禅门故事 大机大用 []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8年06月26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8年06月30日 · 104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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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只手之声

有一位沙弥南利,每天看着师兄们早晚都到禅堂里参禅,心里非常向往,就鼓起勇气请求雷禅师准许他也能进入禅堂参禅。默雷禅师道:“学禅要用心,绝不能嬉戏、游乐,以你小小的年纪实在不适合,等长大一点再说吧!”

南利沙弥不肯罢休,一再恳求道:“禅师!我一定有始有终,请给我机会。”

默雷禅师不得已,只得允许道:“好!注意听,你可以听到两手拍掌的声音,现在你进入禅堂,给我举示一只手的声音。”

南利沙弥一鞠躬的退出法堂,用心思量这个问题。他从窗口听到不知何来的演奏乐器声音,高兴的叫道:“我会了!”于是便到禅师面前将听到的声音演奏给禅师听。

默雷禅师指示道:“不是!不是!那不是只手之声。”

南利心想:那种音乐也许会打岔,于是便搬到一个偏僻寂静的地方,思量什么是“只手之声”,忽然听到水滴声,便马上跑到禅师的面前,模拟了滴水之声。

默雷禅师听后说道:“那是滴水之声,不是只手之声。再参!”

南利沙弥只有打坐,谛听只手之声,毫无所得。他每天听到的是风声、蝉声、虫鸣、猫头鹰叫,三年来,往默西禅师处跑了十几次,都被否决了,到底什么是只手之声呢?他观照禅心,终于进入了真正的禅定而超越了一切声音。

南利沙弥最后说道:“原来世间的声音都是无常的,只有只手之声,那种无声之声才是『只手之声』。”

“双手互拍会有声音,一只手会有什么声音?”这是白隐禅师创始的有名公案。也就是说,两只手掌互相拍击时会发出声音,但是,对一个禅者而言,如何去听出一只不加拍击的手所发出来的声音呢?

白隐禅师的用意在于透过此种无义的公案,使人直入无法分别的世界。白隐禅师曾将五祖法演禅师和大慧禅师以来的“赵州无字”公案,交给初学者去修行,但是,“无”字较难引起疑团,因此,才提出“只手”的公案,以便修行者下工夫参究,结果较易引导修行者达到了悟的境界。默雷禅师教导后学沙弥南利的悟道方法,终于得到了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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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麻三斤

洞山守初禅师,号宗慧,住在江西襄州洞山。初参云门文偃禅师时,云门禅师问道:“你从什么地方来?”

守初:“查渡!”

云门:“在何处安居?”

守初:“湖南报慈寺。”

云门:“什么时候离开?”

守初:“八月二十五日。”

云门:“放你三顿棒。”

隔日在法堂,守初问道:“昨天蒙老师赐三顿棒,请慈悲开示过在何处?”

云门禅师呵斥道:“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

洞山守初禅师于此言下大悟。因为云门禅师慈悲,点醒洞山守初,肉体可以走来走去,自性真我也有来去吗?所以才给他三顿棒,及至洞山再问过在何处,云门就老实告诉他,没有认识自性,可以在江(西)湖(南)走动吗?

有一天,守初在厨房量胡麻,在学僧来请示:“如何是佛?”

洞山守初禅师因为正在量胡麻,所以就顺口答道:“麻三斤!”

如何是佛?这一句麻三斤的回答,可说截断千古的悬案;因为如何是佛的问题,实在不易说明,尽管众多发挥仍是分别意识,不如一句麻三斤,告诉你佛是不要解释的!那时,学僧不懂这个回答就跑去问智门禅师道:“为什么说佛是麻三斤呢?”

智门禅师道:“百花盛开,如织锦美丽。”

学僧仍不懂,智门禅师又道:“南地竹,北地木。”

学僧更是不懂,又回到洞山守初那儿,把经过告诉洞山守初禅师。洞山守初很严肃地说道:“错的固然是错,对的又何尝不错,即使有理,无如于佛性何?”

洞山的麻三斤,是一个有名的公案,自古以来,多少人参这个公案,越参越远,因为麻三斤本身没有意义,只因在秤量胡麻,你问如何是佛?能回答你佛供在佛殿里吗?佛就是你吗?不如一句麻三斤,截断分别、意识、思想,无文字理路脉络可寻,不是更为亲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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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真正的佛法

有心禅师德高望重,博学多闻,担任寂相寺住持,但来此向他问道的人虽多,可惜很少人能够契入,他有一位师弟名叫有得,根机迟钝,又有一目失明,平常都帮师兄做一些幕后工作,从未对客说法。

有一天,有心禅师刚好出门,有一禅僧来此参访,希望能当面请求开示,有得师弟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以“无言对答”的方法来接见这位禅僧。

两人对面都不发一言,只是用手指笔划,不久之后,禅僧非常欣喜地向有得礼拜,拜后告辞。路上遇到有心禅师,因此就夸有得实在是个了不起的禅师法将,并滔滔地述说着他向有得请益的经过道:“首先,我竖一指,表示大觉世尊,人天无二;他就竖起两指,表示佛、法二者,一体两面,是二而一。之后,我竖三指,表示佛、法、僧三宝,和合而住,缺一不可;他就在我面前捏起拳头,表示三者皆由一悟而得。至此,我已技穷,只得向他礼拜而出。”

禅僧说后他去,有心禅师回来,有得非常气愤地向他报告道:“刚才有一个禅僧非常无理,他一进门向我瞧了一眼,接着就竖起一指,讽刺我只有一只眼睛!我因他是来参访的禅僧,对他客气,所以我就竖起两指,表示他有两只眼睛,非常幸运。谁知道这个人非常无礼,竟然举起三只指头,暗示他和我两个人只有三只眼睛,你说气不气人?因此我举起拳头,正要好好揍他,他就急忙磕个头跑掉了。”

有心禅师听后,不禁哑然失笑。

佛法,紧要处是契理契机,佛陀在华严会上,二乘人听闻佛陀说法,如聋若哑,法华会上也有五千退席。平时弘法传道者,契理容易契机难。如有心禅师德学俱全,但不易启悟别人,独眼的有得,虽根性迟钝,但和学者有缘,比手划脚,彼此驴头不对马嘴,但能令禅者悟道而去,这真是云无心以出岫,人有缘能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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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回 向

有一个农夫,礼请无相禅师到家里来为他的亡妻诵经超度,佛事完毕以后,农夫问道:“禅师!你认为我的太太能从这次佛事中得到多少利益呢?”

无相禅师照实的说道:“当然!佛法如慈航普渡,如日光遍照,不止是你的太太可以得到利益,一切有情众生无不得益。”

农夫不满意道:“可是我的太太是非常娇弱的,其它众生也许会占她便宜,把她的功德夺去。能否请您只单单为她诵经超度就好,不要回向给其它的众生。”

无相禅师慨叹农夫的自私,但仍慈悲的开导道:“回转自己的功德以趣向他人,使每一众生均沾法益,是个很讨巧的修持法门,『回向』有回事向理、回因向果、回小向大的内容,就如一光不是照耀一人,一光可以照耀大众,就如天上太阳一个,万物皆蒙照耀,一粒种子可以生长万千果实,你应该用你发心点燃的这一根蜡烛,去引燃千千万万支的蜡烛,不仅光亮增加百千万倍,本身的这支蜡烛,并不因而减少亮光。如果人人都能抱有如此观念,则我们微小的自身,常会因千千万万人的回向,而蒙受很多的功德,何乐而不为呢?故我们佛教徒应该平等看待一切众生!”

农夫仍是顽固的说道:“这个教义很好,但还是要请法师破个例,我有一位邻居老赵,他对我可说是欺我、害我,能把他除去在一切有情众生之外就好了。”

无相禅师以严厉的口吻说道:“既曰一切,何有除外?”

农夫茫然,若有所失。

人性之自私、计较、狭隘,于这位农夫身上可以完全看出。只要自己快乐,自己所得所有,管他人的死活?庶不知别人都在受苦受难,自己一个人怎能独享?如论世间,有事理两面。事相上有多少、有差别,但在道理上则无多少无差别,一切平等。等于一灯照暗室,举室通明,何能只照一物,他物不能沾光?

懂得一切的人,才能拥有一切;舍弃一个,就是舍弃一切。舍弃一切,人生还拥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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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心空及第

有位年老禅僧参禅一甲子,出家数十年,未求慧解,又未开悟,经常悔恨不已。一天,见一青年法师和他人论说四圣谛之理,心生钦敬,便很诚恳地向青年法师请求开示。青年法师戏谑老禅僧道:“你只要天天以美食供养我,我一定教你证悟的法门。”

老禅师求道心切,真的以上等美食天天供养青年法师,时日一久,青年法师因老禅僧要求开悟,老是说时日无多,不能再等下去了。青年法师想再和他恶作剧一番,因此说道:“好!你跟我来!”

青年法师带老禅僧进一空屋,至一角落,叫年老禅僧蹲下,用杨柳枝点其头说道:“这是须陀洹果!”

老禅僧一心专诚,系念不乱,当下真的即获得初果。

青年法师再道:“你虽得初果,却有七生七死,起来,到另一个角落!”

老禅僧到另一个角落蹲下,青年法师又点其头说道:“这是斯陀含果!此果尚有往来生死,起来,到另一个角落!”老禅僧到另一个角落蹲下,青年法师点其头说道:“这是阿那含果!已证不还,但在色无色界受有漏身,念念是苦。起来,到第四个角落!”禅僧到第四个角落蹲下,青年法师点其头道:“这是阿罗汉果!生死已了,好啦!”

老禅僧此时已证得阿罗汉果,欢喜无量,向青年法师顶礼,更设许多美食供养青年法师。

青年法师惭愧似地说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再认真了。”

老禅僧此时更至诚恳地说道:“我真的已经证阿罗汉果了,不是开玩笑的。”

年老禅僧,参禅六十年,未能开悟证果,总是机缘未契,青年法师拿老人取笑,事实不该,但反而为老年禅僧助长了禅悟,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老禅僧对禅道六十年的坚持,可谓行有余力,后对青年法师的恭敬供养,崇尚慧解,“行解并重”,开悟证果则易如反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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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找禅心

南天寺无德禅师举行小参时(禅师依学僧的需要,而不定时举行的一种座谈会或开示),无德禅师对学僧们说道:“各位来此参学,长者数年,短者也有数月,不知各位找到禅心没有?”

