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九]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8年05月28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8年05月31日 · 117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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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逆川智顺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净慈逆川智顺禅师,福州天宝法枢禅师之法嗣,俗姓陈,瑞安人。智顺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后投福州天宝法枢禅师座下请益。法枢禅师令他参南泉禅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之话头。   智顺禅师于是谨遵师教,奋志参究,以至目不交睫。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智顺禅师上厕所,偶然看见园子里的葫芦长得很大,吊在藤上,迎风摆动,恍然大悟,顿觉大地平沉,虚空粉碎。   智顺禅师喜不自胜,于是直趋丈室,请求法枢禅师印证。   法枢禅师听了智顺禅师的通报,便道:“此才入门耳,向上一著,则千里万里。”   智顺禅师只好退下,继续用功。   半年后,有一天,智顺禅师忽然大声告诉法枢禅师道:“南泉败阙,今已见矣!”   法枢禅师便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么?”   智顺禅师道:“地上铺砖,屋上盖瓦。”   法枢禅师又问:“南泉即今在甚么处?”   智顺禅师道:“鹞子过新罗。”   法枢禅师道:“错!”   智顺禅师亦道:“错!”   法枢禅师又道:“错!错!”   智顺禅师于是便礼拜而退。   法枢禅师圆寂后,智顺禅师一度继承法枢禅师的法席,领众薰修,不久后便离开,前往杭州净慈,开法接众。后于洪武六年(1373)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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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碧峰宝金禅师悟道因缘   五台山碧峰宝金禅师,世称金碧峰,缙云如海真禅师之法嗣,俗姓石,乾州永寿人。宝金禅师六岁时依云寂温禅师出家,落发受戒后,一度游诸讲肆,听习经论,穷究性相之学。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宝金禅师发现自己在修行上却并没有多大的长进,遂感叹道:“三藏之学,皆标月指耳!”于是便弃经教的学习,开始游方参学,后入蜀,投缙云山如海真禅师座下。   一日,宝金禅师入室请益。真禅师特地为他开示了入道之要。宝金禅师听了,疑情大起。于是奋志参学,昼夜精勤,未曾稍懈。宝金禅师曾一度入峨嵋山隐修,日以松柏为食,胁不至席。其间,他经常入定,或数月不起。他曾经在一棵大树下打坐,适逢大雨,溪水暴涨,将宝金禅师淹没了。村民原以为宝金禅师肯定被淹死了,可是七天以后,前往观看,却发现宝金禅师仍在那里,宴坐如平时,只是衣服浸湿罢了。   回到寺院后,一日,宝金禅师偶然提着竹筐,来到园中摘菜,不知不觉间,他又进入了定境,坐在地上凝然不动,三个时辰以后才醒来。大众都非常惊诧。   真禅师问:“入定耶?”   宝金禅师道:“然。”   真禅师又问:“何所见?”   宝金禅师道:“有所悟。”   真禅师道:“悟处如何?”   宝金禅师便举筐示之。   真禅师道:“不是。”   宝金禅师于是将筐放在地上,拱手而立。   真禅师又道:“不是!”   宝金禅师便大喝一声。   真禅师于是一把揪住宝金禅师的胸口,厉声道:“道!道!”   宝金禅师便握起拳头,对着真禅师的胁下便筑。   真禅师道:“未在!此尘劳暂息耳!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可明。”   宝金禅师不得已,只好退下,继续用功参究。   一天,宝金禅师正在山间经行,忽然听到伐木的声音,一时汗下如雨,顿然大悟。他感叹道:“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无数。岂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   于是宝金禅师喜踊跃,径直来到丈室,请求真禅师印证。   真禅师听了宝金禅师的通报,并没有急于给他印可。   宝金禅师于是掀翻禅床,拂袖而出。   第二天,宝金禅师又入丈室,参礼真禅师。   真禅师没有说话,却在地上画了一圆相。   宝金禅师一见,便用衣袖拂去。   真禅师于是又画一圆相。   宝金禅师便在圆相中间画了一横,然后拂去。   真禅师接着又画了一圆相。   宝金禅师便在圆相中间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又拂去。   真禅师并不理睬,又画了一个圆相。   宝金禅师于是便在圆相中画了一个□字,接着又拂去。   就这样,真禅师前后共画了三十个圆相,宝金禅师皆一一以笔画作答。   真禅师最后呵呵大笑道“参学悟道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宁复几人?”   说完,便为宝金禅师授记、印可,并令他前往北方,大弘道法。   在此之前,宝金禅师曾于定中,看见有一处高山,风景极为秀丽,山中重楼杰阁,金碧绚烂,有很多菩萨,行道其中。宝金禅师忽然听到有人招呼他说:“此秘魔岩也。尔修道其中,何遽忘之?”   宝金禅师辞别真禅师后,遂北游五台。   一日,宝金禅师在途中碰到一女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赤足徐行,后面跟着一条大黑狗。   宝金禅师走上前问道:“何之(去哪儿)?”   女子道:“入山。”   宝金禅师又问:“入山何为?”   女子道:“一切不为。”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不见了。   宝金禅师于是询问同行者,是否看到刚才那个女子,大家都说没有。   这时,有人提醒道,那女子莫非就是文殊菩萨的化现?   于是宝金禅师便留在五台,依山卓庵而住,名曰“灵鹫庵”,以侍来者。   不久,宝金禅师便道声大震,僧俗闻风,千里归凑,多时竟达上千人。   大元至正年间,宝金禅师曾奉诏入禁说法。那天晚上下大雪,宫中有人看见,有一条红光,从宝金禅师的室中直透霄汉。皇上惊叹不已,遂赐宝金禅师金襕袈裟。第二年,北方大旱,宝金禅师奉诏祈雨,有大应验。皇上非常高兴,又赐他“寂照圆明大禅师”之号,并诏住海印寺。   洪武初年,宝金禅师一度被诏至京师,住大天界寺,陪候皇上问法,深得皇上之敬信。   洪武五年壬子(1372),宝金禅师临终示疾。弟子一再请他作辞世偈,宝金禅师道“三藏十二部,尚为故纸,吾言何为!”说完便端坐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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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千岩元长禅师悟道因缘   婺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乌伤伏龙无明千岩元长禅师,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之法嗣,俗姓董,萧山人。元长禅师七岁时,经书过目成诵,出入循规蹈矩,有若成人。年稍长,即入寺院,从授经师学习《法华经》。十九岁时于灵芝寺落发受戒。   一日,行省丞相府设斋供僧,元长禅师亦随众受请。    当时中峰明本禅师亦在座。明本禅师远远地看见元长禅师气宇不凡,知是法器,便主动地跟他打招呼,并问道:“汝日用若何?”   元长禅师道:“念佛。”   明本禅师又问:“佛今何在?”   元长禅师正要开口答话,明本禅师便厉声呵叱。   元长禅师于是作礼,请求明本禅师为他开示法要。   明本禅师便教他参究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   散斋之后,元长禅师便谨遵师旨,于灵隐山中,结茅而居。后随顺世缘,过早地出世弘化,中止了专修,将近十载。这十年的生活对他来说,并不自在,自身参禅的功夫受到了一定的干扰。   一日,元长禅师喟然长叹道:“生平志气,充塞乾坤,乃今作瓮中醯鸡耶!”   于是,他当机立断,又重新回到灵隐山原来隐修的庵中,终日危坐,奋志参究,胁不至席者三年。   后来有一天,元长禅师前往望亭,忽然听到林中鸟雀啼鸣,恍然有省。   于是元长禅师便匆忙赶往中峰,礼拜明本禅师,并向明本禅师通报了自己的证悟。   明本禅师不仅没有给他印证,反而又将他一顿厉声呵叱。   元长禅师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当即便愤然而归。    那天深夜,迷迷糊糊间,元长禅师忽然听见有一只老鼠,将喂猫食的碗弄翻了,掉在地上,砰然有声,终于恍然大悟。整个身心如蝉脱壳一般,浮游于虚空之中,庆快无比,天上天下,一时清朗。   元长禅师喜不自胜,披衣待旦。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前往中峰,请求明本禅师为他抉择。   明本禅师道:“赵州何故云无?”   元长禅师道:“鼠餐猫食。”   明本禅师道:“未也。”   元长禅师道:“饭器破矣!”   明本禅师便问:“破后如何?”   元长禅师道:“筑碎方甓(pi,砖)。”   明本禅师一听,便微笑,并嘱咐道:“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元长禅师悟道后,首先隐于天龙之东庵,后因诸山争相劝请住持,不久便潜至乌伤之伏龙山。在当地信众的护持下,元长禅师在较短的时间内便修复了久已荒废的圣寿寺,使之成为一代名刹。元主因仰慕元长禅师之道名,特赐元长禅师“佛慧圆鉴大禅师”之号及金襕法衣。   元长禅师圆寂于大元至正丁酉年(1357),春秋七十四岁。临终有辞世偈云:   “平生饶舌,今日败阙。    一句轰天,正法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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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古先印原禅师悟道因缘   日本建长古先印原禅师,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之法嗣,俗姓藤,日本相州人。藤氏是当时日本的大贵族。印原禅师幼时即有出世志,迥异常儿,喜欢刻木为佛像,持以印空。众人对他的行为感到非常惊诧。印原禅师十三岁的时候,父母突然令他出家。受戒后,印原禅师一度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却无所入。他慨然叹道:“中夏乃佛法渊薮,盍(何不)往求之乎?”于是,他便涉鲸波之险,奋然来到中国,参访禅德。   印原禅师首先来到天台之华顶,礼谒无见先睹禅师。无见禅师告诉他说:“汝缘不在此,中峰本公,现在说法杭之天目山,炉鞴正赤。此真汝导师,宜急行!”   印原禅师于是当即前往杭州天目,投中峰明本禅师座下。   明本禅师初见印原禅师,知是法器,遂令他充当侍者,执侍左右。   印原禅师求悟心切,经常入室,向明本禅师陈述自己的见解,可是每次都遭到明本禅师的痛斥。明本禅师道:“根尘不断,如缠缚何?”   印原禅师不明师意,退出之后,非常难过,涕泪悲泣,乃至寝食俱废。   明本禅师怜念他求法之诚恳,便开示他说:“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脱使(假使)未悟之际,千释迦,万慈氏,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虚妄尘劳,皆非究竟。”   印原禅师一听,不觉悚然汗下。   从此以后,印原禅师用功更加精进猛厉。后来终于有一天,豁然有省。   于是,他欢喜踊跃,直趋丈室,告诉明本禅师道:“印原撞入银山铁壁去也。”   明本禅师便问:“既入银山铁壁,来此何为?”   印原禅师一听,当下释然顿解。   明本禅师于是给他印,并嘱咐道:“善自护持。”   印原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应准备前往日本传法的清拙澄禅师之邀请,同往助化。印原禅师欣然许之。清拙澄禅师能够在日本大开法化,印原禅师功不可没。   在日本弘化期间,印原禅师的弟子欲为他画像,预请他为画像题赞。印原禅师于是画了一圆相,在上面题道:   “妙相圆明,如如不动。    触处相逢,是何面孔?”   印原禅师临终示疾时,曾唤侍者云:“时至矣,可持觚(gu,书写用的木简)翰(笔)来。吾塔已成,未书额耳。”于是大书“心印”二字。写完,便端坐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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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呆庵普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呆庵敬中普庄禅师,天童了堂一禅师之法嗣,俗姓袁,台州仙居人。普庄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天宁了堂一禅师座下。   初礼天宁,了堂禅师便问:“何来?”   普庄禅师道:“天童。”     了堂禅师道:“冒雨冲寒,著甚死急?”   普庄禅师道:“正为生死事急。”   了堂禅师道:“如何是生死事?”   普庄禅师便提起坐具,作出摇撼的样子。   了堂禅师道:“敢来者(这)里捋虎须!参堂去!”   普庄禅师于是谨遵师命,奋志用功。   一日,普庄禅师入室参礼了堂禅师。   了堂禅师于是举赵州庭前柏树子之公案,诘问普庄禅师。   普庄禅师正拟开口答话,了堂禅师却劈口便掌。   就在这出奇不意的掌击之下,普庄禅师当下悟入。   普庄禅师最初开法于抚州(今江西境内)北禅,后又移住云居、径山。曾有示众法语云:“夫为宗师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无非为学者抽钉拔楔,解粘去缚。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伤其手。近代据师位,训学徒,记持文字,崇饰语言,夸耀后来,增长恶习,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如衣坏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于此堕地。良可痛伤!汝辈行脚,各须带眼,莫教堕落他网中,出头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若纳山僧见处,直饶知解顿忘,犹是门外汉。到者(这)里须辨缁素始得。”   在这段开示中,普庄禅师对当时丛林中流行文字禅的习气作了痛切的批判。他认为,禅宗之衰落,与这种玩弄语言文字的虚浮做法有直接的关系。当今时代,禅宗要振兴,不可不注意这一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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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万峰时蔚禅师悟道因缘   苏州邓尉万峰时蔚禅师,婺州千岩元长禅师之法嗣,俗姓金,温州乐清人。时蔚禅师刚出生时,红光满室,他的母亲非常害怕,以为是妖怪,想把他扔掉,他的姑姑于是将他收养起来。时蔚禅师在襁褓中时,每见僧人,辄合掌微笑。十一岁时,从演庆昇法师受业,因诵《法华经》有省,遂入杭州受具足戒。后投杭州虎跑止庵德祥禅师座下参学。   止庵禅师于是令他参究南泉禅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之话头。时蔚禅师虽然用功精勤,参究了一段时间,最终却迷闷无所入。于是他便前往明州达蓬山,于佛趾寺侧,卓庵隐修,奋志参究“三不是”公案,以至于废寝忘食,目不交睫。   一日,时蔚禅师入室礼谒寺主宗律师,宗律师遂为他举沩山踢倒净瓶之因缘——   灵祐禅师悟道不久,恰逢司马头陀从湖南来。司马头陀告诉百丈禅师道:“顷(前不久)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百丈禅师道:“老僧住得否?”司马头陀道:“非和尚所居。”百丈禅师问:“何也?”司马头陀道:“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徒不盈千。”百丈禅师道:“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司马头陀道:“待历观之(待我一一观察)。”当时,华林觉禅师为百丈手下第一首座,其德望很高。百丈禅师于是让侍者把他请来。百丈禅师问司马头陀:“此人如何?”司马头陀请华林觉禅师謦欬(qing kai,咳嗽)一声,然后走几步,说道:“不可。”于是百丈禅师又令侍者把灵祐禅师请来,当时灵祐禅师为典座(负责寺院伙食)。司马头陀一见就说:“此正是沩山主人也。”当天晚上,百丈禅师便召灵祐入丈室,嘱咐道:“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后来华林觉禅师听说了这件事,心中颇为不平。于是,他找到百丈禅师,问道:“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百丈禅师道:“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如果你能当众对我的问题下得一出格的转语,我当把沩山的住持位子交给你)。”说完,便指着净瓶问道:“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华林觉禅师道:“不可唤作木□(tu,树兜子)也。”百丈禅师于是问灵祐禅师,灵祐禅师便一脚将净瓶踢倒,径直走了出去。百丈禅师笑道:“第一座输却山子也。”   时蔚禅师一听,当下便恍然大悟,遂作偈云:   “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功夫却半年。    当下若还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   于是时蔚禅师便前往台州华顶,参礼无见先睹禅师,请求印证。无见禅师看了他写的悟道偈,遂予印可,并嘱咐道:“尔年小,且居山去!”   时蔚禅师于是又重新回到达蓬山,孤身一人,隐居了十年。后听说千岩元长禅师住伏龙山,道望昭著,遂前往参礼。    元长禅师一见时蔚禅师,如同旧识,问道:“将甚么来与老僧相见?”   时蔚禅师便举起拳头,回答道:“者(这)里与和尚相见。”   元长禅师又问:“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   时蔚禅师道:“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印潭。”   元长禅师道:“莫要请益受戒么?”   时蔚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第二天,时蔚禅师随众参加普请(全寺大众一起参加劳动)。   见到元长禅师,时蔚禅师便从地上拈起一块圆石头,作献珠状,说道“请和尚酬价。”   元长禅师道:“不值半文钱。”   时蔚禅师便道:“瞎!”   元长禅师道:“我也瞎,你也瞎。”   时蔚禅师又道:“瞎!瞎!”   说完,便呈偈云:   “龙宫女子将珠献,价值三千与大千。    却被旁观人决破,谁知不值半文钱。”   元长禅师一听,非常高兴,回头告诉左右侍者道:“蔚山主颇有衲僧气息!”于是令时蔚禅师于席下充当第一座。   一日,元长禅师升座说法,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之话头,诘问大众。   元长禅师话音未落,时蔚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震威一喝,然后拂袖而出。   于是,元长禅师便作偈印可。偈云:   “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    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   时蔚禅师悟道后,即辞元长禅师,前往静嵩山,住山九年。其间,元长禅师多次致书招请,最后时蔚禅师终于前来分座说法,并受法衣。元长禅师嘱咐道:“汝缘在浙西,可往化导,吾道有寄矣!”   时蔚禅师于是谨遵师命,前往苏州邓尉山,开创伽蓝,一时法席兴盛,前来参学者络绎不绝。   关于如何用功参禅,时蔚禅师曾作过极精彩的开示——   “大凡参禅做功夫者,不得安然静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沉散乱。须是抖擞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脚,剔起眉毛,咬定牙关,提起话头,立地要知分晓,不得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便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上,大起疑情,疑个一归何处。即将此一则公案,尽平生气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铁扫帚相似,佛来也扫,魔来也扫,邪来也扫,正来也打扫,是也扫,非也扫,无也扫,有也扫,扫来扫去,扫到无下手处,无著力处,正好著力,无扫荡处,正好扫荡。忽然扫破空,突出一个扫帚柄来,□!元来却在这里。在这里,依前即是个张上座,一翻翻转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尽是自家珍宝,草木砂砾,尽是自己法身。到这里,说甚么一归何处,只这一柄铁扫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断常寂光,超出无生界,唤作无为无事人也。若是打不透,彻不过,切莫匆匆草草道我会禅会道。不用参疑,我问你,腊月三十日到来,从前会得底道禅,用得着么?所以参须实参,悟需实悟,不可弄虚头,认光影,不求正悟。须向这里,将本参公案,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并作一个疑团,顿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静也如是参,动也如是参,参来参去,通身是个话头,物我俱忘,心识路绝,澄澄湛湛,寂静无为,蓦然疑团子爆地一声,直得须弥粉碎,大地平沉,迸出一轮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时却来嵩山门下吃痛棒!”   “大凡参学做功夫者,先将平日所知所见,人我利名,尽情扫却,然后将本参话头,顿在目前,行住坐卧时也参,著衣吃饭时也参,屙屎送尿时也参,静闹闲忙时也参,喜怒哀乐时也参。但于十二时中,心心无间,念念相续,不忘这个话头。须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见法见,是二种铁围山;若有所见,尽成其障’。所以《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此事不论根性利钝,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时节到来,忽然触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原)来无一物’。佛者觉也。如何是觉?□!呵呵!方知此语,实无妄也。且道笑个什么?经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然虽如是,须经大善知识炉煹煅炼,将来方可续佛慧命。谨参!谨参!西来直指正单传,自念参疑意廓然。今古上乘无别法,尽皆心悟未生前。”   这两段开示,可作为后世参禅者用功之指南。   时蔚禅师圆寂于洪武十四年(1381)正月。春秋七十九岁。临终有辞世偈云:   “七十九年,一味杜田。    悬崖撒手,杲日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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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月泉同新禅师悟道因缘   燕京鞍山月泉同新禅师,燕京报恩林泉从伦禅师之法嗣,俗姓郭,燕都房山人。同新禅师少时为人厚朴,寡言少语,从鞍山坚禅师出家落发,一直以苦役事众。