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八]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8年05月25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8年05月28日 · 87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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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悦堂祖訚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灵隐悦堂祖訚(yin)禅师,婺州双林石朋禅师之法嗣,俗姓周,南康(今江西境内)人。祖訚禅师十三岁辞亲落发。   一日,祖訚禅师在室中阅读《华严经》,至“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这一句时,忽然有省。于是前往蒋山参礼别山智禅师。   初礼蒋山,别山智禅师便问:“近离何处?”   祖訚禅师道:“江西。”   别山智禅师又问:“马大师安乐否?”   [马大师拽马祖道一禅师,其道场在江西。此处所问,意思是说,你见到了自性吗?你的心安稳了吗?]   祖訚禅师便叉手进前,说道:“起居和尚万福。”   别山智禅师于是留他在座下参学,并让他住进了侍者寮,这样祖訚禅师就有了更多的机会亲近别山智禅师。   不久,祖訚禅师又前往杭州净慈寺,参拜断桥妙伦禅师。   妙伦禅师问:“临济三遭黄檗痛棒,是否?”   祖訚禅师道:“是。”   妙伦禅师又问:“因甚么大愚肋下筑三拳?”   [参见本书“临济禅师悟道因缘”章。]   祖訚禅师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妙伦禅师遂点头称许。   妙伦禅师圆寂后,双林石朋禅师补其住持之缺。   一日,祖訚禅师入室请益。   石朋禅师遂举赵州和尚庭前柏树子之公案诘问他。   祖訚禅师正要开口拟对,石朋禅师突然大声喝道:“何不道黄鹤楼前鹦鹉洲”   祖訚禅师一听,便言下顿悟。   于是石朋禅师便给予印可,并令他充当烧香侍者。   大元成宗贞元初年(1295),祖訚禅师奉诏入禁中说法,成宗皇帝大悦,遂赐通慧禅师之号及金襕法衣。   大德九年(1306),祖訚禅师出世于灵隐,说法化众。   一日,有一僧新到。祖訚禅师问:“何处来?”   那僧道:“闽中。”   祖訚禅师又问:“彼处如何住持?”   那僧道:“饥即吃饭,困即打眠。”   祖訚禅师道:“错”。   那僧僧便问:“未审和尚此间如何住持?”   祖訚禅师一听,便拂袖归方丈。   祖訚禅师在灵隐寺住了四载。后示疾,说偈辞众云:   “缘会而来,缘散而去。    撞倒须弥,虚空独露。”   说毕,便跏趺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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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了庵智悟禅师悟道因缘   绍兴大庆尼了庵智悟禅师,福州雪峰信禅师之法嗣,俗姓王,福州人。智悟禅师自幼孤苦,有出世志,十一岁辞母出家。   一日,智悟禅师诵《维摩诘经》。当她诵至“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这一句时,豁然顿悟。   于是她便前往雪峰信禅师座下参学。   雪峰信禅师一见她,便问:“上座什么处去?”   智悟禅师道:“不住南台江边。”   雪峰信禅师继续追问道:“毕竟住在什么处?”   [六祖讲,禅宗以无住为本。雪峰信禅师的问话,既可从世谛上理解,你住在哪里,也可从宗门下来理解,你的心安住在何处。若从世谛上来答,即违第一义,若从第一义上来回答,即违世谛。因此,如果不能跳出二边,怎么回答都是不对的。]   智悟禅师不明其旨,拂袖便行。   雪峰信禅师便呵叱道:“走作什么!合吃山僧手中棒。”   智悟禅师一听,便面热汗下。   第二天,智悟禅师又入室向雪峰信禅师请益。   智悟禅师问:“某甲昨日祇对和尚,有什么过?”   雪峰信禅师一听,便厉声喝道:“更来者(这)里觅过在!”   智悟禅师终于释然大悟,说道:“月明照见夜行人。”   [此处的“月明”是双关语,既指自然界的月亮,又指自性的智慧之月。]   雪峰信禅师便侧目看着旁边的侍僧,说道:“看渠根器不凡”。说完,便作偈予以印可。偈中有这样两句:   “相逢若问其中事,风搅螺江浪拍天。”   智悟禅师后住绍兴大庆,开法化众。   曾有上堂法语云:“大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古人恁么道,未免坐在者(这)里。大庆(智悟禅师自指)即不然,山转疑无路,溪回别有村。”又云:“柳絮飘风,杏华沐雨。好个生机,快须荐取。”说完,便拈起拂子击禅床道:“咄!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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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放牛余居士悟道因缘   放牛余居士,黄龙无门慧开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余居士很早就栖心宗门,一直跟从无门慧开禅师参学。   在慧开禅师座下,余居士每有所问,总是被慧开禅师劈面截住,说道:“不是不是!”余居士被弄得茫然不知所措。   一日,余居士向同参好友臭庵宗禅师请教。   余居士问宗禅师:“吾师甚么见解,敢对人天颠倒是非?”   宗禅师道:“我在无门座下,无法可得,无道可传,只得两个字。”   余居士便问:“两字如何?”   宗禅师道:“不是!不是!”   余居士终于契悟到慧开禅师平昔接人用力之处。   后来有一天,安吉州有位沈道婆,听说余居士悟道了,便特地前来参访。   沈道婆问:“是非关有几句?”   余居士道:“有四句。”   沈道婆又问:“四句作么举?”   余居士道:“第一句,有是有非则不可。第二句,无是无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离得此四句,始见本地风光。”   沈道婆便问:“我离得否?”   余居士道:“汝离不得。”   沈道婆道:“人人有分,我何离不得?”   余居士道:“嫁鸡逐鸡飞,嫁狗随狗走。”   [余居士这句“嫁鸡逐鸡飞,嫁狗随狗走”真是妙绝!自性虽说离四句始得,实为无所得,本自具足故,片刻也不曾离。请问,日用随缘处,嫁鸡嫁狗处,何处离得?若离得,即是死水不藏龙,虽得其体,而未能致其妙用。]   沈道婆又问:“如何是本地风光?”   余居士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人喜欢几人愁。”   沈道婆道:“不问这个本地风光。”     余居士道:“问那个本地风光?”   沈道婆道:“无男女相底。”   余居士道:“既无男女相,问甚是非关?”   沈道婆又问:“别有向上事也无?”   余居士道:“有”   沈道婆又问:“如何是向上事?”   余居士道:“马蝗(水蛭)丁(叮)住鹭鸶脚,你上天时我上天。”   学禅的人很容易不知不觉地落入两边。余居士与沈道婆的这段酬答,正是针对此而解粘去缚的。因此,它颇值得学禅者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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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皖山正凝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禅师,兴化囊山孤峰德秀禅师之法嗣,龙舒太湖人。正凝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前往福建,投孤峰德秀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正凝禅师入室请益。德秀禅师举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诘问他。正凝禅师当时不能应答。退出丈室之后,便发奋用功,日夜参究。   半年后,正凝禅师终于有所省悟。遂作颂呈德秀禅师,颂云:   “赵州道无,箭不虚发。    筑着磕着,全活全杀。”   德秀禅师览颂后,笑道:“你也得(也可以),只是未在。”   后来又有一天,正凝禅师又入室请益。   德秀禅师便举德山禅师见龙潭崇信禅师之公案——   德山禅师在龙潭山脚下,被卖烧饼的婆子问得哑口无言之后(参见本书“德山宣鉴禅师悟道因缘”章),便直接上山,来到龙潭崇信禅师的道场。德山禅师来到法堂,说道:“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龙潭禅师听说了,便欠身道:“子亲到龙潭。”德山禅师默然无语,于是决定留在那里。一天晚上,德山禅师侍立次,龙潭禅师道:“更深(夜深了),何不下去?”德山禅师于是向龙潭禅师道别,走出丈室。不久,他又回来了,说道:“外面黑。”龙潭禅师于是点上纸烛,递给德山禅师。德山禅师刚要伸手接,龙潭禅师又将纸烛吹灭了。德山禅师当下豁然大悟,于是礼拜。龙潭禅师问:“子见个甚么?”德山禅师道:“从今去向,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   举完此公案,德秀禅师便问:“那(哪)里是德山亲到处?”   正凝禅师突然用手掩住德秀禅师的嘴,脱口说颂道:   “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    梦回勿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花片。”   德秀禅师一听,遂印可道:“汝今日方知泗洲大圣不在扬州出现。善自护持。”并令他充当烧香侍者(侍香)。   正凝禅师悟道后,又在德秀禅师座下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应太傅贾平章魏国公之邀请,开法于福州鼓山。   上堂云:“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灯笼与露柱,密密细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说到这里,正凝禅师便拍禅床道,“昨夜碧天风浪静,一轮明月照螺江。”又云“六月旦,夏已中。荷花开水面,荔子映山红。无位真人处处相逢,拟议云山千万重。”   无位真人就是我们本自具足的佛性,它在在处处、时时刻刻都与我们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们想用分别思维去拟议把捉,则相去十万八千里!   正凝禅师圆寂时,春秋八十四岁,有辞世偈云:   “八十四年,一梦相似。    梦破还空,也无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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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大明僧宝禅师悟道因缘   磁州(今河北境内)大明僧宝禅师,青州普照一辨禅师之法嗣。僧宝禅师出家后,即投青州普照一辨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僧宝禅师入室参礼一辨禅师,问道:“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   一辨禅师道:“昨日有人恁么问,被打出去也。”   僧宝禅师道:“今日又如何?”   一辨禅师道:“你得恁么不识痛痒!”   僧宝禅师便礼拜。   一辨禅师道:“可惜许,棒折也。”   僧宝禅师一听,身上汗如雨下,忽然猛省。   僧宝禅师后住磁州大明寺,开法接众。   一日,上堂,有僧问:“如何是转功就位?”   [功就是用,位就是体。功位的关系,也就是体用的关系。]   僧宝禅师道:“用尽铁锄头,放下卧清风”。   那僧又问:“如何是转位就功?”   僧宝禅师道:“不居无影谷,曳杖入烟村。”   [无影谷喻体,不居无影谷,就是不沉空滞寂,曳杖入烟村喻用。]   那僧问:“如何是功位齐彰?”   僧宝禅师道:“掌上擎日月,运照自无私。”   那僧又问:“如何是功位俱隐?”   僧宝禅师道:“石人同木女,相邀入海中。”   关于见性之事,僧宝禅师曾经在一次上堂的时候,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若论此事,如人作针线,针针相似。忽见人来,不觉失却针,只见线。这边寻也不见,那边寻也不见。却自曰:‘近处尚不见,远处那里得来?’多时寻不得,心烦不好,昏闷打睡,拽衣就枕。方枕时,蓦然一箚(zha),曰:‘原来只在这里!”   参禅用功开悟,其过程与这个比喻颇为相似。用功须针针相续,打成一片。等到功夫成熟了,一个外在的因缘,将能所用的一时打却,那个时候,如处虚空,无处把捉,心大不安,不敢承担。这时一念回光,发现自己的脚原本就踏在地上,始信从前功夫皆是错用。虽然如是,若不经过一番苦寻,又如何信得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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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雪岩祖钦禅师悟道因缘   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仰山雪岩祖钦禅师,径山无准师范禅师之法嗣,福建漳州人(亦作婺州人)。祖钦禅师五岁出家,十六岁落发受戒。   祖钦禅师从十八岁开始游方参学,矢志要究明生死大事,先后参礼过双林远、妙峰善、石田薰等大德。   在双林远禅师座下,祖钦禅师曾终日随众在僧堂中打坐,从朝至暮,足不出户,摄心不怠。即使是入寮休息,或去后架方便,祖钦禅师均袖手当胸,徐来徐往,眼前所视不过三尺,更不左顾右盼。当时,祖钦禅师是按曹洞宗的用功方法,看狗子无佛性之话头:就是杂识杂念生起的时候,向鼻尖头轻轻举一个“无”字,只要念头一消,便一切都放下,只是单纯默默地坐着。这种用功方法,只要坚持,久久纯熟,自然契悟。但是它要求用功必须绵密,容易让人犯困,一般人不经过十年二十年的功夫,难以得手。所以,大多学人难以继承此法。祖钦禅师当时依此法而行,经常得定,感觉到时间过得很快。祖钦禅师曾谈到自己当时的用功感受说:“我当时忽于念头起处,打一个返照,于返观处,这一念子当下冰冷,直是澄澄湛湛,不动不摇,坐一日只如一弹指顷,都不闻钟鼓之声,过了午斋,连放参都不知道。”   虽然祖钦禅师在双林座下用功精勤,但是后来,昏沉散乱越来越重,以至于完全陷入一种困顿之中,无法自拔。后来听说天目灭翁文礼禅师住净慈寺接众,遂前往请益。天目文礼禅师是灵隐崇岳禅师之法嗣,天童咸杰禅师之法孙。   初礼天目,文礼和尚便问祖钦禅师平时如何做功夫。祖钦禅师于是将上述曹洞宗用功方法从头至尾,详细说了一遍。   文礼禅师未置可否,只是说:“你岂不见,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的大意,三遭痛棒,末后向大愚肋下筑三拳,道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汝但恁么看。”   祖钦禅师当时对文礼和尚的开示很不满意,认为药不对症。因为,他认为自己当时在用功过程中所遇到最大毛病就是昏沉散乱。于是他心里对文礼禅师产生了轻慢之心,私下认为,你这老和尚不会做功夫,只是学会一些伶俐禅。按丛林规矩,寻常入室参学请益,最后都要焚香,向住持和尚行礼拜,以示感谢。但是,祖钦禅师自从产生了轻慢之心后,入室请益,既不烧香也不拜佛。更不按文礼禅师的教导用功,只是依旧按原来的方法,我行我素,坚持坐禅。   当时,从漳州、泉州来了七位兄弟,他们也喜欢坐禅。于是,祖钦禅师便与他们结伴,住在净慈寺的禅堂里,天天以会禅为务。另外还有一位修上座,也是漳州人,他每天只是独行独坐。在住禅堂的两年期间,祖钦禅师一行,一直坚持夜不展单,胁不至席。尤其是那位修上座,神秘得很,他终日坐在蒲团上,象个铁橛子似的,走路时,挺起脊梁,两臂双垂,双眼微开,见人不答话,亦如铁橛子相似。祖钦禅师当时特别想亲近修上座。可是修上座每次见祖钦禅师从东边来,他便从西边去。因此两年间,竟没有机会交谈。   因为没有找到对治昏沉散乱的有效方法,祖钦禅师用功用到后来,昏困不已,“日里也似夜里,夜里也似日里,行时也似坐时,坐时也似行时,只是一个昏沉散乱,辊作一团,如一块烂泥相似,要一须臾净洁不可得。”祖钦禅师非常痛苦,心里想到,“我办道,又不得入手,身上衣裳又破碎也,皮肉又消烁也”,不禁泪如雨下,顿生回家之念。   幸好不久,祖钦禅师在走廓上碰到了修上座。看到修上座,闲闲然,怡然自得,祖钦禅师知道他已有所证,非常羡慕。于是便上前问道:“去年要与你说话些个,你只管回避我,如何?”   修上座道:“尊兄真正办道人,无剪爪之工,更与你说话在?”说完,他便问起祖钦禅师如何做功夫。   祖钦于是又从头至尾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如今只是被个昏沉散乱,打并不去。”   修上座一听,便说道:“有甚么难!自是你不猛烈,须是高著蒲团,竖起脊梁,教他节节相拄,尽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并作一个无字,与么提起,更记甚么昏沉散乱来?”   祖钦禅师于是依教而行,找了一个厚蒲团放在禅座下,竖起脊梁,透顶透底,尽三百六十骨节,一一提起,犹如一人与万人交战。这样越提越得力,越来越清醒。忽然有一天身心俱忘,只觉得眼前如一片银山铁壁相似,清凉庆快无比。从此坐也如是,行也如是,一连三昼夜,目不交睫,却精神饱满。   第三天午后,祖钦禅师在三门附近经行,又碰到了修上座。   修上座便问:“在这里做什么?”   祖钦禅师道:“办道。”   修上座又问:“你唤什么作道?”   祖钦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好闷闷地准备回禅堂用功。   他刚一翻身上蒲团,眼前豁然一开,如天崩地陷一般。当时那种感觉,“呈似人不得,说似人不得,非世间一切相可以喻之。”   祖钦禅师于是欢喜踊跃,走出禅堂,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自己的欢乐。恰好碰到修上座。   修上座一见祖钦禅师,便合掌贺喜道:“且喜!且喜!”   于是祖钦禅师便与修上座携手走出寺院,在寺前的柳堤上转了一圈。祖钦禅师后来谈到了他当时的感觉,“俯仰天地间,森罗万象,眼耳见闻,向来所厌所弃之物,与无明烦恼,昏沉散乱,元(原)来尽自妙明真性中流出”。   后来,祖钦禅师又前往径山,参无准师范禅师。   一日,寺院正在铸一口大钟。师范禅师令祖钦禅师下一转语。祖钦禅师于是呈偈云:   “通身只是一张口,百炼炉中辊出来。    断送夕阳归去后,又催明月上楼台。”   师范禅师览其偈,遂许可祖钦禅师入室请益,并令他住进侍者寮。   奇怪的是,在师范禅师座下,祖钦禅师每次入室,碰到师范禅师举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之话头,便觉得以前所得,一点都不得力,出身不得,更无下口处。不得已,他只好翻开佛经和祖语,希望能从中捡出一两句合适的话来,以解决心中的疑团。可是结果一无所获。于是他发誓一定要究明此事。   经过长达十年的参究,一天,祖钦禅师于佛殿前经行。就在他放下一切,无拘无束地东思西忖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株古柏,虬曲着伸向大殿,一下子便将心中的疑团打碎了,平生所证种种境界一时放下,如同一个在暗室中呆久了的人,一下子走到太阳底下。此时他才真正明白师范禅师的立地处和为人处。   祖钦禅师悟道后,先后住持过潭洲(治所在今湖南长沙)龙兴、湘西(湖南湘潭)道林、处州(浙江境内)佛日、台州护圣及湖州光孝等道场。末后,于南宋度宗咸淳五年(1269),住持袁州(江西境内)仰山寺。一时法席大盛,被丛林人士称之为“法窟第一”。元世祖听说了祖钦禅师的道誉之后,对祖钦禅师亦尊礼有加。     祖钦禅师曾有上堂法语云:“纯清绝点,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镜来,未免一场狼藉。不若遇饭吃饭,遇茶吃茶,晓来独立空庭外,闲对寒梅几树花。”又云:“个事本成现,觅则不可见。白珪本无瑕,琢磨乃成玷。