学僧甲说道:“我是个主观很强烈的人,除了“我”或“我所”之外,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关心的。但自参禅以后,我才发觉世上的万事万物都要靠因缘才能成就的。以往每天只妄想我与我所,实在非常自私,现在发觉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还有佛,我想我握住禅心了。”

学僧乙说道:“以前我的眼光总以能看得见、摸得着、享受得到的具体实质为标准。但自参禅以后,现在我不再短视而有远见;不再心胸狭小,而量大如空;我想我找到禅心了。”

学僧丙说道:“从前如果说我一天能行三十里路,我绝不去走五十里。但自参禅以后,才感受到以有限生命去证悟永恒的法身时,恨不得不眠不食的每天步行百里,我想我已知道什么叫禅心了。”

学僧丁说道:“我由于学历低,经验不足,相对的在处事方面,总显得笨拙,甚至有时会很自卑。但自参禅以后,才发觉自己可以担当弘法利生的重责大任,因此,也不自觉笨拙,也不感觉自卑,我想这就是禅心了。”

学僧戊说道:“身材只有五尺的我,平常总抱着『天塌下来总有别人会顶住』的心态。但自参禅以后,才感受到烁迦罗心无动转的信念,现在在人前,总觉自己有丈二之高的身材,我想我已体悟到什么叫禅心了。”

无德禅师听后,点头说道:“你们所说的是你们的进步,你们自受用的法喜,这只是一种参究的『初心』,而非『禅心』。真正的禅心在于明心见性。好好精进修持吧!参!”

学僧们听后,个个敛目内省,继续去寻找禅心。

参禅,其重要的目的当然是明心见性,但在参禅的过程中,可以改变观念净化身心,激发内力,增加慧思,像以上这几位学生的报告,不亦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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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不缺盐酱

马祖道一禅师的弟子百丈禅师住大雄山时,马祖派侍者送了三坛酱给他,当百丈禅师收到三坛酱后,立刻鸣钟集众上堂,拈拄杖子指着坛酱,对大众说道;“这是老师道一上人送来的盐酱,你们若有人道得即不打破,若全体都不能道得就打破!”

一寺学僧大众们面面觑,无人回答。

百丈禅师见大众无语,“碰”的一声,便用拄杖子把三坛酱缸都打破了。

侍者从大雄山回到马祖禅师那里,马祖禅师便问道:“你把酱送到了吗?”

侍者答道:“送到了。”

马祖禅师再问道:“百丈收到我的盐酱以后,有什么表示?说了些什么?”

侍者回答道:“百丈禅师收到盐酱后,就集合大众上堂,因没有人道得,就用拄杖子把酱缸都打破了。”

马祖听后,哈哈大笑,非常高兴地赞美道:“这小子不错!”

后来马祖带了口信给百丈禅师,希望他将修行的近况不时地写信回来报告。

百丈禅师在回函上诚恳地报告说道:“老师!谢谢您的关心,自从将酱缸打破以后,三十年来,弟子从来不曾缺少过盐酱。”

马祖道一禅师非常满意,特别再写了八个字送给百丈禅师,此八字为“既不缺少,分些给人。”

后来马祖创了丛林,百丈就立了清规,从此中国供给青年学者参学的禅林就繁衍不绝了。

禅师们彼此来往,也有世俗人情的一面,但他们都另有一番含意;盐酱是生活中不可缺的食用东西,将盐酱送给百丈禅师,意即要他照顾生活中的禅道,不可离开了生活而去盲修瞎练。百丈禅师打破了酱坛,意即我们的禅道,什么都不缺,就不用老师烦心了。今日学道的弟子,能像百丈禅师一样,不用人烦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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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骑牛觅牛

长庆大安禅师,福州人氏,在石头禅师处得法后,因为平时对经典颇为深究,但对禅道心性玄极最高之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经常觉得愧对石头禅师,后来特别去礼拜百丈怀海禅师,道:“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

百丈禅师回答道:“大似骑牛觅牛。”

大安禅师再问道:“认识佛陀后如何?”

百丈禅师又回答道:“如人骑牛回家。”

大安禅师对这种解释,似乎很不放心,追问道:“不知要如何保任?”

百丈禅师开示道:“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其犯人苗稼。”

大安禅师听后,并依此修行,把持自己,肯定自己,更不向外驰求。后来与同参灵佑禅师创建沩山,大安禅师躬耕助道。后来灵佑禅师圆寂后,由大众推举而任住持。

大安禅师的晚年,回到福建,住怡山院,终日端坐,不言不语,无所事事,大众背后称他为懒安禅师,如有禅僧道:“终日不言不语,如木石一样,那就是禅吗?”

另一禅僧道:“终日端坐,既不领众梵修,也不指导作务,这就是禅吗?”

大安禅师的懒已经引起大众的不以为然,一天,他集合大众,宣告道:“请大家今天跟我终日端坐,不言不语,只要三天,当可令大家识得自己。”

大众随大安禅师静坐一日,腰酸腿痛,第二日,个个请求,宁可作务,不愿静坐。大安禅师这时才告诉大众道:“老僧坐一日,胜过千年忙。”

大众无言。

大安禅师不是一个懒者,他年轻时,助长灵佑禅师开创沩山,终日耕作,虽然搬柴运水是禅,但禅不是搬柴运水,等如善恶是法,法非善恶。作务是禅,端坐亦禅;语言是禅,不语亦禅;动固是禅,静更是禅。何必将语默动静分割?何必将忙闲看作两事?骑牛觅牛,皆因不识自己佛性;骑牛回家,就已经万事放下。《华严经》云:“若人欲识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故大安禅师有老僧坐一日,胜过千年忙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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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青梅子

耽源禅师有一次提着篮子要往方丈室去的时候,路途中,慧忠国师就叫住他问道:“你盛那么多的青梅子做什么用?”

耽源:“供养诸佛菩萨用的。”

慧忠:“那么青的梅子,尚未长熟,吃的时候又酸又涩,怎能供养呢?”

耽源:“所谓供养者,用以表示诚意耳。”

慧忠:“诸佛菩萨是不接受如此酸涩的诚意,我看,你还是供养你自己吧!”

耽源:“我现在就已在供养,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何必那么计较?国师你呢?”

慧忠:“我不如此供养,我非常认真计较,我要等梅子熟了才肯供养!”

耽源:“国师的梅子什么时候才熟呢?”

慧忠:“其实我的梅子早就熟了。”

耽源:“既然早就熟了,国师为什么不供养?”

慧忠:“因我喜爱梅子,留着它,不随便给人。”

耽源:“国师何必这么悭贪?好的东西,如果有慈悲心的人,愿意与人分享。”

慧忠:“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耽源:“就是青梅子。”

慧忠:“如果好的东西是青梅子,更应该要好好珍惜它,不能随便给人。”

耽源:“说不过你,你太吝啬了。”

慧忠:“吝啬的应该是你,可不是我呀!”耽源无语而应。

慧忠:“青梅子还是留着自己用,不能随便给人,那才是慈悲呀!”耽源于言下大悟。

梅子,是水果的名称,梅子没有成熟,所以称它为青梅子。耽源用没有成熟的梅子作为供品,慧忠自然就给他一些意见。梅子,在这里是象征着佛性。梅子未熟,酸涩无比,但梅子一熟,又甜美无比。如佛性在缠(烦恼),就如青梅子,佛性离缠,那酸涩就是甜美,此所谓烦恼即菩提;慧忠国师的意思,青梅子要好好珍惜,不要急于给人,对自己也要慈悲。

禅者,见性成佛才是最大的目的,慧忠国师的譬喻,耽源终于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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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咸淡有味

由艺术家入佛的弘一大师,把佛道修行和艺术生活集合起来,更见出他的人生境界。有一天,名教育家夏丏尊先生前来拜访,吃饭时,只见他吃一道咸菜,夏先生不忍心的说:“难道你不嫌这咸菜太咸吗?”

弘一大师回答说:“咸有咸的味道!”

过一会儿,弘一大师吃好后,手里端着一杯开水,夏先生又皱皱眉头道:“没有茶叶吗?怎么每天都喝这平淡的开水?”

弘一大师又笑一笑说:“开水虽淡,但淡也有淡的味道。”

弘一大师的“咸有咸的味道,淡有淡的味道。”这是一句多么富有佛法禅味的话啊!弘一大师把佛法应用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他的人生,无处不是味道。一条毛巾用了三年,已经破了,他说还可以再用;住在小旅馆里臭虫爬来爬去,访客嫌恶,他说只有几只而已。可说真正体会了“随遇而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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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一圆相

南阳慧忠国师俗姓冉,浙江会稽道出身,十六岁时谒见六祖惠能大师后,便隐居在长江和黄河间的南阳深山里苦修四十年,晚年才应肃宗皇帝之召,担任长安光宅寺的住持。很多学生都慕名前去参访,慧忠国师常以画一圆说法教示学人(即画个圆形圈圈);有人问他这圆相具有什么意义?他总告诉人这圆相有六种含义:

一、 表示一真法界的意义。

二、表示统一意识的三昧境界。

三、表示一切对立,关系尚未发生前的作用。

四、象征佛教一大总相法门。

五、表示对真理领悟的范畴。

六、表示禅的根本之真义。

当时在马祖道一禅师座下的南泉、归宗、麻谷三位禅师相约想去参访慧忠国师。在途中,南泉普愿禅师忽然停下来,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说道:“如果你们能对这个圆圈表示自己的感想,而此心得能和这圆圈相似,我们再去向他问道吧!”

归宗禅师听后,立刻跑到圆圈的中央一坐,以坐禅的姿态表示他的心得。

麻谷禅师却双手合十,学着女孩子的姿态在圈外低头礼拜,表示他对慧忠国师的尊敬。

南泉禅师看到两个人的举止,非常失望地说道:“我们可以不用去了!”

归宗禅师和麻谷禅师反问道:“这是为什么?”