同新禅师白天干各种各样的苦力杂活,晚上则用功读颂经典,修习禅定。天长日久,同新禅师智慧大发,于是他想游方参学。   一日,同新禅师把自己想行脚参学的想法告诉了同道,同道们非常惊讶——这位平日只知道埋头干苦力的僧人居然也想参学,于是便纷纷取笑他。同新禅师愤慨不已,遂作偈书壁而去,偈云:   “气宇冲霄大丈夫,寻常沟渎岂能拘。    手提三尺吹毛剑,直取骊龙颔下珠。”   同新禅师后投清安方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同新禅师入室请益。   清安禅师问道:“欲穷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   同新禅师便叉手进前。   清安禅师道:“争奈脚跟不点地何!”   同新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后礼谒大明暠(gao)禅师。在大明禅师的杖拂之下,同新禅师虽多有资发,然心中疑滞犹未能尽。于是他又重新回到清方禅师座下。   再经过清安禅师三年的恶毒钳锤,同新禅师终于豁然大彻。   同新禅师悟道后,一度晦迹隐修,后被诸山长老拥出,回鞍山接众,并得到了林泉从伦禅师的印可和付法。   因为长期战乱,北方很多寺院被毁,经教残缺不全,同新禅师于是不惮艰辛,亲赴江南,四处搜求,几易寒暑,终于获得藏经全文,带回鞍山。一时僧俗大众,无不感佩。   同新禅师后应耶律楚材居士的邀请,前往济南观音院,住持接众,并圆寂于彼。   临终前,同新禅师呼侍僧,示偈云:   “咄憨皮袋,兀底相殃。    伎俩不解,思想全忘。    来无所从,去亦无方。    六凿空空,四达皇皇。”   [六凿,见《庄子·外物》,指喜、怒、哀、乐、爱、恶。四达,亦见《庄子·刻意》,意指四面八方,通达无阻。]   说到这里,同新禅师忽然擎拳云,“且道这个还有窒碍也无?”然后放拳,良久又道:“撒手便行,云天茫茫。”说完,便奄然而逝。春秋六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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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无念胜学禅师悟道因缘   武昌九峰无念胜学禅师,万峰时蔚禅师之法嗣,俗姓陈,随州应山(今湖北境内)人。无念禅师九岁时从本郡宝林无级缘禅师出家落发,因为一字不识,所以多年来,在寺院里一直以执苦役事众。后因自觉大事未明,义学无益,于是往参无闻禅师。无闻禅师便教他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   无念禅师于是谨遵师教,来到嵩山隐居,苦心参究。用功既久,一日,无念禅师忽然有省,遂作偈曰:   “数载东山昏雾濛,凭栏终日待晴空。    夜来忽起霜天月,万象全彰一镜中。”   从此以后,无念禅师便开始游方参学,遍礼诸方禅德。后投姑苏邓尉山万峰时蔚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时蔚禅师,无念禅师便通报了自己的所证所悟。话音未落,时蔚禅师忽然震威一喝,无念禅师当下顿悟玄旨。时蔚禅师于是以偈相赠云:   “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全锋。    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泥蛇化作龙。”   为了进一步勘验无念禅师,一天,时蔚禅师举牛过窗棂之公案——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令无念禅师作颂提唱。无念禅师便应声颂道:   “头角峥嵘四足蹄,通身过隙月沉西。    当机若解翻岙去,哮吼一声更不疑。”   时蔚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契旨,遂予印可。   无念禅师后回宝林接众,道风遐著,后又移住九峰。   洪武十七年(1384),明太祖朱元璋因钦慕无念禅师之道范,曾请师入宫,对论佛法,相谈甚欢。洪武二十九年(1396),朱元璋因怀念无念禅师,特地遣使者,赍诗文及松实松花,前往九峰,慰问无念禅师,勅云:“前者僧无念,戒行精于皎月,定慧稳若巍山。暂来一见,此去常怀。怀之不已,兹特遣人就见,赍有松实花之供,谦以诗文劳之。”无念禅师遂呈偈礼谢,偈云:   “万机之下究真玄,百草头边佛祖禅。    毛孔遍含尘刹土,毫端现出性中天。    定回坐看云横谷,行乐闲观石涌泉。    林下衲僧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   无念禅师圆寂于永乐三年(1405),春秋八十一岁。临终曾作辞世偈云:   “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年。    踏翻华藏海,依旧水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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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西竺本来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今江西永修)黄龙寿昌西竺本来禅师,润州慈舟济禅师之法嗣,俗姓裴,抚州崇仁人。本来禅师七岁出家,十三岁投一峰宁禅师座下参学。一峰禅师教以禅观之法。为穷究自己的生死大事,本来禅师用功非常精勤,不敢稍怠。   有一次,他一入定便是七天,忽觉身若虚空,心绝边表,行住坐卧,不知是谁。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诵《清净经》“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当即豁然有省,遂作偈云:   “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迥不伦。    身伴金毛石狮子,回头吞却铁昆仑。”   本来禅师于是持偈入室,再参一峰禅师。   一峰禅师道:“僧堂有个首座也,无道却说有道。”   本来禅师便问:“如何说?”   一峰禅师道:“空手把锄头,云云。”   [“空手把锄头”是傅大士的一句诗偈,全偈是“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本来禅师道:“某甲却晓得。”   一峰禅师便问:“如何是佛?”   本来禅师道:“空手把锄头。”   一峰禅师大声喝道:“此了事人话,你敢胡说!”于是一把揪住本来禅师,追问道:“你只今还悟得么?”   本来禅师道:“天然之道,岂有悟乎?”   一峰禅师道:“且去,晚下普集,为汝决断。”   到了晚上,大众普集,一峰禅师刚升座,便厉声道:“今老僧举话如何?”   本来禅师从大众中走出,说道:“举起甚分明,不与和尚道。”   一峰禅师便大声喝问:“既分明,因甚不道?”   本来禅师道:“与和尚道了。”   一峰禅师一听,便拈起拄杖痛打。   本来禅师便将一峰禅师推倒在地,拂袖而出。   第二天,本来禅师又入室请益。   一峰禅师垂示道:“老僧棒下,有一步功夫,你若分晓,佛祖也不奈你何。你好生谛当去用心,若不得此,从生至死,也只恁么。”说完,便示偈云:   “青山叠叠雨濛濛,狮子金毛拔不通。    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本来禅师不久前往贵溪江东,卓庵隐居,精勤用功七载,方得发明大事。当时,一峰禅师已经圆寂了。一日,本来禅师在定中看见了一峰禅师,于是上前请益,并就一峰禅师的诘问,下了数十个转语,后来因无意中打破了水碗,才出定。想到一峰禅师生前对自己的百般钳锤和提携,本来禅师不禁垂泪嘘叹。   于是,本来禅师便前往金山,参礼慈舟济禅师,请求印证。   慈舟禅师一见本来禅师,便道:“闻你当初法嗣一峰。”   本来禅师道:“是吃三十痛棒,文书久已到手,今日特来和尚处讨个印子。”   慈舟禅师便指着瓶花,令本来禅师作颂。   本来禅师于是应声吟道:   “当机拶破乾坤骨,撒髓漫空莹绝瑕。    惊得净瓶开口笑,常敷劫外四时花。”   慈舟禅师又进一步勘验道:“诸佛不说,诸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瞬目扬眉,举手动足,还我到家语来!”   本来禅师遂默然不语。   慈舟禅师一见,非常高兴,说道:“去圣时遥,贤圣隐伏,尚有此子,龙天为我作大证明,从此向去,真实操持,还他末后,得大受用。若是轻自暴殄,孤(辜)我付嘱,龙天为我剪除。”   本来禅师于是礼拜,说道:“谨遵严命。”   慈舟禅师又嘱咐道:“古人到这般田地,深入岩谷,保养圣胎,三十年不许开口,直得嘴边生白醭(bu,米酒或醋等,腐烂或受潮后所生的白霉)。人天推出,不得已,说一言半句,扶持末运。”   本来禅师于是辞别慈舟禅师,归隐剑江圣寿。永乐四年,又移住新城寿昌。   曾有上堂法语云:“天日高明暑渐隆,榴花喷火耀庭中。衲僧眼里真机露,无位真人觌面逢。直下知端的,拟议隔千重。要达己躬事,黄龙最上峰。    又云:“花灿烂,日轮红,心法昭彰触处通。衲僧鼻孔尖头下,浩浩腾腾宇宙中。眼空四海无家计,只这拄杖子在手里,要西便西,要东便东。”   又云:“了了了,一片长空光皎皎。休休休,云自高飞水自流。豁眼通身无向背,十方沙界任遨游。”   本来禅师晚年应信众邀请,入闽重修杉关福田寺。   寺院刚要竣工,一日,本来禅师焚香端坐,索笔书偈云:   “这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    颠颠倒倒任随流,是圣是凡人不晓。    咄,来来来,去去去。    海湛澄空,风清月皎。”   写完,便掷笔而逝。时惟大明永乐壬寅年(1422)。春秋六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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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无际明悟禅师悟道因缘   东普无际明悟禅师,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之法嗣,俗姓莫,四川安岳通贤镇人。明悟禅师二十岁出家,一度专习禅定,后住楼山。   明悟禅师曾经参礼过清菩萨。清菩萨为他举赵州无字公案,明悟禅师一听,当下有省。从此以后,他便靠定这个“无”字,如一座须弥山相似,行住坐卧,常在定中。   一日,明悟禅师正在坐禅,忽然间,光明洞照,身心俱忘,山河万物,无一毫可得。明悟禅师非常高兴,便当即作偈,其中有两句云“虚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   不久,明悟禅师便前往金陵天界寺,礼谒古拙俊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天界,古拙俊禅师便谓侍者道:“者(这)僧有福德相。”说完便拈起拄杖,坐在椅子上,命明悟禅师谈一下自己行脚参学的经过。   明悟禅师于是向他详细地作了汇报。   古拙禅师听完之后,便道“你且去,我不知你者(这)样工夫。”   明悟禅师退出之后,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一段时间,明悟禅师又入丈室,参礼古拙禅师。   明悟禅师刚要开口说话,古拙禅师便震声一喝,并拈起拄杖,作出要打人的样子。   明悟禅师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地迎上前,让古拙禅师打。   古拙禅师道:“我棒头有眼,不打者(这)般死汉!”   说完,便拽着拄杖走出丈室。   明悟禅师拱手而立,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古拙禅师又回到丈室坐下,开始用话头来逼拶和钳锤明悟禅师。   古拙禅师问道:“大地平沉,你在甚么处?”   明悟禅师道:“全露法王身。”   古拙禅师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   明悟禅师道:“不道。”   古拙禅师便问:“因甚不道?”   明悟禅师道:“互古互今。”   古拙禅师仍不放过,继续进逼:“互古互今即且置,你在西川,什么物恁么来?”   明悟禅师便默然无语。   良久,古拙禅师道:“哑子得梦向谁说?”   后来有一天,古拙禅师为明悟禅师更改法号,称为“无际”。   明悟禅师道:“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这)里成道,历代禅师尽向者(这)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遣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齁齁打睡!”   古拙禅师一听,便笑道:“者(这)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   明悟禅师后住东普,开法化众。曾以走马灯为题,作偈云:   “团团驰走不停留,无个明人指路头。    灭却心中些子火,刀枪人马一齐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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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性天如皎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虎跑性天如皎禅师,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之法嗣,俗姓周,四明人。如皎禅师七岁时曾经患肠廱(yong),医生准备剥蟾蜍的皮来给他治疗。如皎禅师见了,非常惊恐,说道:“物我皆命,奈何害之?”说完,便从医生手中夺下蟾蜍,将它放了。如皎禅师的父母对他的行为感到非常诧异,说道:“必佛种也”,于是便令他出家,礼正庵中禅师为师。   落发后,如皎禅师随侍正庵师入京。在那里,如皎禅师前往天界寺,参礼了同庵简禅师,并奉命掌管藏经阁。在同庵禅师座下,如皎禅师用功非常精勤,曾因为昼夜诵读究习《楞严经》,疲劳过度,得了咳血症。同庵禅师圆寂后,如皎禅师又重新回到正庵禅师座下。当时正庵禅师正住持饶州景德寺。不久,如皎禅师因咳血症复发,想回天界寺养病。正庵禅师道:“吾方赖汝匡辅,若去,我独处此无益也。”随即正庵禅师便辞去景德寺住持之职,随同如皎禅师一起返回天界寺。   如皎禅师病愈后,听说古拙俊禅师门庭兴盛,于是便怀香前往参礼。古拙禅师遂令他能究赵州无字公案。如皎禅师受教后,即回天界,发誓足不出山,禁语千日,奋志用功,务必洞明此事。   大明永乐丁亥(1407),古拙禅师奉诏住天界寺,山居终老。如皎禅师终于有幸亲聆古拙禅师的教诲。   一天夜静更深,如皎禅师禅坐完毕,起身推开窗帘,忽然看见一轮新月正高挂天空,当即便豁然大悟。如皎禅师惊喜地感叹道:“元(原)来得如此也!”   第二天,如皎禅师便入室见古拙禅师。进门之后,如皎禅师没有礼拜,而是震威一喝。   古拙禅师道:“皎上人今日冷灰豆爆,莫是贫人得宝耶?”   [禅门中,经常用“冷灰豆爆”来比喻不经意间豁然开悟。]   如皎禅师道:“宝即不得,得即非宝。”   古拙禅师便问:“凭何如此?”   如皎禅师于是上前问讯,然后退步,叉手而立。   为了进一步勘验如皎禅师,古拙禅师又问:“父母未生前,毕竟如何?”   如皎禅师一听,便屹然不动,默然不语。   良久,古拙禅师又进逼道:“还我向上句!”   古拙禅师的话还未说完,如皎禅师便用长衫的袖子蒙着头,走出丈室。后呈偈云:   “午夜推帘月一弯,轻轻踏破上头关。    不须向外从他觅,只么怡怡展笑颜。”   古拙禅师览其偈,知道他已经契旨,便用手掌拍着如皎禅师的背,笑道:“此正是持不语底人也。”说完,便作偈,为之助喜。   如皎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回到正庵禅师身边,尽执侍之礼。正庵禅师圆寂后,如皎禅师便一钵千家,后于西坑筑庵隐居,影不出山者二十余年,曾闭死关千日。   大明宣德壬子(1432),如皎禅师应武林信众一再邀请,遂出山,住持杭州虎跑,重振祖庭。一时学徒云集。   临终前,如皎禅师曾召集弟子,说偈云:   “文章佛法空中色,名利身心柳上烟。    惟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办莫迁延。”   接着,便问大众:“死生既大,汝等且道,如何了办?”   众人皆无应答。   不得已,如皎禅师便徐徐自语道:“我今无暇为君说,听取松风涧水声。”   说完,便怡然而逝。春秋七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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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东明慧旵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慧旵(chan)禅师,苏州邓尉宝藏普持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其祖上世居湖广,父亲因任丹阳税课副使,遂定居丹阳。慧旵禅师幼时极聪颖,迥异常儿,十四岁出家,从妙觉湛然禅师受业。   一天,慧旵禅师正在厨房里作务,湛然禅师走进来,问道:“汝在此作什么?”   慧旵禅师道:“切萝卜。”   湛然禅师道:“你只会切萝卜。”   慧旵禅师便道:“也会杀人。”   湛然禅师于是伸出脖子让慧旵禅师砍。   慧旵禅师道:“降将不斩。”   湛然禅师一听,非常惊诧,知道他根性大利,心中默而器之。   不久,湛然禅师移住抚州疏山。慧旵禅师听说唯庵禅师正在松隐唱道化众,遂前往其座下参礼。慧旵禅师后住一小庵,发誓道:“我今若不彻证,决不复回!”于是他勤修禅定,六日后方出定。就在他出定的那一刻,他无意间看见庵前的松树虬曲峥嵘,当下便豁然有省。从此以后,他便昼夜危坐,端如铁幢。同修们都尊称他为“旵铁脊”。   后来,慧旵禅师来到姑苏邓尉山,礼谒果林首座。经果林首座劝告,慧旵禅师遂投宝藏普持禅师座下请益。   自从来到宝藏禅师座下,慧旵禅师用功更加精勤,朝夕咨请,乃至废寝忘食。后来,终于有一天晚上,豁然大悟。慧旵禅师当即便作偈呈师,偈云:   “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    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   宝藏禅师览偈后,笑道:“然虽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慧旵禅师于是谨记宝藏禅师之咐嘱,前往天目平山堂,与几位道侣一起,坐千日长期(坐禅一千天)。期满之后,便至昭庆寺受具足戒。   一日,慧旵禅师行脚至安溪古道山,见峰峦秀拔,嘉木葱茏,遂生卓庵终老之志。在这里,慧旵禅师影不出山,一住就是三十载。   尽管慧旵禅师一直想韬光养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道誉却日渐隆盛。禅林尊宿都争趋座下,亲近请益。不多久,慧旵禅师卓庵之处不知不觉间便建成了一个很大的丛林。大明宣德年间,皇上特赐“东明禅寺”之额,并令度僧,以奉香火。一时门庭兴盛,衲子云集。   慧旵禅师圆寂于大明正统六年(1441)。临终时,座下弟子请求他留下辞世偈。慧旵禅师道:“一大藏经教无人看,争用得者(这)几句闲言语!”说完,便跏趺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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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楚山绍琦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东普无际明悟禅师之法嗣,俗姓雷,四川唐安人。绍琦禅师自幼不凡,不好世乐,动止谨慎,寡于言笑。九岁丧父,遂从玄极通和尚出家学禅。玄极和尚初见绍琦禅师,知是法器,心中默而器之,经常相语终日。每次谈到修行的关要处,绍琦禅师总是跪着请益,以示求法之诚。但是他太过于聪明,知见很重,这对他修禅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障碍,   一日,玄极和尚叹息道:“子根性太利,难于入道。”   绍琦禅师听了,非常惊愕,反问道:“木偶人可入道耶?”   玄极和尚笑道:“入道须是木偶人始得。”   绍琦禅师未能领会玄极和尚的意思,遂愤然而出。但是他对玄极和尚所说的话,毕竟生起了大的疑情,既透不得,又放不得,心中象压了块石头似的,寝食难安。经过几昼夜的折腾,绍琦禅师忽然转念一想:“吾师岂欺我哉!”于是便重新入室请益。玄极和尚虽然用尽心力,反复开示,但是绍琦禅师仍然未能契旨。   不得已,绍琦禅师便辞别玄极和尚,前往他方参学。在此期间,绍琦禅师虽然拜谒了不少丛林尊宿,但是都因为机缘不成熟,未能契悟。后听说无际明悟禅师在普州东林开法,门庭兴盛,于是便前往参礼。   初礼东普,无际禅师便教绍琦禅师参究赵州无字公案。绍琦禅师于是谨遵师教,暂时离去,卓庵隐修,奋志用功。数年之后,也就是正统六年(1441),绍琦禅师又重新回到无际禅师座下请益。   无际禅师问:“子数年以来,在什么处住?”   绍琦禅师道:“我所住处,廓然无定。”   无际禅师又问:“有何所得?”   绍琦禅师道:“本自无失,何得之有?”   无际禅师道:“学将来底堪作什么!”   绍琦禅师道:“一法不有,学自何来?”   无际禅师道:“汝落空耶?”   绍琦禅师道:“我尚非我,谁落谁空?”   无际禅师道:“毕竟如何?”   绍琦禅师道:“水浅石出,雨霁云收。”   无际禅师道:“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尔横吞藏海,现百千神通,到者(这)里更是不许。”   绍琦禅师道:“和尚虽则把住要津,其奈劳神不少。”   无际禅师于是拍了一下膝盖。绍琦禅师便大喝一声。   无际禅师道:“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   [干蛊,见《易经》中的蛊卦,“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干蛊,就是指子孙处事能干,能矫正父母之过,恢宏祖业。]   绍琦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到了晚上,无际禅师复将绍琦禅师召入室中,反复勘验诘问。   无际禅师道:“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看。”   绍琦禅师于是详细地作了汇报。   无际禅师听了之后,便道:“还我无字意来!”   绍琦禅师正要开口拟对,无际禅师遂连声喝叱,将他赶出丈室。   绍琦禅师退出之后,一连数日,心大惭愧,不敢仰视。   后来有一天晚上,绍琦禅师偶然听到净板(丛林中统一剃发净头的信号)的声音,终于豁然大悟,于是急忙起座披衣,入丈室礼拜无际禅师,并呈偈云:   “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    信口一言都透露,翻成特地使人疑。”   无际禅师听了,便问:“如何是汝不疑处?”   绍琦禅师道:“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明何事。”   无际禅师道:“未在更道。”   绍琦禅师道:“头顶虚空,脚踏实地。”   无际禅师于是鸣钟集众,授予绍琦禅师袈裟和拂子,以示付法。   绍琦禅师得法后,为报师恩,继续留在无际禅师身边,服勤数载。   绍琦禅师最初出世于天柱山,次迁皖山,后又移住投子山、成都天成寺等道场。   绍琦禅师生前经常弘扬念佛禅。念佛禅就是借助参究念佛的是谁,得以明心见性。绍琦禅师曾经示秀峰居士云:   “夫念佛者,当知佛即是心。未审心是何物,须要看这一念佛心,从何处念起,复又要看破这看的人毕竟是谁?……祖师云:‘惦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所言心者,非妄想缘虑之心,乃虚明圆湛广大无相之心也。三世诸佛之所证,证此心也。六道众生之所昧,昧此心也。……但将平日所蕴一切智见扫荡干净,单单提起一句阿弥陀佛,置之怀抱,默然体究,常时鞭时起疑情,这个念佛的毕竟是谁,反复参究,不可作有无卜度,又不得将心待悟。但有微尘许妄念存心,皆为障碍,直须打并。教胸中空荡荡,无一物,而于行住坐卧之中,乃至静闹闲忙之处,都不用分别计较,但要念念相续,心心无间,久久功功夫纯一,自然寂静轻安,便有禅定现前。……豁开顶门正眼,洞彻性空源底,自当点首一笑,始知涅槃生死、秽土净邦,俱为剩语。”   又示月庭居士云:“夫格外真机,难容凑泊,初参之士,必假筌蹄。所谓梵语阿弥陀佛,此云无量寿。佛者觉也,觉即当人之自心,心即本来之佛性。是故念佛者,乃念自心之佛,不假外面驰求。马大师所云即心即佛是也。……要信自心是佛,则知念佛念心,念心念佛,念念不忘,心心无间,忽尔念到心思路绝处,当下根尘迥脱,当体空寂,始知无念无心,无心无念,心念既无,佛亦不可得矣。……居士果能于此洞彻自心源底,始信火宅凡居即是西方安养,举手动足无非古佛道场。