执之以实法,空中生闪电。视之似等闲,脚下添红线。若是学道人,好好看方便。作么生?莫看仙人手中扇。”   祖钦禅师圆寂于大元至元二十四年(1287),春秋七十余岁。临终前,祖钦禅师将竹篦拂尘及法脉,一并授记于高峰原妙禅师,并作偈云:   “上大今已无人,雪岩可知礼也。    虚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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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断桥妙伦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净慈断桥妙伦禅师,径山无准师范禅师之法嗣,俗姓徐,台州黄岩人。妙伦禅师十八岁投永嘉广慈院出家,后礼瑞岩谷源道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谷源道禅师举洞山麻三斤之公案——   有僧问洞山守初禅师:“如何是佛?”洞山禅师道:“麻三斤。”   妙伦禅师闻后,疑情大作,却又找不到入处。   于是他便辞别谷源道禅师,游方参学,遍叩禅席,可是机语皆不相契。   渐渐地,妙伦禅师对参禅这一法感到有些绝望。他自言自语道:“吾口讷耳聩,何能究此?不若务实修行。”   于是他便放弃参究,改为日以诵经为业。后来有一天,妙伦禅师于云居山见山堂,阅读《楞枷经》。当他读至“蚊虫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这一句时,顿然有省。   不久,妙伦禅师便前往径山,参无准师范禅师,希望能得到他的印证。   初礼径山,师范禅师便问:“从何处来?”   妙伦禅师道:“天台。”   师范禅师又问:“还见石桥么?”   妙伦禅师道:“我一脚踏断也。”   从此以后,丛林中人士皆称妙伦禅师为“断桥伦公”。   为了勘验妙伦禅师,师范禅师一日举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   有僧问赵州和尚:“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和尚道:“无。”那僧又问:“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么却无?”赵州和尚道:“为伊有业识在。”   举完此公案,师范禅师便以“狗子因何有业识”这一问题,诘问妙伦禅师,令他下一转语。   妙伦禅师于是连下了三十个转语,均不契旨。   无奈之下,他只好哀请师范禅师为他方便开示。   师范禅师于是为妙伦禅师举真净和尚的一首偈颂云:   “言有业识在,谁云竟不深。    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妙伦禅师闻偈,悚然良久。   就在这个时候,寺院里的板声突然响起,妙伦禅师通身汗下,终于大悟。   妙伦禅师后出世,住临安净慈寺。   妙伦禅师说法简直,具格外机,唯上智者得之,而劣器者不能凑泊。   妙伦禅师在接众的时候,曾举过慈明禅师的这样一则公案——   慈明禅师常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横一柄剑,剑上安一双草鞋,凡有僧来,慈明禅师便指示诘问。来僧若拟议,慈明禅师便拈拄杖打出。   举完此公案,妙伦禅师便作颂云:   “百花丛里跃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    未第儒生偷眼觑,满怀无奈旧愁何。”   慈明禅师的这则公案,向以高峻著称。道眼未明者,读了这则公案,自然是“满怀无奈旧愁何”。这怪不得别人,只因自己拟议心未断,偷心未死。   妙伦禅师另有一则上堂法语,云:“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乾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说到这里,妙伦禅师蓦地拈起拄杖,横按着,说道:“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临济禅师曾讲,“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既是从面门出入,为什么妙伦禅师却道,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   妙伦禅师临终前,魏国公曾遣使送药前来,妙伦禅师没有接受。魏国公于是又派人问妙伦禅师:“师生天台,因甚死净慈?”妙伦禅师回答说:“日出东方夜落西”,说完便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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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别山祖智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治所在今浙江龙泉)天童别山祖智禅师,径山无准师范禅师之法嗣,俗姓杨,四川顺庆人。祖智禅师十四岁出家得度,一度学习经论。   一日,祖智禅师偶然听见一位僧人诵《华严经》,至“弥勒楼开,入已还闭”这一句时,恍然如大梦方醒。于是便出关游学,后投雪窦无准师范禅师座下参学。   师范禅师知道祖智禅师是个可堪造就的法器,但是他的知见习气很重,加上在江湖上行脚,沾染上了一些虚头不实的东西。对于一个修道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障碍。师范禅师想好好地钳锤他,因此对他的要求也就显得格外的苛严。只要他言行稍有差池,师范禅师便大声痛斥,经常是棒喝齐下。   祖智禅师每次入室请益,凡有酬答,只要一涉及拟思、知解(分别思维),便立即遭到师范禅师的无情呵斥。天长日久,祖智禅师竟不敢开口拟对。经过这样严格的逼拶,祖智禅师的种种知解和虚头不实的伎俩,终于荡然无存。   祖智禅师悟道后,曾经感慨道:“吾平生伎俩,皆死法也。今见此翁,始行活路。”   师范禅师移居径山之后,祖智禅师亦奉师命前往分座说法。   当时天童刚遭火劫,急需重建。祖智禅师于是应州帅之邀请,携一囊一钵,前往天童,结茅而居。在祖智禅师威德的感召之下,不出三年的时间,天童道场便恢复了旧观。   祖智禅师圆寂前,曾有示众偈云:   “云淡月华新,木脱山露骨。    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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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西岩了慧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治所在今浙江龙泉)天童西岩了慧禅师,径山无准师范禅师之法嗣,俗姓罗,蓬州(今四川蓬安)人。了慧禅师夙根深厚,稚幼之时,每与群儿戏,必集沙为佛塔。长大后,即辞亲出家。后出关,投无准师范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无准师范禅师,了慧禅师便自陈来历。   师范禅师听后,便呵斥道:“熟睡去!”   了慧禅师退出后,遂立志精勤用功,晨昏不怠。   因为了慧禅师举止得体,聪颖灵活,善于言谈,不久,师范禅师便令他充当不□务侍者(丛林中侍者的一种,住在侍者寮,但不负普通侍者的职责,主要任务是接待上层来访人士,陪他们谈话或入室参礼)。   一日,师范禅师对了慧禅师道:“觑不透处,只在鼻尖头,道不著处,不离唇皮上,讨之则千里万里。”   [师范禅师的这句话,跟临济禅师的下面这段开示,意趣完全相同:“道流!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一心既无,随处解脱。山僧与么说。意在什么处?只为道流一切驰求心不能歇”。“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脱著自由,即今识取听法底人,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处,活泼泼地。应是万种施设,用处只是无处。所以觅著转远,求之转乖,号之为秘密”。道就在我们的六根门头放光动地,若向外驰求,转求转远,若放下驰求心,一念回光,当下即是。]   了慧禅师一听,恍然有省,便大声道:“将谓有多少(我以为佛法有多少,原来无多子)!”   了慧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师范禅师座下。后师范禅师移住育王,了慧禅师亦随往执侍,朝夕请益不倦,尽得其旨。后来,师范禅师又移住径山,了慧禅师亦奉命分座说法。从此以后,了慧禅师声动丛林,前来参请者络绎不绝。后开法于天童西岩定慧寺。   了慧禅师曾于灵隐画廊壁上,题诗云:   “幸是十方无壁落,谁将五色画虚空。    善财眼里生华翳,去却一重又一重。   道不属修,若言修得,即落生灭。若言不修,又同凡夫。这里最关键处,是要树立正见。何谓正见?永嘉大师云:“君不见,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然自性天真佛。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光泡虚出没。”有了这样的正见,始知生死涅槃,等同空花,修而不修,不修而修。了慧禅师这首诗的意旨,莫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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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天琦本瑞禅师悟道因缘    竟陵荆门天琦本瑞禅师,杭州东明宝峰智瑄禅师之法嗣,俗姓江,江西南昌钟陵人。本瑞禅师幼时随父经商颖州,二十岁时,忽念色身色无常,遂弃家远游,投荆门无说能禅师座下落发。无说能禅师令他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天琦禅师遂依教参究,却无所得。   于是天琦禅师便辞别无说能禅师,投佛照禅师座下。在那里,他有幸遇到道翼首座(亦说昱首座)。道翼首座对他的道业非常关心,苦口婆心,百般提携,甚至不许他说话,不许他眨眼。   一日,有人在廊下讲话,天琦禅师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倾听。   道翼禅师于是走过来,抡拳就打。   天琦禅师道:“吾不曾磕睡。”   道翼首座道:“你不曾瞌睡,耳听那(哪)里?”   又有一天,有两位僧人在量尺寸裁衣服,天琦禅师从旁边经过,不经意瞟了一眼。   这时道翼禅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抡拳便打,说道:“你那眼也不得停住,话头焉然得著实?”   经过道翼禅师这样的昼夜逼拶,天琦禅师修行更加精进,功夫也日趋纯熟。   一天,天琦禅师陪同高邮局全首座前往襄阳。途中偶然听见有一位妇女在唤猪。   全首座道:   “阿娘墙里唤哪哪,途中师僧会也么。    拶破这些关捩子,娘娘依旧是婆婆。”   天琦禅师一听,惊诧不已,通身汗流。   为了早日证道,天琦禅师过着近似苦行僧般的生自活,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衣着。他连续五年冬天不曾穿过棉袄,也没有内衣,一年四季就穿着一领破衲,褴褛不堪。   经过一段时间的专修,一天,天琦禅师偶然翻阅祖师语录,就在他提撕沉吟之际,忽生疑情:“疑是阿谁?举处是何人?”这疑情越来越重,于是,他便终日只看“是谁”二字,心心念念,昼夜一如。忽然间,他发现,山河大地和自己的身体突然不见了,犹如虚空。   不久,天琦禅师便开始游方参学,请求诸方尊宿为他抉择。   在山东静东晖禅师座下,一天,天琦禅师得了痢疾,非常厉害。静东晖禅师勉励他道:“病中功夫,切不可放过!”于是为他举大慧宗杲禅师患背疽之因缘——   昔大慧宗杲禅师在径山患背疮,疼痛无比,昼夜叫唤。有僧问:“和尚还有不痛底么?”大慧禅师道:“有。”那僧便问:“作么生是不痛底?”大慧禅师道:“痛杀人!痛杀人!”   天琦禅师一听,豁然有省。   病愈之后,天琦禅师即前往蜀中,参礼楚山绍琦禅师。     行脚途中,一天,天琦禅师偶然听到山鹿的鸣叫,当下便会得“日用之中无有不是底道理”。   礼拜了楚山禅师,天琦禅师问道:“某甲闲时看来,了然明白,及至临机,因何茫然?”   楚山禅师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天琦禅师于是便留在楚山禅师座下。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天琦禅师又前往金陵行脚。   一日,天琦禅师正在途中行走,忽然如梦初觉,从前参学所得,涣然冰消。于是他便当即前往南京高峰,礼谒宝峰智瑄禅师,请求印证。   智瑄禅师一见天琦禅师,便问:“甚处来?”   天琦禅师道:“北京。”   智瑄禅师又问:“只在北京,为复别有去处?”   天琦禅师道:“随方潇洒。”   智瑄禅师道:“曾到四川么?”   天琦禅师道:“曾到。”   智瑄禅师道:“四川境界与此间如何?”   天琦禅师道:“江山虽异,云月一般。”   智瑄禅师于是举起拳头,问道:“四川还有者(这)个么?”   天琦禅师道:“无。”   智瑄禅师道:“因甚却无?”   天琦禅师道:“非我境界。”   智瑄禅师道:“如何是汝境界?”   天琦禅师道:“诸佛不能识,谁敢强安名?”   智瑄禅师道:“汝岂不是著空?”   天琦禅师道:“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   智瑄禅师道:“西天九十六种外道,汝是第一。”   天琦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去。   智瑄禅师一见天琦禅师脚跟已稳,不受人瞒,非常高兴,于是授予他法衣和拂子,并说偈云:   “济山棒喝如轻触,杀活从兹手眼亲。    圣解凡情俱坐断,昙花犹放一枝新。”   关于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用功夫,天琦禅师曾结合自己的参学体会,作过一段极为精彩的开示。此开示堪作我们后代禅人用功的指南——   “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别法。若向者(这)里知个落处,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无可无不可。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甚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盖为不识本心,名为狂妄。经云:‘虚妄浮心,多诸巧见,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诸佛诸祖,惟传一心,不传别法。汝等不达本心,便向外求,于妄心中,妄起功用,所谓‘如邀空华,欲结空果,纵经尘劫,只名有为’。须知见性成佛,性乃不是见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决定是汝诸人本有之性,与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但向二六时中,一一之处,回光返照,看是阿谁?不得执定只在一处,须是于一切处,大起疑情,将高就下,将错就错,一丝一毫,毋令放过。行时便看者(这)行底是谁?住时便看者住底是谁?坐时便看坐底是谁?卧时便看者卧底是谁?见色时便看者见底是谁?闻声时便看者闻底是谁?觉一触时便看者觉底是谁?知一法时便看者知底是谁?乃至语默动静,回头转脑,屙屎放尿,著衣吃饭,迎宾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昼夜无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谁?妄想起时,便看者妄想底是谁?你道不会,只者不会底又是谁?现今疑虑,你看者疑虑底又是阿谁?如是看来看去,不妨头头独露,法法全彰,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隙,法法全彰,万境不能侵,诸缘不能入,得失是非都无缝隙,明暗色空了无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尽圣尽凡,都卢(全部、都)只是一个谁字,更无别念。上下无路,进退无门,山穷水尽,悄消见绝,豁然爆地一声,方知非假他求。不是一番寒彻骨,争(怎)得梅花扑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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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佛光道悟禅师悟道因缘   佛光道悟禅师,白云海禅师之法嗣,俗姓寇,陕右兰州人。道悟禅师生而有齿,十六岁就出世志。父母先是不同意,后因为他绝食数日,不得已,乃听许落发。   两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道悟禅师从临洮(今甘肃临洮)回到弯子店投宿。半夜梦见一梵僧将他唤醒,刚一醒来,恰好听见旅店附近的马在嘶鸣,道悟禅师当即豁然大悟。   第二天早晨,道悟禅师喜不自胜地往家里走。他一边走一边唱道:   “见也罗,见也罗,遍虚空,只一个“。   回到家中,他告诉母亲说:“我拾得一物。”   他的母亲于是在他的行囊中翻来复去地寻找,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问:“是何物?”   道悟禅师道:“我自无始以来不见了底物。”   他的母亲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过了几天,道悟禅师便辞别母亲,外出游方。乡里有人送他,临别时,请他作颂,道悟禅师欣然应允,其中有“水流须到海,鹤出白云头”两句,暗示了他今后的去向。   后来,道悟禅师来到熊耳山,是然遇到白云海禅师。在此之前,有人问白云海禅师:“何不择法嗣?”白云海禅师遂以颂答之,其中有“芝兰秀发,独出西秦”二句,暗示了道悟禅师禅师的到来。   道悟禅师来的前一天晚上,寺院大众都听到空中有个声音说:“来日接郭相公。”第二天黎明,白云海禅师便招呼大众,列队持香花,到山门口迎接“我关西弟子”。大众都很疑惑,老和尚什么时候暗中收了个关西弟子。白云海禅师解释道:“寺乃唐郭子仪建,今渠自来住持也。”   寺众刚在门口迎立不久,道悟禅师果然到了。白云海禅师遂与之言论,一语便相契。白云海禅师于是将衣钵交付给道悟禅师。   在道悟禅师来之前,这个寺院附近,有一个土匪窝,他们经常出来杀人越货。有一天,一位长得非常剽悍的杀人贼故意假装前来告急,以转移众人的视线。道悟禅师识破他的诡计,便招呼僧众将那贼捉住。道悟禅师道:“即汝是贼。”说完便审讯,然后率领僧众直扑其巢穴,将所有的土匪一网打尽。土匪们都跪拜乞命。道悟禅师于是给他们开示佛法,教诲了一番,又将他们全部释放。从此以后,这一带民风日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达数十年之久。   从这件事中,人们更加相信道悟禅师就是唐朝大将汾阳王郭子仪转世。   金世宗大定二十四年(1184),白云海禅师圆寂,道悟禅师遂出世开堂说法,先后住持过郑州之普照、三乡之竹阁等道场。   道悟禅师经常穿白衣服,骑着牛,横着笛,游于洛川。人莫测其深浅。他曾经告诉人说:“道我是凡,向圣位里去。道我是圣,向凡位里去。道我不是圣不是凡,才向毗卢顶上有些行履处。”   金章宗泰和五年(1205),道悟禅师结夏于临洮大势寺。应大众邀请,他准备开讲《圆觉经》。道悟禅师升座后,垂示大众道:“此席(这次讲法)只讲得一半去。”   五月二十六日早晨,道悟禅师一切如平常。洗漱毕,他突然呼唤侍者道:“我病也,寻药去。”   侍者便应命而出,脚还未跨出门,道悟禅师便结吉祥卧而去。当时丈室的上空,有五色祥云如宝盖,中有红光如日。   道悟禅师圆寂时,春秋五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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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横川如珙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治所在今浙江龙泉)育王横川如珙禅师,天童灭翁文礼禅师之法嗣,永嘉林处士之季子,字子璞,生于南宋宁宗嘉定壬午年(1222)。