南泉禅师回答道:“我们不能用有相参拜无相。”

“无相”,是宇宙人生最真实的真理,例如若有人问虚空像什么?虚空非长非短,非方非圆,实乃无相。而又无所不像,如虚空在方为方,在长为长,无相虚空为体,才有世间森罗万象。慧忠国师画一圆圈,藉此表示实相无相,难怪南泉禅师说,我们不能以有相去参拜无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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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一与十

龙潭崇信禅师湖南人氏,未出家前非常穷困,在天皇道悟禅师寺旁,摆一个卖饼的摊子,连一个住所也没有。道悟禅师怜他穷苦,就将寺中一间小屋给他居住。崇信为了感恩,每天送十个饼给道悟禅师。道悟禅师收下以后,每次总叫侍者拿一个还给崇信,有一天,崇信终于向道悟禅师抗议道:“饼是我送给你的,你怎可每天还我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天皇道悟禅师温和的解释道:“你能每天送我十个,为什么我不能每天还你一个?”

崇信不服气的抗辩道:“我既能送你十个,何在乎你还我一个?”

道悟禅师哈哈笑道:“一个你还嫌少吗?十个我都没有嫌多,一个你还嫌少?”

崇信听后,似有所悟,便决心请求道悟禅师为其剃度,准他出家。

道悟禅师说道:“一生十,十生百,乃至能生千万,诸法皆从一而生。”

崇信自信的应道:“一生万法,万法皆一!”

道悟禅师为其剃度,后在龙潭结庵居住,世称龙潭崇信禅师。

这一段公案,完全表现的是自他一体,能所不二的禅心。天皇道悟禅师的房子,要让给龙潭崇信禅师去住,这表示我的就是你的;龙潭崇信禅师的烧饼,天皇道悟禅师收下以后,又再还一个给龙潭崇信禅师,这表示你的就是我的。当然,那时天皇道悟禅师的苦心,不是一个卖饼的俗人所知,但经常如此,终于触动崇信的灵机,从参究这个疑团,到直接的抗辩论争,龙潭崇信终于觉悟到多少不二,你我不二,心物不二,有无不二,原来宇宙万有,千差万别,皆一禅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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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师家与揵槌

滴水禅师年轻时,初参仪山禅师,因仪山的家风森严而绵密,不轻易用方便接人。对游方云水的禅者,常以住众已满而不接受行脚僧的挂单。但滴水禅师并不因仪山禅师的拒绝而退转,他蹲居在门口三天,虽然雨水打湿身体,他也如如不动。到第七天,门头始允许入内拜见仪山禅师。

在仪山禅师座下苦参的滴水,有一次请示道:“无字与般若有何分别?”

“你这个傲慢的小辈!”吼声中,仪山一拳打去。并且将滴水赶出法堂。懊恼异常的滴水,回到僧堂,那关门的声音冲击到耳朵,豁然开悟,再而入室,报告无字与般若皆在一吼之声中,得到仪山禅师的印可。

有一次,仪山禅师入浴,因水太热遣人加冷水,滴水匆匆地提了一桶冷水来加,便顺手将剩下的水倒掉,仪山禅师不悦地指责道:“因地修行,阴德第一,你怎么如此不惜福?虽是一滴水,给树,树也欢喜;给草,草也欢喜;水也不失其价值,为什么如此不惜物呢?”这个训诫使滴水铭刻于心,遂将自己的法名改为“滴水”。

又有一次,滴水用白纸擤鼻涕时,仪山禅师很不客气地喝道:“你的鼻子就这么尊贵?清净的白纸,得之不易,你实是损德的法贼,修什么行呢?”

滴水禅师由于承袭了仪山禅师严峻的家风,故后来在接待学人时,也非常严格,有时甚至会揍人,很多学僧都受不了他这种禅风而打退堂鼓,只有学僧中的峨山禅师坚持下去,并说:“僧有三种,下等僧利用师家的影响,中等僧欣赏师家的慈悲,上等僧在师家的揵槌下日益强壮。”

滴水禅师是上等僧,因为他能在揵槌下日益强壮,所谓佛门法器者。而今日青年,师教稍严,则立即他去;待遇不足,则借故他求;如此心态,焉能成才?峨山禅师将僧分成三等,即下等僧,能运用师门影响,再加以发扬光大,已不多见,何况中上等僧?故吾人不得不为滴水禅师所谓师资相契,师严道尊而赞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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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听不懂

王辅益是个非常发心的信士,除了工作以外,只要有空就往东禅寺里跑,常常帮园头师种菜浇水,要不就帮典座师劈柴煮饭。如果碰到无名禅师对信徒说法,或与学僧小参开示时,他总聚精会神的用心听讲。

有一次,王辅益在禅堂外静然的望着学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禅姿,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巧,无名禅师从他身边经过,问道:“你为什么叹气呢?”

王辅益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无名禅师再问道:“平常你发心帮忙寺内的工作,听闻佛法也非常用心,可以说身、口、意都在法海里泛游,为什么你要叹气呢?”

王辅益答道:“不瞒禅师,我的烦恼是因为我听不懂佛法,禅师您对学僧们开示的佛法,例如:‘祖师西来意?’、‘狗子有佛性否?’、‘即心即佛’、‘如何是宗门中事?’、‘如何是佛?’‘如何是本来面目’、‘道在何处?’……每当我听到这些佛法时,我就好像雾里看花,不知所云。禅师!为什么我这么用心听讲,还是听不懂呢?”

无名禅师道:“以前德山禅师见学僧入门便棒,临济禅师见学僧入门便喝,雪峰禅师见学僧入门便道是什么,睦州禅师见学僧入门便道现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历代祖师大德有的尽其一生参究一个公案尚不能开悟,可见学禅必须要用心去参,而不是用听的。”

王辅益仍不解似地问道:“但要如何去参呢?”

无名禅师道:“就参此听不懂!”

王辅益至,此若有所悟。

参禅,要参话头,这是不得已的方法,因为总要藉助一种标示,集中自己的精神,统一自己的意志,主要就是不让你胡思乱想。禅师们所提的话题,如西来意、本来面目、庭前柏子树等,本来就不是易懂的问题,但参究下去,这些话头像一把钥匙,会启开人生和宇宙的奥秘之门,无名禅师要人参“听不懂”,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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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断指求法

唐代仰山慧寂禅师,广州人,俗姓叶,九岁时,父母便送他到广州和安寺出家,到了十六岁时,父母又后悔不该送他出家,故又想尽方法,把他接回家来,令他还俗,准备完婚。慧寂知道后,大惊,着急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慧寂的父亲回答道:“从前我和你母亲之所以要送你到寺院里出家,是因为有一个算命先生说你命中犯凶煞,如果不投入僧门,求菩萨的庇护,便无法抚养长大。现在你已经度过了厄运,可以还俗,继承叶家香火,我与你母亲已为你安排好一门美满姻缘,你又何必执意回到寺里过清苦的生活呢?”

慧寂听后,不觉悲痛万分,一方面觉得父母用心良苦,恩情深重,一方面又觉得双亲在利用佛门,以保全儿子生命。如今厄运一过,就要立刻背弃佛门,这种伪善伪信、自私自利的行为,实在罪过。

想来想去,慧寂决心不造孽缘,不能顺着父母心愿成婚,可是又知道语言上的争执是没有用的,于是就趁家人不注意时,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一刀斩断,鲜血淋漓地盛在盘里,捧着去见双亲,长跪不起的请求道:“孩儿已身入佛门,为正信弟子,此生誓愿求取无上正等正觉,双亲大恩大德,孩儿当时时祈愿回向,却绝不再还俗成家。今断二指以示决心,请双亲成全我的愿心!”

做父母的看到慧寂盘里血渍斑斑的两截断指,知道其意志坚决再难更改,只好让慧寂返回佛门。

后来,慧寂十八岁时,到江西吉州,拜访耽源禅师,传授圆相九十六种;二十一岁,参访灵佑禅师,侍从十五年;三十五岁后,领众出世,成为沩山灵佑座下的大弟子,创立中国禅宗里“沩仰宗”一派;七十三岁时示寂,大家都尊称为“小释迦”。

中国人对出家为僧,一直没有正确的认识,有的人认为出家生活清苦,有的人认为必定受什么刺激,才会看破红尘。殊不知“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将相所能为”,如顺治皇帝说:“黄金白玉非为贵,唯有袈裟披肩难。”仰山慧寂禅师若无大心大愿,不能入佛门为僧,怎能成为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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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自性与法性

荷泽神会禅师初参六祖惠能大师时,惠能大师问道:“你从远处来,路途遥远,太辛苦了,自性禅心带来了吗?可看见本体的法性是什么吗?”

神会禅师道:“报告老师:‘我’有来去,‘自性’没有来去,本体法性,普遍法界,怎可言见,抑或不见?”

惠能大师道:“好敏利的词句。”接着拄杖就打了下来。神会并不退缩,反而紧问道:“老师坐禅时,是见或不见?”

惠能大师并没有马上回答神会的问话,先用拄杖打了他三下,说道:“我打你,是痛或不痛?”

神会回答道:“感觉痛,又不痛。”

惠能大师顺着他的口气说道:“我坐禅是见,也不见。”

神会不放松,追问道:“为什么是见?又不见呢?”

惠能大师开示道:“我见,是因为常见自己的过错;我不见,是因为我不见他人的是非善恶,所以是见,又是不见。至于你如果是不痛的话,那么你便像木石一样的没有知觉;如果是痛的话,那么你便像俗人一样会有怨愤之心。我要告诉你,见与不见都是两边的执着,痛和不痛都是生灭的现象,你连自性都摸不清楚,居然还说无来无去?”

神会听后,大为惭愧,立刻向惠能大师行礼,并亲近依止,誓为老师服务。

后来,惠能大师要圆寂时,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弟子都放声大哭,唯独神会默默不语,也不哭泣,惠能大师道:“为什么你们要哭呢?我很清楚自己要到什么地方去,如果我对自己一无所知,如何能预先告诉你们?只有神会一人超越了善恶的观念,达到了毁誉不动,哀乐不生的境界。你们大家要切记,法性是不会生灭去来的。”

世间万事万物,皆名对待法,如“有无”、“大小”、“好坏”、“善恶”、“男女”、“净秽”、“里外”、“上下”等;今言见与不见,痛与不痛,六祖大师先让神会说出了毛病,然后再告以见与不见都是两边的执着,痛与不痛都是生灭的现象,而佛性禅心是超越一切的,要截断两边,不思善、不思恶,不谈生、不论灭,还他中道一如,才算见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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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镇州萝卜

赵州从谂禅师从二十岁起,大约有四十年的时间,跟随南泉普愿禅师参学,直至五十七岁止,然后才云游四方到处参访,共达二十年之久,八十岁时至赵州观音院担任住持,享年一百二十岁,世人称之为“赵州古佛”。

虽然南泉普愿禅师的禅风闻名遐迩,但弟子赵州却青出于蓝,更甚于蓝,甚而超过南泉普愿禅师。

有一个学僧问赵州禅师道:“听说您是南泉普愿禅师的真传弟子,他传了什么禅法给您吗?”