溪光山色,头头彰紫磨金容,谷韵风声,历历展红莲舌相。尘尘契妙,法法该宗,不即不离,心心解脱。”   绍琦禅师最后圆寂于大明宪宗成化九年(1473),春秋七十岁。其手下得法弟子有一百二十八人。临终前,绍琦禅师留偈云:   “今年今日,推车撞壁。    撞破虚空,青天霹雳。    阿呵呵!    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必海沤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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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古庭善坚禅师悟道因缘   云南古庭善坚禅师,东普无际明悟禅师之法嗣,俗姓丁,云南昆明人,生于大明永乐甲午年(1414年)。善坚禅师十岁投五华寺出家,礼宗上人为师,易名善贤。十九岁参礼柏禅师,学习禅定,从此天天禅坐不辍。宣德二年(1427),巡府御使张公,前来昆明,见善坚禅师举止从容,气度不凡,谓诸山长老曰:“此子非凡间人,三十后当佩祖印。诸德宜善视之。”   宣德庚戌年(1430),善坚禅师游方至金陵,投无隐道禅师座下参学。无隐禅师令他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善坚禅师于是谨遵师教,力究此话头,达数年之久。一天,善坚禅师偶然阅读《圆觉经》,至“身心俱幻”这一句经文时,疑情大起,自言自语道:“离此身心,谁当其幻?目前景物,非我之留,死去生来,安可息也?”   宣德乙卯年(1435),善坚禅师来到贵州拥萝山,不久又从此入蜀隐修,胁不至席者数年。这样,善坚禅师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前后时间长达十余年,最后终于有所契入。   明英宗正统年间,无际明悟禅师奉诏住持隆重恩寺。善坚禅师听说后,遂前往参礼,请求印证。   初礼无际禅师,善坚禅师便首先通报了自己十多年来的行脚功夫及修证体会。他说:“理穷情尽,十方坐断,凡圣不容,心同太玄,了无一法,即如来清净觉地。是,则和尚证明;不是求和尚开示。”   无际禅师听了善坚禅师的汇报,便问:“那个是如来清净觉地?”   善坚禅师于是走上前,叉手而立,说道:“某甲自性。”   无际禅师道:“我难与你证明。”   善坚禅师道:“我是,和尚道未是,和尚误我。我未是,和尚道我是,亦为和尚误我。”   无际禅师道:“何不别处去?”   善坚禅师道:“天下有过我者,我不踏老和尚门户。”   无际禅师道:“子实我到家徒弟。”   善坚禅师却正视着前方,没有顾视无际禅师。   无际禅师又道:“许(许可,印可)你!许你!”   善坚禅师仍然不回头顾视。   无际禅师道:“我道许你,更疑什么?子亦如是,吾亦如是。”   善坚禅师于是走上前,大展三拜。   无际禅师道:“子将从前做功夫处,举似一遍,供养大众。”   善坚禅师于是将刚才向无际禅师所汇报的话,又向大众陈述了一遍。   当他谈到见谛处,善坚禅师便叉手默然。   无际禅师道:“子见谛如何与我不同?”   善坚禅师一听,便以两手作大展拜,并说道:“者(这)个非别。”   无际禅师便问:“者(这)个还著言句也无?”   善坚禅师道:“实无一字。”   无际禅师道:“只此无一字处,吾为汝证明已竟。子可深山茆蓬下,饥餐渴饮,任意逍遥,为子安号‘古庭’。”   善坚禅师于是顶礼拜谢。   不久,善坚禅师便前来辞行。   无际禅师问:“子别到恁么去(你准备另去什么地方)?”   善坚禅师道:“佛祖行不到处。”   无际禅师道:“还许人来否?”   善坚禅师道:“坦然无碍。”   无际禅师道:“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   善坚禅师道:“黄檗。”   无际禅师道:“汝见黄檗么?”   善坚禅师道:“纵是黄檗,也须摈出。”   无际禅师道:“敢在我这里说大话!”   善坚禅师道:“正眼无私!”   无际禅师便笑道:“观子之见智过于师,今付汝袈裟拂子。珍重!珍重!”   善坚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善坚禅师得法后,初游金台,止大容山,不久又回金陵,住天界寺,末后移住皖桐桴山。   善坚禅师见地透彻,证悟精纯,堪称一代宗师。他的开示多针对丛林修学之病,切中肯綮。后代禅人,当深而思之。现举两则如次——   善坚禅师曾举汾阳无业禅师法语——“古道德,人得意(见道)后,茅茨石室,向折脚铛煮饭吃,过二十三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召而不来,诸候请而不赴。岂同吾辈贪利爱名,泊没世途,如短贩之有少希求而忘大果。”举完之后,善坚禅师道:“诚哉,是言!我等惟掠虚头,妄自尊大,无明三毒,潜结于心,逆恶境缘,知无解脱。据实而论,且莫管你是知识非知识,除却一切施为动静语默文字,生死到来,毕竟作么生脱去?不得认著个死搭搭,向良久处妄想,不得执著个转辘辘,向活脱处狂荡。但有丝毫差别见觉,直饶脊梁生铁铸就,机辩悬河泻水,未免阎老子打入呵波波阿吒吒,八寒八热,万死万生。灼然!灼然!”   又示众云:“若论向上一著,了无别说,惟当人本自具足,文字经论,且无放处。近来诸方学者,尽被古人舌根埋没,不能决志透脱。开口处情尘知见,学解聪明,于自受用中,确无的实。似者(这)等辈,岂非自丧己灵?尔若不信,有日病来,将所学所抱,抵将不去。那时方悔错用心力。学者既是实为生死行脚,岂可高心执见?闻恁么说,便奋志决透去,乃思前算后,便拌此生,大舍身命,做大休歇工夫。当知此非小因缘,必猛利方能入劄。且诸方诸宿说做工夫,于自究竟处,或一年半月一月,或三年五载,有些见解,或闻师家举似,或看册子,便著业识做模样,生大我慢,便效古人行棒下喝,瞬目扬眉。学者不知,被他惑了。此个样子正是生死无明。若或真参实证,却不恁么,要向本分中绵绵密密,下死志做将去,莫论年久岁深。一念子拨之不开、荡之不散,时节到来,豆爆冷灰,天翻地转,打破疑团,虚空粉碎,方是自己大光明宝藏,大受用处。自然头头无碍,物物全彰,了无一法可当情。说者边那畔,通明透彻,凡情圣解,宛尔一如,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总诸佛清净无碍三昧。到恁么田地,说甚么文字情解,根根尘尘,悉是大光明宝所有时摄。十方诸佛光明入一微尘光明,一微尘光明现十方世界诸佛。诸佛非来,我亦非动,寂寂如如,无彼无此,……嗟夫!学者于初立志处,担荷一担经书,字句口耳,传习为其已见,认为古人用处。古人即不如此,语默动用,别有生机。岂等闲共与卜度!须是具大根器者,闻必敬信,生难遭想。其或我慢矜高,退之远之!珍重!”   善坚禅师圆寂于大明孝宗弘治六年(1493),春秋七十九岁。生前有《闲闲歌》及《山云水石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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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物外圆信禅师悟道因缘   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月幻禅师之法嗣,俗姓高,金台人。圆信禅师九岁出家,受具足戒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初投隆恩无际明悟禅师座下参学,久而有省。后归伏牛山,结茅隐居。数年后,圆信禅师听说月幻禅师开法于繁昌,门庭兴盛,遂前往参礼。   初到繁昌,月幻禅师便问:“何处来?”   圆信禅师道:“牛山。”   月幻禅师又问:“人在者(这)里,牛聻(呢)?”   圆信禅师禅师道:“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   月幻禅师道:“虽然如是,头角不全在。”   圆信禅师道:“某甲今日山行困。”   为了进一步勘验圆信禅师,月幻禅师于是拈起竹篦子,问道:“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   圆信禅师道:“有劳神用。”   月幻禅师道:“未在,更道!”   圆信禅师于是走上前,夺过竹篦,扔在地上。   月幻禅师便哈哈大笑。   圆信禅师道:“某甲罪过!”说完便作礼。   月幻禅师于是抚着圆信禅师的后背,给予印可。   圆信禅师得法后,并没有急于出世弘法,而是先卓庵隐居三十余年,后开法于伏牛山。   住山期间,曾有僧问圆信禅师:“如何是即心即佛?”   圆信禅师道:“富儿易骄。”   那僧又问:“如何是非心非佛?”   圆信禅师道:“穷坑难满。”   那僧道:“某甲不会。”   圆信禅师道:“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疮加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吃交(摔跤)。且道毕竟如何?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钵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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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灵岩容禅师悟道因缘   泰山灵岩容禅师,封龙古岩就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专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时间既久,若有所省。但是对于“青州布衫”和“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这两个公案,仍然不能契会。   [“青州布衫”见赵州语录——有僧问赵州和尚:“万法归一,一归何所?”赵州和尚道:“老僧在青州作得领布衫,重七斤。”   “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见曹山本寂语录——有僧问:“如何是师子?”曹山禅师道:“众兽近不得。”那僧又问:“如何是师子儿?”曹山禅师道:“能吞父母者。”那僧反问道:“既是众兽近不得,为甚么却被儿吞?”曹山禅师道:“岂不见道,子喏哮吼,祖父俱尽。”那僧又问:“尽后如何?”曹山禅师道:“全身归父。”那僧问:“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曹山禅师道:“所亦尽。”那僧又问:“前来为甚么道全身归父?”曹山禅师道:“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说完,又补充道:“阇黎,此事不得孤滞,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华。”]   一日,灵岩容禅师偶然陪一位同参,攀登泰山日观峰。途中,灵岩容禅师忽然忆起“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这样一句话,蓦地一脚踏空,跌到崖下,顿时闷绝过去。他的同参赶忙把他扶起。过了好久,他才苏醒过来。醒来时,灵岩容禅师大叫道:“此是师子一吼,祖父俱尽时也。孔孟未必到恁么田地!”   于是,灵岩容禅师便前往封龙,礼谒古岩就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封龙,灵岩容禅师便把自己的见处向就禅师作了通报。   就禅师听完之后,便道:“更须知有向上关捩子始得。”   灵岩容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佛袖而出。   就禅师知道他已经到达不疑之地,大喜。于是将灵岩容禅师重新召回,给予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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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海舟永慈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东山翼善海舟永慈禅师,杭州东明慧旵禅师之法嗣,俗姓余,四川成都人。生于大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永慈禅师幼时,即有出世志,见到出家人就高兴。一天,永慈禅师偶然听到人们谈起生死之事,恍然梦醒,于是便前往彭县大随山景德寺,投礼住持独照月禅师座下,落发出家,旋即隐居于西山,静修八载。后出山,行脚参方。   永慈禅师最初参礼了太初和尚。太初和尚令他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永慈禅师于是谨遵师教,奋志用功,曾无懈怠。   过了很久,有一天,太初和尚见到永慈禅师,便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本来面目?”   永慈禅师当即从东边走到西边,叉手而立。   太初和尚道:“未在,更道!”   永慈禅师便道:“两眼相对,有甚相瞒?”   太初和尚一听,非常满意。   不久,永慈禅师便辞别太初和尚,往参东普无际明悟禅师,惜乎机缘未契。于是,又于宣德二年(1427),前往京师受具足戒,正式得度。旋即又回金陵,于灵谷寺挂搭,应雪峰和尚之邀请,充当首座。后听说东明慧旵禅师正在古道山接众,法席兴盛,于是便前往参礼。   初礼慧旵禅师,永慈禅师便问:“无相福田衣,甚么人得披?”   慧旵禅师没有接话,却从禅床上走下来,打了永慈禅师一掌。   永慈禅师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汝作么生掌?”   慧旵禅师又打了他一巴掌。   永慈禅师道:“一掌不作一掌用,速道!”   慧旵禅师再次打了他一巴掌。   永慈禅师挨了三掌之后,神情自若,说道“老和尚名不虚播!”   说完,便大展三拜。   慧旵禅师终于开口道:“我居古道山三十载,今日只见得者(这)僧。”   于是便邀请永慈禅师留住旬日。   一日,慧旵禅师准备将衣法传付给永慈禅师。   永慈禅师却坚决不接受,说道:“某甲不为衣来。”   说完便辞别慧旵禅师下山。   从此以后,永慈禅师声名大振。后出世于翼善寺。   大明正统五年(1440)六月二十八,慧旵禅师嘱咐白庵禅师道:“吾有衣法二物,待十年后,送至金陵东山,海舟和尚受衲。”并说偈云:   “字付慈海舟,访我我无酬。    明年之明日,西风笑点头。”   第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慧旵禅师果然示寂。   慧旵禅师圆寂后,白庵禅师不违其遗旨,十年后,果然请首座和尚法荐禅师,如期持衣前往东山,将它交给永慈禅师。永慈禅师遂祝香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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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东明普慈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海舟普慈禅师,杭州东明慧旵禅师之法嗣,俗姓钱,苏州常熟人。其祖上世代以儒为业。普慈禅师少时即投破山出家,后至慧日寺听法师宣讲《楞严经》。当他听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这一句经文时,遂慨然叹曰:“今日愈多矣!”   于是,普慈禅师便回到破山,日夜诵经,思维实义,以至形象枯槁,面容憔悴。   一天,有位居士见到他,说道:“师颜色有病。”   普慈禅师道:“佛法不明故尔,非病也。”   那位居士于是建议普慈禅师道:“佛法不明,何不往府中邓尉山,问取万峰蔚和尚去?”   普慈禅师一听,便欣然前往邓尉山,参礼万峰时蔚禅师。   时蔚禅师一见普慈禅师,便问:“沙弥何来?”   普慈禅师礼拜完毕,回答道:“常熟。”   时蔚禅师又问:“到此何为?”   普慈禅师于是再次礼拜,请求时蔚禅师开示佛法实义。   时蔚禅师突然拈起拄杖,照着普慈禅师的脑袋敲了两下,接着又用脚踩踏他的后背,并踢了两脚,说道:“只者(这)是实义。”   普慈禅师终于言下有省。于是从地上站起来,说道:“好只好,大费和尚心力!”   时蔚禅师一听,便微笑许可,并作偈相赠,偈云:   “龟毛付嘱与儿孙,兔角拈来要问津。    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   说完偈,又咐嘱云:“子当匿迹护持,莫轻为人师范。”   普慈禅师未能明白时蔚禅师所咐嘱的话中的意思,自以为已经彻悟,大事了毕,于是在洞庭山坞旧庵而居,时间长达二十九年,其间,更不游方请益。   一日,有一位行脚僧人来至庵中。   普慈禅师问:“上座何处来?”   行脚僧道:“安溪。”   普慈禅师又问:“安溪有人么?”   行脚僧道:“虚白和尚(慧旵禅师)说法不异高峰。”   普慈禅师道:“是谁弟子?”   行脚僧道:“宝藏(苏州宝藏持禅师)。”   普慈禅师道:“有甚言句?”   行脚僧于是举虚白和尚室中勘验学人之法语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三藏不是法,是甚么?下语者皆不契。”   举毕,行脚僧复问普慈禅师:“参宝藏否?”   普慈禅师道:“我与宝藏同参万峰(时蔚禅师)。”   行脚僧于是便问:“当日有何所见,遂隐于此,就不再参人去?”   普慈禅师道:“问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峰(万峰禅师)便打我,从此得悟。”   行脚僧道:“请言得之所以。”   普慈禅师道:“但要人知痛痒的是实义,是妙心。言说尽属皮毛。”   行脚僧一听,便笑道:“若据此见解,生死尚未了,何得云悟?未在!未在!不见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   普慈禅师于是疑情大起,便问:“彼处众中,有真大彻者么?”   行脚僧道:“无。”   经行脚僧的点破,普慈禅师于是弃庵渡湖,前往安溪,参礼东明虚白慧旵禅师。当时正好赶上有人设斋。   普慈慧旵禅师于是走到关前,问慧旵禅师:“今日斋是甚么滋味?”   慧旵禅师道:“到口方知,说即远矣!”   普慈慧旵禅师又问:“如何是到口味?”   慧旵禅师当即便将灯打灭,说道:“识得灯光何处著落,味即到口。”   普慈禅师遂默然无语。   第二天黎明,慧旵禅师派侍者将普慈禅师唤进丈室。   慧旵禅师问普慈禅师:“曾见人否?”   普慈禅师笑道:“见只见一人,说出恐惊人。”   慧旵禅师道:“假使亲见释迦,依然是个俗汉,但说何妨?”   普慈禅师道:“万峰。”   慧旵禅师道:“为叙先后耶,为佛法耶?若叙先后,万峰会下有千人。若论佛法,老阇梨佛法未梦见在。何惊之有?若亲见万峰,万峰即今在甚么处?”   普慈禅师一听,羞得面红耳赤,茫然无对。   慧旵禅师道:“若如此,不曾见万峰。”   普慈禅师于是退回客寮,奋志参究,连续三昼夜,寝食俱忘。   一日,普慈禅师正在座上用功,忽然香灯的绳子断了,掉在地上,砰然有声。普慈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于是他来到关前,向慧旵禅师通报了刚才的证悟。   慧旵禅师道:“老阇梨承嗣万峰去。”   普慈禅师道:“白公(指慧旵禅师)为我打彻,岂得承嗣万峰?”   慧旵禅师一听,便呵呵大笑,于是击鼓集众出关,升座说偈云:   “瞿昙有意向谁传,迦叶无端开笑颜。    到此岂容七佛长,文殊面赤也茫然。    今朝好笑东明事,千古令人费唾涎。    幸得海公忘我我,济宗一派续绵绵。”   说到这里,慧旵禅师便掷下拄杖,又云:“千斛担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谈。”说完,击拂子三下,下座。   普慈禅师得法后,一日入丈室请益。   慧旵禅师道:“老僧不出月去也。”   果然,到了月底二十七日晚上,慧旵禅师集众辞行,二十九日便圆寂。   当时,普慈禅师不想继任方丈,想回到洞庭山原先隐修的地方,奈何东明寺四众苦苦劝留。不得已,普慈禅师只好继承慧旵禅师的法席。   在一次升座说法的时候,普慈禅师曾特地提到,在他悟道过程中三个主要得力人物,这段开示,对于后代禅人正确抉择,打通向上关捩,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普慈禅师先举兴化存奖禅师问克宾维那:“你不久为唱导之师。”克宾维那道:“不入者(这)保社。”兴化禅师便问:“会来不入?不会不入?”克宾维那道:“没交涉。”兴化禅师一听,拈拄杖便打,说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克宾维那只好受罚,设堂饭供众。到了供斋的那一天,兴化禅师亲自白椎(平时白椎,由维那执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说完,便将克宾维那赶出寺院。举完此公案,普慈禅师便提唱道:“若为济宗儿孙,必要明他家里事。予昔蒙万峰老人付我偈,便以为得,直至今日始知我错,万峰不错。一遇东明和尚,乃明棒头赏罚,言句亦然。果然悟在己,而法藉师,岂曰一悟即为了当?如以一悟灵通,不求师法,正谓威音已前,无师可也,威音以后,师师相受者,此也。所以克宾识得父师苦心策发,已明向上关捩子,洞达闺阈中事,不在言宣,失钱吃棒,受罚出院,骨碎粉身,也难酬报兴化万一,况打罚出院乎?海长老今日所以不嗣万峰而东明者,亦此也。古谚云:‘养女方知娘受苦,生子乃识父辛勤。’诚哉,是言也。实有个中大事,岂容草草。若与人抽钉拔楔,坐狮子座,为人天师,抉人眼翳,绍佛祖位者,必须一一透过。切莫以悟为是,将宗纲抹杀。置而勿究,何异天魔外道,莽荡招殃悔乎?”   万峰禅师忌日,普慈禅师一边拈香,一边指着万峰禅师的真像,说道“我几淹杀你瓮里,幸是普慈,若是别人,不可救也。□此瓣香,堪酬接引。”然后大喝一声,继续说道:“只笑你护短,没投师,佛法当人情”说完,便展坐具礼拜。接着,普慈禅师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东明长老,一片赤心鞭策,令余洞达宗源。”然后连喝两声,说道:“一言岂尽普慈心,千古儿孙赞报恩。”接着,普慈禅师又拈香云:“此瓣香,供养昔日师僧(指前面那位行脚僧)指南之力,若不蒙师,何有今日?他日到来,拄杖三十吃有分,堪报不报之恩。”然后大喝一声,说道:“受恩深处便为家,有乳方知是阿娘。”普慈禅师礼拜完毕,遂说偈云:   “源头只在喝中存,三要三玄四主宾。    五棒当人言下会,四料还须句里明。    末后真机死活句,个中消息在师承。    碎形粉骨酬师德,将此身心报佛恩。”   说完,普慈禅师便恸哭,归方丈。   普慈禅师临终时,有辞世偈云:   “九十六年于世,七十四载为僧。    中间多少誵讹,一见东明消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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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珪庵祖玠侍者悟道因缘   珪庵祖玠侍者,投子楚山幻叟绍琦禅师之法嗣。祖玠侍者出家后,一直执侍绍琦禅师左右,殷勤备至。丛林大众皆惮其严厉,而敬其慧识,因而把他比作香林澄远禅师。   一日,祖玠侍者生病。绍琦禅师前往探视。当时心上座(大心真源禅师)亦在场。绍琦禅师看着祖玠侍者,问道:“如何是心?”   祖玠侍者道:“开口不容情。”   绍琦禅师道:“未在。”   祖玠侍者于是回头看了心上座一眼,说道:“何不礼拜和尚?”   心上座便礼拜。   祖玠侍者道:“呈似了也。”   绍琦禅师道:“子既如是,还能觌体颂出乎?”   祖玠侍者遂应声颂道:   “祖师心印若为传,有语分明不在言。    能向机前亲领得,海门撑出钓鱼船。”   绍琦禅师一听,非常高兴,于是是嘱咐道:“珍调四大饶益将来。”   说完便离开。   后来,祖玠侍者的病情加重了,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绍琦禅师又前来探望,并问道:“子平日得力句,到此还用得着么?”   祖玠侍者道:“用得着。”   绍琦禅师道:“既用得着,叫苦作么?”   祖玠侍者道:“痛则叫,痒则笑。”   绍琦禅师道:“叫与笑者复是阿谁?”   祖玠侍者道:“四大无我,叫者亦非真,空寂体中,实无受者。”   绍琦禅师道:“主人公即今在甚么处?”   祖玠侍者道:“秋风不扇,桂蕊飘香。”   绍琦禅师道:“那么则遍界绝遮藏也。”   祖玠侍者道:“有眼觑不见。”   绍琦禅师道:“只如三寸气消时,向甚处安身立命?”   祖玠侍者道:“雨过天晴,青山仍旧。”   绍琦禅师道:“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   祖玠侍者道:“旷劫不违,今何有间(分别、离别)?”   绍琦禅师道:“子不病耶?”   祖玠侍者道:“病与不病,总不相干。”   绍琦禅师于是握着祖玠侍者的手,问道:“此是甚么?”   祖玠侍者道:“是祖玠手。”   绍琦禅师道:“祖玠是谁?”   祖玠侍者道:“玠固非我,亦不离我。”   绍琦禅师听了,便赞叹道:“善哉!妙契无生,彻证真常。子虽妙年,死亦何憾!”   祖玠侍者遂合掌礼谢,并说道:“与祖玠趱将龛子来。”   