如珙禅师孩提时即孤洁不群,不食荤腥,其父林处士担心他在世间养不大,于是,十五岁的时候,便让他跟从已经出家的叔父正则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如珙禅师即游方参学。先礼灵隐石田薰禅师,不久又改从径山痴绝道冲禅师。虽参学有年,而无所入,疑滞犹在。后听说文礼禅师开法于天目,门庭兴盛,遂投其座下请益。   文礼禅师初见如珙禅师,知是法器,便同意他入室请益。   一日,文礼禅师举“南山筀(gui)笋、东海乌贼”之话头,诘问如珙禅师。   如珙禅师正要开口拟对,文礼禅师举拳便打。   如珙禅师终于豁然有省。   如珙禅师悟道后,奉旨前往育王,开法接众。   曾上堂云:“地大、水大、火大、风大:若一念无疑,地不能碍;若一念无爱,水不能溺;若一念无嗔,火不能烧;若一念无喜,风不能飘。如此即是无依道人。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   如珙禅师临终前两年,曾预先询问大众云:“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将至。火化好?土化好?”   西堂唯庵师道:“山前有片荒地。”   如珙禅师于是令众叠石为塔,并自撰墓铭云:   “天生一穴,藏吾枯骨。    骨朽成土,土能生物。    结个葫芦,挂赵州壁。    永脱轮回,超三世佛。”   至元二十六年(1289)三月,如珙禅师如期迁化。春秋六十八岁。生前著有三会语录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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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觉庵梦真禅师悟道因缘   平江(今苏州市)承天觉庵梦真禅师,宁波雪窦大歇仲谦禅师之法嗣,宣州(今安徽宣城)人。梦真禅师八岁出家,十九岁受具足戒,从二十岁起开始行脚。他虽然参访了不少尊容,但是心中的疑团却仍然未能了决。   后因仰慕无准师范禅师的道风,梦真禅师于是前往径山礼谒。   奇怪的是,梦真禅师每次入室参礼师范禅师的时候,总是害怕得要命,身体不停地发抖,连想要参问的话头也想不起来。   这样经过了好多次,可是这个毛病老也改不了,后来,梦真禅师干脆放弃请益,昼夜不断地坚持坐禅。   后来有一天,梦真禅师正在廊下经行,忽然听到火板(从林,表示用斋之信号)敲响了,终于有省。他心里暗自高兴,于是匆匆忙忙赶到丈室。   师范禅师一见,便问:“你是吃粥吃饭僧?参禅学道僧?”   梦真禅师大声回答道:“吃粥吃饭僧!”   师范禅师道:“更须吃饱始得。”   梦真禅师道:“谢和尚供养。”   于是,师范禅师便教他看赵州和尚狗子无佛性之公案。   梦真禅师于是依教参究,可是久无所入。   后来,他辞别了师范禅师,前往雪窦,参礼大歇仲谦禅师。   初礼雪窦,大歇禅师便问:“作么生是生死底事?”   梦真禅师道:“眉毛安眼上。”   大歇禅师又问:“眉毛因甚安眼上?”   梦真禅师道:“说著令人转不堪。”   大歇禅师又问:“汝甚处来?”   梦真禅师道:“径山来。”   大歇禅师问:“火后事作么生?”   [在此之前,径山发生过火劫。故有此问。但是这一问的用意却是直指心性。]   梦真禅师道:“五峰依旧插天高。”   大歇禅师又问:“那事还曾坏么?”   [宗门中,常用“那事”、“那边”,指代自性。]   梦真禅师于是叉手走上前,说道:“幸喜不曾动着。”   大歇禅师于是同意梦真禅师挂搭,入参堂有功。   梦真禅师此时虽有所入,但是他自知脚跟未稳,心中犹有疑滞,经常闹哄哄的。因此他用功更加精进。   一天深夜,梦真禅师正在禅堂里打坐。不经意间,他抬头看了一下供在佛前的琉璃灯,豁然大悟。从前所昨,一时冰消瓦解。   第二天早晨,他一起来,便直奔丈室,向大歇禅师通报了夜间所悟。   大歇禅师于是举“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这一话头,勘验他。   大歇禅师话还未说完,梦真禅师便应声答道:“一任蹦跳。”   大歇禅师又问:“甚处与杨歧相见?”   梦真禅师道:“当面蹉过。”   大歇禅师一听,便微笑点头印可。   梦真禅师后出世,住承天寺接众。   梦真禅师曾上堂云:“将心学佛,摄入魔宫。拟心参禅,堕在阴界。直饶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过髑髅。若恁么看来,直是无用心处。”说到这里,便卓拄杖云:“携取诗书归旧院,野花啼鸟一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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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性原慧朗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灵隐性原慧朗禅师,径山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嗣,别号幻隐,俗姓项,台州黄岩人。慧朗禅师七岁时曾患疽疾(肿块性毒疮),快要死了,父母把他放在床上。忽然间他不见了,父母到处找,终于在别的地方找到了他。父母问他怎么来的,慧朗禅师回答说,刚才在梦中,有四个童子,把他抬到这作儿来。明眼人知道,这是天神对慧朗禅师的护佑。果然,慧朗禅师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长大以后,慧朗禅师越来越不喜欢世俗的生活,于是前往温州之宝冠东山鲁禅师座下出家。受具足戒后,慧朗禅师便开始游方参学。他首先来到仙居紫箨(tuo)山参礼竺元道禅师,请问佛法心要。因无所省发,于是又前往径山,礼谒元叟行端禅师。   初礼径山,元叟禅师便问:“东岭来?西岭来?”   慧朗禅师指着脚上的草鞋说:“者(这)这是三文钱买得。”   元叟禅师道:“未在,更道!”   慧朗禅师道:“某甲只恁么来,未审和尚作么生?”   元叟禅师道:“念汝远来,放汝三十棒!”   慧朗禅师一听,言下有省。于是便下参堂用功。   在元叟禅师的指点下,慧朗禅师经过长时间的刻苦参学,终于尽得其旨。   慧朗禅师道:“才涉思惟,皆为剩法。”   元叟禅师知道慧朗禅师已经彻悟,遂予印可,并令他充当藏头,负责管理藏经。   慧朗禅师后出世于五峰,不久移住金峨。明洪武五年(1372),慧朗禅师奉诏,与季潭禅师一同入京。后季潭禅师奉旨住天界寺,请慧朗禅师为首座和尚。洪武十一年(1378),慧朗禅师又移住灵隐。在短短的时间内,慧朗禅师就将灵隐寺修复一新。一时宗风大振,学众云集。   慧朗禅师曾上堂云:“涅槃生死,等是空华。佛及众生,皆为剩语。诸人到这里作么生会?”说到这里,慧朗禅师便拍禅床,默然良久,最后说道:“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慧朗禅师的禅风以高峻莫测著称,这在明代的高僧中是不多见的。现举其室中垂语两则——   “昨夜莲花峰,被蜉游食却半边,你因甚么不知?”   “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问,南高峰与北高峰斗额,是第几机?”   面对这样的机语,慧朗禅师座下自然没有人能够契入。   洪武十九年(1386)夏天,灵隐寺遭火劫,有人诬告是慧朗禅师派人所为。官府要逮捕他。座下弟子劝他早作计策,慧朗禅师不仅不理睬,反而怡然前往有司。有司还未来得及审讯,慧朗禅师便于廊庑下说偈,端坐而逝。春秋六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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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楚石梵琦禅师悟道因缘   嘉兴天宁楚石梵琦禅师,径山无叟行端禅师之法嗣,俗姓朱,明州象山人。其母张氏梦见红日堕怀,遂生梵琦禅师。梵琦禅师在襁褓中时,曾有异僧来家中化斋,摸着梵琦禅师的头顶说:“此佛日也,他日必当振扬佛法。”父母因此给他取小字昙曜。梵琦禅师四岁时父母双亡,由亲戚抚养。七岁时即灵慧大发,读书一目十行,远近之人皆称之为神童。梵琦禅师九岁离俗,于天宁永祚寺出家,跟随讷翁谟禅师学习经论。不久便前往湖州崇恩寺,依晋翁询禅师。晋翁询禅师是梵琦禅师俗家时的族叔,与魏公赵孟頫(fu)往来甚密。赵孟頫一见梵琦禅师,非常器重,遂出钱为他买了僧牒。梵琦禅师因此得以正式剃度,十六岁,于杭州昭庆寺受了具足戒。   后来,晋翁询禅师移住道场寺,梵琦禅师亦随而前往,先是充当侍者,不久又负责管理藏经阁。   一日,梵琦禅师阅读《楞严经》。当他读到“缘见因明,暗成无见”这一句时,恍然有省。从此以后,梵琦禅师遍览群书,其义自晓,文句自通,不假师授。   梵琦禅师出家后,由于一直与经论打交道,没有受过本色钳锤,因此他自知滞于名相,未能尽去缠缚,这样下去是不可能获得解脱的。于是他便暂时放弃经论的学习,前往径山,参礼元叟行端禅师。   初礼元叟禅师,梵琦禅师便问:“言发非声,色前非物,其意如何?”   元叟禅师反问道:“言发非声,色前非物,速道!速道!”   梵琦禅师正拟思欲答,元叟禅师突然震威一喝。   梵琦禅师惊愕得连连后退,从此以后,群疑迭出,胸中如置巨石,昼夜不得安稳。   当时正好赶上元英宗诏选衲僧进京,粉黄金为泥,书写大藏经。梵琦禅师因为字写得好,又有名望,亦在被选之列。梵琦禅师于是辞别元叟禅师,前往燕京,住在万宝坊。万宝坊离崇天门很近。   一天晚上,梵琦禅师睡起,准备写经,忽闻西城楼鼓震动,豁然大悟,汗如雨下,拊几大笑道:“径山鼻孔,今日人吾手矣!”遂作偈曰:   “崇天门外鼓腾腾,蓦劄虚空就地崩。    拾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冰。”   梵琦禅师开悟的那一年,正好是大元泰定帝泰定元年(1324),当时梵琦禅师才二十九岁。   同年,梵琦禅师南归,重上径山。元叟禅师一见梵琦禅师气象充盛,便笑道:“西来密意,喜子得之矣!”于是让梵琦禅师充当首座和尚。凡往来参叩者,多令梵琦禅师抉择。   元泰定元年(1324)冬天,梵琦禅师奉宣政院之命,于海盐福臻寺出世,接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元文宗天历元年(1328),梵琦禅师又移住天宁永祚寺,在那里,他建了一座高达二百四十余尺的七级浮图。此后,梵琦禅师还先后住持过杭州凤山大报国寺,及嘉兴本觉寺、光孝寺、报恩寺。晚年,梵琦禅师隐居于天宁永祚寺西斋,自号西斋主人。   大明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诏令江南大德,于蒋山为阵亡将士设追荐大法会。梵琦禅师奉命升座说法。帝大悦。第二年三月,朱元璋再诏梵琦禅师于蒋山说法,并赠内府白金。洪武三年(1370)秋,朱元璋以鬼神之理幽微难测,召十六位精通三藏的大德进京咨问。梵琦禅师与梦堂噩禅师亦在被选之列。在京城,梵琦禅师依据经论,将朱元璋所提之问,一一剖析详答,写成书稿。   书稿刚一写完,梵琦禅师便示寂。梵琦禅师沐浴更衣毕,跏趺而坐,书偈云:   “真性圆明,本无生灭。    木马夜鸣,西方日出。”   写完之后,梵琦禅师便告诉梦堂禅师道:“师兄,我去也。”   梦堂禅师问:“何处去?”   梵琦禅师道:“西方去。”   梦堂禅师道:“西方有佛,东方无佛耶?”   梵琦禅师于是震威胁一喝而逝。当时是洪武三年(1370)七月。春秋七十五岁。   梵琦禅师生前著述甚多,有《六会语录》、《净土诗》、《北游集》、《凤山集》、《西斋集》、《和天台三圣诗》、《永明山居诗》等。   梵琦禅师认为,参禅之要,重在离分别,忘知解,死却偷心——   “只如坐禅,须是了却自己偷心始得。若不了却自己偷心,空坐何益?且阿那个是偷心?便是一切不了,念起念灭,总是偷心。死得偷心,便与佛祖不别。”   另外,梵琦禅师虽从禅宗入道,最终却以净土为归。这一点是当时佛教界的一个总的趋势。梵琦禅师的净土诗写得很好,现录数首供读者品尝——   (1)遥指家乡落日边,一条归路直如弦。     空中韵奏般般乐,水上华开朵朵莲。     杂树枝茎成百宝,群居服食胜诸天。     吾师明愿当垂接,不枉翘勤五十年。   (2)一寸光阴一雨金,劝君念佛早回心。     直饶凤阁龙楼贵,难得鸡皮鹤发侵。     鼎内香烟初未彻,空中法驾已遥临。     尘尘刹刹虽清净,独有弥陀愿力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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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愚庵智及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愚庵以中智及禅师,径山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嗣,俗姓顾,苏州吴县人。智及禅师自幼于穹窿海云院出家,落发受戒后,有一段时间专听贤首宗的法师讲华严法界观。还没有讲完,智及禅师便笑道:“一真法界,圆同太虚。但涉言词,即成剩法。纵获天雨宝华,于我奚益哉!”   于是离开讲席,前往建业,礼谒笑隐禅师。笑隐禅师文章道德俱佳,倾动当时。智及禅师在其座下不久,即微露文采,于是附近的人都交相延誉。智及禅师也颇感受用。   一日,同参东屿禅师前来看望智及禅师,看见智及禅师终日沉溺于吟诗作赋、沾沾自得的样子,便呵斥道:“子才若此,不思荷担正法,乃甘作骚坛奴隶乎?无尽灯偈中所谓‘黄叶飘飘者’,不知作何见解?”   智及禅师被这一问,舌噤不能答,心中生大惭愧,于是重新回到海云院。从此以后,他的心中就象塞了块石头似的,不得安稳。为了扫荡心中的疑滞,智及禅师于是发心参究,昼夜不息,目不交睫。这样苦苦地用功了一个多月。   一日,智及禅师正在经行,突然一阵秋风乍起,树叶潇潇地落满了庭院。他终于豁然有省。   于是他立即起程,前往径山,请求元叟行端禅师为他印证。元叟禅师于是将法衣传给了他。   智及禅师后应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穆儿的邀请,前往杭州径山开法。   一日,智及禅师入园,正好赶上典座师(丛林里,专门负责厨房伙食的出家人)在收割南瓜。那圆圆的南瓜活象一个个脑袋。   智及禅师便问:“割得几个祖师头?”   典座禅师道:“三十个。”   智及禅师又问:“那(哪)个皮下有血?”   典座禅师惊恐道:“和尚何得重重相戏?”   智及禅师听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心不得好报!”   智及禅师住持径山期间,附近有一位无赖男子,名叫瞿范,每天到寺院里来大吃大喝。有一天,执事僧讥笑他,瞿范嗔心大起,便告官府,诬陷智及禅师犯了闇昧之事。在衙部,智及禅师泰然自若。衙使认为他目中无人,不高兴,于是给他定了罪。智及禅师也不分辩,亦无丝毫愠色,怡然受之。一年后,浙江行省丞相下来观察,得知智及禅师受了冤屈,遂给他平了反,并重新请他回径山住持。   归院之日,智及禅师拿着丞相给他的信札,升座说道:“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这)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发之引千钧,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 全肩荷担,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明白)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升座酬唱完毕,智及禅师说偈道:   “去日应须偿宿债,回时宿债本来空。    山上鲤鱼打崩跳,一国之师展笑容。”   智及禅师圆寂于明洪武戊午年(1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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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行中至仁禅师悟道因缘   苏州万寿行中至仁禅师,径山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嗣,俗姓吴,番(bo)阳人。其父吴仲华为江州(今江西九州)广文(官名)。至仁禅师五岁时,从江州报恩寺真牧纯禅师受业,七岁落发得度。受具足戒后,至仁禅师便前往径山,投元叟行端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径山,元叟禅师看着至仁禅师,开怀一笑。   至仁禅师茫然不知所措,怔在那里,手中的坐具掉在地上。   元叟禅师便呵道:“参堂去!”   至仁禅师遂遵命,下参堂,昼夜用功,目不交睫。   一日,元叟禅师偶然见到至仁禅师,便问:“何处人?”   至仁禅师道:“番阳人。”   元叟禅师又问:“番阳湖阔多少?”   至仁禅师便伸长手,作丈量的姿势。   元叟禅师连声道:“不是!不是!”   至仁禅师道“合取臭口!”   元叟禅师笑了,于是令他充当侍者,不久又让他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   元叟禅师曾告诉众人道:“仁书记虎而翼也!”   至仁禅师出世后,住苏州万寿寺。   曾有上堂法语云:“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无住,离住禅寂。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胡狲夜簸钱。”   大明洪武十五年(1382)三月,至仁禅师将示寂。其同参如愚仲禅师前来问候,说道:“师行矣,诸子在旁,盍(何不)赐一言,为末后训乎?”   至仁禅师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如愚仲禅师又道:“与师缔交五十秋矣,此别,直诣净土相见。”     至仁禅师厉声道:“尽大千界是个净土,何处不相见?”   说完,至仁禅师默然良久,然后索笔书偈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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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复原福报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复原福报禅师,径山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嗣,俗性方,台州宁海人。福报禅师少时秉父母之命,前往杭州梁渚崇福院出家。当时石湖美禅师住持净慈寺,门庭兴盛。福报禅师遂投其座下,落发受戒,并深得石湖美禅师的器重。   福报禅师因为己事未明,心中不安,后听说元叟行端禅师门庭高峻,于是前往径山参礼。   初礼径山,元叟禅师便问:“近离甚处?”   福报禅师道:“净慈。”   元叟禅师又问:“来作什么?”   福报禅师道:“久慕道风,特来礼拜。”   元叟禅师于是问道:“赵州见南泉作么生?”   [赵州见南泉之公案:赵州和尚参礼南泉禅师,正赶上南泉禅师在休息。南泉禅师问:“近离甚处?”赵州和尚道:“瑞像院。”南泉禅师又问:“还见瑞像么?”赵州和尚道:“不见瑞像,只见卧如来。”南泉禅师于是坐起来,问道:“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赵州和尚道:“有主沙弥。”南泉禅师便问:“那(哪)个是你主?”赵州和尚于是走上前,向南泉禅师鞠躬问讯道:“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南泉禅师一听,便非常器重赵州和尚,并允许他入室请益。]   福报禅师回答道:“头顶天,脚踏地。”     元叟禅师又问:“见后如何?”   福报禅师道:“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元叟禅师一听,想看看福报禅师脚跟是否真的站稳了,便故意试探道:“何处学得者(这)虚头来?”   福报禅师道:“今日亲见和尚。”   [宗门中,常用“亲见和尚”、“亲见祖师”等说法,表示见性或亲证本来面目。]     元叟禅师遂点头称是。   大明洪武初年,福报禅师奉诏入禁,应对佛法,馆于天界寺,帝大悦。三年后,复还径山,开法接众。   