赵州禅师回答道:“镇州盛产大萝卜。”

又有一次,另一学僧请示赵州禅师道:“老师!有修行的人像什么样子呢?”

赵州:“我正在认真的修行。”

学僧:“怎么?连老师也要修行吗?”

赵州:“我要穿衣也要吃饭呀!”

学僧:“这是日常琐碎事情,我要知道的是什么叫修行?”

赵州:“那你以为我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南泉禅师传了什么禅法给赵州禅师,这是不可说的,说得出的那也不是禅法的真传。没头没脑的学僧既然问了,赵州禅师不得不答,一句“镇州盛产大萝卜”的话,主要告诉了学僧,镇州盛产大萝卜,是非常平常的事。禅法,没有另外特别的东西可传,一切都要由平常心去体悟。禅,不一定非要改变外面的环境,镇州盛产大萝卜,就让他镇州盛产大萝卜:禅,要紧的是改变内部的自己,既然要改变自己,你何必管他传法不传法。正如穿衣吃饭就是赵州禅师的修行,假如你认为这是琐碎的事情,你就失去平常心,失去平常心的人,怎么知道赵州禅师每天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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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圆 梦

  沩山灵佑禅师是福州人氏,俗姓赵,二十三岁时参于百丈怀海禅师,并嗣其法。开创湖南沩山,大振法门宗风,门下弟子数百人,其中仰山慧寂、香严智闲最为杰出。

  有一天,沩山禅师正在小憩,仰山冒冒失失地闯进禅室,沩山听到有人进来,便转身面壁,不看来人。仰山禅师说道:“我是您的弟子,老师何必如此不看我一下呢?”

  沩山听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转身,仰山只好往门口走出去,却被沩山叫了回来。

  沩山禅师道:“刚才我作了一个梦。”仰山禅师不答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沩山禅师又道:“你替我圆圆看。”

  于是仰山禅师到外面打了一盆水来,沩山禅师迅速地洗过脸,不久,香严禅师也进来了。沩山禅师对香严禅师也同样地说道:“我刚才作了一个梦,仰山慧寂禅师帮我圆梦,慧寂真是一个有心人。”

  香严禅师道:“我在外面,不知这里的事情。”

  沩山禅师不放过他,就指着香严道:“既然这样,你也替我圆圆看。”

  香严禅师听后,便到外面替沩山禅师端了一碗茶来。沩山禅师很高兴地说道:“你们两个人智能多么高!你们的智能和不可思议的作为,甚过舍利弗与目犍连。”

  香严禅师和仰山禅师不约而同地回答道:“老师!禅也要分胜负吗?”

  沩山禅师哈哈大笑:“不错!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此事不久,仰山禅师收到老师沩山禅师送来的一面镜子,仰山拿着镜子对门下的弟子问道:“沩山禅师送来一面镜子,你们说说看,到底是沩山禅师的镜子,还是我仰山的镜子?如果是仰山的镜子,为什么又是沩山禅师送来的?若说是沩山禅师的镜子,为什么又在我仰山手里?如果你们答得对,便把镜子留下来,答不出,便把它打破。”

  仰山禅师连说了三遍,没有一个人答话,于是,仰山便把镜子打破,离座而去。

  是你的镜子,是我的镜子,有了你我,已落于我相、人相的对待法,不是超越的禅心,难怪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将你我之相泯灭,把对待之念去除,那不就是一个超越的世界吗?你要圆梦,打一盆水洗脸,倒一杯清茶享受,何必作痴人说梦,这就是禅师之间的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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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禅师的宝座

佛光禅师和学僧说法、开示、接心,都坐在法堂里的宝座上,所以这个宝座在全寺住众的心目中是“法”的象征,“悟”的标志,因此又叫此宝座为“法座”。

有一次,佛光禅师应邀到南方弘法,一连数日不在,侍者每天仍如往昔的在法堂里洒扫,尤其是佛光禅师的宝座,更是擦拭得一尘不染。一日,中午跑香后,侍者非常惊讶的发现知客师竟然端坐在佛光禅师的宝座上,和信徒讲话,因对方是知客师,侍者不敢表示什么,但一颗心却老挂碍着。到晚餐时,维那师也很自然地住宝座上一坐,闭目参禅起来。侍者看了,更是不以为然,心想:那是禅师的宝座啊!怎可如此的不尊重呢?

接连几天衣钵师、殿主师、香灯师……,经常借故在法堂会客,并且很“自然”的都会在佛光禅师的宝座上安坐。

一天,下殿后,侍者正要到法堂打扫时,看到知客师、殿主师、香灯师……等大执事都在堂内话家常,尤其是知客师还端坐在佛光禅师的宝座上,侍者多日来的不平,实在忍不住了,不觉地问道:“各位执事法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客师答道:“法堂呀!”

侍者再问道:“法堂做什么用呢?”

殿主师回答道:“是佛光禅师开示、说法、与学僧接心的地方,谁不知道呢?”

侍者不悦地又问道:“既是如此,您们怎可毫不恭敬地在此散心杂话,还坐在禅师的宝座上呢?”

执事法师不约而同地答道:“可是禅师不在家呀!”

侍者脱口而出道:“禅师既然不在,那你们就代理禅师,你们都做住持,请先为我开示接心吧!”大众无言以对。

世间上眷属护亲、人民护国、信徒护教,现在此则公案,为侍者护主,其实护主不一定是侍者。主者,即今日领导中心之谓。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团体,都应该巩固领导中心,否则,必定上下无序,混乱一团。禅师的宝座,象征着佛法的权威,象征着中心的可贵,此侍者岂止护主,则系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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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我不是众生

惟宽禅师有一次被一位学僧问道:“狗有没有佛性?

“有。”惟宽禅师答。

“你有没有佛性?”“我没有。”

“为什么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而你没有?”“因为我不是你所说的众生。”

“你不是众生,是佛吗?”“也不是。”

“那你究竟是什么?”“我不是一个‘什么’!”

学僧最后问道:“那是我们能够看到或想到的吗?”

“那是不可思议的不可思议。”

我是什么?我就是我,如果人人都能肯定自我,那就是真我,所谓真我非众生,非不众生,那是个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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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禅师在庐山归宗寺参禅的时候,坐必跏趺,行必直视。后来云游至泐潭澄禅师道场时,泐潭澄就令他分座接引,指导禅法,这时他的声誉已经名闻诸方了。

云峰悦禅师见到他,就赞歎道:“你虽有超人的智能,可惜你没有遇到明师的锻炼!泐潭澄公虽是云门禅师的法嗣,但是他的禅法与云门禅师并不相同。”

黄龙禅师听后,不以为然,问道:“为什么不同?”

云峰禅师回答道:“云门如同九转丹砂,能够点铁成金;澄公如同药物汞银,只可以供人赏玩,再加锻炼就会流失。”黄龙听后愤怒异常,从此不再睬云峰。

第二天,云峰向黄龙道歉,再对他说道:“云门的气度如同帝王,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愿意死在他的语句下吗?泐潭澄公虽有法则教人,但那是一种死的法则,死的法则能活得了人吗?石霜慈明禅师的手段超越现代所有的人,你应该去看他!”

后来,黄龙在衡岳福岩寺参访慈明禅师,慈明禅师道:“你已经是有名的禅师了,如果有疑问,可以坐下来研究。”黄龙因此更是真诚的哀恳。

慈明禅师说道:“你学云门禅,必定了解他的禅旨,例如:放洞山顿棒,是有吃棒的分儿,或是无吃棒的分儿?”

黄龙答道:“有吃棒的分儿?”

慈明禅师很庄重地说道:“从早到晚,鹊噪鸦鸣,都应该吃棒了!”

于是慈明禅师端正地坐着,接受黄龙的礼拜。然后又问道:“假如你能会取云门意旨,那么,赵州说『台山婆子,我为汝勘破了也』,哪里里是他勘破婆子的地方?”

黄龙被问得冷汗直流,不能回答。第二天,黄龙又去参谒,这次慈明禅师不再客气,一见面就是指骂不已,黄龙问道:“难道责骂就是我师慈悲的教法吗?”

慈明禅师反问道:“你认为这是责骂?”黄龙在言下,忽然大悟,就作了一首偈:

“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

而今四海明如镜,行人莫与路为仇。”

在受苦的时候,感到快乐;在委屈的时候,觉得公平;在忙碌的时候,仍然安闲;在受责的时候,知道慈悲;那就是体会出真正的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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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立地成佛

  无德禅师,教徒非常严格,在他座下,有一位沙弥在走夜路时,不小心踏死了一只青蛙。

  无德禅师知道了以后,就非常严厉地教训道:“你怎么可以随便踩死生灵呢?这是犯了杀生根本大戒,为免业报轮回,你应该到后山跳下悬崖去舍身谢罪吧!”

  沙弥一听,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这才知道闯下大祸,只好拜别师父,万分伤心地走到悬崖,预备殉身谢罪,但往下一看,唉哟!峭壁悬崖,只要往下一跳,立刻粉身碎骨,此时命在须臾,沙弥心想:跳下去,必死无疑;不跳呢,违背师父的指示,这可怎么办呢?沙弥左思右想,真是进退为难,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就在他哭得伤心的时候,有一个杀猪的屠夫刚巧经过此山,看到沙弥跪在路旁哀哀痛哭,便上前问道:“小师父!你为什么在此哭得如此伤心?”

  沙弥回答道:“我踏死一只青蛙,师父要我跳崖自杀,忏悔谢罪!”屠夫一听,顿时悲从中来,悔恨万分道:“小师父啊!你不过无心踏死一只青蛙,罪孽就这么重,要跳崖才能消业。我天天杀猪,屠来宰去,满手血腥,这罪过岂不无量无边,不知有多深多重。唉!小师父呀!你不要跳崖自杀,让我跳吧!让我来代你谢罪赴死!”