绍琦禅师于是命人将龛子抬到祖玠侍者的床前。   祖玠侍者环顾了一下左右,说道:“吾当行矣!”   说完,便整衣龛坐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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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毒峰本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真毒峰本善禅师,金陵大冈月溪澄禅师之法嗣,俗姓吴,祖籍安徽凤阳,其父宦游于广东雷阳,因而生师。本善禅师十七岁出家,初投源明和尚座下参学。   一日,源明和尚为他举赵州无字公案。本善禅师一听,当下便有所领解。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见处,告诉了源明和尚。   源明和尚听了,非常惊诧,说道:“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子才学做功夫,便有如许知见!”   接着,源明和尚又告诫本善禅师道:“观子根器,有异于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长老,误汝大事!”   [真是金玉良言!不是明眼人,何能出此警策之语!后代学禅者可不慎乎?]   本善禅师于是谨记源明和尚的教诲,自誓此生以悟为期,发愿要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做功夫。   本善禅师后因仰慕无际明悟禅师的道风,入川参叩。不凑巧的是,无际禅师当时已奉诏进京,离开了四川。不得已,本善禅师只好闭关自修。   本善禅师用功非常精勤,夜不倒单。他的关房中不设卧具,只放一把小凳子。有时昏沉太重,连凳子也被搬走了。他就是用这种苦行的方式,来对治睡眠和昏沉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猛利修行,本善禅师的功夫日渐纯熟。一天,本善禅师正在打坐,忽然听到钟声响起,豁然有省,遂当即作偈云:   “沈沈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    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   不久,本善禅师又准备前往礼谒无际禅师,请求印证。可是无际禅师刚刚迁化。本善禅师于是改投月溪澄禅师座下。因机语相契,月溪澄禅师遂予印可。后来,月溪澄禅师临终前,又命座下弟子,将法衣拂子交付给本善禅师。本善禅师于是继其法席,住山四十余载。   大明成化初年(1465),本善禅师辞去住持之职,掩关于石屋,后应信众的邀请,又出世住持杭州之天真。   本善禅师机锋峻峭,大有唐人风范,令人不可凑泊。曾有“普说”云:   “宝剑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    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遍地横。    万死万生浑不顾,一枪一骑便收功。    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   说到这里,本善禅师便用拂子拂一拂,接着又道:   “虚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汉碧。    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叫屈。    倒骑铁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   诸仁者,若作奇特会,孤(辜)负己灵。不作奇特会,抱脏叫屈。且作么生会?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   本善禅师圆寂于大明成化壬寅年(1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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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孤月净澄禅师悟道因缘   五台普济孤月净澄禅师,金陵大冈月溪澄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西河人。净澄禅师出生时,恰好有两位僧人行化至其家门口,他的父亲非常高兴,便请两位僧人给小孩起名字。其中一位僧人说道:“此儿非常,应名清正。”   净澄禅师少时父母双亡,生活无依无靠,遂决志出家,于是前往金河寺落发。起初,净澄禅师的授业师令他学习经论,他不感兴趣,于是又令他修习念佛法门,他亦感不甚契合己意。净慈禅师出家不到一年,授业师便迁化。于是,净澄禅师便改投五台善禅师座下。   经过善禅师的不断钳锤和日夜拶逼,一日,净澄禅师忽感疑滞顿消,如释重负。后听说月溪老人在广恩开法接众,净澄禅师于是前往礼谒,请求印证。   初礼广恩,月溪老人便连转数语,令净澄禅师酬对。净澄禅师通身汗下,不能应答。于是月溪老人便令他参究赵州无字公案。参学既久,净澄禅师恍然有所悟入。月溪老人遂予印可,并传给他法衣和拂子。   净澄禅师得法后,即南游行脚。一天,净澄禅师乘船渡黄河,中途船翻,行旅等均落入江中。净澄禅师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才得以活命。这次翻船事件,给净慈禅师的触动很大,他检讨自己所得未彻,脚跟尚不踏实,于是发誓道:“此行若不大悟而还者,有如河(原文如此)!”   从此以后,净澄禅师参究益切。不久他来到四川,隐居于飞雪山,孤身只影,静修者三年。他的禅定工夫非常好。一天做饭的时候,净澄禅师不知不觉进入定境。当他出定,揭开锅盖一看,锅中的米饭已经长满了白毛。他还曾经在定中,听到百里之外的人在说话。   由于净澄禅师长时间坐在地上打坐,双腿受了寒湿,不能站立行走。多亏有人发现,把他背到后山一处干燥的地方。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他的脚瘫终于治好了。   一天,净澄禅师在树上打坐,就在他刚进入湛寂状态的时候,忽然听到附近村庄爆竹的声音,终于豁然心空。从此以后,他一切时中洞然明妙。   不久,净澄禅师便前往参礼福云谷禅师,请求印证。   云谷禅师见净澄禅师平日神情孤迥迥的,便问:“你却似个死人,我且问你,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   净澄禅师道“眉毛眼上横,鼻孔大头垂。”   云谷禅师又问:“如何是无字意?”   净澄禅师道:“风行草偃,水到渠成。”   云谷禅师进一步问:“大地平沉,虚空粉碎,汝向甚么处安身立命?”   净澄禅师道:“云消山岳露,日出海天青。”   云谷禅师确知他已经彻旨,遂予印可。   大明天顺改元(1457),净澄禅师回到山西清凉山,不久道声远播。代藩(据守五台一带的藩王)曾邀请净澄禅师入内掖讲法,感得光明烛照内外。藩王大喜,便命人在华严谷,特地创建寺院,名曰“普济”,请净澄禅师住持,开法接众。一时法席兴盛,衲子云集。   净慈禅师生前有《清凉语录》和《山居诗》行世。   净澄禅师的山居诗写的很有特色,可与石屋清珙禅师相媲美。现录数首如次——   “寰中独许五台高,无位真人伴寂寥。    一任诸方风浩浩,常空两眼视云霄。”      “甘贫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头。    格外生涯随分定,都缘胸次略无求。”   “自住丹崖绿水傍,了无荣辱与闲忙。    老僧不会还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黄。”   “深隐岩阿不记年,名缰利锁莫能牵。    七斤衫子重聊补,日炙风吹愈转鲜。”   “飒飒春风和鸟哀,清音直到耳边来。    炉烧柏子端然坐,对月残经又展开。”   净澄禅师后坐化于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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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正法雪光禅师悟道因缘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洁空通禅师之法嗣,俗姓赵。雪光禅师出家后,即游方参学,遍历名山大刹,凡五台、峨眉、普陀诸名胜道场及各祖开山处,无不参访。   有一年,雪光禅师来到灵峰参加夏季安居。   其间,雪光禅师曾闻僧举严阳尊者参赵州之公案,便向寂照禅师请益。   [严阳尊者参赵州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洪州新兴严阳尊者,初参赵州和尚,问道:“一物不将来时如何?”赵州和尚道:“放下著。”严阳尊者道:“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赵州和尚道:“放不下,担取去。”严阳尊者终于言下大悟。]   寂照禅师道:“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误生平。”   雪光禅师一听,恍然有省。   不久,雪光禅师又来到景德寺参加冬季安居。   一天,雪光禅师在定中,忽然听见岩间瀑布飞溅的声音,禅机大发。于是他便默默提举历代祖师悟道之机缘,来自我勘验,发现都能一一透过,无有滞碍。   于是他喜不自胜,便前往参礼洁空通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通禅师,雪光禅师便把自己平生参学所得,向通禅师作了详细汇报。   通禅师道:“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说完,通禅师便回寝室去了。   雪光禅师不明其旨,茫然失措,从此以后,疑情大起,昼夜不安。   一日,雪光禅师偶然读诵寒山子的诗——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心中疑滞,当下顿然冰消,不久即得到洁空通禅师的印证。   雪光禅师悟道后,于古山卓庵隐居。   曾示众云:“禅之一字,学者须真参实悟。才知其中平坦捷径,不可泛泛留心,或作或彻,须要死心用功,朝夕向三宝前,发大誓愿,起大精进,将古人留下许多葛藤公案,尽皆丢下,万万不可将平日见闻,增大我慢,障我光明。迟则十年二十年,速则弹指刹那,自然有上透脱处。直得千圣不传之秘,不异系珠衣里,顿护故物,自有一种亲切受用处,即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者是也。”   雪光禅师住持古山期间,慈心接众,殷勤策励学人做真实功夫。学人从其得益者甚众,大家都视师“恩逾慈母”。临终日,雪光禅师有辞世偈云:   “如此而来,如此而去。    欲叩真乘,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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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松庭子严禅师悟道因缘   南阳万安松庭子严禅师,邓州香岩淳拙文才禅师之法嗣,俗姓樊,河南缑氏县人。子严禅师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怕他夭折,便许愿送他出家。子严禅师九岁时投少林寺霁云禅师座下落发,十八岁受具足戒。子严禅师聪慧好学,通内外典,能诗善文,下笔千言,一挥而就。当地的硕士鸿儒皆乐与交游,无不以法器期之。子严禅师曾经参礼过江月照、息庵让二禅德,皆有省发。后投香岩淳拙文才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文才禅师,子严禅师便将自己平生参学所悟,向文才禅师作了详细汇报。   文才禅师道:“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尝’否?”   [蛊毒,就是被吸血虫污染了的水。禅宗经常用“如入蛊毒之乡,不得湿脚”之类的话,提醒学人,修行必须时刻警醒,不得有半点粘滞,一生执著,即落生死。]   子严禅师道:“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   文才禅师道:“苍天!苍天!更添冤苦!”   子严禅师道:“谢和尚印可!”   文才禅师接着又举《参同契》、《宝镜三昧》中的法义,对子严禅师进行反复征辨、逼拶。子严禅师终于疑滞豁尽。   文才禅师于是印可道:“荷担大法,尽在子躬。”   说完,便将衣法传付给子严禅师。   子严禅师最初住持南阳万安寺,洪武二年(1369),移住少林。在住持少林寺期间,子严禅师大力提倡农禅并重,自耕自食,以减轻信众的负担。曾有偈云:   “乱后归来自耨耘,生涯辛苦与谁论。    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    肠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以销魂。    近来始识农夫苦,一饭仍思施主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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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宝峰智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宝峰智瑄禅师,东明海舟普慈禅师之法嗣,俗姓范,苏州吴江人。智瑄禅师未出家前,是个木匠,应东明海舟普慈禅师之请,帮助建造塔院。   一天,智瑄禅师在干活儿时,不小心,斧头砍伤了自己的脚,痛不可忍,大呼要酒喝,以为这样可以减轻痛苦。   海舟禅师听说了此事,便前往看望他,说道:“适来范作头伤足犹可,假若斫去头,有千石酒与作头吃,作头能吃否?”   智瑄禅师一听,恍然有省,遂求出家。   海舟禅师当即便给他剃了头发,说道:“今日汝头落也。”   智瑄禅师道:“头虽落,好吃酒人头不落也。”   海舟禅师于是令智瑄禅师充当火头(丛林中专门负责烧火做饭的出家人)。   一天,智瑄禅师正在背柴。   海舟禅师见了,便问:“将荆棘作么?”   智瑄禅师道:“是柴。”   海舟禅师一听,便呵呵大笑。   智瑄禅师茫然无措。   海舟禅师道:“是柴将去烧却!”   智瑄禅师于是放下柴,站起身来,问道:“和尚毕竟是甚么道理,故问我,我不能答?”   海舟禅师没有吭声,便走开了。   智瑄禅师于是生起大的疑情,心心念念参究海舟禅师莫名其妙的问话。因为太专注,以至烧火的时候,眉毛被火燎去了一半。智瑄禅师顿时感觉到面部火辣辣的,如刀割一般。于是他找来镜子,就在他一眼窥见镜子中自己面目的时候,终于豁然大悟,当即作偈云:   “负薪和尚唤为棘,火焰烧眉面皮急。    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令人玄要得。”   智瑄禅师事后将偈子呈给海舟禅师看。海舟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智瑄禅师于是夺过拄杖,说道:“者条六尺竿,几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   海舟禅师便大笑。   智瑄禅师当即又呈偈云:   “棒头著处血痕斑,笑里藏刀仔细看。    若非英灵真汉子,死人吃棒舞喃喃。”   海舟禅师一听,遂予印可,说道:“即此偈语,可绍吾宗。果是从缘入者永不退失,从疑得者妙用随机。”说完,便付偈云:   “临济儿孙是狮子,一吼千山百兽死。    今朝汝具爪牙威,也须万壑深山止。”   从此以后,智瑄禅师便声名遐迩,学者云集。其座下得法者有五人,而以天琦本瑞禅师居首位。   智瑄禅师圆寂于大明成化八年(1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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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凝然了改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少室凝然了改禅师,南阳松庭子严禅师之法嗣,俗姓任,嵩阳金店人。了改禅师少时即有出世志,一心系念空宗,后从少室训禅师落发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受戒之后,了改禅师开始游方参学。初投香山月印禅师座下,虽用功精勤,几经寒暑,却无所契入。后听说松庭子严禅师住持天庆寺,遂前往参礼。   在松庭子严禅师座下,了改禅师经常拿自己生死大事咨问子严禅师。后来,子严禅师为他举“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之话头,令他参究。   [“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这个话头非常有名,历代禅宗大德,象云居契瑰、佛日本空、天童正觉、虎丘绍隆、佛照德光等禅师,都提举过。如虎丘绍隆禅师上堂云:“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踏著他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经过一段时间的参究,了改禅师终于由此悟入曹洞宗旨。   了改禅师于是问子严禅师:“这个莫是背触不得底意么?”   [“背”和“触”,在宗门语录中,经常被用来表示对真俗的执着。如“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竹篦,即落于实有,违背真谛,称之为“触”;不唤作竹篦,即落于空,违背俗谛,称之为“背”。第一义谛离四句绝百非,既不触又不背,非关语言文字,故称之为“背触不得底意”。前面“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之话头,正要扫荡学人二边之见,连中道亦不立,若真地达于此地,背亦得,触亦得。]   子严禅师道:“笑破山僧口。”   了改禅师事后,茫然无措。   子严禅师便呵斥道:“你在鬼窟里讨甚么碗?”   了改禅师不明其旨,心里更加疑惑不安。   后来有一天,子严禅师上堂说法云:“一言迥脱,独拔当时。”   了改禅师一听,当下释然。当天晚上,他便走进丈室,向子严禅师通报了自己的所悟。子严禅师于是为他印可。   了改禅师悟道后,即辞别松庭子严禅师,前往二祖庵归隐。直到洪武二十三年(1390),才出世住持少林寺。   曾有上堂法语云:“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是有知,不是无知,岂可向言句下研穷,意识中揣度哉?昔日祖师初来,贩得久远滞货,无人承当,只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以痴猿捉月,来问安心,这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承虚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涉唇吻,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山僧今日与么,也好与三十棒!”又云:“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知么?”   了改禅师的这段上堂法语,道出了他当年见道之前的迷惑处和觉悟后的见处。   了改禅师善吟诗,曾有山居诗云:   “嵩山万丈绝跻攀,长夏松风尽日闲。    自笑鼻头双孔大,气通天地有无间。”   另有咏石罗汉诗云:   “岩头一尊石罗汉,藤作髭须向风战。    千年从不化斋粮,身心一如更无换。    趺坐山头数百秋,也无欢乐也无愁。    纵然血浸齐腰雪,羡尔惟将一默酬。”   了改禅师圆寂于永乐庚子年(1420),春秋八十七岁。有辞世偈云:   “寿世八十七,出息复入息。    撒手威音外,绵绵与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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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无趣如空禅师悟道因缘   无趣如空禅师,野翁晓禅师之法嗣,俗姓施,嘉兴人。自幼出家,一度随法舟济禅师参学数载,后投嘉兴东塔野翁晓禅师座下参学。每次入室请益,只要无趣禅师陈述见解,野翁禅师皆不称可。天长日久,无趣禅师被弄得茫然无措。   一日,野翁禅师告诉无趣禅师道:“我有一言,要与汝说。”   无趣禅师以为他真地有所说法,便洗耳恭听。   可是,野翁禅师却只是笑而不答。   无趣禅师再三恳请,野翁禅师还是笑而不答。   无趣禅师于是始具威仪,作大展礼,长跪哀请。   野翁禅师道:“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   无趣禅师于是谨遵师教,从此以后,便死心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个话头。   三年后的某一天,无趣禅师正在用功,忽然听到雄鸡一声长鸣,终于当下有省。   无趣禅师喜不自胜,便直趋丈室,请求野翁禅师印证。野翁禅师听了他的汇报,便举古德悟道公案,反复诘问、勘验,无趣禅师皆能一一透过。野翁禅师于是便将衣法交付给无趣禅师,并示偈云:   “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    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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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月泉法聚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今浙江吴兴)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金陵碧峰天通显禅师之法嗣,俗姓富,嘉禾人。法聚禅师幼时即有向佛之志,迥异常儿,经常席地跏趺而坐,折草念佛。年稍长,聪颖好学,淹通经史。十四岁从海盐资圣寺坚法师落发受业。受具足戒后,法聚禅师栖心宗门,矢志参学,昼夜无怠。后读《坛经》,偶然有所发明。不久即往参吉庵祚、法舟济,多有启发。   后听说王阳明(守仁)在稽山倡导良知之说,遂前往礼谒。一日,在一次集会中,法聚禅师遇见了王阳明居士。王阳明居士从衣袖中拈出钥匙,问法聚禅师:“见么?”   法聚禅师道:“见。”   王阳明居士复将钥匙放入袖中,又问:“见么?”   法聚禅师道:“见。”   王阳明居士道:“未在。”   法聚禅师一听,心下狐疑,茫然不决。   一天,法聚禅师偶然听到一位僧人举大颠和尚的一则接众公案——   有僧问大颠和尚:“如何是见性?”大颠和尚道:“见即是性。”   法聚禅师当下有省,遂灿然一笑,连作二偈云:   “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    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   “满目风光足起居,有谁平地别亲疏。    纵令达磨传心诀,问着依然不识渠。”   法聚禅师后往漏泽云峰,参加结夏安居。一日,法聚禅师忽然想起雪岩和尚问高峰禅师“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处?”恍然有所省悟,但是未能究竟。   法聚禅师后听友人谈起天通显禅师有“碧峰寺里有如来”之接人语句,遂前往金陵碧峰参礼。   初礼显禅师,法聚禅师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否?”   显禅师道:“上座还见么?”   法聚禅师道:“纵见得也是金屑落眼。”   显禅师道:“者(这)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   说完便归方丈。   第二天,显禅师上堂说法云:“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南方走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伪,试为酬一语看。”   法聚禅师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说道:“前不构村,后不迭店。”   显禅师道:“未在,更道。”   法聚禅师道:“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显禅师便问:“有甚得力句,试举看。”   法聚禅师于是举前面那两首偈子。   显禅师听了,便道:“未免落入圈□(kui,圈套,纽结)。”   法聚禅师遂问:“如何得不落入圈□?”   显禅师于是打了他一掌,问道:“是落?