曾有上堂法语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谁谓北郁单越,不是南赡部州,刚自骑牛更觅牛。”   一日,福报禅师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他的侍者以为他快要死了,便请他作偈。福报禅师呵斥道:“吾世尚有三年!”   三年后,福报禅师果然迁化。临终时,福报禅师拍手叫道:“阿呵呵,大众,是什么?看取!”   说完,便奄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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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古鼎祖铭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古鼎铭禅师,径山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嗣,俗姓应,奉化人。祖铭禅师幼时不食荤腥,颖悟持重,年稍长,勤奋好学,通百家之书,尤好佛典。十八岁时,因为厌离世俗生活,往从金峨锡禅师学习出世法,二十五岁落发得度。受具足戒后,祖铭禅师即开始游方参学。他拜访过江浙一带很多大德,但是未能契入宗门之旨。   当时,元叟行端禅师在杭州灵隐寺当住持,法席兴盛。祖铭禅师于是前往参礼。   一日,祖铭禅师入室,向元叟禅师请教黄龙见慈明之因缘。   [该因缘是——一天晚上,晚参结束之后,慧南禅师入室,向慈明禅师(石霜楚圆)请益。慧南禅师道:“慧南以暗短,望道未见,此闻夜参,如迷行得指南之车。然唯大慈,更旋法施,使尽余疑。”慈明禅师道:“书记领徒游方,名闻丛林,借使有疑,不以衰陋鄙弃,可坐而商略,顾(岂、难道)不可哉!”于是便令侍者搬来禅床,请慧南禅师坐。慧南禅师被慈明禅师的诚恳所感动,惶恐不安,坚辞不肯坐,并再三哀请慈明禅师为他开示。慈明禅师道:“公学云门禅,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顿棒,是有吃棒分、无吃棒分?”慧南禅师道:“有吃棒分。”慈明禅师一听,便板起面孔,说道:“从朝至暮,鹊噪鸦鸣,皆应吃棒。”慧南禅师当即瞠目结舌,连连后退。慈明禅师道:“吾始疑不堪汝师,今可矣!”说完,慈明禅师便端坐不动,慧南禅师于是焚香作礼。慧南禅师礼毕,慈明禅师又问:“脱(倘或、或许)汝会云门意旨,则赵州尝言‘台山婆子,被我堪破,’且那里是他勘破婆子处?”慧南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汗下如雨。第二天,慧南禅师又入室请益。才隔一夜,慈明禅师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见慧南禅师,便指着他的鼻子,诟骂不已。慧南禅师大惑不解,说道:“骂岂慈悲法施邪?”慈明禅师道:“你作骂会那!”慧南禅师一听,言下大悟。后作颂,呈给慈明禅师,颂曰:“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有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仇。”慈明禅师一看,知道慧南禅师这次真正彻悟了,遂点头印可。]   元叟禅师便问:“只如赵州道‘台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骂耶’,你道二老汉用处,是同是别?”   祖铭禅师道:“一对无孔铁锤!”   元叟禅师又问:“黄龙直下悟去又如何?”   祖铭禅师道:“也是病眼见空华。”   元叟禅师于是连声说道:“不是!不是!”   祖铭禅师正要开口辩答,元叟禅师忽然大喝一声。   祖铭禅师当下便豁然大悟。   从此以后,祖铭禅师道誉日隆,与之交游者皆雅望之士。虽然如是,祖铭禅师却更加谦抑自持,待人平实,深为僧俗二众所敬爱。后来,有很多丛林都争相邀请驻锡,祖铭禅师皆一一婉言谢绝。一直到大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祖铭禅师五十四岁时,才离开径山,出世弘法。   祖铭禅师先后住持过昌国之隆教、浙江之普陀、中天竺等道场。一直到大元至正七年(1347),祖铭禅师才重新回到径山,住持法席。一时门庭大盛,天下衲子,不惮步险,前来参礼。于是,朝廷特赐祖铭禅师“慧性文敏宏学普济禅师”之号。   大元至正戊戌(1365)年,祖铭禅师将示寂,作偈辞世云:   “生死纯真,太虚纯满。    七十九年,摇篮绳断。”   写完,便掷笔而逝。春秋七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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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竹泉法林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灵隐竹泉了幻法林禅师,径山元叟行端禅师之法嗣,俗姓黄,台州宁海人。法林禅师少时依太虚同禅师出家。因看睦州(睦州陈尊宿,黄檗希运禅师之法嗣)语录有省,于是前往中竺礼谒元叟行端禅师,请求印证。   元叟禅师问:“何处来?”   法林禅师道:“天台。”   元叟禅师又问:“曾见寒山、拾得么?”   法林禅师于是叉手向前,说道:“今日亲见和尚。”   元叟禅师便喝道:“脱空谩语汉,参堂去!”   [脱空的意思就是脚不点地,悬在空中,没有着落,引申为不老实,弄虚作假,未证言证。谩语,就是说慌。话头禅盛行了一段时间后,一些伶俐汉,不去真参实证,光学一些虚头,背一些祖师的机锋转语,冒充饱参之士,到处诳人自诳。若不是明眼宗师,仅凭他一言半语,很容易被他唬住。这种大的氛围下,真正明眼宗师在印可学人方面,自然是慎之又慎,决不敢马虎。元叟禅师的“脱空谩语汉”这一喝,真是慈悲之至!]   法林禅师于是谨遵师旨,老老实实地下参堂用功,不敢丝毫懈怠。   一日,法林禅师正在读经。   元叟禅师忽然走过来,问道:“看经那?”   法林禅师道:“是。”   元叟禅师又问:“将甚么看?”   法林禅师道:“将眼看。”   元叟禅师便举起拳头,说道“何不道将者(这)个看?”   法林禅师反问道:“放下拳头,将什么看?”   [“将什么看”或者“将什么闻”,从世俗的角度看,自然是将眼看,将耳闻。因为世俗人完全被六根所系,一点也作不得主。但是,从宗下直指心性的角度来看,这种回答却隔了一层。瞎子、聋子、睡着时,看还是不看,听还是不听?况且,身心脱落,六根互用,手也可以看可以听,眼也可以闻可以嗅,那么,在这些情况下,究竟是什么在看在闻?]   元叟禅师一听,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法林禅师后应东屿禅师之邀请,于净慈寺分座接众。其说法大有古德之风,浮山竺原禅师听了法林禅师的开示之后,曾赞叹道:“五百众中居上首,妙解堪作人天师”。   在净慈,法林禅师后住蒙堂(丛林中,执事等退职之后静养之地)静修,足不出户者九年。此后又应行省丞相脱欢公之邀请,出世住持万寿寺,不久又移住中竺、灵隐。最后退居灵隐了幻庵,终其天年。   法林禅师曾有上堂法语云:“拨尘见佛,谁知佛亦是尘。罕逢穿耳者,多见刻舟人。”   [异域沙门有穿耳之习惯,后用穿耳客专指菩提达摩祖师。宗门中也用穿耳客指代能当下透过声色等六尘、悟见本性的伶俐衲僧。与穿耳客相对的就是刻舟人,指代离开本分、逐色寻志、全然不知反照的痴迷外走汉。]   法林禅师圆寂于大元顺帝至正十五年(1354)。临终前,法林禅师曾集众,讲述了自己平生行脚之事,并告诫大众道:“佛法下衰,无甚于今。宜各努力!”说完,便索笔书偈云:   “七十二年,虚空钉橛。    末后一句,不说不说。”   然后掷笔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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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笑隐大欣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集庆龙翔笑隐大欣(xin)禅师,径山佛智晦机元熙照禅师之法嗣,俗姓陈,九江义门(今江西境内)人。笑隐禅师少时从本郡水陆院出家,十七岁上庐山开先寺礼谒一山万禅师,蒙其指点,前往百尺山,投佛智晦机元熙禅师座下参学。晦机元熙禅师是育王物初大观禅师之法嗣,而育王大观禅师又是佛照德光禅师之法孙。   元熙禅师一见笑隐禅师,知是法器,因此对他很器重,令他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并不时地举古德悟道公案,来诘问和钳锤他。   一日,元熙禅师举黄龙慧南禅师得法因缘,问笑隐禅师:“黄龙既得旨于泐潭,领徒游方,及见聪明,气索(意然索然)汗下,过在什么处?”   [黄龙慧南禅师得法因缘,参见本书“黄龙慧南禅师悟道因缘”章。]   笑隐禅师大声应道:“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   又一日,元熙禅师举百丈野狐禅公案,诘问笑隐禅师:“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且道利害在什么处?”   笑隐禅师正要开口拟对,元熙禅师突然震威一喝。   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喝之下,笑隐禅师平生之疑滞,当下涣然冰消。   大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笑隐禅师开始于湖州乌回出世接众,后迁住杭州报国寺、中天竺等道场。大元文宗天历元年(1328),文宗以金陵潜邸为大龙翔集庆寺,求四方名德为开山第一祖。笑隐禅师蒙上天竺佛海澄禅师之举荐,首膺其选,得赐“广智全悟大禅师”之号。第二年便奉诏入禁,于奎章阁对论宗旨。文宗大悦,遂赐貂裘金衲衣。顺帝及位后,诏令百丈山东阳德辉禅师重编《禅林清规》,命笑隐禅师参与校正,刊定为九章,从此天下丛林,皆取法于此。   大元顺帝至正四年(1344),笑隐禅师临终示疾,嘱咐徒众将两代皇帝所赐金币,用来修建万佛阁,以报国恩。然后书偈跏趺而逝。春秋六十一岁。   笑隐禅师生前有《禅林清规》、《四会语录》、《蒲室集》等著作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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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梅屋念常禅师悟道因缘   嘉兴祥符梅屋念常禅师,径山佛智晦机元熙禅师之法嗣,俗姓黄,华亭人。念常禅师十二岁出家,十四岁落发受戒。当时,佛智晦机元熙禅师刚好从江西百丈山,迁住杭州净慈寺,开法接众。念常禅师于是前往投其座下参学。   一日,晦机禅师上堂,举太原孚上座闻鼓角声悟道之因缘——   太原孚上座,初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一位行脚的禅者为大雪所阻,亦随往听讲。当孚上座讲到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大讲特讲法身妙理的时候,禅者不禁失笑。孚上座讲法之后,请禅者吃茶,说道:‘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禅者道:“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孚上座问:“如此解说,何处不是?”禅者道:“请座主更说一遍。”孚上座道:“法身之理,犹若太虚,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遍。”禅者道:“不道座主说不是,只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上座道:“既然如是,禅德当为我说。”禅者道:“座主还信否?”孚上座道:“焉敢不信?”禅者道:“若如是,座主辍讲旬日,于室内端然静虑,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孚上座于是依禅者所教,万缘放下,罢讲静坐,胁不至席。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声,忽然契悟。孚上座一时身心踊跃,便下座去扣禅者之门。禅者问:“阿谁?”孚上座道:“某甲。”禅者呵斥道:“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孚上座道:“禅德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扭捏,从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禅者道:“且去,来日相见。”从此以后,孚上座不再讲经,而是行游四方,遍参禅德,一时名闻宇内。   举完此公案,晦机禅师遂作颂云:   “琴生入沧海,太史游名山。    从此扬州城外路,令严不许早开关。”   [琴生,即琴高,战国时赵人,修得长生之术,曾入涿水取龙子,乘赤鲤而出,后复入水中。]   念常禅师一听,豁然有省。   第二天一大早,念常禅师便直奔丈室,向晦机禅师通报自己之证悟。晦机禅师便举古德接众之公案勘验他,念常禅师皆一一应对无滞。晦机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令他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   晦机禅师后来迁住径山,念常禅师亦随而前往,居后堂板头。念常禅师修行精进,戒行清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为一众之表率。后出世住祥符寺。   生前著有《佛祖通载》二十卷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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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佛岩天伦禅师悟道因缘   宁波佛岩仲方天伦禅师,径山佛智晦机元熙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象山人。天伦禅师少时即落发出家,后投净慈佛智晦机元熙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天伦禅师入室请益,脚刚跨进门,晦机禅师便道:“湖山蔼蔼,湖水漾漾,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   天伦禅师道:“通身无影象,步步绝形踪。”   晦机禅师进一步逼拶道:“未在,更道(你说的还不到位,再下一转语)!”   天伦禅师便佛袖而出。   后来,晦机禅师令天伦禅师住进侍者寮,并让他掌管藏经阁。   天伦禅师害怕事务繁杂,影响修行,便感叹道:“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师硕德,具大智慧,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盖表里不纯故也。”   从此以后,天伦禅师愈发想潜踪匿迹,韬光养晦,厌于抛头露面。后听说吴兴桃花坞偏僻幽静,人迹罕至,于是便前往结茆而居,自耕自食。   一天,天伦禅师正在浇灌园子。突然变了,乌云滚滚,山色惨淡,狂风大作,树木摧折,忽然一声霹雳,山摇地晃,接着大雨倾盆。就在这一声霹雳中,天伦禅师豁然大悟,平生疑滞顿然消散。遂作颂云:   “大奇大奇也大奇,    掇转虚空颠倒骑。    蟭螟吞却五须弥!   曩(先前)于南屏室中,屡叩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   天伦禅师后出世于宁波佛岩,晚年卓庵于凤台之西。   天伦禅师临终前,曾谓净觉昙禅师道:“欲以后事相浼(mei,拜托),今日何日?”   净觉禅师道:“二十九日。”   天伦禅师道:“月穷日(一月的最后一天)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   第二天早晨,天伦禅师将门人召到跟前,殷勤咐嘱一番之后,遂举手作别,端坐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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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澱山德异禅师悟道因缘   松江(今江苏淞江)澱(dian)山德异禅师,福州皖山正凝禅师之法嗣,俗姓卢,高安(今江西境内)人。德异禅师出家受戒后不久,即开始游方参学。后来到临安,礼谒径山虚舟普度禅师。   虚舟禅师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   德异禅师道:“别是一乾坤。”   虚舟禅师一听,知是法器,大为赞赏,便劝他前往福州,参皖山正凝禅师。   德异禅师于是依教前往福州,投正凝禅师座下。   一日,德异禅师入室请益。正凝禅师问:“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   [正凝禅师岂能不知“光明寂照遍河沙”这句诗是张拙秀才写的,但是作为一个机语来问,意在直探学人的本性。“光明寂照遍河沙”是张拙秀才的语,那么,你的语是什么呢?]   德异禅师正要开口拟答,正凝禅师突然震威一喝。德异禅师便当下释然。   后来有一天,正凝禅师又举“卧云深处不朝天”之话头,勘验德异禅师。   德异禅师道:“邦有道则见。”   [邦有道则见(现),无道则泛于海。表面上看,这一回答与儒家的观点颇为相似。实际上,正凝禅师之所以问和德异禅师之所答,皆是从本分上而言的,隐显体用皆圆融无碍,不落二边。]   正凝禅师一听,便大加赞赏。   德异禅师后出世于澱山。   曾有上堂法语云:“昨日十四,今日十五。灵利衲僧,吞却佛祖。从(纵)教谢三郎,月下自摇橹,阿呵呵,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一切都是现成的,当下承担便是,更莫疑神疑鬼。可是要真正做到不疑,须大死一回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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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海云印简禅师悟道因缘   北京庆寿海云印简禅师,大庆寿中和璋禅师之法嗣,俗姓宋,山西岚谷宁远人,生于金国和壬戌年(即南宋宁宗嘉泰二年,公元1202年)。   印简单禅师生而有神悟,七岁时,他的父亲教他诵读《孝经》开宗明义章,印简禅师突然问道:“开者何宗,明者何主?”他的父亲一听,非常惊诧,心里明白他决不是尘世中人,于是便带他去拜见传戒颜禅师。   传戒颜禅师观其根性,便教给他石头和尚的《草庵歌》。   [《草庵歌》的具体内容是——   吾结草庵无宝贝,饭了从容图睡快。   成进初见茆草新,破后还将茆草盖。   住庵人,镇常在,不属中间与内外。   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爱处我不爱。   庵虽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体解。   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   问此庵,坏不坏,坏与不坏主元在。   不居南北与东西,基址坚牢以为最。   青松下,明窗内,玉殿朱楼未为对。   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住此庵,休作解,谁夸铺席图人买。     回光返照便归来,廓达灵根非向背。   遇祖师,亲训诲,结草为庵莫生退。   百年抛弃任纵横,摆手便行且无罪。   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   欲识庵中不死人,岂离而今这皮袋。]   当教至“坏与不坏主元在”这一句时,印简禅师便问颜禅师:“主在什么处?”   颜禅师道:“什么主?”   印简禅师道:“离坏与不坏者。”   颜禅师道:“此正是客也。”   印简禅师道:“主聻(呢)?”   颜禅师沉吟良久,没有吭声。   不久,印简禅师便从中观沼禅师受业,八岁落发,十一岁受具足戒。   