  屠夫一念忏悔心起,就毫不迟疑地,纵身朝悬崖一跳,正当他随风飞坠,眼见就要命丧深谷时,一朵祥云冉冉从幽谷中升起,不可思议地托住了屠夫的身子,救回了他的生命。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典故,大概即源于此!罪业,在佛法里不是严重的问题,所谓严重,是造了罪孽不肯忏悔!忏悔的法水可以洗净一切罪业!即是受戒的人,不怕犯戒,只怕不悔,因为破戒不重,破见才严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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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水车原理

  无相禅师在行脚时,因口渴而四处寻找水源,刚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青年在池塘里打水车,无相禅师趋前向青年要了一杯水喝。青年以一种羡慕的口吻说道:“禅师!有一天,如果我看破红尘时,我一定会跟您一样出家学道。不过我出家后,不想跟您一样到处行脚居无定所,我会找一个隐居的地方,好好参禅打坐,而不再抛头露面。”

  无相禅师含笑地问道:“哦!那你什么时候会看破红尘呢?”

  青年答道:“我们这一带就属我最了解水车的性质了,全村的人都以此为主要水源,若找到一个能接替我照顾水车的人,届时没有责任的牵绊,我就可以找自己的出路,我就可以看破红尘出家了。”

  无相禅师道:“你最了解水车,如果水车全部浸在水里,或完全离开水面会怎么样呢?”

  青年说道:“水车的原理是靠下半部置于水中,上半部逆流而转的原理,如果把水车全部浸在水里,不但无法转动,甚至会被急流冲走;同样的,完全离开水面也不能车上水来。”

  无相禅师道:“水车与水流的关系可说明个人与世间的关系,如果一个人完全入世,纵身江湖,难免不会被五欲红尘的潮流冲走。假如纯然出世,自命清高,不与世间来往,则人生必是漂浮无根,空转不前的。因此,一个修道的人,要出入得宜,既不抽身旁观,也不投身粉碎。出家光看破红尘还是不够,更要发广度众生的宏愿才好。使出世与入世两者并立,这才是为人处世和出家学道的正确态度。”

  青年听后,欢喜不已地说道:“禅师您这一席话,真叫我茅塞顿开,您真是我的善知识。”

  一个人如果对世间五欲六尘的生活太执着,热烘烘的贪爱会烧昏了头;如果太舍弃世间的观念,也会冷冰冰的了无生气。吾人的生活,最好当放下的时候放下,当提起的时候提起,好像水车,要合乎中道原理才好,所谓有出世的思想,更要有入世的事业,诚不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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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一宿觉

  永嘉玄觉禅师,从年轻时就开始学习经论,本是一位精通天台止观的秀才居士。后来,因读《般若经》之后,豁然大悟,出家参禅。六祖惠能大师的弟子玄策禅师,曾忠告永嘉禅师说道:“无师自悟是天然外道。”

  永嘉禅师听后,反覆思惟,于是决定去参访六祖大师。

  永嘉禅师到曹溪见到六祖惠能大师时,既不参拜,也不问话,只是手执锡杖,在六祖的禅床四周绕行三圈,然后站在六祖面前,一动也不动。

  六祖大师道:“出家人应具有三千威仪和八万细行,大德从何而来,如此我慢?”

  永嘉禅师道:“无常迅速,生死之间只是刹那,哪里有时间顾及什么礼仪不礼仪!”

  六祖大师道:“既然你担心生死无常,那么,为什么不体认无生,以达成无灭的境地呢?如能这样,哪里里还有时间快慢的存在呢?”

  永嘉禅师道:“既已真正体认无生,既已真正达其境地,所以早就没有快慢的说法了。”

  六祖大师听后,连声称赞,并为其印可。

  这时永嘉禅师脱笠整衣,正式礼拜,然后就向六祖大师告辞欲去。六祖大师问道:“为什么急着回去?”

  永嘉禅师道:“自性本来就是不动的,并无急与缓,来和去!”

  六祖大师道:“那么,又有谁知道不动的呢?”

  永嘉禅师回答道:“就是自己本身。”

  六祖大师听了这话,拍拍永嘉禅师的背说道:“住一宿再走吧!”

  由于永嘉禅师在六祖大师处住了一宿的故事,所以禅宗史上称“一宿觉”。

  永嘉禅师跟六祖大师对话的时候是三十一岁,四十九岁时示寂,他的近两千字的〈证道歌〉,不但是禅门文字的精华,更是明心见性的必读佳作。我们从永嘉禅师和六祖会面的经过来看,永嘉禅师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如非六祖,何有“一宿觉”的佳话美谈?永嘉禅师住了一宿以后,第二天辞别他去,行十步,振锡说道:“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关。”可见两位禅家惺惺相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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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去了依赖性

  德山宣鉴禅师,四川剑南人氏,参龙潭崇信禅师悟道。德山禅师初到龙潭的时候,因为受点心婆子的教训,似乎牢骚满腹,在山门外大声叫道:“说什么圣地龙潭,既不见龙,又不见潭!”

  崇信禅师在山门内应道:“你已到了龙潭!”

  德山禅师闻此应声,有所契悟。从此,德山禅师随侍龙潭崇信禅师参禅。

  一日夜晚,德山禅师站在崇信禅师身旁,久久不去,龙潭禅师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德山禅师向门外走了几步,回头说道:“外面天黑!”

  龙潭禅师点了纸烛给德山禅师,德山禅师正想用手去接,龙潭禅师一口气又把纸烛吹灭,德山禅师于此大悟,立刻向龙潭禅师顶礼,良久不起,龙潭禅师便问道:“现在一片漆黑,你见到了什么?”

  德山禅师说道:“弟子心光已亮,从此不再疑天下老和尚的舌头了。”

  德山禅师悟道后,侍奉龙潭禅师三十余年,八十四岁圆寂!

  德山禅师为了不同意禅门顿悟的说法,特地担了他的《金刚经》批注,到南方挑战,刚到南方,被点心婆子一番教训,指示他参访龙潭禅师。德山禅师未能服膺顿悟的禅道,总因众生一向对自我的自信不够、肯定不够,而总希望诸圣加被,渐渐觉悟。他以为不见龙不见潭,但崇信禅师告诉他,已到了龙潭,这便是给他一个当下即是的感受。崇信禅师又把烛光吹熄,这也说明了不可依赖别人,一切要靠自己,德山禅师终于顿悟,即刻表明心迹,依赖性一除,所谓心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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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不辱国体

  了元禅师,江西人,俗姓林。十九岁时,曾参学于圆通居讷禅师。圆通居讷禅师一看到他风韵飘逸的气质,就赞赏道:“相貌和气质,好似雪窦禅师,佛门之龙象。”后来了元禅在云游时,到了江西庐山,便随侍在开先禅师左右,悟入般若空性,并成为开先禅师的入室弟子,并且嗣法为其门人。

  了元禅师五十五岁时,任金山江天寺住持,其时朝鲜僧统义天法师,渡海来朝我国,问法受道,到处迎饯,犹如王公大臣。一天,义天法师了金山,前来参访了元禅师,了元禅师待他如一般云水僧,自己坐在禅座上,要义天展具行礼才肯接待开示。随侍义天的官员杨杰,看到了元禅师如此怠慢贵宾,急忙说道:“禅师!义天僧统是朝鲜佛教领袖,是我们的国宾,不可以把他看作一般云水僧!”

  了元禅师不以为然,回答道:“义天是朝鲜的僧统,是我们的国宾,但不可废佛门之礼;他既穿僧服而来,即是僧众,当然要依禅门挂单规矩,怎可以改变呢?”

  杨杰仍然劝解道:“禅师!他不是大宋僧伽,他远从国外来,不必要以中国禅门之礼待他!”

  了元禅师坚持道:“禅门没有内外,义天既来我国参访云游,我们应以中华之礼接待,尤其更应以佛门戒腊先后为序,你一再要我苟且随俗,诸方将笑我失去人天眼目,如此,将何以表华夏之尊与圣教之师法呢?”

  义天僧统对了元禅师的道风,不以为忤,行大礼参禅,以示敬法。因此,了元禅师的声名更加震动朝野。

  六十多岁时,了元禅师游方至京城,蒙哲宗皇帝召见,钦佩其不辱国体的行谊,并赠赐“佛印”封号。

  佛印了元禅师,在禅宗史里是一位非常幽默风趣的禅者,尤其和苏东坡交往,所有禅门唱和、公案、轶事,真是脍炙人口,几乎中国社会,老少皆知。但禅师也有其刚正不阿、严肃无比的一面。所谓“宁教老僧堕地狱,不拿佛法作人情”,金山江天寺禅门高风,实由如佛印禅师等所树立。千余年后,吾人应向佛印禅师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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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禅心与经语

  日本道元禅师,三岁时丧父,八岁时丧母,从小就由叔父收养,十四岁时在京都建仁寺出家。

  我国宋朝时代,道元禅师来我国留学,当船在庆元港停泊时,一位年约七十多岁的老禅师上船来购买木耳。道元禅师很亲切地跟他招呼,言谈中知道老禅师名叫有静,是浙江阿育王寺的典座(煮饭),于是就对他说道:“禅师!天色已暗,您就不要急着赶回去,在我们船上过一宿,明天再回去吧!”

  有静老禅师也非常有礼的回答道:“谢谢您的好意,明天阿育王寺里正好煮面供养大众,今天特地出来买木耳,以便今晚带回,赶着明天应用,所以不方便在此过宿。”

  道元禅师道:“就算您不在寺里,难道就没有人代理吗?”

  有静老禅师道:“不,不能让人代理,我是到了现在这种年纪才领到这分职务的,怎可轻易放弃或请人代理?何况我未曾获得外宿的同意,不能破坏僧团的清规。”

  道元禅师道:“您已是年高德邵的长者,为什么还要负责典座这种职务呢?应该安心坐禅,勤于读经呀!”

  有静老禅师听后,开怀大笑,说道:“外国的青年禅者,你也许还不了解何谓修行,请莫见怪,你是一个不懂禅心经语的人。”

  道元禅师羞愧地问道:“什么叫禅心经语?”

  有静老禅师不做思索,立刻答道:“一二三四五。”

  道元禅师再问道:“什么叫修行?”