不落?”   法聚禅师一听,终于豁然大悟,平昔胸中所滞,皆涣然冰消。   法聚禅师悟道后,为报师恩,曾有一段时间留在显禅师身边,殷勤执侍。   一日,法聚禅师陪显禅师前往杭州,游南屏。在宗镜堂,显禅师升座云:“此处正好说法。”   法聚禅师道:“说法已竟。”   显禅师一听,便下座,看着法聚禅师,问道:“何者是我所说底法?”   法聚禅师道:“剑去久矣!”   显禅师微笑着点了点头,遂予印可。   法聚禅师后隐居于天池。因其德望高隆,衲子日臻,一时法席大盛。   曾有示众法语云:“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地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面壁九载,以至断臂求法,腰石负舂,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虚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沉溺于)便聪(世智辩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僧业识。如舍父穷子,飘转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法聚禅师圆寂于嘉庆癸丑年(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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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古音净琴禅师悟道因缘   建宁(今福建境内)双峰古音净琴禅师,寿堂松禅师之法嗣,俗姓蔡,本郡建阳人。净琴禅师自幼卓荦不羁,厌于俗务,经常感叹道:“世间有求皆苦,不如早觅个出身之处。”净琴禅师二十五岁从东峰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初礼大阐禅师,无所省发,后投性空关主座下请益。   一日,净琴禅师偶然遇见性空关主之座下有一尊宿静晃禅师,在阅读古梅语录,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有僧入丈室外,告诉古梅禅师说:“某有个入处。”古梅禅师一听,便拈拄杖,将他打出丈室。过了一会儿,那僧又走进丈室,古梅禅师又将他打出。   读到这里,静晃禅师笑道:“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   净琴禅师听了静晃禅师的评语,遂起身作礼,请求静晃禅师为他开示入道要门。   静晃禅师道:“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   听了静晃禅师的开示,净琴禅师于是奋志用功,死心参究,专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后前往滇南,准备参礼寿堂松禅师,途中经过鸡鸣滩的时候,净琴禅师忽然大悟。及见寿堂禅师,遂蒙印可。   净琴禅师得法后,寻归故里,出世于双峰。大明正德壬申(1512),又移住瑞岩。   曾有示众法语云:“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境缘,皆由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静坐,心不精采(用心散乱,不猛利),意顺境流,半梦半醒,或贪静境,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功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擞精神,摩沙两眼,咬定牙关,捏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偲偲(si,互相勉励督促),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这时节,才名入门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抉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辩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至于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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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俱空契斌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嵩山万寿俱空契斌禅师,少室凝然了改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平阳(今浙江境内)垣曲人。契斌禅师少时从重兴院无相法师落发,久而游方,后投少室凝然了改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契斌禅师入室,请求法要。   了改禅师道“人向达磨未西来时道一句看。”   契斌禅师茫然无对,生大疑情。   回到寮房,契斌禅师便奋志用功,朝夕不怠,自誓今生定要究明此事。   就这样,参学既久,后来有一天,契斌禅师无意间抬头看秦土封上的一棵古槐,终于豁然大悟。   于是,契斌禅师便直趋丈室,准备向了改禅师汇报自己刚才所悟。   了改禅师没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契斌参得禅也!”   契斌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了改禅师道:“喝作么?”   契斌禅师道:“和尚何得以赃诬人?”   为了进一步勘验契斌禅师,了改禅师便连举两则公案,诘问他:“赵州堪破婆子,婆子败阙在甚么处?”   [赵州堪婆子公案:有僧游五台,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赵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赵州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赵州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契斌禅师道:“一对无孔铁锤。”   了改禅师道:“赵州意又作么生?”   契斌禅师道:“荆棘林中,重加陷阱。”   了改禅师道:“石头书亦不通,信亦不通,是何意旨?”   [见“石头希迁禅师悟道因缘”:一天,青原禅师命令希迁禅师前往南岳,给怀让和尚送信,并吩咐道:“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斧子,与汝住山。”希迁禅师于是持书来到南岳。希迁禅师礼拜南岳和尚后,并没有把书信上呈给他,却问道:“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南岳和尚道:“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希迁禅师道:“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南岳和尚一听,知道希迁禅师已彻,便不再答话,径直回方丈室去了。于是希迁禅师便返回了青原山。行思和尚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希迁禅师道:“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斧子,只今便请。”行思和尚坐在禅床上,当即垂下一足来。希迁禅师一见,便叩头礼谢。]   契斌禅师道:“千里同风。”   了改禅师道:“青原垂足又作么生?”   契斌禅师道:“祸事!祸事!”   了改禅师确证契斌禅师已经契悟,非常高兴,遂予印可,并说道:“洞上一宗(指曹洞宗),密在尔躬矣!”   契斌禅师出世后,一度住持过少林祖庭,并最后圆寂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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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绝学正聪禅师悟道因缘   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荆门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俗姓奚,邵武光泽人。正聪禅师幼时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最初学习天台止观和唯识论。   一日,正聪禅师偶然遇见一位禅宗尊宿。交谈之际,那位禅宿诘问正聪禅师:“大通智胜佛,十方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其意云何?”   正聪禅师于是依文解义,作了一通回答。   那位禅宿听了,便呵斥他是知解之徒,佛法未梦见在,说完便拂袖而去。   此事对正聪禅师的触动很大。于是他决心放弃繁琐的义学知解,游方参学,自誓要究明宗门中事。   从此以后,正聪禅师疑情大发,坐卧不安。在这种日渐浓厚的疑情的驱使下,正聪禅师奋志用功,目不交睫,达六年之久。后于行脚途中,忽闻马嘶而大悟。   正聪禅师随即前往荆门,礼谒天琦本瑞禅师,请求印证。   初次见天琦禅师,正聪禅师刚礼拜完毕,天琦禅师一句话也不说,拈起拄杖,劈头就打。   正聪禅师被弄得莫明其妙,还以为自己不够礼貌,便忏悔道:“某甲适来草草,触忤和尚。”   天琦禅师道:“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   正聪禅师道:“和尚是在世忘世,在念忘念。某甲岂能勘破?”   天琦禅师道:“在世忘世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了物非物。”   天琦禅师道:“在念忘念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于心无心。”   天琦禅师道:“心物俱忘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华山高突太行峩。”   天琦禅师一听,便点头称是,遂予印可。   正聪禅师后出世于随州龙泉,座下徒众甚多。   临终前三年的某一天,正聪禅师忽然遁迹,不知去向。徒众都非常着急,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直到两年后的七月初一,正聪禅师才重新回到龙泉寺。   一日,他召集大众,升座说偈云:   “因心不了又游方,吴越山川路渺茫。    拄杖一条担日月,龙泉寺里话偏长。”   说偈完毕,正聪禅师便扔下拄杖,跏趺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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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际庵大休实禅师悟道因缘   伏牛际庵大休实禅师,荆门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俗姓李,河南新郑人。大休禅师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担心他养不大,于是在了几岁的时候,就把他送到宝珠禅师座下落发出家。   大休禅师二十岁时投禅门老宿古心禅师座下参学。古心禅师令他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大休禅师于是谨遵师教,昼夜精勤,后入火场,参加打三(以三天为期之专修),恍然有省,遂作偈云:   “法身本无相,法相本来空。    值得者消息,处处显家风。”   当时,天琦本瑞禅师正在关子岭开法接众,门庭兴盛。大休禅师遂决定前往参礼,请求印证。途中,大休禅师遇天真、月印二位禅客。于是他们三人结伴,一同来到关子岭。   天琦禅师一见他们三人,便问:“你三人一路么?”   大休禅师道:“虽然一路,来处不同。”   天琦禅师道:“如何是你本来面目?”   大休禅师作礼珍重。   天琦禅师道:“未在,更道。”   大休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天琦禅师道:“父母未生前,喝个甚么?”   大休禅师遂默然而出。   此后,大休禅师又数度入室,就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向天琦禅师呈其见解,天琦禅师皆不认可。   后来,天琦禅师应邀前往承天寺,大休禅师亦随而执侍。   一日,天琦禅师问大休禅师:“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你作么生会?”   大休禅师道:“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天琦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契旨,非常高兴,遂予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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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云谷法会禅师悟道因缘   嘉兴胥山云谷法会禅师,天宁法舟道济禅师之法嗣,俗姓怀,本郡嘉善人。云谷禅师九岁从大云寺出家。修习天台小止观,二十岁受具足戒。后投天宁寺法舟道济禅师座下参学。   道济禅师问云谷禅师,平常如何修习。   云谷禅师道,修习天台小止观。   道济禅师道:“夫学以悟心为主,止观之要不离身心气息,何能脱然?子之所修,流于下乘矣!”   接着,道济禅师便为他开示入道之要。   云谷禅师从此以后,便默然依教用功,昼夜不息。   一日,云谷禅师入室请益。   道济禅师道:“《圆觉经》云:‘四大分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   云谷禅师一听,猛然警省。于是退出丈室,站在巷子里,陷入沉思,一直站到四更天,一动也不动。   道济禅师便唤他进来说话。云谷禅师连下了几个转语,均未能契旨。   一天,云谷禅师随众过堂(用斋),一边用斋,一边还在想着所参的话头。他如此专注,连碗中的饭吃完了也不知道。结斋的时候,他一惊,手中的碗掉在上,摔碎了。他终于恍如梦醒,豁然大悟。   从此以后,云谷禅师韬晦于丛林,干各种各样的苦役活儿,以道自娱。后为陆五台居士所知,应邀住栖霞寺。云谷禅师悲心愿重,以平等心接人,为众所归。士大夫之流多乐与交游。其中,袁了凡居士从他学法,所得受用最大,对当时后世的影响也最为深远广泛。读者可参见《了凡四训》。   云谷禅师圆寂于大明万历乙亥年(1575)。春秋七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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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浮峰普恩上座悟道因缘   浮峰普恩上座,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之法嗣,俗姓金,山阴人。普恩禅师十岁出家,至十九岁,忽念世事无常,生死事大,于是奋志寻师,决究宗门大事。初至大悲,参礼无际首座。无际首座便为他开示“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普恩禅师一听,当下有省,遂作偈云:   “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玄妙可称夸。    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   不久,普恩禅师便前往天宁,礼谒法舟道济禅师,并向他呈述了自己的见处。道济禅师听了,遂点头称可。   之后,普恩禅师又前往乌石峰,参礼万松休禅师。   万松禅师一见他,便问:“何来?”   普恩禅师道:“天宁。”   万松禅师又问:“有何言句?”   普恩禅师便举自己所作之偈语。   万松禅师连声道:“不是!不是!”   普恩禅师一听,非常纳闷,便道:“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   万松禅师道:“天宁则是,我则不是。”   普恩禅师更加迷惑,不能抉择。于是又前往湖州天池,礼谒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初礼法聚禅师,普恩禅师便把此前参天宁和万松之经过,向法聚禅师作了详细的陈述。   法聚禅师道:“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   普恩禅师道:“如何是出常情句?”   法聚禅师忽然打了普恩禅师一掌。   普恩禅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   法聚禅师于是咐嘱道:“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并以偈相赠,云:   “莫学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    铁鞭南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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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笑岩德宝禅师悟道因缘   北京柳巷月心笑岩德宝禅师,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之法嗣,俗姓吴,大明武帝正德七年(1512),出生于金台锦衣望族。但是,德宝禅师早年不幸,父母双亡。   成人后,一天,德宝禅师偶游讲肆,正好赶上一位法师在宣讲《华严经大疏》。当他听至《十地品》——“世尊因中,曾作金转轮王。时有乞者,来化国城妻子,头目手足,内外布施。王作念言:“我今若不施与,向后百年,一旦空废,全无少益,反招悭吝过失,不若施与,空我所有,益我功德’”——这一段时,恍然如大梦初醒,慨然叹曰:“千古犹今,同一幻梦。富贵功名,纵得奚益?”     于是,德宝禅师便决志离俗,投广慧院大寂能禅师座下落发。当时,德宝禅师刚好二十二岁。第二年,德宝禅师受了具足戒。从此以后,他开始游方参学,自誓今生必定要究明宗门中事。他先后礼谒过大川、月舟、古春、古拙等宗门老宿,多蒙启发。后投关子岭无闻绝学正聪禅师座下请益。正聪禅师是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   初礼正聪禅师,德宝禅师便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   正聪禅师一听,便厉声道:“十圣三贤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   德宝禅师于是连下数十转语,皆不契旨。   德宝禅师深感伎俩已尽,心路俱绝,然而又不甘心就此失败,于是奋志用功,以至寝食俱忘。   一日,德宝禅师提着菜篮子,在溪涧边洗菜。忽然有一根菜掉进水中,随着水流打转。德宝禅师捉了几次,未能抓住。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   于是他欢喜踊跃,提着篮子,跑回寺院。   正聪禅师站在檐下,看到他喜不自胜的样子,便问:“是甚么?”   德宝禅师道:“一篮菜。”   正聪禅师道:“何不别道一句?”   德宝禅师道:“请和尚别道来!”   正聪禅师便转身回丈室去了。   到了晚上,德宝禅师来到丈室请益。   为了勘验他,正聪禅师便举灵云睹桃花而悟道、赵州庭前柏树子等公案,诘问德宝禅师。德宝禅师皆一一应答无滞。   接着,正聪禅师又举玄沙师备禅师“敢保老兄未彻”之公案,诘问德宝禅师。   [玄沙师备禅师“敢保老史未彻”之公案: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志勤禅师所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师备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德宝禅师道:“贼入空室。”   正聪禅师道:“者(这)则人案不草草。”   德宝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拂袖而出。   第二天早晨,德宝禅师又入室问讯,然后侍立一旁。   正聪禅师旁顾侍僧,故意道:“汝等欲解作活计,这上座便是活样子也。”   德宝禅师于是又震威一喝,拂袖而出。   后来,德宝禅师又前往襄阳,参礼大觉圆禅师。大觉圆禅师门庭高峻,不轻易接受人挂单。在自办粥饭的前提下,德宝禅师终于得到许可,留在座下请益。   一日,德宝禅师入室参礼。   大觉禅师先举数则公案诘问德宝禅师,德宝禅师皆能应对无滞。   大觉禅师于是说道:“若以今时诸方,子当绝类,为不可测人。今则不然,老僧将以一则烂熟底因缘问你——昔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既不涉有无,良久亦是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甚么?”   德宝禅师正要开口答话,大觉禅师急忙用手悟住他的嘴,说道:“止!止!犹更挂唇齿在!”   德宝禅师终于言下释然,说道:“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遂作偈曰:   “自笑当年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    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   大觉禅师一听,便赞叹道:“奇哉,斯人!是从上果地中语也!”   大觉禅师圆寂后,德宝禅师又重新回到关子岭,参礼正聪禅师。   一日,天气寒冷。正聪禅师令德宝禅师生炉子。   其间,正聪禅师趁机便问:“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   德宝禅师道:“一火焚之。”   正聪禅师道:“恁么则子无父母耶?”   德宝禅师道:“有则有,只是佛觑不见。”   正聪禅师道:“子还见么?”   德宝禅师道:“某亦不见。”   正聪禅师道:“子何不见?”   德宝禅师道:“若见,则非真父母。”   正聪禅师一听,大喜。   德宝禅师于是又呈偈曰:   “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    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和。    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    为问今何在,分明呈似师。”   正聪禅师阅偈后,遂印可道:“如是如是!只此一偈,堪绍吾宗。”说完,便作偈相赠云:   “汝心即我心,我心本无心。    无心同佛心,佛心同我心。”   “佛如转轮王,佛法如王命。    佛子竖法幢,能令邪作正。”   说完偈子,正聪禅师又咐嘱道:“汝谛受持,遇缘熟者,智愚皆度。续佛慧命,须待其人。”   德宝禅师得法受记后,继续留在正聪禅师座下,执侍有年。后辞师出世接众,先后住持过圆通、南寺、鹿苑、慈光、善果等道场。   德宝禅师接众期间,曾有人入室请益《金刚经》中“为人所轻贱”之语——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随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德宝禅师于是问那僧:“汝有疑否?”   那僧回答道:“有疑。”   德宝禅师道:“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随恶道。”   那僧一听,便沉吟,茫然不知所以。   德宝禅师又问:“会么?”   那僧道:“不会。”   德宝禅师道:“把出你不会底来看。”   那僧道:“不会,教某甲把出个什么?”   德宝禅师道:“汝之罪业划然消矣!”   那僧于是欢喜礼谢而去。   又有一僧入室参请,问德宝禅师:“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请问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缘?”   德宝禅师道:“著衣吃饭,屙屎放尿。”   那僧对德宝禅师的回答非常不满意,连礼都没有行,就径直走了。   