一日,印简禅师陪侍沼禅师经行。   沼禅师问:“法灯禅师(即清凉泰钦禅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   印简禅师于是拉着沼禅师的手,用力一拽。   沼禅师道:“者(这)野狐精!”   印简禅师便“诺诺”。   沼禅师于是喝道:“更须别参始得!”   印简禅师便回寮中,用功参究。   一日,印简禅师又入室外请益,几次下转语,皆不契旨。   沼禅师于是开示他道:“汝所欲,文字语言耳!向去(从今以后)皆止之,唯身心若槁木死灰,今时及尽,用功纯熟,悟解真实,大死一场,休有余气。到那时节,瞥然自肯,方与吾相见。”   印简禅师于是依教,开始习定。   印简禅师十八岁时,元太祖成吉思汗率军攻陷了宁远城和岚城。一时,寺院四众害怕元军屠城,都纷纷逃散。唯有印简禅师独自留下,执侍沼禅师。   沼禅师道:“吾迫桑榆(我已经是垂暮之人),汝方富有春秋,今此玉石俱焚,奚益?子可以去矣!”   印简禅师不忍,哭泣道“因果无差,生死有命,安可离师而求脱免乎?纵或得脱,亦非人子之心也。”   沼禅师知道他求道之心诚忍,便告诉他说:“了向去朔漠,有大因缘。吾与子俱北渡矣。”   第二天,守城金兵投降,元军入城,大肆屠戮。   元元史天泽见印简禅师气宇非凡,心无惧意,便问:“尔是何人?”   印简禅师道:“我沙门也。”   史天泽又问:“食肉否?”   印简禅师道:“何肉?”   史天泽道:“人肉。”   印简禅师道:“人非兽也,虎豹尚不相食,况人乎?”   史天泽道:“今日兵及之下,尔亦能不伤乎?”   [今日大兵所及,你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受伤害吗?史天泽故意要挟印简禅师,看他是否害怕。]   印简禅师道:“必仗其外护者。”   史天泽一听,非常高兴。   这时,另一位元将李七哥也凑上前,问印简禅师:“尔既为僧,禅耶?教耶?”   印简禅师道:“禅教乃僧之羽翼也,如国之用人,必须文武兼济。”   李七哥道:“然则必也从何而住?”   印简禅师道:“二俱不住。”   李七哥道:“尔何人也?”   印简禅师道:“佛师。”说完又补充道:“吾亲教中观(指沼禅师)亦在于此。”   史天泽、李七哥二位将领,见印简禅师年龄虽小,心里却无所畏惧,应对非凡,于是便相邀前往见印简禅师的师父中观沼禅师。   沼禅师诲语谆谆,令二将非常欢喜。二将赞叹道:“果然有是父有是子也!”于是二将礼沼禅师为师,并与印简师结为金石之交。   沼、简师徒二人后得到元太祖成吉思汗的恩重,并奉诏住持兴安香泉院。太祖后来又赐沼禅师“中观慈云正觉大禅师”之号、印简禅师“寂照英悟大师”之号,并以官给奉养。   沼禅师和印简禅师后北渡朔漠,来到赤城。当时印简禅师才十九岁。同年,沼禅师圆寂。临终前,沼禅师作偈赠给印简禅师,偈云:   “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    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   沼禅师作完偈,便无疾而终。   荼毗后,印简禅师收好师父沼禅师的顶骨舍利,并化缘建塔供养。塔修好之后,印简禅师又乞食守塔,以尽师徒之谊。   在守塔的时候,一天晚上,印简禅师忽然听见空中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当即瞥然有省,于是便迁入三峰道院,接着空中的那个声间又告诉他说:“大事将成,毋滞于此。”   于是第二天黎明,印简禅师便策杖南行,前往燕京。途中经过松铺的时候,忽然天下大雨。印简禅师便缩在一处悬崖底下避雨。   就在他用石头击火的时候(古人没有火柴,用燧石敲击取火),印简禅师豁然大悟。他用手摸着自己的面门,欣喜地说道:“今日始知眉横鼻直。信道(真正确信)天下老和尚不寐语!”   到了燕京之后,印简禅师便前往大庆寿寺参礼中和璋禅师。璋禅师是容庵海禅师之法嗣,五祖法演禅师的第六世孙。此前的一天晚上,璋禅师曾梦见一异僧,策杖而来,径趋丈室踞坐。第二天,璋禅师便通知知客师道:“今日但有僧过,当令来见老僧。”到了傍晚,印简禅师果然来到大庆寿寺。   璋禅师一见印简禅师,便笑道:“此夜来所梦者。”   印简禅师便问:“某甲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   璋禅师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zhai,枯木根)!”   印简禅师道:“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   璋禅师道:“吾此处别(我这里与你所见不一样)。”   印简禅师道:“如何表信?”   璋禅师道:“牙是一口骨,耳是两片皮。”   印简禅师道:“将谓别有!”   璋禅师道:“错!”   印简禅师大喝一声:“草贼大败!”   璋禅师于是起身便走。   第二天,璋禅师又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   印简禅师道:“打破秦时境,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   璋禅师道:“途路之乐,终未到家。”   印简禅师又道:“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钱。”   璋禅师道:“如是如是。”   印简禅师便佛袖而出。   璋禅师后令印简禅师充当书记,不久,又为之印可,付以法衣。   璋禅师道:“汝今已到大安乐地,宜善护持。吾有如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汝,毋令湮没。”遂作偈云:   “天地同根无异殊,家山何处不逢渠。    吾今付与空王印,万法光辉总一如。”   印简禅师悟道后,曾应王臣之请,两度奉诏住大庆寿寺。元世祖忽必烈曾向印简禅师请问过佛法,并从之受菩萨戒。此后诸帝,对印简禅师亦皆礼遇甚厚。   在此期间,印简禅师利用自己的道望和地位,做了许多保护佛教、维护汉文化的善举。比如他曾经劝忽必烈“宜求天下大贤硕儒,问以古今治乱兴亡之事”。当忽必烈问到受了菩萨戒之后如何修行时,印简禅师开示道:“信心难生,善根难发。今已发生,务须护持,专一不忘。不见三宝有过,恒念百姓不安。善抚绥,明赏罚。执政无私,任贤纳谏。一切时中常行方便。皆佛法也。”   印简禅师圆寂于宪宗七年(1257),春秋五十七岁,谥圆明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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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玉山师体禅师悟道因缘   太原玉山师体禅师,磁州(今河北磁县)大明僧宝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一度游方,后投大明僧宝禅师座下,为侍者。   一日,师体禅师偶然来到出生台(丛林中,专为鸟雀施饭食之处),见有鸟雀在那儿觅食,于是将手伸过去,把手中的食物施舍给它们。可是,那些鸟雀见有一只手伸过来,都纷纷飞走了。   这时,大明宝禅师在师体禅师的背上打了一掌。   师体禅师一惊,猛回头。   大明宝禅师问道:“还是雀子孤负(同“辜负”)你,你孤负我?”   师体禅师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大明宝禅师道:“自可怜生,却乃互相孤负去!”   师体禅师一听,豁然有省。于是继续留在大明宝禅师座下,执侍十载。   在这十年间,师体禅师默然用功,丝毫不显山露水,也不见他入室请益。   后来有一天早晨,师体禅师突然告诉大众,他要撤单离开此道场。大众都颇为惊诧、疑惑。   于是有僧人问大明宝禅师:“侍者何往?”   大明宝禅师道:“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   那僧又问:“参学何似?”   大明宝禅师道:“道有参学,裁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   这时大众才明白,师体禅师原来已经得到了大明宝禅师的印记。   师体禅师悟道后,并没有急于出世弘法,而是长时间隐居在太原西山。末后才应地方长官的邀请,住持玉山,创建禅席。   师体禅师曾经发明曹洞宗旨云:   “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玉山师体禅师另有偏正五位颂行世。此不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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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虚明教亨禅师悟道因缘   燕京庆寿虚明教亨禅师,郑州普照宝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济州(今山东济宁)任城人。教亨禅师出生前,汴京慈济寺有一位僧人,名福安,曾来教亨的家任城,山居隐修有年,后于芒山村头倚树而化。教亨禅师的母亲生他时,曾梦见此僧求宿。醒后,教亨禅师便出生。此事传开后,原来与福安禅师同住一室的道友,特地前来看望。那位道友见了教亨禅师便问:“安公无恙?”教亨禅师看着那位道友,熟视良久,然后伸指而笑。   教亨禅师七岁出家,十五岁受具足戒。之后,开始游方参学。后听说郑州普照宝禅师法席兴盛,于是前往投其座下,朝夕请益。教亨禅师虽用功精勤,参学有年,却无所入。   一天,教亨禅师与另外一位僧人,一同前往睢阳办事。途中寄宿于赵渡,然后骑马前行。在马上,“得得”的马蹄声,使教亨禅师想起“古德闻击板之声而省”的因缘,疑情顿起。于是他一边骑马,一边情不自禁地参究着这个公案,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河渡口。教亨禅师如此专注,竟忘了下马。   同行的僧人提醒他说:“师兄,此河津也!”   就在这个时候,教亨禅师豁然大悟。   于是他连忙翻身下马,悲喜交集,涕泣滂沱,向师父普照宝禅师所原方向礼拜。   办事完毕,教亨禅师回到寺院,首先向普照宝禅师通报了自己途中所悟。   普照禅师听了他的汇报,便道:“如僵卧人似欲转动。”   接着,普照宝禅师便举“日面佛,月面佛”之公案来勘验教亨禅师。   [日面佛月面佛公案,参见本书“马祖道一禅师悟道因缘”章。马祖道一禅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马祖道:“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人灭。]   教亨禅师一听,便笑道:“儿时已见得也。”   普照宝禅师道:“我只教人参诸方掉下底禅。但再参去!”   不得已,教亨禅师只好遵命,下参堂继续用功。   一日,教亨禅师正在打坐,忽然板声响起。教亨禅师终于豁然亲证宗门的旨,遂作颂呈普照宝禅师,颂云:   “日面月面,星流电转。    若更迟疑,面门著箭。咄!”   普照宝禅师遂予印可道:“吾瞒汝不得也!”   教亨禅师悟道后,先后住持过五个道场,还一度回到济州普照寺驻锡。其丈室后面的山上,丛树蓊郁,其中有一棵树,有一丈多高,群鸦依次于上面筑巢,上下一共有十二层,状如浮屠。见者皆祝贺教亨禅师道:“和尚佛法将大振矣!”   后不久,果然朝中来旨,宣教亨禅师前往燕京,住持庆寿寺。一时,门庭兴盛,北方衲子争相请益。   教亨禅师后圆寂于大金宣宗兴定三年(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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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高峰原妙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禅师,袁州仰山雪岩祖钦禅师之法嗣,俗姓徐,苏州吴江人。其母生他之前,曾梦见一僧人乘舟前来投宿,因而生师。原妙禅师刚离开襁褓,就喜欢结跏趺坐,每遇见僧人入门化缘,便爱恋不舍,想跟对方走。   原妙禅师十五岁从嘉禾密印寺出家,十六岁落发,十七岁受具足戒,十八岁学习天台教法,二十岁投净慈寺,立三年之死限,学习参禅。二十二岁依断桥妙伦禅师请益。妙伦禅师是径山无准师范禅师之法嗣。在妙伦禅师座下,原妙禅师谨遵师教,一心参究“生从何来死向何去”之话头,以至于胁不至席,口体俱忘。但是,却未有发明。   当时,雪岩祖钦禅师住在北涧塔。原妙禅师于是怀香(即袖中笼香,以示求法之诚)前往礼谒。刚问讯完毕,祖钦禅师便拈拄杖将原妙禅师打出丈室,然后闭门不出。如此者再三,原妙禅师终于得以入室请益。祖钦禅师于是教他看“无”字公案。   从此以后,原妙禅师便精勤参究“无”字公案,无有虚日。后来,每次入室请益,祖钦禅师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原妙禅师刚要开口,祖钦禅师便一拄杖打过来。如是情形,发生过好多次。   后来,祖钦禅师赴处州南明传法,原妙禅师便上双径坐夏。在参堂里,原妙禅师刚用了半个月的功夫,一天晚上,梦中偶然忆起断桥妙伦禅师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忽然疑情大发。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原妙禅师精进参究了三昼夜,目不交睫。后逢少林忌时,原妙禅师忽然招头看见五祖和尚的真赞(画像题赞),“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原)来是这汉” ,蓦然打破“拖死尸的是谁”这一疑情。当时,原妙禅师才二十五岁。   坐夏结束后,原妙禅师便前往南明,拜见祖钦禅师。祖钦禅师一见他,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到者(这)里?”   原妙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祖钦禅师便拈拄杖要打。   原妙禅师遂接住拄杖云:“今日打某甲不得。”   祖钦禅师便问:“为甚打不得?”   原妙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第二天,祖钦禅师见了原妙禅师,便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原妙禅师道:“狗舔热油铛。”   祖钦禅师道:“你那里学者(这)虚头来?”   原妙禅师道:“正要和尚疑著。”   祖钦禅师于是便走开。   从此以后,原妙禅师机锋竞辩,不让于师。   第二年,原妙禅师前往江心度夏。其间,他礼谒了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绍昙禅师问:“那(哪)里来?”   原妙禅师没有正面答话,却拖出蒲团。   绍昙禅师又问:“狗子无佛性,上座作么生?”   原妙禅师道:“拖出大家看。”   绍昙禅师于是站起来,亲自送他回堂中歇息。   祖钦禅师后来移住道场和天宁,原妙禅师亦皆随而前往,殷勤执侍。   一日,祖钦禅师问原妙禅师:“日间浩浩(纷纷扰扰)时还作得主么?”   原妙禅师道:“作得主。”   祖钦禅师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   原妙禅师道:“作得主。”   祖钦禅师再问:“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   原妙禅师便默然无语。   祖钦禅师于是嘱咐道:“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   原妙禅师于是谨遵师旨,奋志入临安龙须隐修。他暗自发誓道:“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者(这)一著子明白!”   就这样,原妙禅师默默地修行了五载。   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同室道友睡着了,将枕头推到地上,“咚”的一声,原妙禅师终于豁然大彻。   他欣喜地自言自语道:“如往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原)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   原妙禅师悟道后,便留在龙须住山。在这九年期间,其生活极为艰苦。“缚柴为翕,风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炉,日捣松和糜,延息而已”。   南宋咸淳十年(1274),原妙禅师迁浙江武康双髻山,开法接众,一时学徒云集。景炎元年(1276),元军南下,为避兵乱,衲子四散,唯原妙禅师独掩关危坐自若。兵乱之后,信众又纷至沓来,原妙禅师每天都应接不暇。不久,原妙禅师便遁于西天目师子岩隐修。此地壁立千仞,崖石林立。原妙禅师于中经营了一座洞室,进退丈余许,名曰“死关”。他将侍者打发走了,以破瓮为铛,日中一食。要进入他隐修的洞室,必须借助梯子。所以一般人是找不到他的,即便是他的弟子也难得见他一面。   在洞室中,原妙禅师曾设“六则垂问”,以验学人——   “一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二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有不明?三曰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四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五曰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着?六曰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   凡此六问,来参者倘若下语不契,原妙禅师即闭关不出。因此,自非通关具眼者,莫不望崖而退。   后来,原妙禅师的弟子发动信众,就在他隐居地附近,创建了师子禅院,请他出来开堂说法。当时恰好祖钦禅师迁住仰山,给原妙禅师寄来了表示得法之信物——竹篦和拂子。这样,原妙禅师才肯出来拈香说法。   曾有上堂法语云:“尽十方世界是个钵盂。汝等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甚么吃?参!”   关于如何参禅,原妙禅师曾作一段较为精彩的开示——   “此事只要当人的(确实)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疑来疑去,不疑自疑,从朝至暮,粘头缀尾,打成一片,撼亦不动,趁亦不去,昭昭灵灵,常现在前。此便是得力时也。更须确其正念,慎无二心。至于行不知行,寒热饥渴,悉皆不知,此境界现前,即是到家消息。也巴得构,也撮得着,只待时刻而已。却不得见恁么说,起一念精进心求之,又不得将心待之,又不得纵之弃之。但自坚凝正念,以悟为则。当此之时,有八万四千魔军,在汝六根门头侍候,一切奇异善恶等事,随汝心现。汝若瞥起毫厘着心,便堕他圈缋(hui),被他作主,受他指挥,口说魔话,身行魔事。般若正因,从兹永绝;菩提种子,不复生芽。但莫起心,如个守尸鬼子,守来守去,疑团子欻(xu)然(忽然)爆地一声,管取惊天动地。”   原妙禅师很久以来就得了胃病,晚年尤甚。大元成宗元贞乙未年(1295)十二月三十日早晨,原妙禅师升座辞众云:“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诸人,自领去也。众中还有知落处者么?”说到这里,便沉默良久,接着又说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半上午的时候,原妙禅师突然说偈云:   “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      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   说完,便泊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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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铁牛持定禅师悟道因缘   衡州(治所在今湖南衡阳)灵云铁牛持定禅师,袁州仰山祖钦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太和磻溪人。