  有静老禅师咬字清楚答道:“六七八九十。”

  道元禅师在宋代时,到我国来学法,走遍我国名山丛林,后在浙江天台寺如净禅师处得法。回日后,努力弘扬禅道,成为曹洞宗的开宗祖师,着有《正法眼藏》、《普劝禅仪》等禅门重要著作。道元禅师初到我国时,即遇到有静这位老禅和子,可以让他知道中国禅林里真是藏龙卧虎,一个煮饭的老者,禅风高峻,深不可测。

  什么叫禅心经语?什么叫修行?有静老禅师回答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当然这不一定指的什么,也可以说“一即一切”,“一二三四五”还不够包括禅心经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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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卧如来

  赵州从谂禅师,山东人,十八岁时到河南初参南泉普愿禅师时,因为年轻,南泉禅师正躺着休息,就没有起身,看见赵州时就仍睡着问道:“你从哪里里来?”

  赵州:“从瑞像院来。”

  南泉:“见到瑞相了吗?”

  赵州:“不见瑞相,只见卧如来。”

  南泉禅师于是坐起来,对赵州颇欣赏,问道:“你是有主沙弥?还是无主沙弥?”

  赵州:“我是有主沙弥。”

  南泉:“谁是你的师父呢?”

  此时,赵州恭敬地顶礼三拜后走到南泉的身边,非常关怀地说道:“冬腊严寒,请师父保重!”

  于是南泉禅师非常器重他,因赵州是以行动来代替语言。从此,师徒相契,佛道相投,赵州成为南泉禅师的入室弟子。

  有一天,赵州禅师请示南泉禅师一个问题:“什么是道?”

  南泉:“平常心是道。”

  赵州:“除了平常心之外,佛法无边,另外是否还有更高层次的趣向呢?”

  南泉:“如果心中还存有什么趣向,就有了那边,没有这边;就会顾了前面,忘了后面,因此,所谓全面,被扭曲了的东西,怎会是圆融无碍的道呢?”

  赵州:“如果佛法没有一个趣向,回顾茫茫,我怎么知道那就是『道』呢?”

  南泉:“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欲真达到不疑之『道』,你应当下体悟,『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说是非耶?”

  赵州禅师自小就聪明颖慧,出言吐语,自有禅味,一句不见瑞相,只见卧如来,赢得了南泉普愿禅师的欣赏,即至问他是有主的沙弥还是无主的沙弥,他不用一般的语言回答,他用行动表示,顶礼、侍立,这不就是无言说的禅风吗?赵州禅师的禅,重在自我肯定,自然随缘,所谓从平常心流露,不做斧凿,自有一番禅心慧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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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禅与牛

  石巩慧藏禅师有一次正在厨房作务,马祖道一看到时就问道:“你在做什么?”

  石巩禅师回答道:“放牛。”

  马祖禅师再问道:“怎么牧?”

  石巩禅师再答道:“牛想跑时,我就扭转牛的鼻子。”

  马祖禅师听后,非常欢喜,就高兴地赞美道:“你真的知道牧牛了。”

  马祖道一禅师的弟子百丈怀海禅师,在接引学子时,有一学僧问道:“学人想学成佛,请慈悲指示弟子如何入门才好?”

  百丈禅师回答道:“就像骑牛觅牛。”

  学僧再问道:“如果找到了牛呢?”

  百丈禅师道:“那就骑牛回家。”

  学僧进而追问道:“如何保证牛不再跑了呢?”

  百丈禅师听后,安然回答道:“将牛看紧,不要再去践踏别人的禾苗。”

  与百丈同是师兄弟子的南泉普愿禅师,有一天在散步时,看到管理浴室的执事,正在烧水,就顺口说道:“水烧好后,不要忘记请水牯牛洗澡。”

  浴头烧好水就来方丈室请南泉入浴,还没开口,南泉就问道:“你来此做什么?”

  浴头答道:“要请水牯牛洗澡。”

  南泉禅师道:“拿了绳索来了没有?”

  浴头一时无言。

  南泉禅师道:“要是百丈禅师来,他就不会忘记要带绳索。”

  嗣承百丈禅师的沩山灵佑禅师,将要示寂时,有学僧问道:“老师如果百年之后,会到什么地方去呢?”

  沩山禅师道:“到山下人家去做一头水牯牛。”

  学僧道:“那我能跟老师一起去吗?”

  沩山禅师:“你若跟我去,别忘了带一把草。”

  沩山灵佑禅师,不求证涅槃,不求生佛国,但愿百年之后,在山下寻常百姓家,做一头水牯牛。自古禅师皆不求作佛,但求开悟,实是禅者伟大之处。有其师必有其徒,有一学僧也要跟去做水牯牛,沩山禅师还叫他别忘记带一把草,意谓要独立生存,此点使人生起“稽首沩山水牯牛,一把青草万事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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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岂曾混淆

  有一位云水僧在参访时,路过一位老太太所管理的庵前休息,他问老妇人道:“师姑!这座庵堂除你之外,还有其它的眷属吗?”

  老婆婆:“有!”

  云水僧:“怎么没有看到呢?”

  老婆婆:“喏!山河大地若草若木都是我的眷属呀!”

  云水僧:“无情不是有情,那些山河草木何曾是师姑的样子?”

  老婆婆:“那你看我是甚么样子?”

  云水僧:“俗人!”

  老婆婆:“你也不是出家人!”

  云水僧:“师姑!你可不能混淆佛法。”

  老婆婆:“我并没有混淆佛法呀!”

  云水僧:“俗人主持庵堂,草木皆成道友,你这样不是在混淆佛法是什么?”

  老婆婆:“法师!你不可那么说,要知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何曾混淆?”

  宇宙万有本是一体的,心、佛、众生是无差别的,吾人却硬是要将此一体的、无差别的,分割开来并以分别心看待之,故世间上是非善恶,情与无情,甚至男女异类,世出世间诸法,就对待不已了,若以一真法界而言,如老婆婆者何曾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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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服从

  盘珪禅师在说禅时,信徒们总是把讲堂挤得水泄不通,引起了一外道的嫉妒,就决定到盘珪的讲堂找他辩论。

  “喂!禅师!”盘珪正在说法时,外道突然在外面吼着,并说:“尊敬你的人自会敬服你的话,但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就不服你,你能使我服从你吗?”

  “到我这边来,我可以做给你看。”盘珪禅师指着他的右边答道。

  外道昂然地推开大众,走到右边。

  “请到我左边来,比较好说话。”盘珪微笑着说,外道走到他左边。

  “嗯!不对。”盘珪又说道:“你到我前面来,我们也许可以好好谈谈。”

  外道傲然地走到中间。

  “你看!”盘珪禅师说道:“你已在服从我了,因此我想你是一位非常随和的人,现在,坐下来听法吧!”

  禅能服一切,诚不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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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天生暴躁

  盘珪禅师说法时不仅浅显易懂,也常在结束之前,让信徒发问问题,并当场解说,因此不远千里慕道而来的信徒很多。

  有一天,一位信徒请示盘珪禅师说:“我天生暴躁,不知要如何改正?”

  盘珪:“是怎么一个“天生”法?你把它拿出来给我看,我帮你改掉。”

  信徒:“不!现在没有,一碰到事情,那“天生”的性急暴躁,才会跑出来。”

  盘珪:“如果现在没有,只是在某种偶发的情况下才会出现,那么就是你和别人争执时,自己造就出来的,现在你却把它说成是天生,将过错推给父母,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信徒经此开示,会意过来,再也不轻易的发脾气了。

  天生的,世间上没有天生的东西,大自然因缘聚合会生森罗万象,吾人的本性上包含了善恶诸法,所谓“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任何人只要有心,没有什么改不了的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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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面上污秽

  莲池大师有一次在写《十善行》之书时,来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游方僧,向莲池大师道:“据说,禅是无一事可褒,无一物可贬,现在你写那种书,有什么用呢?”

  莲池大师回答道:“五蕴缠绕无止境,四大奔放无比拟,你怎么说没有善恶呢?”

  游方僧不服,再反驳说:“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善恶诸法,毕竟非禅。”

  (注:四大是指地、水、火、风四种和合万物的原素,五蕴是色、受、想、行、识的五种积聚体,亦即“我”的代名词。)

  莲池大师说:“装着懂事的人多得是,你也不是真的东西,怎么样?善恶之外,再议论其它的如何?”

  游方僧满面怒气,瞋恨之心,从铁青的面孔上一看即知。

  莲池大师和缓地说道:“你怎么不拂拭你脸上的污秽呢?”

  善恶是法,法非善恶,在真如理体上,一法不立,但在事相上,善恶因果历历宛然,禅虽超越善恶,无如从心上的爱瞋,表露到脸上的污秽不除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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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还重吗?

  韩国镜虚禅师,带着出家不久的弟子满空出外云水行脚,满空一路上嘀咕,嫌揹的行囊太重,不时地要求师父找个地方休息,镜虚禅师都不肯答应,永远都是那么精神饱满的向前走去。

  有一日,经过一座村庄,一个妇女从家中走出,在前面走的师父,忽然握住那位妇女的双手,那位妇女尖叫了起来。妇女的家人和邻居,闻声出来一看,以为一个和尚轻薄妇女,齐声喊打。身材高大的镜虚禅师掉头不顾一切地奔逃。徒弟满空,揹着行囊也跟在师父的后面飞跑。

  经过很久,跑过几条山路,村人无法追上这师徒二人。在一条静寂的山路边,师父停下来,回头,非常关心地问徒弟道:“还觉得重吗?”

  “师父!很奇怪,刚才奔跑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行囊很重!”

  对前途目标,不够有坚毅不拔的信心,嫌远、嫌难、嫌重是必然的,如果对前程有信心、有眼光、有担当,就会感觉不远、不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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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洗碗扫地

  有一初学青年请教赵州禅师道:“我是刚入门的求道者,诚恳地请求老师给与一些特别的指教。”

  赵州道:“你吃过早饭没有?”

  “谢谢!用过了!”

  “那么,去把自己的食器洗干净吧!”

  “洗干净了。”

  “请将地清扫一下吧!”

  初学青年终于非常不满意地道:“难道洗碗扫地以外,老师就没有别的禅法教我吗?”

  赵州禅师也很不客气地说道:“我不知道除洗碗扫地以外,还有什么禅法?”

  禅,离开不了生活,穿衣吃饭是禅,搬柴运水也是禅,一个人不把生活照顾好,禅安住在什么地方呢?