德宝禅师于是将那僧唤回,作偈示之,云:   “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    屙屎并放尿,饥餐困打眠。    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    谈玄共说妙,遭罪又输钱。”   那僧一听,便惭愧作礼而去。   德宝禅师晚年退居北京柳巷,后圆寂于万历辛巳年(1581),春秋七十岁。生前有语录《笑岩集》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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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幻有正传禅师悟道因缘   宜兴龙池幻有正传禅师,月心笑岩德宝禅师之法嗣,俗姓李,溧(li)阳人。正传禅师少时身体肥硕,喜欢捕鱼网雀,无所不为。八岁时入乡校读书,十二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肌消骨立,寻即辍学在家。其间,正传禅师偶尔为母亲读诵《香山宝卷》偈语,始知世间尚有发愿、持斋等修行之事。   十六岁时,正传禅师在父母的强迫之下,结婚了,后因为婚姻不和谐,遂生出家之想。两年后,正传禅师身患重病,苦恼不堪。这使他出家的意愿更为坚决。一天黎明,正传禅师早早起床,在观音菩萨像前,焚香发誓云:“某若再近女身,此生当若何若何!”当天晚上,正传禅师便偷偷地离家出走。不久,正传禅师的妻子将要生产,他的父亲于是派人四处寻找他,可是没有结果。后来有一天,正传禅师偶然在途中遇到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强迫他回家,他坚决不答应。不得已,他的父亲便以母亲病重、急需侍候为由,将正传禅师劝回家中。这样,正传禅师便回到家中侍候了母亲一年。   母亲去世后,正传禅师便辞别父亲,投荆溪显亲寺落发,礼乐庵禅师为师。乐庵禅师令他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正传禅师于是谨遵师教,精进用功。他暗自发誓道:“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经过一段时间的勤苦修学,一天晚上,正传禅师忽然听见佛前供桌上的玻璃灯灯花爆裂有声,当下豁然有省。第二天,正传禅师便将自己所悟向乐庵禅师作了汇报,乐庵禅师遂点头印可。   乐庵禅师迁化后,正传禅师便前往京师,礼谒观音庵笑岩德宝禅师。   初到观音庵,德宝禅师便问:“上座何来?”   正传禅师道:“南方。”   德宝禅师又问:“来此拟需何事?”   正传禅师道:“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功夫。”   德宝禅师道:“若果识得心地,那更有功夫印证耶?”   正传禅师道:“虽然,不得不举似过。”   德宝禅师道:“参堂去。”   正传禅师于是向德宝禅师道声珍重,退出丈室。   当天晚上,正传禅师又入室请益。   正传禅师话刚说完,德宝禅师忽然将一只鞋子踢出,说道:“向者(这)里道一句看!”   德宝禅师这出其不意的一问,犹如快刀一般,将正传禅师平昔所参之话头,一时斩断。   正传禅师茫然无对,于是恍恍惚惚地走出丈室,站在廊檐下,一动也不动。他心里一直在想着老和尚踢鞋子之事,以至通宵不寐。   第二天早晨,德宝禅师走出丈室,发现正传禅师仍然站在那儿,便突然唤道:“上座!”   就在正传禅师回顾之际,德宝禅师便翘起一脚,作阿修罗障日月之姿势。   正传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不久,正传禅师便向德宝禅师辞行。德宝禅师于是书曹溪正脉源流图,交付给正传禅师,并赠给他一顶笠子,咐嘱道:“覆之,毋露圭角”。   正传禅师于是秉受师嘱,前往五台山秘魔岩寺,隐修十三年之久。后出世于京师普照寺,不久又移住龙池。   曾有禅客问正传禅师:“毕竟何以为道也?”   正传禅师道:“道无方所,无有形名,指点伊不得,取舍伊不得,是非伊不得,向背伊不得,有无伊不得,增减伊不得,拣择伊不得,动静伊不得,好恶伊不得,逆顺伊不得,可否伊不得,进退伊不得,语默伊不得,思议伊不得,垢净伊不得,依倚伊不得,营为伊不得,对待伊不得,偏党伊不得,闲忙伊不得,前后伊不得,难易伊不得,始终伊不得,人我伊不得,亲疏伊不得,损益伊不得,寝寐伊不得,异同伊不得,男女伊不得,老人伊不得,得失伊不得,新故伊不得,迷悟伊不得,固必伊不得,高低伊不得,贵贱伊不得。如果是信得会得,则无往而非道也。”   禅客又问:“然则某意念不动时,还是道否?”   正传禅师突然将手插进腰间,摸得一只虱子,扔在地上,说道:“阿哑阿哑,跌杀我耶,跌杀我耶!”   又有禅客问:“某等修行,当何用功?”   正传禅师反问道:“汝拟修行图个什么?”   禅客道:“冀(希望)会道耳。”   正传禅师道:“果欲会道,直须放下只要会道底念头,便是真用功处。若此用功,自当会道。”   禅客道:“奈要会道这一念放不下何?”   正传禅师道:“去!汝正闹在。”   上述两段接众法语,参禅学道者不可不细细揣摩。   正传禅师圆寂于万历甲寅年(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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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无尽祖灯禅师悟道因缘   天台无尽祖灯禅师,日溪泳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四明人。祖灯禅师的父亲虔诚向佛,曾书写《华严经》感得笔端有五色舍利。祖灯禅师当时年幼,看到这种瑞相,惊叹道:“般若之验,一至于斯耶!”遂请求出家,父母便从其所愿。祖灯禅师于是投天宁东白明禅师落发,后又从开元奎律师受具足戒。   祖灯禅师受戒不久,适逢日溪泳禅师应邀来天宁,代东白明禅师说法。日溪禅师一见祖灯禅师,知是法器,遂令他掌管藏经楼。   一天,日溪禅师升堂说法。   祖灯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问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   日溪禅师道:“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着,却来再问。”   祖灯禅师不甘心,又重复高声说道:“无常迅速,生死事大……”   话还未说完,日溪禅师突然大喝一声。   祖灯禅师于是便急忙礼拜。   日溪禅师问:“见何道理,便尔作礼?”   祖灯禅师道:“开口即错。”   日溪禅师遂点头称可。   祖灯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日溪禅师身边,服勤数载,朝夕请益。之后,便出游参方,遍礼名宿,以验其所证。当时中峰本禅师住天目,方山瑶禅师住净慈,无见睹禅师住华顶,斗岩芳禅师住景星,祖灯禅师皆一一礼谒,并与他们诘辩,发现他们所见与日溪禅师无异。   从此以后,祖灯禅师便韬光养晦,来到天台云峰,结草为庵,宴坐其间,做悟后绵密的保任功夫。其地人迹罕至,虎狼蛇豕,交错纵横。祖灯禅师心无畏惧,皆以慈心摄之。在隐居期间,祖灯禅师与其弟子,自耕自食,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饭一盂,修种种苦行,影不出山者五十余年。   后来附近居民渐渐发现祖灯禅师道行高峻,于是纷纷前来供养。当时,有人要布施给他田地。祖灯禅师辞谢道:“先佛以乞食为事,吾焉用此为?”   祖灯禅师天性仁孝。其母年事已高,无人照顾,祖灯禅师于是将她接到庵中供养,一直到母亲九十四岁而终。后有人因此而责备他,说他违背了沙门行,祖灯禅师道:“世尊尚升忉利天,为母说经,我何人,斯敢忘所自哉!”   大明洪武己酉年(1369)春,祖灯禅师临终示微疾。二月初八日夜将半,祖灯禅师忽问左右云:“天向明乎?”    侍者道:“未也。”   这时,有一僧人问祖灯禅师:“和尚正当此际何如?”   祖灯禅师一听,便破颜微笑道:“昔古德坐疾,有问者云:‘还有不病者乎?’古德云:‘有。’又问云:‘何物是不病者?’古德云:‘阿爷!阿爷!’”   举完此公案,祖灯禅师默然良久,问道:“如此唤做病,得否?”   众人皆无语。   祖灯禅师道:“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于,吾将去矣!”   这时,有一位侍者,拿着纸笔,走到跟前,请求祖灯禅师留下辞世偈。   祖灯禅师道:“无偈便不可死耶?”   说完,便书偈云:   “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    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   写完,便掷笔端坐而逝。春秋七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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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仙林雪庭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仙林雪庭禅师,仙林休休禅师之法嗣,俗姓桂,杭州仁和人,生于大明景泰丙子年(1456)。雪庭禅师于兄弟三人中年龄最小,自幼丧父,后患痘风,双眼近视,畏光畏风,长时间不得痊愈。后因念佛,梦中感得神人劝他出家。开始,他的母亲和兄长不同意。他只好在家中自修自学,因无明师指点,不得正眼。   成化癸巳年(1473),雪庭禅师年满十八,听说休休禅师从四川来杭州仙林寺(亦作仙灵寺)传法接众,于是前往礼谒。二人相见,言谈甚契。雪庭禅师于是从休休禅师落发受戒,并谨遵其教,日夜提撕赵州和尚无字公案。参究既久,雪庭禅师未有所得,却滞于空寂之中,不能透脱。当时,休休禅师座下,有位首座和尚,看出了雪庭禅师的苦恼,便勉励他看一段时间的经教。   一天,雪庭禅师阅读《楞严经》,至“于一毛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轮”一句时,忽然生起大的疑情。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雪庭禅师于是念念不间断地参究这句话,以期契入其旨。成化乙巳年(1485),雪庭禅师偶然行脚来到江阴乾明寺。他一抬头,忽然看见万佛阁,金碧峥嵘,晃耀于眉宇之间,当下便会得“于一毛端现宝王刹”之旨,从此始信幻、寄两间(其义详后),如梦如旅。   第二年,雪庭禅师因作诗咏黄鹂鸟,有人评点道:“此句未得意在言外之趣。”雪庭禅师一听,茅塞顿开,当即便脱口吟咏道:   “多情自信惜春光,飞入园林锦绣乡。    记得小窗惊我梦,满庭红杏带斜阳。”   雪庭禅师后于除夕之夜,闻钟声而大悟,并作偈云:   “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    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   弘治乙卯年(1495),休休禅师应信众邀请,前往湖南,住持净慈寺。雪庭禅师亦随往执侍,朝夕请益,尽得其旨,后蒙印可。   雪庭禅师生前著有《请益警进》、《拈古颂古》、《和永明诗偈》等,共二十卷。   雪庭禅师自号梅雪隐人,又名幻寄。关于“幻寄”二字,雪庭禅师曾自释云:“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迹。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奇。翳目生华,山河大地。华翳不生,空真实际。幻之寄之,诚哉儿戏!”   [此处的“寄”,指万法之体,即自性,“幻”,指诸法之相,即相性之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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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莲池祩宏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云棲祩宏禅师,字佛慧,号莲池,俗姓沈,杭州仁和人。祩宏禅师十七补诸生(明清经省各级考试录取入府州县之学者),以学识德行而名重一方。其邻居有一位老婆婆,每日坚持念佛号数千声,常年不怠。祩宏禅师问其故,老婆婆回答道:“先夫持佛名,临终无病,与人一拱而别,故知念佛功德不可思议。”祩宏禅师深受启发,从此便栖心净土。为了警策自己精进用功,祩宏禅师特于案头上书“生死事大”四字。一日,祩宏禅师阅读《慧灯录》,失手打破茶杯,若有所省。   从二十七岁至三十一岁,祩宏禅师连遭丧父、失儿、亡妻、丧母之打击,深感人命无常,生死事大,遂决意出家。大明世宗嘉靖四十五年(1566),祩宏禅师三十二岁,投西山无门性天禅师落发,并于昭庆无尘玉禅师座下受具足戒。不久,祩宏禅师便孤锡游方,曾北游五台,感得文殊菩萨放光,后入京师,参礼真圆遍融禅师及笑岩德宝禅师。   初礼德宝禅师于柳巷,祩宏禅师便请求开示修行法要。   德宝禅师道:“阿你三千里外求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   祩宏禅师一听,恍然有省,于是辞归。   一日,祩宏禅师途经山东东昌府的时候,听到谯楼鼓声响起,忽觉身心脱落,豁然大悟,遂作偈曰:   “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可奇。    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   明穆宗隆庆五年(1571),祩宏禅师沿途乞化,回到浙江,于古云棲寺旧址,结茅默坐,悬铛煮糜。在这期间,祩宏禅师曾绝粮七日,终日惟倚壁危坐,胸前挂一块铁牌,上书云:“铁若开花,方与人说。”   后来,随着前来归附的衲子日渐增多,云棲寺很快修复一新,成为一个十方丛林。   祩宏禅师一生弘化,主张禅净双修,以净为主。他认为禅与净、禅与教都是一体不二的,殊途同归。   关于禅与净,祩宏禅师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晓得此意,禅宗净土,殊途同归。”   关于禅与教,祩宏禅师道:“参禅者,借口教外别传,不知离教而参,是邪因也,离教而悟是邪解也。”“学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为模楷。”   除此之外,祩宏禅师对戒律也非常重视。他认为读经、参禅、持戒,都与念佛是一体不二的:“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佛;若人看经,经是佛说,正好念佛;若人参禅,禅是佛心,正好念佛。”   由于祩宏禅师本身是从禅入净的,又主张禅净不二、以净为归,所以他的开示,在朝野中影响很大。一时士庶都争相前来礼敬问法。   侍郎王公宗沫曾告诉祩宏禅师:“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   祩宏禅师道:“猫儿突出时如何?”   王公被问得哑口无言。   祩宏禅师自代云:“走却法师,留下讲案。”并作偈云:   “老鼠唧唧,华严历历。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    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另有侍御左宗郢问:“念佛得悟否?”   祩宏禅师道:“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又何疑返念念自性耶?”   明神宗万历四十三年(1615)七月的一天晚上,祩宏禅师上堂辞众云:“我言众不听,我如风中烛,灯尽油干矣。”   第二天,他便示疾,瞑目无语。众弟子围绕着他,心怀悲泣。   祩宏禅师忽然张开眼睛劝告大众云:“大众老实念佛,毋捏怪,毋坏我规矩。”   当时有一僧人问:“谁可主丛林?”   祩宏禅师道:“解行双全者。”   说完便高声念佛而逝。春秋八十一岁。   祩宏禅师生前著作很多,著名者当推《阿弥陀经疏钞》、《沙弥律仪要略》、《禅关策进》、《缁门崇行录》、《往生集》、《竹窗随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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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紫柏真可禅师悟道因缘   径山紫柏达观真可禅师,俗姓沈,江苏吴江滩缺人。真可禅师少时性格雄猛,卓尔不群,坐若熊蹲,行如象步。十七岁时,欲立功名,辞亲仗剑远游。一日,行至苏州阊门,忽遇大雨,不能前进。当时,虎丘僧明觉禅师在苏州办事,偶然见到他,壮其伟岸,知是法器,遂以伞蔽之,并邀请真可禅师同归虎丘云岩寺,共进晚餐。那天晚上,真可禅师听见寺僧唱诵八十八佛名,心大开悦,即将腰间所缠十余金,赠给明觉禅师,并请求出家。明觉禅师遂予落发。 受具足戒后,真可禅师曾在嘉兴东塔寺,碰到一位僧人在抄写《华严经》,心生恭敬,便跪在一旁观看,叹道:“吾辈能此,足矣!”于是,他便来到武塘景德寺,掩关三年。出关后,真可禅师便回到吴门,辞别明觉禅师,决志策杖游方。   一日,真可禅师无意间听到一位僧人唱诵张拙秀才的悟道偈,至“断除妄想徒增病,趋向真如即是邪”这两句时,忽然生起大的疑情。从此以后,真可禅师每至一处,都要把这两句话写在墙上,时时提撕,以至废寝忘食,头面俱肿。后来,终于有一天用斋的时候,真可禅师豁然大悟。他感慨道:“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   真可禅师悟道后,即遍历禅席,居无定所。他曾经到过庐山,一度深究法相精义,后又朝五台山,不久又游京师,参礼燕京大千佛寺真圆遍融禅师。遍融禅师是一代华严宗匠。   初到大千佛寺,遍融禅师便问:“从何来?”   真可禅师道:“江南来。”   遍融禅师又问:“来此作么?”   真可禅师道:“习讲。”   遍融禅师道:“习讲作么?”   真可禅师道:“贯通经旨,代佛扬化。”   遍融禅师道:“你须清净说法。”   真可禅师道:“只今不染一尘。”   遍融禅师便令真可禅师脱掉外衣,施给旁僧。   真可禅师遂依旨奉行。   遍融禅师于是回头看着真可禅师,说道:“脱了一层还一层。”   真可禅师一听,便微笑点头,于是决定留在遍融禅师座下学习经教。   此外,真可禅师还参礼过禅门大德笑岩、暹理等禅师。九年后,真可禅师又重新回到虎丘,并于松江闭关百日。   明神宗万历三年(1575),真可禅师前往嵩山少林寺,参礼大千常润禅师,请求印可。刚到少林寺,正赶上常润禅师上常说法,为大众讲解禅宗公案。真可禅师以为常润禅师以口耳为心印,以帕子为真传,遂感叹道:“西来意固如是耶?”于是决定不入参请,旋即回到南方。   在嘉兴,真可禅师看到古楞严寺久已荒废,被当地的大户人家占用,变为园亭,心生感慨,曾作诗咏道:“明月一轮帘外冷,夜深曾照坐禅人”。于是他四处活动,发心修复。在五台居士的护持下,古楞严寺很快修复一新。真可禅师后应五台居士之弟云台居士的邀请,撰联云:“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如能护念,骂佛犹益真修。”   真可禅师曾经感叹法道陵迟,纲宗堕地,自誓要以荷担大法为己任。他认为,以往所刻大藏经,卷帙浩大,不便于普及,于是四处奔走央告,寡资招贤,雕刻方册大藏经,以便流通。真可禅师在世时,此藏尚未完成。后人秉其遗愿,继续雕刻,至清初才完成,是为《径山藏》。   真可禅师与憨清禅师交往甚为密切。二人曾商定共修明代《传灯录》。后因憨山大师被告以私建寺院之罪,被捕入狱,此事终成泡影。万历二十八年(1600),南京太守吴宝秀因拒绝执行朝廷征收矿务税的命令,被弹劾逮捕,其夫人哀愤自缢而死。这两件事对真可禅师的刺激甚大。他曾经感慨道:“憨山不归,则我出世一大负;矿务不止,则我救世一大负;《传灯》未续,则我慧命一大负。若释此三负,当不复走王舍城矣。”   此语后被传到宦官的耳朵里,他们欲置真可禅师于死地。万历三十一年,真可禅师因“妖书”事件,遭诬陷被捕入狱,几经拷问,始终不屈。后来虽查无实据,但是执政者仍不放过他,将他定为死罪。真可禅师听说过,遂说偈云:   “一笑由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    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   又云:“世法若此,久住何为!”   于是,真可禅师便索汤沐浴,嘱咐侍者性田道:“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   性田侍者闻言,痛哭不已。真可禅师呵斥道:“尔侍余二十年,仍作此去就耶?!”   当时,有位姓吴的读书人亦在场。吴生向真可禅师请问大法。真可禅师遂作偈云:   “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夙缘。    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冷然。”   说完,便端坐而化。   御史曹学程听说真可禅师已坐化,急忙前来探视。他抚摸着真可禅师的手说:“师去得好。”   真可禅师又张开眼睛,向曹御史一笑而别。一时狱中香气不绝,六天之后,真可禅师颜色如生。春秋六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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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憨山德清禅师悟道因缘   憨山德清禅师,字澄印,俗姓蔡,安徽全椒人。德清禅师幼时即怀出尘之志。七岁时,叔父病丧,停尸于床。德清禅师放学回来,他的母亲骗他说:“汝叔睡,可呼起。”德清禅师便连呼数声,也不见叔叔答应。他的婶母听了,倍感伤痛,哭道:“天耶!那里去也?”母亲回答道:“汝叔死矣!”德清禅师很迷惑,便道:“死向什么处去?”母亲不能回答。不久,另一位婶母生了一子,德清禅师随母亲前往探望。见初生婴儿如此模样,德清禅师便问母亲:“此儿从何处得入婶母腹中耶?”母亲拍了他一掌,说道:“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从此以后,生死去来之疑问,便常常萦绕于德清禅师之心中。   德清禅师十二岁时,从南京报恩寺西林永宁禅师出家。当时,无极明信禅师正在报恩寺三藏殿讲经。永宁禅师于是携德清禅师前往礼谒。赵吉贞(大洲)居士当时亦在座下听经,一见憨山禅师,便抚而问之曰:“汝爱做官?要做佛?”德清禅师道:“要作佛。”赵吉贞居士赞叹道:“此儿不可轻视,当善教之。”从此以后,西林禅师便请人教德清禅师学习《法华经》和《四书》等内外典籍,以及为诗作文之法。   十九岁时,德清禅师前往栖霞山,参礼云谷法会禅师。云谷禅师令他阅读《传灯录》和《高僧传》。当他读至《中峰广录》这一部分时,德清禅师忽然心生欢喜,决志参禅。于是他便请求永宁禅师为他剃度,并焚弃俗书,专究生死大事。德清禅师虽用功精勤,惜乎未得其要,终无所入。于是他便改持阿弥陀佛圣号,昼夜不断。一天晚上,德清禅师梦见阿弥陀佛现于空中,醒后心大欢喜,自信此生修行必可成办。不久,德清禅师又从无极明信禅师听习《华严玄谈》,得悟法界圆融之旨,因自号澄印,以示对清凉澄观大师的仰慕。   嘉靖四十五年(1566),德清禅师二十一岁。报恩寺忽遭雷火,归于瓦砾。德清禅师遂发舍命修行之志,以便日后复兴祖庭。于是他随同妙峰禅师结伴远游。中途,妙峰禅师俗独自隐修,不辞而别。德清禅师只好独自至五台,见北台憨山,奇秀可爱,遂默取为号,“憨山大师”因此而得名。北台其地苦寒,不可留居,不久,德清禅师遂乞食东游。   一日,德清禅师登上盘山顶,在一处岩穴,偶然碰到一位隐修者,灰头土面,气度不凡,于是上前作礼。隐者就象没有看到他一样,毫无反应。德清禅师想跟他搭话,隐者也不吭声。德清禅师推想这位隐者必非常人,于是决意留下,跟着隐者一起默然禅坐。过了一会儿,隐者起身烧茶,惟取一杯自饮。德清禅师亦取一杯自饮。茶毕,隐者将茶具放回原处,端坐如故。德清禅师亦复如是。又过了一会儿,隐者起身做饭,饭熟,将锅放在坐前,惟取一碗一筷自食。德清禅师亦取一碗一筷同食。饭毕,隐者又端坐如故。德清禅师亦复如是。夜间,隐者走出岩洞外经行,德清禅师亦起身跟着经行,各于东西,自走一边,互不干扰。   第二天,德清禅师便主动茶时煮茶,饭时煮饭,隐者亦自前来同饮食,夜间经行,亦复如是。就这样,二人默默地共同生活了七天。到了第八天,隐者才问德清禅师:“仁者何来?”   德清禅师道:“南方来。”   隐者又问:“来此何为?”   德清禅师道:“特访隐者。”   隐者道:“隐者面目如此,别无奇特。”   德清禅师道:“进门早已看破了也。”   隐者笑道:“我住此岩三十余年,今日始遇一个同风。”   说完,便挽留德清禅师住下,与他共住隐修。德清禅师亦留连忘返,欣然同意了。   一天晚上,德清禅师正在经行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轰的一声巨响,犹如雷炸,山河大地,身心世界,一时豁然顿空。住在如是空定境界中,大约过了五寸香长的时间,德清禅师才逐渐感觉到有身心,感觉到脚下踏实,山河大地,一切境相,恢复如故。此时唯觉身心轻快无比,受用胜妙,无可言喻。   