持定禅师自幼生活清苦,性情刚烈耿直,有出世志。三十岁时依西峰肯庵禅师落发。后听说有宗门别传之旨,于是往投雪岩祖钦禅师座下参学。持定禅师开始住在槽厂(舂米的地方)里,从事舂米等苦力活儿。   一日,祖钦禅师示众云:“兄弟家做功夫,若也七昼夜,一念无间,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做舀屎杓!“   持定禅师听了,默然领受,回槽厂后,便发奋用功,曾无懈怠。   后患痢疾,持定禅师便断绝一切饮食汤药,终日单提正念,目不交睫。这样坚持了七天七夜。就在第七天半夜的时候,持定禅师忽然觉得山河大地遍界如雪,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高大,连天地都无法周载。就在这个时候,寺院巡夜的板声响起,持定禅师一听,豁然大悟,遍体流汗。他的痢疾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晨,持定禅师便来到丈室,向祖钦禅师通报了自己夜间所悟。祖钦禅师于是反复诘问,持定禅师皆能一一应对。祖钦禅师于是正式给他授戒。   后来有一天,祖钦禅师上堂说法,举“亡僧死了烧了,向甚么处去”,诘问大众。大众皆默不作声。   于是祖钦禅师自答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持定禅师言下疑情荡尽,遂从大众中走出,作礼道:“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   祖钦禅师道:“试道看!”   持定禅师便以偈答曰:   “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    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   祖钦禅师一听,便敲桌子道:“山河大地一尘无,者(这)个是什么?”   持定禅师于是作掀翻桌子的姿势。   祖钦禅师笑道:“一彩两赛。”   一天,祖钦禅师正在巡视寮房,持定禅师见祖钦禅师来了,便以楮(chu)被裹身而卧。祖钦禅师便将他叫到丈室,厉声呵斥道:“我巡堂,你打睡,若道得,即放过,道不得,趁(赶)下山!”   持定禅师于是随口答道:   “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犁就雪眠。    大地白银都盖覆,德山无处下金鞭。”   祖钦禅师一听,便赞叹道:“好个铁牛也!”   持定禅师从此便以“铁牛”为号。同参道友们对他无不推重。   大元成宗大德壬寅年(1302),持定禅师将示寂。侍者请求他留下辞世偈,持定禅师却回答道:“吾别久矣(我已经离世很久了)!”   说完,便恬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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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东屿德海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净慈石林行鞏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台州临海人。德海禅师十四岁出家,后投承天石林行鞏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德海禅师入室参礼行鞏禅师。   行鞏禅师问:“如何是你自己?”   德海禅师正要开口,行鞏禅师便一把将他推出丈室。   德海禅师心中忽然对这个问题生起大的疑情。   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德海禅师更加精进地参究,乃至夜不展被。   过了一段时间,德海禅师又入室请益。   行鞏禅师便问:“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何处著上座?”   德海禅师正要拟对,行鞏禅师便一拄杖打过来。   德海禅师终于恍然有省。   行鞏禅师后来移住净慈,德海禅师亦随师前往,奉命入住侍者寮。   一日,行鞏禅师室中举“忠国师三唤侍者”之公案,诘问德海禅师——   南阳慧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慧忠禅师如是三唤,侍者三应。慧忠国师道:“将谓吾孤负(辜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德海禅师道:“不是失却猫儿,定是失却狗子。”   德海禅师又问:“是孤负,是不孤负?”   德海禅师道:“瞒人自瞒。”   行鞏禅师一听,举起竹篦就打,说道:“亢(庇护、光耀)吾宗者,海子也!”   德海禅师悟道后,于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开法于天台寒岩,不久迁姑苏寒山、昆山东禅等道场。延祐二年(1315),德海禅师又奉诏住持净慈寺,末后又移住灵隐。后于泰定四年(1327)圆寂。生前著有《六会语录》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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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觉源慧昙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天界觉源慧昙禅师,金陵龙翔笑隐大欣禅师之法嗣,俗姓杨,天台人。慧昙禅师十六岁出家,受具足戒后,即前往中竺,投笑隐大欣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笑隐禅师,慧昙禅师便备陈求道之恳切。   笑隐禅师呵斥道:“从门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   慧昙禅师退出之后,恍然有所省悟,于是发誓今生决意要探明宗门中事。   一日,笑隐禅师升座说法,举百丈野狐禅之公案——   百丈怀海禅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百丈禅师问“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义不详)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律送。”百丈禅师于是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慧昙禅师刚一听完此公案,便豁然大悟,欣喜道:“佛法落吾手矣!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笑隐禅师便问道:“汝见何道理?”   慧昙禅师伸出双手,说道:“不值半分钱。”   笑隐禅师于是点头称是。   后来有一天,慧昙禅师入室请益。   刚入门,笑隐禅师便问:“何处来?”   慧昙禅师道:“游山来。”   笑隐禅师又问:“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   慧昙禅师道:“未入门时呈似和尚了也。”   笑隐禅师道:“即今因甚不拈出?”   慧昙禅师正要开口应答,笑隐禅师便大喝一声。   慧昙禅师终于大彻,从此心中脱然无碍。   为了进一步勘验他,一日,笑隐禅师见到慧昙禅师,便伸出双手,说道:“八字打开了也,因甚不肯承当?”   慧昙禅师道:“休来钝置!”   [钝置,愚弄,使显得不灵利、不聪明。]   笑隐禅师道:“近前来,为汝说。”   慧昙禅师却掩着耳朵,径直走了出去。   慧昙禅师悟道后,曾奉诏进京,参加在太平兴国寺举办的大型超荐法会,被推为首座,后又奉命升座说法。慧昙禅师的讲法,穷理尽性,深入浅出,观众听了,皆惊叹不已。皇帝非常高兴,想让他还俗当官,但是被他婉言谢绝了。   慧昙后于凤阳槎峰开法接众。   大明洪武元年,慧昙禅师奉诏住持大天界寺,并得赐“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的称号。   在帮助大明王朝和平收复西域各国的过程中,慧昙禅师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从洪武三年(1370)开始,慧昙禅师奉诏出使西域各国。他一路上置个人生死于度外,不惮辛苦,利用佛教,游说各国,使他们归服明朝,起到了良好的效果。洪武四年(1371 )九月,慧昙禅师因病圆寂于西域的合剌国。他的舍利被隆重地安葬在合剌国释尊舍利塔中。洪武九年,与慧昙禅师一起出使西域的同伴回到大明帝都金陵。当得知慧昙禅师为国鞠躬尽瘁,客死他乡的时候,皇上嗟悼不已,后令人将慧昙禅师生前用过的衣钵,建塔安放在金陵雨花台之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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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孤峰明德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净慈孤峰明德禅师,明州雪窦汝霖禅师之法嗣,俗姓朱,明州昌国人。明德禅师的父亲朱有成,与普陀山的僧人玠禅师相好。玠禅师生前因闻鸡鸣而悟道,后出世说法,必鼓翅作鸡鸣。玠禅师圆寂后,一日,明德禅师的母亲梦见玠禅师前来投宿,遂觉而有孕,怀胎十月,始生明德禅师。明德禅师自幼持重,不好嬉戏,唯好跏趺坐,慨然有出世之志。   明德禅师十七岁出家,受具足戒后,即孤锡游方。初投天童竺西坦禅师座下参学,因闻坦禅师的上堂法语,恍然有所省悟。   后又投净慈晦机佛智元熙禅师座下。   初礼净慈,晦机禅师便问:“什么物,恁么来?”   [祖师大德接引学人时,经常这样问。这个问题不是世间的普通问候语,端的在直指心性。若能于问话的当际,一念回光返照,即能亲证自己本来面目。]   明德禅师道:“胡张三,黑李四。”   晦机禅师于是拈起拄杖。   明德禅师一见,便拂袖而出。   明德禅师虽然得到了竺西坦和晦机元熙二位禅师的印可,但是,他深知自己脚跟仍未点地,终不敢自肯。于是他更加发奋自励,誓以必证为期。   不久,明德禅师来到双林,礼谒明极俊禅师。俊禅师一见他,知是法器,因此非常器重他,让他管理藏经阁。   后来,俊禅师应日本方面邀请,前往日本弘法。在送俊禅师上船的时候,明德禅师偶然遇见了竺田汝霖禅师。汝霖禅师一见明德禅师气度不凡,便邀请他到明州雪窦寺,在他的座下任首座和尚。   一日,汝霖禅师上堂说法,举隐山禅师“泥牛入海”之公案——   潭州龙山和尚,又称隐山和尚……一日,洞山禅师与密师伯行脚,偶然经过龙山脚下,见溪水中漂来一片菜叶,洞山禅师道:“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于是便一起拨草溪行,走了六七里,忽然看见一位老和尚(他就是龙山和尚),形羸貌异,便放下行李问讯。龙山和尚道:“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山禅师道:“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龙山和尚道:“我不从云水来。”洞山禅师道:“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邪?”龙山和尚道:“春秋不涉。”洞山禅师便问:“和尚先住,此山先住?”龙山和尚道:“不知。”洞山禅师又问:“为甚么不知?”龙山和尚道:“我不从人天来。”洞山禅师道:“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龙山和尚道:“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洞山禅师一听,始具威仪礼拜。……洞山禅师走后,龙山和尚于是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说完,便放火将庵烧掉了,然后搬进深山里,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后人皆称他为隐山和尚。   在举完这则公案的时候,汝霖禅师声音洪亮,如雷贯耳。   明德禅师听完此公案,不觉群疑顿消,豁然大悟,遂呈偈给汝霖禅师。汝霖禅师览其偈,赞叹道:“人天眼目,俨然犹在!”   明德禅师后出世住松江之东禅,不久又移住集庆之保宁,末后又住杭州之净慈。明德禅师所到之处,曲尽善巧,诲人不倦,深为丛林大众所敬爱,士大夫们亦乐与交游。   明德禅师临终前,曾教诲他的弟子们说:   “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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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铁关法枢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天宝铁关法枢禅师, 石门元翁信禅师之法嗣,俗姓林,温州平阳人。法枢禅师少时即出家,后听说元翁信禅师于秀州石门开法接众,于是前往参叩。   初礼石门,元翁信禅师便教他看南泉普愿禅师“三不是”之话头——   南泉普愿禅师有时道:“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 ,还有过么?”时赵州和尚便出来礼拜。后有一僧人跟着赵州和尚,问:“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赵州和尚道:“汝却问取和尚”。那僧于是又问南泉禅师:“适来谂(赵州和尚法名从谂)上座意作么生?”南泉禅师道:“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于是法枢禅师便谨遵师教,专心参究此公案。三年后的某一天,法枢禅师忽然有省,遂作偈云:   “不是心佛物,拶出虚空骨。    金毛师子儿,岂恋野狐窟。”   说完,便直趋丈室。   元翁禅师一见他,便问:“作甚么?”   法枢禅师道:“南泉被我捉败了也!”   元翁禅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   法枢禅师道:“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   元翁禅师道:“不是!不是!别道将来(再下一转语)。”   法枢禅师道:“莺啼燕语,鹊噪鸦鸣。”   元翁禅师道:“错!”   法枢禅师亦道:“错!”   元翁禅师便问:“南泉即今在什么处?”   法枢禅师便大喝一声。   元翁禅师进一步追问:“离却者(这)一喝,南泉毕竟在什么处?”   法枢禅师便拂袖而出。   法枢禅师离开石门后,即前往仰山,礼谒虚谷希陵禅师,因缘不契,又前往饶州荐福,参礼海印禅师。   刚进入丈室,海印禅师便问:“谁?”   法枢禅师道:“暂到相看(刚来挂搭的,特来看望和尚)。”   海印禅师道“什么处来?”   法枢禅师道:“江西。”   海印禅师道:“江西近日有甚么事?”   法枢禅师道:“集云峰下藤条,被人拗折了也。”   海印禅师道:“莫乱统(胡说、胡来、乱来)。”   法枢禅师道:“不是乱统,怎得到者(这)里?”   海印禅师道:“且道这里事作么生?”   [宗门下,经常用“这里”、“这里事”、“这个”等,指称自性、本来面目、实相。]   法枢禅师于是叉手走上前,说道:“即日恭惟堂头和尚,尊候起居万福。”   海印禅师并不放过,仍旧步步进逼道:“不涉泥水一句,作么生?”   法枢禅师大喝一声,说道:“风从虎,云从龙。”   海印禅师道:“一喝不作一喝用时如何?”   法枢禅师道:“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   海印禅师道:“错。”   法枢禅师道:“错。”   于是海印禅师便唤侍者点茶来。   法枢禅师道:“不受供养。”   海印禅师道:“不受者(这)供养,受那(哪)个供养?”   法枢禅师道:“谢和尚供养。”   海印禅师便问:“曾见甚么人来?”   法枢禅师道:“不曾见人。”   海印禅师道:“既不曾见人,那(哪)里得者(这)个消息来?”   法枢禅师道:“若见人,即无者(这)个消息。”   海印禅师知道法枢禅师已悟,遂留他在自己的座下,充当净头(负责厕所卫生)。海印禅师曾当众赞叹法枢禅师道:“永嘉枢侍者,是煅了底金。”   后来,法枢禅师又前往东林,参礼泽山咸禅师。那一天,正好赶上泽山咸禅师开堂说法,为大众举“竹篦”之话头——   宗杲禅师在室中常举竹篦问僧众曰:“唤作竹篦则触(冒犯第一义谛),不唤作竹篦则背(违背世间常理)。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   泽山咸禅师话头还未举完,法枢禅师便走上前,夺过竹篦,然后站到法座的左边,说道:“唤作甚么即得?”   泽山咸禅师道:“掠虚汉!”   [掠,掠取,虚,虚妄不实,丛林中用这一词,专指那些只知道拾取他人言句,徒有虚假的外表,没有真修实证的行脚僧。]   法枢禅师于是用竹篦打了他一下,然后将竹篦折断,径直走出法堂。   第二天,泽山咸禅师又开堂说法,举“泗洲大驿,因甚在扬州出现”之话头,并提唱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法枢禅师又走上前,抓住泽山咸禅师手中的竹篦,说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泽山咸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法枢禅师疲乏:“者(这)是鬼窟里活计,毕竟意旨如何?”   泽山咸禅师道:“掠虚汉!”   法枢禅师于是将竹篦送上前,说道:“见说洛阳花似锦。”   说完便拂袖而出。   经过一段时间的游方参学,法枢禅师自然长进不少。不久他又回到石门元翁信禅师座下。   元翁禅师一见法枢禅师,便提起当年的老问题,诘问道:“南泉向什么处去也?”   法枢禅师道:“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   元翁禅师又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   法枢禅师道:“剑去久矣!”   [化用刻舟求剑的典故,意思是说,自性要见,当下现量即见,若一涉语言拟思,即相去十万八千里,犹如剑落水中,若于舟上刻记号,等到船靠岸了,再下水寻找,又如何能找到剑呢?]   元翁禅师道:“赵州无聻(那么,赵州和尚的无字公案又如何领会呢)?   法枢禅师道:“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   元翁禅师道:“古人与么道,道!道!”   [古人这样讲,你怎么领会,请速速下一转语!]   法枢禅师便大喝一声。   元翁禅师道:“错。”   法枢禅师又喝一声。   元翁禅师又道:“错!错!”   法枢禅师于是便礼拜。   凶翁禅师道:“放汝三十棒!”说完,又嘱咐道:“善自护持”。   法枢禅师于谨遵师命,又潜众修行十五年之久。一直至大元仁宗延祐戊午年(1318),法枢禅师才于福建天宝出世接众,诏赐“妙觉真空大师”之号。   法枢禅师圆寂于至元六年(1340)八月。有辞世偈云:   “本无来去,一句全提。    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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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雪岩慧满禅师悟道因缘   磁州(今河北磁县)大明雪岩慧满禅师,太原玉山师体禅师之法嗣。雪岩慧满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郑州普照宝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郑州,普照禅师便道:“兄弟年俊,正宜叩参。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   雪岩禅师一听,便离开座席,走上前问道:“和尚而今如何?”   普照禅师道:“如生冤家相似。”   雪岩禅师惊喜道:“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   普照禅师于是走下禅床,握着雪岩禅师的手,说道:“作家那!”   雪岩禅师后来又前往太原,礼谒玉山师体禅师。   一日,师体禅师举洞山睹影开悟之因缘——   良价禅师辞别云岩昙晟禅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先师真否(还能画得先师的真影吗),如何祇对(应答)?”