  碗不洗,地不扫,生活问题都解决不了,生死怎么能解脱呢?有诗云:

  “粥罢令教洗钵盂,豁然心地自相符;

  而今参饱丛林客,且道其间有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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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荣枯一如

  药山禅师在庭院里打坐,身旁坐了两位弟子,一位叫云岩,一位叫道吾,他忽然指着院子里一枯一荣的两棵树,先对道吾问道:“那两棵树是枯的好呢?还是荣的好呢?”

  道吾回答道:“荣的好。”

  药山再问云岩:“枯的好呢?荣的好呢?”

  云岩答道:“枯的好!”

  这时,正好一位姓高的侍者经过,药山又以同样的问题问他:“枯的好呢?荣的好呢?”

  侍者回答道:“枯者由他枯,荣者任他荣。”

  同一个问题有三种不同的答案,“荣的好”,这表示一个人的性格热忱进取;“枯的好”这表示清净淡泊;“枯者由他枯,荣者由他荣”,这是顺应自然,各有因缘。所以有诗曰:

  “云岩寂寂无窠臼,灿烂宗风是道吾;

  深信高禅知此意,闲行闲坐任荣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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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师姑是女人

  智通禅师在归宗禅师处参禅时,有一天晚上巡堂,大叫:“我开悟了!我开悟了!”

  大众听了吓一跳,第二天上堂,归宗禅师集合大众问道:“昨夜是谁自称已开悟了,请站出来!”

  智通走出来,直下承担地说道:“是我!”

  归宗:“你是悟了什么呢?”

  智通:“我悟的道不能说。”

  归宗:“如来降世,为示教利喜,总可方便一说。”

  智通禅师低声细语地说道:“师姑原来是女人做的。”

  师姑,是在家学佛的女居士,师姑是女人的问题,自古就没有人怀疑过,但智通经过千辛万苦,才懂得这问题。

  越是平常的道理,越是不平常,智通悟的,当然不是师姑是不是师姑,女人是不是女人,主要的是智通悟到了真如佛性不变的道理,但这种道理确实是不好说的,说了也等于白说,不如来一句“师姑原来是女人做的”,这一句话多么平凡,又多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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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不曾空过

  仰山禅师出外度过一个暑假后回来,看望他的师父沩山禅师,沩山禅师便问道:“一个暑假不见,你在那边做了什么?”

  仰山回答道:“我耕了一块地,播了一篮种子。”

  沩山赞美说:“这样看来,你这个暑假未曾闲过。”

  仰山用同样的话问沩山道:“这个暑假,老师做了些什么?”

  沩山毫不犹豫地说:“白天吃饭,晚上睡觉。”

  仰山听后,也同样地赞美师父道:“那么老师这个暑假也未曾白白空过!”

  禅者非常重视自力更生的生活,所谓自食其力,如百丈禅师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务农的叫农禅,做工的叫工禅,也就是“搬柴运水,无非是禅。”

  仰山的耕种是参禅,沩山的吃睡也是参禅,一个人如果吃饭吃得自在,睡觉睡得安然,这不就是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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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真正回答

  云岩昙晟禅师,是药山禅师的弟子,洞山良价禅师的老师。有一次,他对众人说:“有一个人,凡是向他提问题,他没有不能回答的。”

  洞山问道:“他屋里有多少典籍?”

  昙晟:“一个字也没有。”

  洞山:“何以他如此多知呢?”

  昙晟:“他日夜都不睡觉。”

  洞山:“我可以问他一件事情吗?”

  昙晟:“他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洞山:“既是没有不能回答的,为什么不回答呢?”

  昙晟:“因为不回答,才是真正的回答。”

  禅门的疑问,是心智的开花;老师的答案,是神秘的果实。神秘,就是不说破。不说破才是禅者用力之处。“家藏万卷书”,这是迷时的纸上知识;“日日不睡觉”,那才是悟的主人翁。不睡觉的真如佛性,还要回答些什么呢?

  所以,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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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如何见道?

  马祖道一年轻时,初遇怀让禅师,请示道:“怎么用心,才能契合无相三味?”

  怀让:“你学心地法门,犹如下种,我说佛法譬如下雨,只要缘合必能见道。”

  马祖:“禅师!你说的见道,是见什么道呢?道并非有形相的,如何才能见无形无相的道呢?”

  怀让:“即此心地法眼,就能见道,道本来就是无相三昧,也是从心地法门自见其道的。”怀让担心道一禅师还不明白,所以又再补充道:“若契于道,无始无终,不成不坏,不聚不散,不长不短,不静不乱,不急不缓。如果由此理会得透,应当名之为道。”

  道是什么?道,没有时间,无始无终;道,没有空间,无内无外。所谓真理,应该是“竖穷三际,横遍十方。”道是亘古今而不变,历万劫而长新,如何见道?只有明白自己的常住真心,就是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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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老婆心切      临济义玄禅师在黄檗禅师座下参学了三年,不曾一问,后来还是受了睦州上人的鼓励,前去法堂向黄檗请示“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前后问了三次,三次都挨了打。打得临济百思不解,深感自己根钝,业障太重,不能彻悟,于是就辞别了黄檗禅师下山参学。

  临济禅师到了江西请谒大愚禅师,大愚禅师问道:“你老师黄檗禅师,近来有什么法语教你?”

  临济禅师就将自己的三次请问,三次都被打的经过,百思不解地和盘托出,并且自认罪过。大愚禅师听后,不觉哈哈大笑道:“黄檗啊!黄檗!你未免太老婆心切了,你为弟子这样的解除困惑,而他居然还到我这里问有无过错?”

  临济禅师听后,忽有所悟,说道:“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意谓黄檗的佛法,原来不是那么简单。

  大愚禅师一把抓住临济禅师道:“刚才你才说百思不解,现在却说黄檗的佛法不那么简单,你究道看到了什么?快说!快说!”

  临济禅师不答,却在大愚禅师肋下打了三拳,大愚禅师也不还手,只是慈祥微笑地说道:“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了期!”

  临济禅师道:“只因老婆心切。”接着就将在大愚禅师处的经过,告诉黄檗禅师。

  黄檗禅师道:“这个多事的大愚,等他来时,要好好打他一顿。”

  临济禅师马上答道:“还等什么?要打现在就打……。”说完就劈头一拳向黄檗禅师打过去。

  黄檗禅师却笑颜逐开地哈哈大笑道:“只有你才能回报我对你的恩情。”

  打骂,本是最粗鲁的行为,但禅师们用来传达消息,甚至还说这是“老婆心切”,回打老师,老师非但不生气,认为这才是回报他的恩情。如果用世俗感情来推想,“打是情,骂是爱”,慈母棒打爱儿,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何况禅者超越形象,打骂更能表达他们的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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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处事秘诀

  唐代丰干禅师,住在天台山国清寺,一天,在松林漫步,山道旁忽然传来小孩啼哭声音,他寻声一看,原来是一个稚龄的小孩,衣服虽不整,但相貌奇伟,问了附近村庄人家,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丰干禅师不得已,只好把这男孩带回国清寺,等待人家来认领。因他是丰干禅师捡回来的,所以大家都叫他“拾得”。

  拾得在国清寺安住下来,渐渐长大以后,上座就让他担任行堂(添饭)的工作。时间久后,拾得也交了不少道友,尤其其中一个名叫寒山的贫子,相交最为莫逆,因为寒山贫困,拾得就将斋堂里吃剩的渣滓用一个竹筒装起来,给寒山揹回去用。

  有一天,寒山问拾得说:“如果世间有人无端的诽谤我、欺负我、侮辱我、耻笑我、轻视我、鄙贱我、恶厌我、欺骗我、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拾得回答道:“你匚妨忍着他、谦让他、任由他、避开他、耐烦他、尊敬他、不要理会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寒山再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处事秘诀,可以躲避别人恶意的纠缠呢?”

  拾得回答道:“弥勒菩萨偈语说:

  老拙穿破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

  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

  有人唾老拙,随他自乾了,我也省力气,他也无烦恼;

  这样波罗蜜,便是妙中宝,若知这消息,何愁道不了?

  人弱心不弱,人贫道不贫,一心要修行,常在道中办。

  如果能够体会偈中的精神,那就是无上的处事秘诀。”

  有谓寒山拾得乃文殊、普贤二大士化身。台州牧闾丘胤问丰干禅师,何方有真身菩萨?告以寒山、拾得,胤至礼拜,二人大笑曰:“丰干饶舌,弥陀不识。”

  意指丰干乃弥陀化身,惜世人不识。说后,二人隐身岩中,人不复见。胤遣人录其二人散题石壁间诗偈,今行于世。

  寒山、拾得二大士不为世事缠缚,洒脱自在,其处世秘诀确实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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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茶 道

  一休禅师的弟子珠光一向有打盹的习惯,致使在公共场合里常常失态,为此他非常苦恼,便前去请教医生,医生劝珠光应多喝茶;珠光听从医生的指示,而后果真不再打盹了。因此,他逐渐喜欢喝茶,且认为喝茶时也应具备礼节,于是创立了“茶道”,而有茶祖之誉。

  完成“茶道”之后,一休禅师就问道:“珠光!你是以何种心态在喝茶呢?”

  珠光答道:“为健康而喝茶。”

  于是,一休禅师便给他“赵州吃茶去”的公案:“有学僧请示赵州禅师以佛法大意,赵州答道:“吃茶去!”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呢?”

  珠光默然!

  于是一休禅师叫侍者送来一碗茶,当珠光捧在手上时,一休禅师便大喝一声,并将他手上的茶碗打落在地。然而珠光依然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珠光向一休禅师道过了谢便起座,走向玄关。

  一休禅师叫道:“珠光!”

  珠光回头道:“弟子在!”

  一休禅师问道:“茶碗已打落在地,你还有茶喝吗?”

  珠光两手作捧碗状,说道:“弟子仍在喝茶!”

  一休禅师不肯罢休,追问道:“你已经准备离此他去,怎可说还在吃茶?”

  珠光诚恳地说道:“弟子到那边吃茶!”

  一休禅师再问道:“我刚才问你喝茶的心得,你只懂得这边喝,那边喝,可是全无心得,这种无心喝茶,将是如何?”