德清禅师于是举足如轻风,重新回到岩中静坐。   隐者问道:“今夜经行,何其久耶?”   德清禅师便把自己刚才经行时所得到的境界,向隐者作了汇报。   隐者提醒道:“此色阴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岩三十余载,除阴雨风雪,夜夜经行此境。但不著,则不被它昧却本有。”   德清禅师听了隐者的话,深以为然,遂作礼致谢。   在盘山岩穴,与隐者共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德清禅师遂应妙峰之约,前往京师。临别之时,隐者送德清禅师至半山腰,依依不舍,泪如喷珠。   德清禅师三十岁时,与妙峰禅师同游五台,在塔院寺方丈大方禅师的安排下,卜居北台之龙门。其地幽深险峻,人迹罕至。居于此,时见万山冰雪,净如琉璃,身心洒然,如入极乐国土。妙峰禅师一度离开龙门,往游夜台,德清禅师遂独居于此。在此期间,德清禅师奋志用功,单提一念,人来不语。久之,妄念不生,视人如杌,竟至一字不识之地。   初住山时,德清禅师感到周围自然界的声音太喧嚣,无法摄心入定。山中大风时作,万窍怒号。冰雪消融之后,涧水冲激,吼如雷奔。心稍一静,便感到风声水声,尽来耳畔,如万马奔腾,常常弄得他心神不宁,无处逃避。   德清禅师很苦恼,便向妙峰禅师请教。妙峰禅师道:“境自心生,非从外来。闻古人云,三十年闻水声,不转意根,当证观音圆通。”德清禅师听了,便不再逃避周围喧闹的风声和水声。   庵前的溪涧上有一座独木桥。德清禅师每天盘坐其上,有意训练自己的无分别心。刚开始的时候,水声入耳历然,到了后来,动念则闻水声,不动念则不闻水声。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忽然有一天,德清禅师感到身心顿忘,音声俱寂。从此以后,众声响再也不能扰乱其心了。   在修耳根圆通期间,德清禅师每天惟以麦麸和野菜,伴以米汤充饥。初入山时,曾有人送给他大米三斗,半年后,居然还有剩余。   一天粥罢,德清禅师又象往常一样经行。不一会儿,他便进入定境,立定不动,身心俱忘,眼前唯一大光明藏,圆满湛寂,如大圆镜,山河大地,影现其中。出定之后,重觅身心,了不可得。于是作偈云:   “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俱洞彻。    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   从此以后,德清禅师自觉内外湛然,音声色相无复为碍,从前疑滞,当下顿消。   回到庵中,德清禅师揭开锅盖一看,内面已经长满了白毛。因为他独居无侣,所以他也不知道他在定境中究竟站了多长时间。   德清禅师悟道后,因无人印证,所以只好展读《楞严经》以求自肯。此前,德清禅师并没有听人讲过《楞严经》,于其经义,全然不解。今以所证现量智慧读之,不由思维分别,经八个月的读诵,全经大旨,即了然于胸,更无疑滞。   万历四年(1576)冬天,塔院寺方丈大方禅师遭诬陷。为营救大方禅师和保护塔院寺,德清禅师冒着风雪,前往雁平,拜访平阳太守胡公。胡公对德清禅师仰慕已久,故特留他在署中过冬,并朝夕请益。当时开府高公听说德清禅师在胡公署中,特请胡公转请德清禅师为其家中园亭题诗。德清禅师道:“我胸中无一字,安能为诗乎?于是再三推辞。高公再三坚请,胡公亦无可奈何,只好替他苦苦哀请德清禅师,并找来不少古今诗集,置于案头,以便激发德清禅师的诗思。德清禅师不得已,只好取出其中一本,稍一翻阅,忽然诗思泉涌,词句迅速,不可遏制。胡公刚出门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德清禅师已下笔成诗三十余首。   此时,德清禅师一念回光返照,警觉道:“此文字习气魔也!”于是便当下止笔,只取出其中一首交给胡公,其余的诗则密藏不发。可是,尽管如此,德清禅师仍然觉得诗潮澎湃,从前所习诗书辞赋,凡曾过目者,一时现前,逼塞虚空,此时,即便通身是口,亦不能吐其万一,更不知身心为何物。德清禅师于是奋脊端坐,默然返照,自觉身心欲飞。   为了对治这一魔境,德清禅师便强迫自己闭门倒睡。童子敲门,无人应答,于是又椎门,亦无人应答。大家都非常着急,以为出事了。胡公回来后,于是命人翻窗入室,将门打开。大家进去一看,只见德清端坐如木杌,呼之不应,撼之不动。胡公于是敲击引磬十数声,德清禅师才渐渐从定中苏醒过来。胡公告诉德清禅师道:“我行,师即闭门坐、今五日矣!”   德清禅师出定之后,回忆起昔时山中修行及各地行脚之事,恍然如在梦中。前此,铺天盖地而来的种种诗辞歌赋,亦如雨散云收,长空若洗,湛然寂然,了无踪迹。从此以后,心空境寂,其法乐无以为喻。德清禅师曾慨然叹道:“静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佛语真不吾欺也!”   为报父母罔极之恩,德清禅师三十二岁时,从雁门回到五台山,发心刺血书写《华严经》。从第二年春天开始,德清禅师终日焚香书经,一笔一声佛号,昼夜不倦。有人来访,德清禅师一边应答,一边书写不止,居然无一错字。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万历二十三年(1595),德清禅师被诬以私建寺院之罪,被捕入狱,遣戍于广东雷州。后奉命住曹溪。天启三年(1623)圆寂。春秋七十八岁。   德清禅师生前著述甚多,最著名的有《观楞伽经记》、《华严纲要》、《楞严通义》、《法华通义》、《梦游集》等。   德清禅师平生大唱禅净双修、参“念佛的是谁”,认为这是末世众生修行最为稳捷的一种方法——   “古人说参禅提话头,都是不得已。公案虽多,唯独念佛审实的话头,尘劳中极易得力。”   “只把脊梁竖起,不可东想西想,直于妄念起处觑定,放下又放下。缓缓又提起一声佛,定观这一声佛毕竟从何处起,至五七声则妄想不起。又下疑情,审这念佛的毕竟是谁?”   “参禅看话头一路,最为明心切要。但近世下手者稀:一以根钝,又无古人死心;一以无真善真识抉择,多落邪见。是故念佛参禅兼修之行,极为稳当法门。”   “正当念佛观时,要将身心内外,一齐放下,丝毫不存,心地如空,不见一法,即是空观。即于此空心中,提一声佛,随举念处,即观佛像,如现目前,历历分明不昧,即是假观。然于正观念时,返照能观能念心体,空空寂寂;当空寂中,又观念不忘,如此不忘不著,一心灵然,即中道观。然此三观,不用安排,但只举念,则三观一心,一念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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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闻谷广印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真寂闻谷广印禅师,云棲祩宏禅师之法嗣,俗姓周,嘉善人。其母生他时,曾梦见玄武神手执宝剑,率众甲士守护其门,师遂落地。广印禅师七岁时,常常瞑目端坐,沉默寡言。父母知道他是修道之器,便送他前往杭州开元寺出家。落发后,广印禅师曾抽空跑回家,看望父母。母亲担心这样会影响他的道心,便勉励他说:“三朝新妇,一世禅和。子其勉之!”广印禅师成道后,每次跟人谈起此事,总是说道,母亲所说的这两句话,令他“终身受用不尽。”   一天,广印禅师看见墙壁上挂着法界图,便问他的剃度师:“十界从心生,心从何处生?”   剃度师不能回答,于是便劝他游方参学。   当时,恰好仪峰和尚正在清平结庵隐修。广印禅师于是前往参叩。   仪峰和尚道:“汝要会,须妙悟始得。”   广印禅师道:“如何得悟去?”   仪峰禅师于是便教他看云门文偃禅师的“露”字话头——   有僧问云门祖师:“杀父杀母,向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么处忏悔?”云门祖师道:“露。”   广印禅师听了仪峰禅师的教导,当下信心十足,于是奋志用功,昼夜提撕,以至于废寝忘食。参究既久,终于有所悟入。   广印禅师不久来到双径,于白云峰下结庵隐修,专门参究亮座主参马祖之公案——   西山亮座主,擅长讲解经论,颇为自负。一日参马祖。马祖问:“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座主道:“不敢!”马祖问:“将甚么讲?”亮座主道:“将心讲。”马祖道:“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亮座主大声反问道:“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马祖道:“却是虚空讲得。”亮座主认为马祖的讲法不正确,于是便起身告辞。正准备下台阶,马祖突然在背后大声招呼道:“座主!”亮座主刚一回头,马祖问:“是甚么?”亮座主豁然大悟,连忙向马祖礼拜致谢。马祖道:“这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座主道:“某甲所讲经论,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大师一问,平生功业,一时冰释。”说完,再一次礼谒而退。   广印禅师虽然用功精勤,参学了一段时间,但是苦于无法契入,心中的疑滞一直不能打破。   一日,广印禅师在山间经行,偶然抬头看见黄色的菊花开得正浓,飘着阵阵清香,当即便豁然大悟,脱口说偈道:   “却是虚空讲得经,碌砖瓦砾正堪听。    向来扭捏娘生鼻,错认葫芦作净瓶。”   于是,广印禅师便前往云棲,礼谒莲池大师,请求印证,并尽得其旨。    不久,广印禅师又前往龙池,参礼正传禅师。   初到龙池,适逢正传禅师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广印禅师上前问道:“和尚在那(哪)里?”   正传禅师道:“恰好不在。”   广印禅师一听,便展礼问讯。   正传禅师于是将自己就德山托钵之公案所写的偈颂,出示给广印禅师,并且说道:“汝别颂看。”   [德山托钵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全奯禅师在德山座下的时候,雪峰义存禅师亦在德山座下当饭头。有一天,饭迟了,德山禅师便擎着钵,走出法堂。当时雪峰禅师正在晒饭巾,看见德山禅师来了,便问道:“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德山禅师一听,便回方丈去了。雪峰禅师后来把此事告诉了全奯禅师。全奯禅师说道:“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德山禅师听说了此事,便令侍者把全奯禅师叫到跟前,问道:“汝不肯老僧那?”全奯禅师于是上前,附在德山禅师的耳边,密启其意。德山禅师听了,方肯罢休。第二天升堂的时候,德山禅师的表现果然与寻常不一样。于是,全奯禅师走到僧堂前,拊掌大笑道:“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三年后,德山禅师果然入灭。]   广印禅师便当即脱口作偈颂云:   “末后之句有也无,德山父子太誵论。    同条生不同条死,活得三年恨转多。”   正传禅师闻其颂,大喜,说道:“何不承当此事,共相唱和?”   广印禅师却表示,他心里还不能自肯。   正传禅师道:“更欲如何?”   广印禅师道:“视圆悟、大慧,为多愧耳!”   [跟圆悟克勤、大慧宗杲相比,我很惭愧。]   正传禅师一听,便怅然说道:“当今学者,未会先会,那能得不肯自如子者乎?老僧当避一头地矣!”   [当今学道之人,未悟言悟,未证言证,哪能象你这样已经开悟了却还说不自肯呢?我当避开,让你高出一头了!“避一头地”,典出欧阳修《与梅圣俞书》,云:“读轼(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     为了进一步钳锤广印禅师,临走时,正传禅师亲自将广印禅师送至三门外,并抚摸着他的后背,说道:“老祬,我还疑你在。”   广印禅师便问:“甚处疑某甲?”   正传禅师道:“如何是密启其意?”   广印禅师道:“今日不打宜兴转。”   [正传禅师住宜兴龙池传法,故云。]   正传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   广印禅师于是戴上笠子,前往五台山朝礼。   不久,广印禅师又重新回到杭州真寂。当地僧俗二众都恳请他留下,开堂说法,广印禅师却坚决不肯。后南游,隐居于福建建州的一处废寺里。   晚年,广印禅师又重新回到杭州。司理黄伯居士曾经请求他重新出世,住持道场,广印禅师却回答道:“某孀居久矣,岂更适人(嫁人)耶?”   广印禅师平生用功极为精严阵严细密,所谓“滴水滴冻,不肯一念外驰”,“虽洞透祖关,而挽回流俗,终不以悟自居”。   广印禅师圆寂于崇祯丙子年(1636)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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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悟道因缘   广信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投子绍奇之五世法孙,云棲祩宏禅师之神足,俗姓朱,本郡上饶人。养庵禅师少时偶然到亲戚家作客,碰到一位修道人在席间谈论四生之义。养庵禅师一听,当即洞明物我平等之大意。不久,养庵禅师便北上洛阳太平落发出家,旋即南归焦山受具足戒。此后,养庵禅师便一心专注于宗门大事,用功勤苦。   参学既久,一日夜间,养庵禅师偶于江边行走,忽然听见江上梢公推船发出用力的声音,终于豁然有省,遂当即作偈云:   “夜静江空阔,推船□□声。    不知何所住,担心半边轻。”   不久,养庵禅师便前往礼谒华山和尚,请求印证。   一日,华山和尚举“一段生涯六不收”之话头,诘问养庵禅师。   [“六不收”公案,见云门语录。意谓清净法身,无形无相,为万物之本,非六根六尘六大之所能收摄。此话头既出,宗门中多有人提唱。如,圆悟克勤禅师曾上堂举——有僧问云门祖师:“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祖师道:“六不收”。圆悟禅师举完后,但提倡道:“只道得一半。若问道林,只对他道,一不立。”并作颂云:   “一不立,六不收,突然那更有踪由。    无限青山留不住,落华流水太悠悠。”]   养庵禅师一听,疑情大起,于是奋志参究,猛提七昼夜,终于身心脱落。   养庵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回故里。出世后,初住灵山,后移住鹅湖。   为接引学人,养庵禅师曾经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圆相,在旁边题字云:“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欏(羞惭)。”   此外,养庵禅师还于方丈室的门口挂了一个“无门锁”,以勘验诸方学者,旁边有偈云:   “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    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   住持鹅湖期间,养庵禅师十多年不设首座一职。许多人都不理解。后博山元来禅师来参,机语相契,养庵禅师遂请他居首座之职,并以偈相赠云:   “鹅湖十载虚元位,一旦缘何立少年。    两道眉毛八个繓(zuo,结),须知佛祖不容前。”   养庵禅师圆寂于万历丁卯年(疑有误)二月。临终有辞世偈云:   “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虚空。    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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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密云圆悟禅师悟道因缘   宁波天童密云圆悟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字觉初,俗姓蒋,宜兴(今江苏境内)人,大明世宗嘉靖四十五年(1566)出生。圆悟禅师幼时喜好跏趺坐,俨然若有所思。八岁时,不由师教,即能念佛。从十五岁开始,以耕、樵为生。二十六岁时,圆悟禅师偶然拾得一本《六祖坛经》,释锄读之,始知有宗门向上之事,遂决志参究。从此以后,圆悟禅师白天耕种采薪,晚上编织草鞋,闲暇则取《坛经》,玩昧不已。一日,圆悟禅师担柴到集市上叫卖,忽然看见一个柴垛,高高地突露在眼前,当下恍然有省。   二十九岁那一年,圆悟禅师出家之志已决,安置好妻孥之后,遂前往荆溪显亲寺,投幻有正传禅师座下出家。正传禅师见圆悟禅师学道勇锐,希望他能够尽快彻悟,便给他起名“圆悟”。圆悟禅师三十岁时,正传禅师由显亲移住龙池,圆悟禅师亦随而前往,第二年终于得以落发。在正传禅师座下,圆悟禅师任劳任怨,勤服大众,经常于百里之外,为寺院背粮。在干各种各样杂活苦役的同时,圆悟禅师一有空儿就入室请益。   正传禅师对圆悟禅师要求极严,经常施以恶毒钳锤。每有所问,圆悟禅师若不能相契,正传禅师便厉声诟骂,丝毫不留情面。天长日久,圆悟禅师渐渐地郁闷成病,曾卧床二十多天。圆悟禅师在正传禅师座下服勤四载之后,也就是在他三十三岁的时候,才获许受戒。第二年,圆悟禅师开始闭千日关,发誓克期取证。其间,圆悟禅师虽有所省发,正传禅师却终不肯予以印可。   三十八岁那一年,圆悟禅师偶然登上铜棺山顶,见树木葱茏,境界开阔,忽悟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了不可得。当时正传禅师移住京师普照寺。圆悟禅师遂前往省觐,请求印证。   正传禅师一见圆悟禅师,便问:“老僧离汝三载,还有新会处么?”   圆悟禅师道:“一人有庆,万民乐业。”   正传禅师又问:“汝又作么生?”   圆悟禅师道:“特来省觐和尚。”   正传禅师道:“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   圆悟禅师于是留在普照寺,执侍正传禅师,两年后,便辞师游方。圆悟禅师先后到过金山、双径、天台等地,并拜访过道学家周海门居士。   万历三十八年(1610),正传禅师从燕京重新回到龙池。圆悟禅师复前往探望。   正传禅师问道:“汝到诸方,曾见甚么人?”   圆悟禅师一听,便以脚打他,以手拍膝。   正传禅师道:“许汝多时,一些气息也无。”   圆悟禅师道:“和尚疑则别参。”   一日,正传禅师上常说法,举拂子问大众:“诸方还有这个么?”   圆悟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震威一喝。   正传禅师道:“好一喝。”   圆悟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正传禅师便转过身,看着圆悟禅师,说道:“更喝一喝看。”   圆悟禅师一听,便走出法堂。   正传禅师于是下座,归丈室。   圆悟禅师遂跟在后面,来到丈室,向正传禅师作礼道:“适来某甲触忤和尚。”   不久,正传禅师便命圆悟禅师住西堂寮。按丛林规矩,只有退居或客居的住持和尚和有资格住进西堂寮。从这里可以看出,正传禅师对圆悟禅师的器重。   正传禅师临终前,曾将法衣和拂子交付给圆悟禅师,并嘱累他好好扶持佛法。圆悟禅师再三推辞,不得已而受之,并画圆相五位,呈正传禅师,说道:“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五位圆相,都来(统统,全都)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正传禅师一听,便点头微笑。   正传禅师圆寂后,圆悟禅师一度于龙池继其法席。后迁浙江嘉兴金粟山广慧寺、福建黄檗山万福寺、明州育王广利寺、天童景德寺等道场。一时宗风浩荡,道声日隆,僧俗问法者昼不断。其座下徒众有三千余人,为一方宗主者十二余人。   圆悟禅师圆寂于崇祯十五年(1642),春秋七十七岁。   圆悟禅师曾有诗偈云:   “野衲横身四海中,端然迥出须弥峰。    举头天外豁惺眼,俯视十方世界风。”   “万聚丛中我独尊,独尊那怕聚纷纭。    头头色色非他物,大地乾坤一口吞。”   “十方世界恣横眠,那管东西南北天。    唯我独尊全体现,人来问着只粗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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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天隐圆修禅师悟道因缘   常州磬山天隐圆修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闵,荆溪人。圆修禅师幼丧父,日以卖菜为生,奉养老母,闲时恒持观世音菩萨名号。成人后,圆修禅师曾经到附近一所寺院,听一位法师讲《楞严经》。经中讲,“一切众生皆由不识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回。”圆修禅师听了,惕然有省,始知有生死大事,于是前往龙池幻有正传禅师座下出家,二十四岁得度。受戒后,圆修禅师谨遵正传禅师之教悔,精勤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不久,即有所入。   一日普请(全寺大众一起参加劳动),圆修禅师陪侍正传禅师出窑搬砖。   闲话之间,同修们纷纷谈及四大名山菩萨出现神通广大之事。   正传禅师说道:“者(这)里也不少。”   圆修禅师很惊诧,便进一步问:“如何是者(这)里神通?”   正传禅师道:“快度砖来!”   圆修禅师一听,豁然有省。   后来有一天,圆修禅师独处寮房中,读诵《楞严经》。   当他读到“佛咄阿难,此非汝心”这一处时,蓦然打失本参话头,得明心性。   正传禅师北上京师住普照寺期间,圆修禅师继续留在龙池,闭关阅读古人公案。   一天,圆修禅师读到“云门扇子”之公案,忽然性起大的疑情,百思不得其解。   [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有僧问越州乾峰和尚:“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乾峰和尚以拄杖画云:“在这里。”其僧后来前往云门,请益文偃禅师。文偃禅师拈起扇子,说道:“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于是,圆修禅师便奋志参究。两年后的某一天,圆修禅师正在座上用功,忽然听见窗外一声驴鸣,终于豁然大悟,遂当即作偈云:   “忽闻驴子叫,惊起当人笑。    万别与千差,非声非色闹。”   于是,圆修禅师便出关,与同参密云圆悟禅师,前往京师普照寺,省觐正传禅师。   正传禅师道:“别来三载,各呈似看。”   圆修禅师道:“人说北地寒,我说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穷人知寒暖。”   正传禅师一听,遂点头称可。   第二天,圆修禅师又入室参礼正传禅师。   圆修禅师问:“历历孤明时如何?”   正传禅师道:“待汝到这田地,与你道。”   圆修禅师便大喝一声。   正传禅师道:“汝还起缘心么?”   圆修禅师一听,拂袖便出。   一日,正传禅师因有事穿褊衣,举起椅子作女人拜,然后告诉圆修禅师道:“汝上座,待我拜汝为师。”   圆修禅师一见,便哈哈大笑,遂呈偈云:   “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谁识他。    昨日瑊(jian,窥视)来是男子,今朝还作老婆婆。”   正传禅师览偈已,笑道:“此偈甚惬老僧意。”   于是令圆修禅师留在座下,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不久,又给予他印可。   圆修禅师出世后,初住磬山,次迁法济,后住报恩。曾上堂云:“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么则释迦老子睹明星时,见个甚么来?者(这)里透得,顿越三祇,坐断报化佛头,随时著衣吃饭,还有向上一路在。”说到这里,圆修禅师蓦地竖起拄杖云:“释迦老子,在诸人眼睫毛上,放光动地,只是不得动着,动着则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又有示众法语云:“今时禅门大变,总是个弄虚头汉,教坏人家男女,不肯指点人做实地功夫,刚刚学些魔嘴说话,不顾本分中黑漆漆地。老僧这里不比诸方容人打口令,谓之参禅。若要在此住,须将从前学来的,尽情吐却,净净地本分参究一回,讨个分晓始得。若不如斯,唐丧光阴,有何利益?”   圆修禅师风仪磊落,赋性恬退,亲炙龙池正传禅师十八载,尽得其旨。住持磬谷期间,曾大雪五十余日,炊烟几绝。圆修禅师处于饥饿兽之中,安之晏如。独念法门衰晚,师道陵夷,乃力恢临济宗旨,大阐别传旨趣,痛呵穿凿,严辩正邪。四方向道之士,承风踵接,竞喧宇内。   后圆寂于崇祯乙亥年(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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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雪峤圆信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语风雪峤圆信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朱,宁波人。