云岩禅师默然良久,说道:“只这是。”良价禅师一听,便沈吟。云岩禅师道:“价阇黎承当个(这)事,大须审细。”虽经云岩禅师点拨,良价禅师此时仍然对云岩禅师的“只这是”一语,存有疑惑。后来过河的时候,良价禅师无意朝水中一看,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大悟前旨,遂作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雪岩禅师听完此公案,一时疑情大起,犹如衔了热铁丸子相似,吞亦不得,吐亦不得。   师体禅师于是开示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也。子知此病即子药么?”   雪岩禅师退出丈室后,便下禅堂,精进用功,昼夜参究洞山悟道之公案。   一日,雪岩禅师偶然阅读《五位颂》。当他读至“折合终归炭里坐”这一句时,忽然有省,说道:“今日方知病是药也!”   于是,雪岩禅师便直趋丈室,向师体禅师通报了自己之所悟。   师体禅师为了勘验雪岩禅师脚跟是否真的站稳,便道“料掉(料想)没交涉。”   雪岩禅师道:“老和尚这回瞒我不得也!”   师体禅师知道雪岩禅师已彻,遂予印可。   雪岩禅师后开法于磁州大明,有《五位颂》传世。   雪岩禅师曾经上堂,举洞山解夏(夏季安居结束)之因缘——   解夏日,洞山禅师道:“夏末秋初,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去。”这到这里,便沉默良久,接着又道:“只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石霜禅师道:“出门便是草。”大阳禅师道:“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举完这则公案,雪岩禅师评唱道:“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脑。何也?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抬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玉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尘里;在一微尘非内,遍十方界。只者一微尘许也须极尽不可得,向那(哪)里安门,甚处入草?还会么?休侵洞口初秋草,请看疏山腊月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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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万松行秀禅师悟道因缘    万松行秀禅师,磁州(治所在今河北磁县)大明雪岩慧满禅师之法嗣,俗姓蔡,河内(今河南境内)人。行秀禅师自幼不凡,超然有出世志,曾屡次告诉父母他要出家,父母开始不同意,阻难他,后来发现他态度很坚决,于是便听许他出家,并送他到邢州(今河北邢台)净土寺,从贇(yun)允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行秀禅师发誓要决究宗门大事,遂担囊出游。初抵燕京,寄居潭柘寺,后投庆寿寺胜默光禅师座下参学。胜默光与雪岩慧满禅师是师兄弟,同师太原玉山师体禅师。   初礼胜默光禅师,胜默光禅师仔细打量了一下行秀禅师,说道:“学此道,如锻金,滓秽不尽,精真不显。观君眉宇间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彻不能放下,子后自见,不在老僧多言也。”   说完,胜默光禅师便教行秀禅师参长沙景岑禅师“转自己成山河国土”之公案——   有僧问长沙景岑禅师:“如何转得山河国寺归自己去?”长沙禅师反问道:“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那僧道:“不会。”长沙禅师道:“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鑫足四邻。”那僧默然无语。长沙禅师于是又说偈云:“谁向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行秀禅师于是依教精勤参究,乃至废寝忘食。可是半年之后,仍然无所契入。   行秀禅师于是向胜默光禅师请益。胜默光禅师道:“只我愿你迟会。”   后来有一天,行秀禅师忽然有省。胜默光禅师于是又让他参“玄沙未彻”之话头。玄沙未彻之话头是这样的——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志勤禅师之应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行秀禅师参了很久,不明其意,于是前往磁州大明寺,参礼雪岩慧满禅师。   在雪岩慧满禅师座下,行秀禅师才用功二十七天,便感觉到很沮丧。因为这公案如铁壁一般,自己平昔的种种伎俩,到这里一点也用不上。   这时,雪岩慧满禅师便开示他道:“你但行里坐里,心念未起时,猛提起,觑见即便见,不见且却拈放一边,恁么做工夫,休歇也不碍参学,参学也不碍休歇。”   行秀禅师于是谨记雪岩慧满禅师的教导,继续用功,并搬进书记(负责寺院文案)寮里居住。   当时,适逢潭柘亨和尚造访大明寺。那天晚上,行秀禅师特地叩门礼谒,并请侍者烧香请益。潭柘亨和尚于是让行秀禅师入室。   行秀禅师问:“如何是活句,如何是死句?”   潭柘亨禅师道:“书记若会,死句也是活句。若不会,活句也是死句。”   行秀禅师闻言,从此以后,用功更加精进。   一日,行秀禅师正在经行,忽然一只鸡从前面飞过,行秀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他惊喜道:“得恁么近!今日不惟捉败沙老虎(玄沙师备禅师),亦乃捉败岑大虫(长沙景岑禅师)也!”   此时他才真正领会到胜默光禅师接引人的苦切之处。于是他急忙走进丈室,礼拜雪岩慧满禅师。慧满禅师遂予印可。   行秀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雪岩慧满禅师座下,执侍两年,尽得其旨。雪岩慧满禅师前遂将法衣交付给他,并勉励他流通大法。从此以后,河西三晋一带道俗,皆钦敬行秀禅师之道名。   不久,行秀禅师回邢州净土寺,筑万松轩以自适,是以时人皆称之为万松老人。   金章宗明昌四年(1193),行秀禅师奉诏入禁升座说法,章宗皇帝亲自迎礼,宫中后妃以下,皆从而受法。章宗因闻法感悟,遂赐行秀禅师锦绮大衣,并建普度会。承安二年,行秀禅师奉章宗之诏,住持大都仰山栖隐寺。栖隐寺乃先帝金世宗创。行秀禅师至后,大振玄风,北地衲僧纷纷投其门下。曹洞宗一度孤冷不振,经行秀禅师扶颓断绝,再度大放异彩。   元太宗在位时,行秀禅师又奉命住中都万寿寺,不久又移住报恩寺,一时道化隆盛。此后,行秀禅师一度在燕京报恩寺附近,筑从容庵隐居,专门评唱宏智正觉禅师的《颂古百则》,后成《从容录》。   行秀禅师天资敏利,于百家之学无不淹通,曾经三次阅藏,对整个佛教教法都非常通晓。其生前著述很多,除《从容录》之外,还有《请益录》、《祖灯录》、《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禅悦法喜集》等等。这些著作,在中国禅宗史上都曾产生过较大的影响。   行秀禅师接众时,善谈真妄不二、理事双照之旨。   如,全真禅师曾问行秀禅师:“弟子三十余年,打叠妄心不下,乞师方便。”   行秀禅师道:“汝妄心有来多少时也?未审本来妄心否?只如妄心作么生断?只者(这)妄心断即是, 不断即是?”   全真禅师言下廓然,遂顶礼而去。   行秀禅师圆寂于元定宗丙午(南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年,春秋八十一岁。临终有偈云:   “八十一年,只此一语。    珍重诸人,切莫错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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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耶律楚材居士悟道因缘   大元丞相耶律楚材居士,万松行秀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晋卿,法名从源,号湛然居士,辽东人。耶律楚材身长八尺,美髯宏声,博极群书,通天文、地理、律算、术数、释老、医卜之学,深得元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窝阔台之宠任,凡朝中军国庶政,都必先咨询他而后行。大元帝国之伟业,耶律楚材居士的辅佐之功极大。   耶律楚材居士之所以能当此大任,得力于佛法对他的薰陶。   楚才居士二十多岁的时候,居燕京。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留心祖道。   他最初参礼圣安澄禅师,经常举自己在阅读《古尊宿语录》时所得之语句,向澄禅师请益。澄禅师间或对他的见地给予认可。于是,楚材居士便自以为已经开悟了。   随着金辽元三代的急剧变迁,楚材居士虽然一直身居高位,但是求道之心却越来越恳切。后来他又前往参礼圣安澄禅师。当他再次谈及先前得到澄禅师认可的一些观点时,澄禅师却突然翻脸不认。   楚材居士感到非常疑惑,便问澄禅师这究竟是何原因。   澄禅师解释道:“昔公居要地,易为喜怒。又儒者多无谛信,惟搜摘语录,以为谈柄。故予不即痛下钳锤耳!今揣公之心,果为本分事问予,予岂敢更辜负乎?于是乎不吝苦口。然予老矣,有万松老人者,儒释兼备,宗说精通,辩才无碍。公能见之,自当了公大事。”   楚材居士于是前往报恩,礼谒万松行秀禅师。在其门下,楚材居士杜绝人迹,屏斥家务,精勤参究,废寝忘食,不避寒暑,凡三载,终于得到了行秀禅师的印证。   楚材居士悟道后,成功地将佛法应用于他的政治生涯。他虽然身居高位,却不以富贵动其心,日理万机,而神明淡泊。他个人的生活极为简朴。   一日,万松行秀禅师上门造访,正好碰见楚材居士啖菜根、吃脱粟,非常惊诧,说道:“不太俭乎?”   楚材居士道:“昔燕京被围,绝粒六十日,予守职如平常。及扈从西征六万余里,备历险阻而志不少沮,跨昆仑、瞰翰海而志不加大。汪汪法海涵养之效也!”   在跟随成吉思汗西征的途中,楚材居士曾经写过两首诗,非常有名,反映了他悟道后入廛垂手的自在胸襟——   过天山和上人韵二绝 其一   从征万里走风沙,南北东西总是家。   落得胸中空索索,凝然心是白莲花。 其二   一入空门心畅哉,浮云名利也忘怀。   无心对境谁能识,优钵罗花火里开。   楚材居士在西征途中,曾经请行秀禅师评唱天童正觉禅师的《颂古百则》。行秀禅师颂成之后,编成《从容录》。楚材居士特地为它的印行撰写了序言,中云:   “予西域伶仃数载,忽受是书,如醉而醒,如死而苏,踊跃欢呼。东望稽颡,再四披绎,抚卷而叹曰:‘万松来西域矣!’”   楚材居士在辅佐太祖、太宗的时候,时刻都没有忘记作为一名在家佛子应有的慈悲济世的精神和护持佛法的使命。   太祖成吉思汗西征之时,每有战伐,楚材居士皆随军策谏,阻止了元统治者的一些极端做法,避免了无辜杀戮,保护了大量被征服地区生民的性命。太宗即位后,楚材居士官至中书令。在他的建议下,元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均赋税、正官制、兴文学、核工匠、平权量等,使饱受战争创伤的民众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元主西征之前,有司上奏,建议征调五台山等地僧徒中,能咒术、通武略、有膂力者,组成一只队伍,随军西征。楚材居士上谏元主云:   “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鹅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虽死不犯。用之从兵,岂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旨,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从王师也。”   元主觉得楚材居士说的有道理,僧人从征之事也就没有实行。   后来,大夫萧守中又上奏元主,要求废除佛教僧团,理由是:“沙门不征不役,安坐而食,耗国累民,必此类矣,请除之!”   楚材居士驳斥道:“人之生也有天命焉,人力所不能夺与者也。世有辛苦而饥饿者,有安逸而饱足者,修短苦乐,寿夭穷通,万状不齐,虽孔明之智,项羽之勇,颜回之贤,仲尼之圣,亦不能移其毫发,岂彼沙门能穷吾民、耗吾国耶?故万世之在天下,天与则生,天夺则死,沙门亦天地间一物耳,其亦天养之也。天且宥之,子独不容,隘亦甚矣!”   在建议元主施行教化方面,楚材居士善用佛法的智慧,将佛法与世法圆融起来,提出“以儒治国,以佛治心”的主张。在《西游录》中,楚材居士写道:   “甚哉,生民之难治也!速于为恶,缓于从善(学习作恶快得很,学习为善则慢得很)。急导以善道,犹恐不悛其恶,何况迁延而有所需者乎?速以能仁不杀、不欺、不盗、不淫、因果之诫,化其心;以老氏慈、俭、自然之道,化其迹;以吾夫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名教,化其身。使三圣人之道,若权衡然,行之于民,则民之归化,将若草之靡风,水之走下矣。然后上策于朝廷,请定制度、议礼乐、立宗庙、建宫室、创学校、设科举、拔隐逸、访遗老、举贤良、求方正、劝农桑、抑游惰、省刑罚、薄赋敛、尚名节、斥纵横、去冗员、黜酷吏、崇孝悌、赈困穷。若然,则指太平若运掌之易也。”   楚材居士尊崇三宝,在他的影响下,朝野奉佛者甚多。加上他推行仁政,化解了元朝苛政,造福于一人,真可谓菩萨乘愿再来。   元太宗驾崩后,皇后称制,重用奥都剌合蛮。楚材居士屡谏不听,为太后所忌。后愤悒而卒,春秋五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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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本源永宁禅师悟道因缘   宜兴龙池一源永宁禅师,舒州太平无用贤宽禅师之法嗣,别号虚幻子,俗姓朱,淮东通州人。永宁禅师少时极聪颖,六岁入乡校,凡所接触经籍,看一遍即能了其大义。九岁时投本邑利和寺出家。后因河南王童器重,永宁禅师虽年少而得度牒为僧。从此以后,永宁禅师便开始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可是无所契入。不久,永宁禅师便来到焦子山,精修禅定,只要一昏沉瞌睡,他就下座搬沙运砖,或者坐在悬空的板子上。这样苦修了五年,结果仍然未能契入宗门之旨。于是他便前往淮西太湖山,礼谒无用宽禅师。   无用宽禅师禅风高峻,一般人都难入其门。永宁禅师初来太湖山,准备入门拜见无用宽禅师。无用宽禅师一见他,便厉声呵斥,将他赶出门外。不得已,永宁禅师只得在门外行礼。这样,过了很久,无用宽禅师才允许永宁禅师入室相见。   无用宽禅师问:“何处人?”   永宁禅师道:“通州。”   无用宽禅师道:“淮海近日盈虚如何?”   永宁禅师道:“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无用宽禅师道:“不著槽道。”   [意思是说,你的回答没有说到点子上,还不到位。]   永宁禅师道:“请和尚道。”   无用宽禅师便大喝一声,将他赶出丈室。   永宁禅师退出丈室之后,一直想着室中的对话,心里非常迷茫,彻夜难眠。   过了一段时间,永宁禅师又入室请益。   无用宽禅师便举云门“须弥山”之话头——   有僧问云门文偃禅师:“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云门禅师道:“须弥山。”   无用宽禅师的话头还未举完,永宁禅师便豁然有省,于是急忙走到无用宽禅师的跟前。   无用宽禅师打了他一巴掌,诘问道:“赵州无字作么生?”   永宁禅师遂应声作偈答曰:   “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    无底篮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虚剩。”   永宁禅师刚作完偈子,无用宽禅师便震威一喝。   永宁禅师便问“喝作么?”   无用宽禅师道:“东瓜山前吞匾担,捉住清风剥了皮。”   永宁禅师一听,便通身汗下,说道:“今日方知和尚用处。”   永宁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无用宽禅师座下,执侍三年。三年后,无用宽禅师便将断崖义禅师为他所题像赞,传给了永宁禅师,以示付法,并悬记云:“汝缘在浙,逢龙即住,遇池便居”。   永宁禅师后果然应无用宽禅师之悬记,出世于宜兴龙池。在那里,永宁禅师曾一度“筑室于绝巘之上,壁立如削,斩木为栈,栖板空中,足不出户者三年。”   大元皇帝敬念永宁禅师道行深厚,特赐“弘教普济禅师”之号,并宣他入京,于龙光殿升座说法。皇上大悦,又诏赐永宁禅师金襕法衣及“佛心了悟禅师”之号。   大明洪武己酉年(1369),永宁禅师将示寂,嘱咐徒众将龛子事先移至绝巘之上,以备装灵骨之用,并索笔书偈云:   “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场败阙。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飞雪。”   书完偈子,便吉祥而逝,春秋七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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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中峰明本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禅师,杭州高峰原妙禅师之法嗣,俗姓孙,钱塘人。他的母亲生他前,曾梦见无门慧开禅师持着灯笼来到家中,因而生师。明本禅师一离开襁褓,即能结跏趺而坐,刚学会说话,就能歌赞梵呗,每次嬉戏,都以佛事为内容。明本禅师九岁丧母,十五岁出家,曾燃臂礼佛,誓持五戒,日诵《法华》、《圆觉》、《金刚》等经。后登灵洞山顶修习禅定。   一日,明本禅师阅读《传灯录》,当他读至“庵摩罗女问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这一段时,忽然疑情顿起。后在沙门明山禅师的指点下,前往天目山院子院,参礼高峰原妙禅师。当时,原妙禅师于西天目师子岩隐修。此地壁立千仞,崖石林立。原妙禅师于中经营了一座洞室,讲退丈余许,名曰“死关”。   高峰原妙禅师一向以孤峻严冷著称,从不假人颜色,因此前往参学者都非常害怕他。可是,他一见明本禅师,却非常高兴,如同故友相逢,并许诺将来为他举行落发仪式。   一日,明本禅师诵《金刚经》。当他诵至“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一段时,恍然开解。从此以后,凡内外典,只要一过目,即能通晓其义。当时是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1286),明本禅师才二十四岁。第二年,原妙禅师便为明本禅师剃发。   受具足戒后不久,明本禅师一直留在死关,执侍原妙禅师。白天,他尽心尽力地从事打柴、挑水、做饭等各种体力活儿,晚上,自己则修习禅定,十余年,胁不至席。后来有一天,明本禅师外出,在山间行走,不经意间听到流泉的声音,恍然有省。于是他匆匆地赶回死关,请求原妙禅师印证。原妙禅师却将他打出死关。   从此以后,明本禅师用功越发精进。   当时民间讹传,官府要选童男童女,用于治水祭神之用,当地的老百姓都人心惶惶。一日,明本禅师问原妙禅师:“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   原妙禅师道:“我但度竹篦子与他。”   明本禅师一听,言下大悟。   原妙禅师于是书真赞(画像上所题诗赞),交给明本禅师,以示付法,赞云:   “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    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   曾有人问及原妙禅师关于座下弟子之优劣,原妙禅师道:“如义首座,固是茎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维那(明本禅师当时为维那师),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材,未易量也。”   