  珠光沈静地答道:“无心之茶,柳绿花红。”

  于是,一休禅师大喜,便授与印可,珠光完成了新的茶道。

  在日本所流行的茶道、剑道、拳道、书道、花道等,都与佛教有密切的关系,“赵州茶”,在中国禅学史上是有名的公案。喝茶,要喝清凉之茶、平和之茶、禅味之茶、无心之茶。所谓无心之茶的里面,包罗万象,柳绿花红,另有一番世界,《般若心经》云:“以无所得故。”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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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如虫御木

  有一次,沩山灵佑禅师在百丈禅师身旁,百丈禅师问道:“谁?”

  沩山禅师答道:“灵佑!”

  百丈禅师道:“你拨一拨火炉中,看看还有火没有?”

  沩山禅师在炉中拨了一拨,回答道:“无火。”

  百丈禅师亲自站起来,走到炉边,用火钳在炉中深深一拨,拨出一点火星,取出来给沩山看,然后说道:“你说无,这个不是火吗?”

  沩山灵佑禅师说:“我知道是有,只是未能深深一拨!”

  百丈禅师道:“这只是暂时的歧路,经典上说,要了悟佛性,当观时节因缘,时节因缘一到,如迷忽悟,如忘忽忆,那时才知道自己本来一切具足,不是从外而获得的。所以,祖师说:悟境同未悟,无心如有心。凡圣虚妄,本来心法,原自备足。你现已如此,好好保护并把握它吧!”

  第二天,沩山禅师随同百丈禅师入山出坡(劳动服务),百丈禅师问沩山道:“火种带来了吗?”

  沩山禅师答道:“带来了。”

  百丈禅师追问道:“在什么地方?”

  沩山禅师捡起一枝柴,吹了两下,然后交给百丈禅师。百丈禅师欢喜地说道:“如虫御木,偶而成文。”

  “火种”,代表了什么?暗示了什么?此即所谓佛性也。百丈禅师要沩山到炉中拨火,此即暗示他要找到自己的佛性。找到佛性本心,谈何容易?百丈禅师不得不亲自示范,要深深一拨,自性才能现前。甚至师徒在出坡时,都在策励生活中不要忘自性,一句“火种带来了吗”,这里面多少慈悲、多少智能、多少生活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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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为师胸怀

  宗演禅师还是云水僧时,在建仁寺的俊涯禅师座下参禅,某个夏日,天气非常闷热,宗演就利用俊涯禅师外出时,躺在寺院的走廊上,伸展着四肢睡着了。不久,俊涯禅师回来了,看到宗演那种“大”字状的睡相,不禁大吃一惊。同时,听到脚步声的宗演也惊醒,但已来不及回避,只好厚着脸假装继续睡觉。

  “对不起!对不起!”俊涯禅师轻声地说道,并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脚边,走进客厅。宗演此时则惭愧得冷汗淋漓!从此,一分钟也不敢放逸,朝夕精进参禅!

  俊涯禅师圆寂后,宗演慢慢成为一代宗师,领导三百学僧参禅,因为想到过去老师对自己的慈悲,连在走廊上睡觉都不责备,所以他待学僧一向都比较宽容。

  后来,年老的宗演禅师,每日为教育学僧而操烦,日夜无法成眠,不得已,利用静坐的时候,小眠片刻。

  有一次,在宗演座下习禅的一位学僧就批评道:“我们的老师宗演禅师,每天打坐的时候都有打瞌睡的习惯,我们问他为什么禅坐的时候打瞌睡?老师回答说:“他是去见古圣先贤,就像孔子梦见周公一样。””这样的批评在学僧中流传很广,甚至后来学僧也学着利用禅坐时睡觉,宗演禅师仍不厌其烦地鼓励学僧好好用功。

  学僧不服气道:“我们是到梦乡去见古圣先贤,就如孔子梦见周公一样。”

  宗演禅师毫不生气地问道:“你们见了古圣先贤,他给了你们一些什么开示?”学僧无言以对,但均有所悟。

  学僧和老师的境界,终究不一样。宗演禅师承受老师的慈爱,故也以慈爱摄受学人,但教育只有慈爱的摄受,没有威力的折服,不易养成尊师重道的心性。但宗演禅师的爱心,加上禅味,一句古圣先贤给了你们什么开示,终于折服学僧不能和老师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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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我在哪里里

  无根禅师有一次入定三日,被人家误为已经圆寂了,便将他的身体给与火化。又过了几天,无根禅师的神识出定时,却找不到他的身体。全寺大众经常听到他悲惨的自言自语的声音:“我?我在哪里里呢?”尤其是到了晚上,无根禅师寻找身体的声音更加悲切,闹得大家都非常不安。有一天,无根禅师的道友妙空禅师知道了这件事,就对寺中大众说道:“今天晚上,我要住在无根禅师的房间里,他来时,我要好好和他谈谈。请你们为我准备一盆火,及一桶水来,我要让他了解什么是“我”?”

  夜深时,找身体的无根禅师来了,很悲伤地叫道:“我呢?我到哪里里去了?”

  妙空禅师很安详地答道:“你在泥土里。”

  无根禅师钻进了泥土,东找西找,找了很久,但未找到,非常悲伤地说道:“土里面没有我呀!”

  妙空禅师道:“那可能在虚空中,你到虚空中找找看。”

  无根禅师进入虚空中寻找了很久,但仍凄切地说道:“虚空里也没有我呀!我究竟在哪里里呢?”

  妙空禅师指着水桶说道:“大概在水里吧?”

  无根禅师自在地进入水中,不久,哀伤地出水说道:“我在哪里里?水里也没有呀!”

  妙空禅师指着火盆说道:“你在火里面!”

  无根禅师进入火中,仍没有找到。

  这时妙空禅师才认真地对无根禅师说道:“你能够入土、下水,也能进入熊熊火中,更能自由自在地出入虚空,你还要那个浑身肮脏,处处不自由的色壳子做什么呢?”

  无根禅师听后,猛然有省,从此再也不吵闹找“我”了。

  真我,应该不是色身,色身有碍有病,色身是无常之物。真我是法身,法身是遍满虚空,充塞法界,乃“亘古今不变,历万劫常新”之体。禅者证悟真心,应与法身相应,而无根禅师念念不忘臭皮囊,焉能解脱?所幸道友妙空禅师的方便开示,方能找回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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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大颠与韩愈

  唐宪宗非常崇信佛法,迎接佛舍利入宫殿供养。有一天,殿中夜放光明,早朝时群臣都向皇帝祝贺,只有韩愈不贺,并陈“谏迎佛骨表”,斥佛为夷狄,触怒了对佛教虔诚信仰的皇帝,于是被贬到潮州当刺史。

  当时潮州地处南荒,文化未开,大颠禅师道行超迈,深为大众所推崇。韩愈耳闻此地有一高僧,有一天,抱着问难的心情去拜访大颠禅师,此时,正当禅师入定禅坐,不好上前问话,因此,苦等了很久,侍者看出韩愈的不耐烦,于是上前用引磬在禅师的耳边敲了三下,轻声对禅师道:“先以定动,后以智拔。”

  侍者的意思是说你禅师的禅定已打动了韩愈傲慢的心,现在你应该用智能来拔除他的执着了,韩愈在旁边听了侍者的话后,立刻行礼告退,他说:

  “幸于侍者口边得个消息!”

  这一次韩愈不请开示了。时隔不久,韩愈仍觉得心中疑团不解,再度拜访大颠禅师问道:“请问和尚春秋多少?”

  禅师手拈着念珠回答说:“会么?”

  韩愈不解其意说:“不会!”

  “昼夜一百八。”

  韩愈仍然不明白其中含意,第二天再来请教,当他走到门口时,看到一位小沙弥,就向前问道:“和尚春秋有多少?”小沙弥闭语不答,却扣齿三下,韩愈如坠五里雾中,又进入谒见大颠禅师,请示开示,禅师也同样扣齿三下,韩愈方才若有所悟地说:“原来佛法无两般,都是一样的。”

  这则公案是什么意思?韩愈问春秋有多少?是立足于常识经验,对时间想做一番的计算,事实上,时间轮转不停,无始无终那里可以谈多少呢?在无限的时间、空间中,生命不断的轮回,扣齿三下,表示在无尽的生命中,我们不应只逞口舌之能,除了语言、文字外,我们应该实际去体证佛法,认识自己无限的生命,见到自己本来的面目,寻找三千大千世界中的永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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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大千为床

  有一次,苏东坡要来见佛印禅师,并且事先写信给禅师,叫禅师如赵州禅师迎接赵王一样不必出来迎接。

  苏东坡自以为了解禅的妙趣,佛印禅师应该以最上乘的礼来接他──不接而接。可是却看到佛印禅师跑出寺门迎接,终于抓住取笑禅师的机会,说道:「你的道行没有赵州禅师洒脱,我叫你不要来接我,你却不免俗套跑了大老远的路来迎接我。”

  苏东坡以为禅师这回必居下风无疑,而禅师却回答一首偈子说:

  “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山门迎赵王;

   怎似金山无量相,大千世界一禅床。”

  意思是说:赵州不起床接见赵王,那是因为赵州不谦虚,而不是境界高,而我佛印出门来迎接你,你以为我真的起床了吗?大千世界都是我的禅床,虽然你看到我起床出来迎接你,事实上,我仍然躺在大千禅床上睡觉呢?你苏东坡所知道的只是肉眼所见的有形的床,而我佛印的床是尽虚空遍法界的大广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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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菩提本无树

  当五祖弘忍想将大法衣钵传给弟子们继承的时候,先告诉弟子们每人各做一首偈子,然后从偈子中所呈现的境界来判别对方是否见道,见道的人就可以得到衣钵,成为六祖。其中最受大众推崇的上座弟子神秀,作了一首偈子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大众看了都赞歎神秀境界很高,但五祖却批评说:“作得不错,但是尚未见道。”

  这时在舂米房工作的惠能,半夜里也请人在墙上代写了一首偈子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祖见了,认为他才是见到诸法空性,悟入佛道的人,因此把大法衣钵传给了他,成为禅宗的六祖大师。

  从这两首偈子可以看出禅秀的境界虽然很高,但是仍然不免于有相有为,有所造作,而惠能大师则体证“诸法无所得空”的智慧,世间上的一切本来无所失,又何来所得呢?一个在“有”上用功夫,一个在“无”上见真章,难怪五祖要将衣钵传给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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