圆信禅师九岁时听人诵《阿弥陀经》——经中讲,极乐国土,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演唱五根五力八正道等妙法——遂生出世之心,后于二十九岁出家。出家后,圆信禅师曾得过一场热病,濒于死亡,因梦中得护法之指点,饮冷水而愈。病愈之后,圆信禅师真切地体验到生死事大,可是苦于修行不知入处,于是开始行脚访师。   圆信禅师曾经一度因为不知如何用功,非常苦闷,终日百无聊赖,如痴如呆,以至自我虐待,衣食多废。有一阵隆冬,圆信禅师上身赤露,只穿一条裤子,后遇见一位穷苦无裤者,圆信禅师便将自己的破裤子脱给了人家,这样自己赤身裸体,在寒风中待了七天七夜。后因寒气攻腹,圆信禅师痛不可忍。这种苦行生活,持续了两年。   后来,圆信禅师来到秦望山,投妙祯山主座下参学。   一日,妙祯山主为大众举了这样一则公案——   昔有他心通僧住山。一日,他预知有一少林僧前来勘验他,于是便提前来到溪边等候。不久少林僧果然来了。他心通僧便问:“何来?”少林僧道:“天竺。”他心通僧于是背着少林僧过溪涧。至溪涧中间,他心通僧忽然问:“我闻有三天竺,汝那(哪)一竺来?速道!速道!”少林僧默然无语。他心通僧于是又重新将少林僧背回原岸,扔在溪边,说道:“饶汝家里死。”其后,少林僧果如其言,死在家里。   举完此公案,妙祯山主便令座中徒众,各下一转语,为少林僧出气。   大众各下转语完毕,妙祯山主突然看着圆信禅师,呵斥道:“宗门中语,何得乱话!”   圆信禅师一听,深感惶惑,并惭愧不已,自誓要究明此公案。   当天晚上,圆信禅师便奋志用功,目不交睫。至五更的时候,寺院里的报更钟声响起,圆信禅师捏着拄杖,跃上寺前一块大石头上,高声提唱道:“那(哪)一竺来?”   就这样,通过不断地提举“那(哪)一竺来”这一话头,圆信禅师心中的疑情越来越浓厚,以至通身成了一个大疑团。   天亮了,圆信禅师指着太阳,自誓道:“午时决要明白!”   为了提起猛利之正念,圆信禅师时而跃上石头,时而跳下石头。借助话头,圆信禅师将从前所有妄想一扫而空,唯有所参话头绵密不断。   就在圆信禅师再次猛地跃上石头之际,奇迹发生了:他忽然感觉到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光,又若山崩海裂,内中所有之物,一一洞见,无身相可得。   圆信禅师高兴得大声喝道:“张三杀人,李四偿命!”   第二天,圆信禅师便回到天台山,请人印证。当他抬头看见“古云门”三字匾额时,终于豁然大悟。他当即发愿要弘扬云门宗,后于途中说偈云:   “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踏断草鞋绳。    比丘五百无踪影,见得他时打断筋”   不久,圆信禅师又前往西天目礼佛。后听说莲池祩宏禅师于云捿接众,乃私自念言:“莲池宏大师,决为我印证!”于是便径直前往云捿,参礼祩宏禅师。   到达云捿的时候,天色已晚。第二天早晨,寺院里发生了一件事情——法堂上的香炉莫明其妙地爆碎了。大众都喧嚷不已。堂头和尚(方丈)责令打破香炉的僧人主动出来忏悔,并下令封锅,不许煮粥饭,以示警策。   圆信禅师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西天目,就香炉峰题过一首诗偈,其中有“香炉一个折只脚”之句,当下便猜想到,这是堂头和尚在勘验、印证他。   于是,圆信禅师便走进禅堂,跪拜礼忏,说道:“香炉是某甲打碎,特为忏悔。”   大众于是将此事报告方丈祩宏禅师。   祩宏禅师道:“不是他。你去说与他,他是客,不是你打碎。”   大众便回禅堂,将祩宏禅师的话转告了圆信禅师。   圆信禅师道:“打碎香炉,不分宾主。”   祩宏禅师得知圆信禅师的应答,便派侍者前来问道:“打得几块生?”   圆信禅师道:“赃物现在。”   当时,旁边有一僧人,告诉圆信禅师道:“何不去方丈前礼拜,求许开锅?”   圆信禅师于是前往丈室,跪拜叩首数百,然后退出。   这时,侍者传承方丈话语云:“去开锅也。”   过了一会儿,又有僧人回来告诉圆信禅师道:“尚未开,汝再往礼拜。”   圆信禅师于是又前往丈室,跪叩数百,头破血流。   这时,侍者传语道:“开也。”   圆信禅师遂礼谢而出。   祩宏禅师于是吩咐维那师道:“新到是菩萨行人,好生留住。”   可是,早斋完毕,圆信禅师来到堂中,向大众大展九拜,说道:“某甲不学好,累及大众。”   说完,便冒雨离开了云捿。   后来,圆信禅师又重上云捿,再次参礼祩宏禅师。   圆信禅师问:“如何得成佛作祖去?”   祩宏禅师道:“问道于盲。”   圆信禅师道:“道岂盲耶?”   祩宏禅师道:“我盲。”   圆信禅师于是打一圆相,说道:“总在这里。”   祩宏禅师便指着圆相道:“盲。”   圆信禅师道:“见妇不须重下泪,还他原是个中人。”   祩宏禅师道:“不是个中人。”   圆信禅师道:“却好。”   祩宏禅师道:“好!好!”   圆信禅师于是礼拜而出。   第二天,圆信禅师便呈偈,祩宏禅师览偈后,遂逐句为之著语,偈云:   “不解西方不学禅[祩宏著云低声低声],    偶来尘世只随缘[宏著云解也学也]。    三间茅屋傍溪住[宏著云溪深路滑],    两扇竹窗关月眠[宏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    醉尽衲衣那有结[宏著云怎拟寸丝不挂],    养长须发欲成颠[宏著云成颠亦不恶]。    自从会得吾师意[宏著语云胡饼里讨汁],    白雪飘飘六月天[宏著云夏行冬令有寒暑不正]。”   祩宏禅师于是嘱咐圆信禅师行头陀行,住双髻山,续佛慧命。   圆信禅师后来又前往龙池,参礼正传禅师,机语相契,获得心印,并于径山开法接众。   圆信禅师为人“率真不羁,诋呵诸方,无当意者,寡耦少徒,一筇孤往”。清顺治丁亥年(1647)示寂。临终前,圆信禅师呼茶饮毕,悠然地唱着自作小曲:   “小儿曹,生死路上好逍遥。皎月清霜晓,一杯茶,坐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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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抱朴大莲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净名抱朴大莲禅师,龙池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骆,杭州临安人。大莲禅师十五岁投妙严寺落发,二十二岁前往云捿受具足戒,后一度游历讲肆,栖心于义学经教。一日,大莲禅师自我反省道,出家数年以来,于教相理趣,虽有所理会,但是于生死岸头,这些全都用不上。于是更衣,前往径山,参加结夏坐禅。   在结夏期间,大莲禅师用功非常精勤,目不交睫。刚坐满三个禅七,有一天,大莲禅师忽然觉得身心内外,廓然洞彻,遂作偈云:   “自幼失亲娘,遍觅于他乡。    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   解夏之后,大莲禅师便立即前往荆溪,参礼龙池正传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龙池,正传禅师便问:“汝是何方人?”   大莲禅师道:“古杭云捿弟子。”   正传禅师又问:“云捿说何法?”   大莲禅师道:“云捿不说法。”   正传禅师道:“老僧这里也不说法。”   大莲禅师道:“某甲自远瞻风而来,云何不说法?”   正传禅师道:“老僧牙齿疏缺。”   大莲禅师道:“道不在牙齿上。”   正传禅师道:“不是这个时节了。”   大莲禅师道:“道无古今。”   正传禅师道:“上座明白了。”   大莲禅师道:“不知还许明白否?”   正传禅师道:“已道过了。”   到了晚上,大莲禅师又入室请益。   礼拜完毕,大莲禅师道:“亲切处更乞一言。”   正传禅师没有答话,据座而坐。   大莲禅师于是唤侍者:“点茶来!”   正传禅师道:“上座不妨灵利!”   大莲禅师道:“某甲耳聋。”   正传禅师一听,便休去。   过了几天,大莲禅师前往丈室,向正传禅师礼拜辞行。   正传禅师道:“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   大莲禅师道:“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已知。”   正传禅师道:“且道老僧意作么生?”   大莲禅师便大喝一声。   正传禅师道:“再喝一喝看。”   大莲禅师遂转身走出丈室。   正传禅师于是将衣法和拂子交付给大莲禅师。   大莲禅师后出世于湖洲净名寺。曾有示众法语云:“冷地里闻人说著修行二字,不觉失笑。何以故?心本无念,将个什么来修?亦复无形,又修个什么?且本是绝待,才涉修行,便成两橛。若有个灵利汉,一识破便放下,何等妥贴,何等自在。虽然,也须透过一番始得。不是说了便休。珍重!”   大莲禅师圆寂于崇祯二年(1629)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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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幻休常润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万寿幻休常润禅师,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之法嗣,俗姓黄(亦作王),别字大千,南昌进贤人。常 润禅师幼时父母双亡,随叔父出游,后入伏牛山,礼坦然平禅师落发,并在其座下修学了三年。在用功过程中,常润禅师深知,用压制念头的方法来摄心,犹如水上按葫芦,随按随起,起灭相乘,无有了期。关于如何正确用功,他心中犹疑未决,感到很茫然。于是他辞别坦然平禅师,前往径山,参礼万松林禅师。   初礼径山,常润禅师首先便向万松林禅师通报了自己的疑处。万松林禅师反问道:“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常润禅师不明其旨,只好退出,又前往九华。   一天晚上,常润禅师坐禅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同虚空。因不明其理,心中更加疑惑。   后入都,听松、秀二法师讲《楞严经》,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这一句时,忽然有省,顿觉眼前境象,廓然如镜中象,不落空有。常润禅师由是领悟到,前境虚空,只尘劳一息耳。   于是,常润禅师便离开九华,往参大方莲禅师。   常润禅师问:“现镜中像时如何?”   莲禅师道:“直须打破。”   常润禅师又问:“打破后如何?”   莲禅师道:“亦未离心镜。”   常润禅师虽经莲禅师开示,然而心中疑团犹在。不得已,他只好又前往少林,礼谒宗镜小山宗书禅师。   刚到小山,常润禅师便把自己参礼大方莲禅师的经过告诉了宗书禅师,并向宗书禅师提出相同的问题:“现镜中像时如何?”   宗书禅师回答道:“何必打破!”   常润禅师道:“其奈镜像何!”   宗书禅师道:“镜像安在?”   常润禅师一听,恍然有省。   过了几天,宗书禅师问常润禅师:“畴昔之疑决否?”   常润禅师便举起手掌。   宗书禅师道:“将毋以罔象问景耶?”   常润禅师道:“此外更无何有。”   [“罔象问景”,出自《庄子》一书。]   宗书禅师道:“试披衣捡之。”   于是,常润禅师便谨遵师教,奋志参究了两年。   一日,宗书禅师举洞山禅师悟道偈中的“我今不是渠”一语,诘问常润禅师:“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   [“洞山悟道偈”见本书“洞山良价禅师悟道因缘”章。]   常润禅师闻言,当下豁然有省,遂作偈答曰:   “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    无相满虚空,有形没踪迹。    曾为佛祖师,尝作乾坤则。      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   宗书禅师闻偈,便道:“子无(不要)勦(chao)说(抄袭别人的言论),更须自入悟门。”   常润禅师道:“尚不借缘,从何门入?”   宗书禅师道:“既不借缘,何为至此?”   常润禅师道:“因不借缘,所以至此。”   宗书禅师道:“就不借缘一语,于意云何?”   常润禅师道:“彩凤翻飞身自在,铁牛奔吼意常闲。”   宗书禅师一听,便大加赞赏:“善哉!”   常润禅师得到印可后第二天,便前往丈室,向宗书禅师辞行。   宗书禅师以偈咐嘱云:“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   常润禅师道:“常润是甚么人,安敢当此!”   宗书禅师道:“吾道不振久矣,岂宜袖手耶?”   常润禅师于是连连称是。   宗书禅师圆寂后,大众商议请常润禅师继其法席。常润禅师先是执意谦让,一再推辞。大众不得已,便拿出宗书禅师生前所写付法偈示之。常润禅师一见,潸然泪下,便不再推辞,住持少室,殚精竭力,重振宗风。其座下入室弟子有二百七十人。   常润禅师圆寂于大明万历乙酉年(1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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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蕴空常忠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今江西永修)廪山蕴空常忠禅师,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之法嗣。常忠禅师出家前,曾一度专讲姚江王阳明致良知之学。一日,常忠禅师客游镇江鹤林,偶然遇见一位中州僧人,号曰古溪,相谈甚欢,遂从之出家。后奉师命,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嘉庆四十三年(1564),常忠禅师前往中州少室山,礼谒宗书禅师。   初至少室,宗书禅师便问:“来为何事?”   常忠禅师道:“为生死求出离法。”   宗书禅师道:“生死在何处,要你出离?”   常忠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   宗书禅师道:“且去,务下著。”   于是,常忠禅师便留在宗书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常忠禅师问宗书禅师:“如何得见性成佛?”   宗书禅师道:“你吃饭也未?”   常忠禅师道:“已吃了。”   宗书禅师道:“舌在你口里,还见么?”   常忠禅师仍然不能自肯,又问:“毕竟如何得成佛?”   宗书禅师道:“佛是干屎橛,汝咬得破么?”   常忠禅师不明其旨,准备进一步拟问。   宗书禅师连忙摇手说道:“不是!不是!”   常忠禅师心里非常迷惑,不得已,只好辞别宗书禅师,遍访诸方名宿。   参学既久,一日,常忠禅师对宗书禅师的开示,恍然有省。于是他又重新返回少室山。   刚进山门,恰逢宗书禅师向外走,准备前往地方。常忠禅师连忙迎上前,问道:“达摩面壁在甚么处?”   宗书禅师指着前方,说道:“阿那青黯黯处。”   常忠禅师道:“东指西话作么?”   宗书禅师道:“南方杜撰禅和,如麻似粟。”   常忠禅师道:“切忌魔魅人家男女。”   宗书禅师一听,拈起拄杖便打。   常忠禅师便礼拜。   宗书禅师于是偕同常忠禅师重新返回寺院。   宗书禅师晚年辞去少林寺住持之职,移住北京宗镜。常忠禅师亦随而前往,服勤三载,深得宗门玄旨。   宗书禅师每次勘验他,常忠禅师皆临机不让,应对无滞。后来,常忠禅师辞归建昌,隐于从姑山。临行前,宗书禅师以偈相赠云:   “宗镜门下万株松,长年占断白云封。    人间未许闲相识,一枝迸出笑春风。”   在从姑山,常忠禅师终日危坐,寡言少语。偶或有人前来问法,常忠禅师便摇手,说道:“汝不会去。”或有人请益道:“师且为我说看。”常忠禅师便道:“这岂不是不会?”人们不明其旨,都嘲笑他。   常忠禅师曾经来到覆船山,瞻礼绍隆禅师的故居,于箫曲峰静室的墙壁上,题诗云:   “覆却船兮赚雪峰,渠无生死太空空。    玉箫声断千山冷,谁听猿啼夜月中。”   常忠禅师晚年结茅于旴江城附近的廪山,不与人来往,进间长达二十余年。附近的士绅故人,每次前往探望,常忠禅师唯黑然静坐而已。   常忠禅师生平言行缜密,如美玉在璞,非有真为法人,拒而不见。每次听见有人谈论“某于何处有所省悟,何处有证入”,常忠禅师便勃然大怒,呵斥道:“汝何所见,敢以此证据人耶?打破大明国,寻不出几个人能真参实究在。你敢作大妄语,以未悟谓悟,未证谓证耶?”其耿介若此。   常忠禅师座下弟子最著名者当推无明慧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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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无明慧经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治所在今江西南城县)黄龙寿昌无明慧经禅师,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之法嗣,俗姓裴,抚州人。慧经禅师出生时难产,他的祖父为之诵《金刚经》,遂得分娩,因而起名“经”。慧经禅师生得形仪苍古,天性淡然,无有所好。九岁入乡校,读孔孟章句。一日,慧经禅师问乡校老师“浩然正气是个甚么?”乡校老师感到非常诧异。慧经禅师从十七岁开始弃学,对世间功名之事,了无意趣,向道之心却日渐浓厚。二十一岁那一年,慧经禅师偶然来到一居士家,见案头上有一本《金刚经》,遂展卷阅读,忻然如获旧物。从此以后,他开始断荤腥,决志出家。父母不能夺其志,遂从其愿。   当时,蕴空常忠禅师正在本邑廪山开法接众。慧经禅师于是投其座下,请求剃度。常忠禅师一见他,便道:“着急作么?待汝瞥地(指开悟见性),我为汝师。”于是慧经禅师便留在常忠禅师身边,服勤三载。   在常忠禅师座下参学过程中,慧经禅师对《金刚经》中的四句谒,常存疑问。一日,慧经禅师偶然见到傅大士的一首偈颂,中有“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二句,当下不觉释然。当时慧经禅师才二十四岁。   后来,慧经禅师又读《大藏一览》,至《宗眼品》,始信有教外别传之旨,但是他对禅宗五家之差别颇多疑惑。他一度独自参究,迷闷了八个月,终于有所悟入。于是他急切地想游方参学。   不久,慧经禅师便辞别廪山常忠禅师,来到峨嵋山,卓庵隐居。他自誓道:“不发明大事,决不下山。”在峨嵋山,慧经禅师勤苦参学了三年,人们竟不知道他的踪迹。他曾经登上峨嵋山的绝顶,顾盼足下峰峦如聚,遂作偈云:   “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虚空。    当时欲见无由面,今日相逢处处同。”   在住山期间,慧经禅师一日阅读《传灯录》,看到下面这样一则公案——   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   慧经禅师不明其意,疑情顿发,于是日夜提撕,以至于废寝忘食。一天,慧经禅师在庵前搬一块石头,那石头的一端埋在土里,坚不可移。慧经禅师使尽平生力气来推它。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遂作偈云:   “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   慧经禅师于是径直回到廪山,将自己所写的悟道偈,呈给常忠禅师。常忠禅师览其偈,遂给予印可,并为他落发授戒。当时,慧经禅师二十七岁。   从此以后,慧经禅师便执侍于常忠禅师身边,朝夕温研,殷勤请益,躬耕劳作,凿石开田,不惮劳苦,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   慧经禅师五十一岁才开始出世接众,初住宝方,后一度游方,又复归宝方。一时门庭兴盛。座下弟子最著名者当推无异元来。   慧经禅师气柔而志刚,心和行峻,不修边幅而容仪端肃,严霜煦日,不怒而威,接人单提宗门向上之事,远近参请如银山铁壁,未尝轻易印可一人,以真参实究为要。年逾七十,犹混迹劳侣,耕凿不息。其平生佛事,不离钁头边,故人称“寿昌古佛”。   当时益王仰慕慧经禅师之名,欲前来斋香修敬。慧经禅师漠然不答。知事僧担心这样怠慢益王,会牵连丛林安全,于是请求慧经禅师顺乎时宜。慧经禅师呵斥道:“吾佛制,不臣天子,不友诸候。为佛儿孙,而违佛制,是叛佛也。吾岂作叛佛之人哉!”益王听说之后,对慧经禅师益发恭敬,感叹道:“去圣时遥,幸遗此老!”   曾有檀信出钱,请求寺院僧众为他个人做佛事。慧经禅师知道后,呵斥那位居士道:“汝邀一时之刹,开晚近流弊之端(指出家人赶经忏获得钱财),使禅坊流为应院,岂非巨罪之魁也!”慧经禅师严守丛林古制如此。   大明神宗万历四十五年(1617)腊月初七,慧经禅师从田间干活回来,告诉大众云:“老僧自此不复作矣。”大众听了都非常惊愕。除夕之夜,慧经禅师上堂,嘱咐大众云:“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着,切须痛下死功夫。”第二年正月十三,慧经禅师示微疾圆寂。春秋七十一岁。临终时,有辞众偈及举火偈。   辞众偈云:   “人生有受非偿,莫为老病死慌。    可笑无生法忍,将何业识消亡。    一时云净常光发,佛祖聊安此道场。”   举火偈云:   “无始劫来只这个,今日依然又这个。    复将这个了那个,这个那个同安乐。”   慧经禅师曾有念佛法要,把禅净二法结合在一起,讲得非常到位。现录之如次:   “念佛人,要心净,净心念佛净心听。心即佛兮佛即心,成佛无非心净定。   念佛人,要殷勤,净念相继佛先成。佛身充满于法界,一念无差最上乘。   心念佛,绝狐疑,狐疑净尽即菩提。念念不生无系累,十方三界普光辉。   念即佛,佛即念,万法归一生灵焰。灵焰光中发异苗,自然不落诸方便。   念佛心,即净土,净念诸佛依中住。念佛心胜万缘空,空心早上无生路。   念佛人,要心正,正心一似玻璃镜。十方明净物难逃,万象森罗心地印。   念佛人,要真切,切心念佛狂心歇。歇却狂心佛现前,光辉一似澄潭月。波澜浩荡不相干,凡圣示现离生灭。   念佛心,听时节,时节到时心自悦。似遭网,打破大散关,如失珠,抒教黄河竭。见有是利不思议,非为饶舌为君说。   念佛心,须猛究,直下念中追本有。非因念佛得成佛,佛性自然常不朽。剔起眉毛须自看,瞥然亲见忘前咎。   念佛人,有因由,信心不与法为俦。参禅讲解全不顾,直下心明始便休。露地牛耕翻大地,漫天网收摄貔貅。生擒活捉威天下,越祖超宗异路头。普劝念佛参禅者,莫把家亲当怨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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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五峰如学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沩山五峰如学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任,关中临潼人。如学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密云圆悟禅师座下请益。   一天晚上,茶饮次,圆悟禅师蓦地伸出脚,问如学禅师:“你作么生?”   如学禅师便伸出自己的脚,踢了一下圆悟禅师的脚。   圆悟禅师笑道:“未在!未在!”   如学禅师道:“和尚道看。”   圆悟禅师便顺势倒卧在床座上。   如学禅师道:“也只是困。”   圆悟禅师道:“你又与么去也!”   如学禅师于是便起身礼拜。   一日,如学禅师入室,向圆悟禅师辞行。   圆悟禅师握着拂子,说道:“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则分付汝。”   如学禅师一听,便连跳两下,说道:“不要!不要!”   圆悟禅师道:“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   如学禅师于是转身,说道:“某甲去也。”   圆悟禅师一听,便大笑,知道他脚跟已稳,不受人瞒,遂付以衣法和拂子。   崇祯庚午年(1630),圆悟禅师移住黄檗,如学禅师应邀住西堂寮。   一日,有僧元琦来参。元琦禅师向如学禅师竖起拳头,说道:“识得这个,天下太平;识得这个,天下争竞。如何决断?”   如学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元琦禅师便大喝一声。   如学禅师又打。   元琦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   如学禅师又连打两下。   元琦禅师终于有省,遂呈所悟。   如学禅师道:“此子彻也。”   于是邀元琦禅师入西堂寮交谈。   如学禅师道:“汝有悟处,试道看。”   元琦禅师道:“道即不难,只恐惊群动众。”   如学禅师道:“但说何妨。”   元琦禅师于是打一个筋斗而出。   如学禅师赞叹道:“真狮子儿,善能哮吼!”   崇祯癸酉年(1633)年,如学禅师离开沩山,移住金陵祇陀林,不久便圆寂。生前著有《五宗派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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