从这里可以看出,原妙禅师对明本禅师非常器重。不仅如此,原妙禅师后来还令座下弟子,经常向明禅师请益。   明本禅师悟道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居无定所,或船或庵,所住之处,皆名“幻住”。一时僧俗二众争相瞻礼,被称为“江南古佛。”大元仁宗皇帝因敬慕明本禅师之道德,曾赐金襕袈裟及“佛慈圆照广慧禅师”、“高峰佛日普明广济禅师”等称号。   明本禅师对当时丛林学者多尚言说、不求真修实证的风气,颇为不满。他说:   “今之参禅不灵验者,第一无古人真实志气,第二不把生死无常当作一件大事,第三拌舍(扫除)积劫以来的积习不下,又不具久远不退转心。毕竟病在于何?其实不识生死根本故也。凡见学者,辄问曰‘汝唤甚么作生死?’或者茫然无对,或者谓‘生不知来,死不知去,是生死’。师曰:‘直饶知得亦生死,所知亦生死。’或指‘一念忽起是生,一念忽灭是死’。师曰:‘离一念起灭,亦生死也。’是说皆枝叶耳,非根本也。夫根本者,性真圆明,本无生灭去来之相,良由不觉,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虚受轮转,以故道‘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当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阴四大,至于动不动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实法中,脱然超悟,更于悟外别立生涯,不存窠臼,岂堪向生死岸畔劄脚?或纤毫不尽,未免复为胜妙境缘,惑在那边,起诸异想,虽曰晓了,其实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为己任者,死尽偷心,方堪凑泊。直下倘存毫许善恶取舍爱憎断续之见,则枝末生矣。可不慎乎?”   这一段话,既指出了普通人参禅易犯之毛病,同时又指出在参禅过程中,悟明生死根本之重要性。真是字字掷地有声。参禅学道者当反复咀嚼。   关于生死的问题,明本禅师特别强调,要在当下一念心性之中去体悟,而不要等到肉体迁凋时才考虑。他说:   “尽不迷坠生死,业不系不受形质,爱不重不入娑婆,念不起不生业累。盖因迷起妄,由妄生执。顺其所执,则爱之之念纷然而兴,逆其所执,则憎之之习勃然而起。爱憎之情作,则死生之迹动转迁流,新新不住,念念相续,以至一刹那间具八百生灭,岂待百年气泯、然后为生死者哉?”   在儒释、禅教、禅净之间的关系上,明本禅师力倡圆融不二之说。   “儒之道治心者也,修心者也。佛之道明心者也,悟心者也。治与修,渐之之谓也。明与悟,顿之之谓也。”   “禅即离文字之教,教即有文字之禅,觅一毫同相了不可得,复何别之有耶?”   “净土外别有禅耶?使果有之,则佛法二字自相矛盾,安有会入圆融之理哉?……净土,心也;禅亦心也,体一而名二也。”   儒释不二、禅教不二、禅净不二。不仅明本禅师是这样主张的,比他早的,如明教契嵩禅师,比他晚的,如明末四大高僧,都是如此。应该说这代表了宋以后中国佛教界的一个主流意识。   英宗至治三年(1323),明本禅师临终示疾。有人前来探望。明本禅师语笑如平常,说道:“幻住庵,上漏旁穿,篱坍壁倒,不可久住矣!”八月十四日,明本禅师书辞众偈云:   “我有一句,分付大众。    更问如何,本无可据。   写完便置笔,安坐而逝。春秋六十一岁。   明本禅师生前著作不少,有《语录》十卷、《别录》十卷、《信心铭辟义解》一卷、《楞严征心辩见或问》一卷、《金刚般若略义》一卷、《山房夜话》一卷、《东语西话》一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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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断崖了义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目断崖了义禅师,杭州高峰原妙禅师之法嗣,俗姓汤,德清(今浙江境内)人,生于南宋理宗景定四年(1263)。了义禅师六岁才说话,每天随母亲念诵《法华经》,对世间的事懵然无知。了义禅师十六岁那一年,有位托钵僧来到他家中,跟他谈起高峰原妙禅师上堂举“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之话头,他一听,便兴奋地站起来,说道:“此大善知识,必能为人拔钉去楔。”于是请求托钵僧道:“能引我往见之乎?”于是他的母亲便为他准备好行装,让他随托钵僧一起前往天目山师子岩,参礼原妙禅师。当时原妙禅师住在悬崖峭壁上的死关中。   原妙禅师一见了义禅师,知是法器,便收留了他,并令他以童子的身份,执侍左右,教他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个话头。了义禅师非常虔诚,于是谨遵师教,一心参究,朝夕不怠。从此大众便称他为“从一”。   一日,了义禅师入室请益。   原妙禅师举牛过窗棂之话头,来诘问他。   [牛过窗棂之话头是: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了义禅师茫然不知所措,心中忽然生起大的疑情,而且这疑情越来越浓。在这疑情的推动下,了义禅师于是朝夕体究。   一天,了义禅师偶然经过钵盂塘,看见松枝上的积雪落地有声,恍然有省。于是他便入室,见原妙禅师,呈偈云:   “不问南北与东西,    大地山河一片雪。    ……”   偈子还未念完,原妙禅师举起拄杖就打。   了义禅师吓得跑出门外,一不小心,滑到悬崖下去了!   大众都惊呆了,心想,了义禅师这下必死无疑。他的同学明通禅师于是攀着藤萝,借助石磴,下到悬崖,准备救他,却发现了义禅师正坐在悬崖中间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了义禅师悲伤地告诉明通禅师道:“我机缘不在此,往江西见钦公(仰山祖钦禅师)去也。”   明通禅师便安慰他道:“汝负老汉棒矣!”   了义禅师一听,非常惊诧,于是跟着明通禅师重新回到山上,住在西禅庵里。   了义禅师发誓道:“我七日不证,决去!”   于是,了久禅师便竖起脊梁,万缘放下,精勤用功,乃至废寝忘食。夜间为了防止昏沉瞌睡,了义禅师就坐在树枝上,通宵达旦。   经过这样的苦修,不到七天,了义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于是他欢喜踊跃,跑进死关,参拜原妙禅师。   在关口,了义禅师大声喊道:“老和尚,今日谩我不得!”并呈偈曰:   “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出便无踪。    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   第二天,原妙禅师上堂,示众云:“山僧二十余年,布漫天网子,打凤罗龙,不曾遇得一虾一蟹。今日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叫。且道叫个甚么?”说到这里,原妙禅师便举起拂子道:“大地山河一片雪。”   了义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回故乡看望母亲。他把母亲接到武康上柏奉养,结庵而居。因为他混迹于世俗,所以一般人都莫测其深浅。   等到母亲死后,了义禅师又重新回到原妙禅师身边。   原妙禅师一见他,便道:“大有人见你拖泥带水。”   了义禅师道:“两眼对两眼。”   原妙禅师于是正式给他落发,并改为现在的名字“了义”。此前,了义禅师一直以童子身份侍奉原妙禅师。   原妙禅师圆寂之后,了义禅师终日混迹于众僧之中,韬光养晦,迟迟不肯出世住山。后因四众苦苦哀请,才勉强出来住持师子岩正宗禅寺。   大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除夕之夜,了义禅师告诉侍者道:“有一件事,天来大,你还委悉(明白)么?”侍者无语。良久,了义禅师又道:“明日是年朝。”   正月初六那天,了义禅师带着侍者,来到法云塔的西畔,指着一块空地说:“更好立个无缝塔。”   当天晚上,了义禅师与诸禅者谈笑如平常。到了初夜分,了义禅师突然告诉大众道:“老僧明日天台去也。”   侍者道:“某甲随师去。”   了义禅师道:“你走马也趁我不及。”   第二天早晨,了义禅师果然跏趺而逝。   早在十二年前,中峰明本禅师示寂,大众送葬完毕,一起用斋的时候,了义禅师曾向大众预言道:“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   当时谁也不相信,现在终于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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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无闻思聪禅师悟道因缘   汝州(今河南临汝)香岩无闻思聪禅师,袁州铁山琼禅师之法嗣,香山人。思聪禅师出家受戒后,一直游方参学,初礼独峰禅师,后又投淮西无能禅师座下。无能禅师让他看赵州和尚“无”字公案。思聪禅师于是依教精进参究,久之,却无所入。   一日,思聪禅师与同参道友敬上座交谈。   敬上座问:“你六七年来,有甚见处?”   思聪禅师道:“每日只是目前无一物。”   敬上座道:“你者(这)一络索(同“罗索”,重复无用的话),从甚处来?”   思聪禅师一听,茫然不知所措,于是问:“毕竟明此大事,应作么生?”   敬上座道:“不见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   敬上座说完便走开了。   思聪禅师被敬上座这一逼拶,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间,不提“无”字,一心只看“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这个话头。   后来有一天,思聪禅师偶然来到净头寮(负责厕所卫生的僧人所居之处),与众人同坐。可是他心中的疑情并没有放下,心心念念还在所参的话头上。大约坐一顿饭的功夫,思聪禅师忽然觉得情想破裂,眼前人物,一切都不见了,心胸大开,通身汗流,庆快无比。   于是,思聪禅师便径直来到敬上座的寮房,向他通报了自己刚才所证。   敬上座便举起扇子,说道:“速道!速道!”   思聪禅师急忙应道:   “举起分明也妙哉,清风匝匝透人怀。    个中消息无多子,直得通身欢喜来。”   从此以后,思聪禅师便智慧大发,凡有酬问,皆应对无滞。但是,于宗门向上一路,仍然不得洒脱。   不久,思聪禅师来到香岩山,参加坐夏(夏季安居静修)。在这期间,他用功非常精进,单提一个“无”字,字昼夜不息。一天,他忽然觉得整个身心,如同房子的四壁突然倒塌了一般,无一法可当情。   当时,正好赶上铁山琼禅师从高丽回到石霜。思聪禅师于是前往参礼,请求印证。   铁山琼禅师一见思聪禅师,便问:“何处人?”   思聪禅师道:“汝州。”   铁山琼禅师又问:“风穴祖师面目如何?”   思聪禅师于是将自己二十年来的用功经过及体会,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铁山琼禅师忽然站起来,用手把住思聪禅师的咽喉,问道:“如何是无字?”   思聪禅师道:“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   铁山琼禅师道:“未在,更道!”   思聪禅师便道:“和尚几时离高丽?”   铁山琼禅师道:“未在,更道!”   思聪禅师于是大喝一声,拂袖而出。   铁山琼禅师在身后喊道:“者(这)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我发明了。”   思聪禅师一听,感激涕零,于是请求铁山琼禅师为他抉择。   思聪禅师后隐入光州一处深山里,做悟后保任的工夫,前后达十七年之久,终于大彻大悟。后回汝州香岩,开法接众。   思聪禅师曾示众云:“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剑,吞栗棘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顶□(ning,头顶),竖一径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焰。到者(这)里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亦入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不见船子和尚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正眼观来,尽是闲家俱。衲僧分上,料掉(料想、推想)没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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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石屋清珙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福源天湖石屋清珙禅师,湖州道场及庵信禅师之法嗣,俗姓温,苏州常熟人,南宋度宗咸淳八年(1272)出生。清珙禅师幼时即断酒肉,为人素朴清瞿。长大后,投本州兴教崇福寺惟永禅师出家,二十岁落发,二十三岁受具足戒。   一日,有一位行脚僧,持杖戴笠,从寺前经过。清珙禅师问他欲住何方。行脚僧道:“吾今登天目见高峰和尚,汝可偕行否?”于是,清珙禅师便欣然同意随同前往天目,礼谒高峰原妙禅师。   初礼天目,原妙禅师便问清珙禅师:“汝为何来?”   清珙禅师道:“欲求大法。”   原妙禅师道:“大法岂易求哉!须然指香可也。”   清珙禅师道:“某今日亲见和尚,大法岂有隐乎?”   原妙禅师一听,知道他根性大利,默而器之,遂教他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   这样,清珙禅师便留在原妙禅师座下,服勤三年,一心参究该公案。可是最终却无所契入。   于是,清珙禅师便想辞别高峰,前往他方参学。   原妙禅师知道他的悟道因缘不在此处,便指点道:“温有瞎驴,淮有及庵,宜往见之。”   湖州道场寺及庵信禅师,是高峰原妙禅师之法嗣,初住建阳之西峰。清珙禅师遂前往礼谒。   初见及庵信禅师,清珙禅师便行大展拜。信禅师袒襟危坐,默而受之。   信禅师问:“何来?”   清珙禅师道:“天目。”   信禅师道:“有何指示?”   清珙禅师道:“万法归一。”   信禅师道:“汝作么生会?”   清珙禅师默然无语。   信禅师便道:“此是死句,什么害热病的,教汝与么(这样做)?”   清珙禅师于是礼拜,请求指示奥旨。   信禅师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   清珙禅师虽然作了回答,但是未能契旨。   信禅师道:“者个亦是死句。”   清珙禅师听了,不觉通身汗下。   过了一段时间,清珙禅师又入室请益。   信禅师依旧举“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之话头,诘问他。   清珙禅师道:“上马见路。”   信禅师一听,便呵斥道:“在此六载,犹作者(这)个见解!”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行,仍然无个入处,清珙禅师感到非常愤懑和绝望,于是便离开西峰,前往他方。   在途中,清珙禅师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风亭,忽然有省。   于是他又匆匆重新回到西峰,告诉信禅师道:“有佛处不得住,也是死句,无佛处急走过,也是死句。某今日得活句了!”   信禅师便问:“汝作么生会?”   清珙禅师道:“清明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分明语。”   信禅师一听,遂予印可。   清珙禅师此后又在信禅师座下住了很久,才离开。临走前,信禅师送他至山门口,说道:“已(以)后与汝同龛。”   不久,信禅师移住湖州道场寺。清珙禅师又来到他的座下,掌管藏经阁。   信禅师曾当着大众的面,赞叹清珙禅师道:“此子乃法海中透网金鳞也!”   从此以后,清珙禅师道名远播,经常出入于吴越之间,激扬禅风,广结般若之缘。   后偶游霞雾山,清珙禅师喜其山势峻秀,于是卓庵而居,名曰“天湖”。禅坐之余,清珙禅师经常吟诗自娱。其山居诗多脍炙人口,充满烟霞之气。现举五首——   1.“竞利奔名何足夸,清闲独步野僧家。     心田不长无明草,觉苑长开智慧花。     黄土坡边多蕨笋,青苔地上少尘沙。     我年三十余来此,几度晴窗映落霞。”   2.“四十余年独隐居,不知尘世几荣枯。     夜炉助暖烧松叶,午钵充饥摘野蔬。     坐石看云闲意思,朝阳补衲静工夫。     有人问我西来意,尽把家私说向渠。”   3.“柴门虽设未尝关,闲看幽禽自往还。     尺璧易求千丈石,黄金难买一生闲。     雪消晓嶂闻寒瀑,叶落秋林见远山。     古柏烟消清昼永,是非不到白云间。”   4.“岳顶禅房枕石台,白云飞去又飞来。     门前瀑布悬空落,屋后山峦起浪堆。     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     下方田地虽平坦,难及山家无点埃。”   5.“优游静坐野僧家,饮啄随缘度岁华。     翠竹黄花闲意思,白云流水淡生涯。     石头莫认山中虎,弓影休疑杯里蛇。     林下不知尘世事,夕阳长见送归鸦。”   清珙禅师本想隐居天湖,终其一生。当时,嘉禾当湖福源禅寺刚刚创建,缺少住持。大家于是前往天湖,恳请清珙禅师出山,清珙禅师却坚卧不起。后来他的同参平山处林禅师责备他说:“夫沙门者,当以弘法为重任,闲居独善何足言哉!”清珙禅师一听,帝幡然前往福源,盛开炉鞴,锻炼学人。一时龙象来归,云涌涛奔,或恐落后。   清珙禅师在福源寺住持了七年,纲宗大振。既而以老归隐,复归天湖。大元顺宗至正年间,朝廷闻清珙禅师之道名,特赐金襕袈裟,众人皆以为荣,而清珙禅师却淡然处之。至正十二年(1352),清珙禅师临终示疾,与众人诀别。其徒众问:“和尚后事如何?”   清珙禅师遂索笔书偈云:   “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须掘土埋。    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     写完便投笔而化。春秋八十一岁。   清珙禅师厌弃世事,淡于名利,故一生持戒特别精严。他经常用《楞严经》中的“四种清净明诲”告诫大众。清珙禅师有位弟子,名太古愚,高丽人。他曾经执侍清珙禅师而得契旨。清珙禅师圆寂后,太古愚禅师请得师之舍利,归国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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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平山处林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净慈平山处林禅师,湖州道场及庵信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本郡仁和人。处林禅师少时即出家,十七岁受具足戒。后辞母游方参学。其母精心地为他准备了行装。可是出门没有几天,处林禅师便垂着头回来了。   他的母亲告诫他说:“大凡学道,当持不退转心,何趦趄(zi ju,欲进不前)乃尔耶!”   处林禅师听了,非常惭愧,于是痛自警策,前往金华,参礼及庵信禅师。   信禅师一见,知是法器,默而器之,于是留他住在侍者寮。   自从来到信禅师座下,处林禅师用功非常精进,朝夕请益,不曾懈怠。   一天晚上,处林禅师入室请益。     临别时,信禅师撚好纸卷,沁上膏油,以当蜡烛,然后点着,问处林禅师道:“龙潭吹灭,汝作么生?”   [此处,信禅师借用了龙潭崇信禅师点化德山禅师之公案。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一天晚上,宣鉴禅师侍立次,龙潭禅师道:“更深,何不下去(夜深了,为什么不回寮房休息)?”于是宣鉴禅师向龙潭禅师道了一声珍重,便往外走。脚刚踏出门,却又缩回来了,说道:“外面黑。”龙潭禅师于是点了一支纸烛,递给宣禅师。宣鉴禅师正准备伸手接,龙潭禅师忽然又将蜡烛吹灭了。就在这当下,宣鉴禅师豁然大悟,连忙伏身礼拜。龙潭禅师问:“子见个甚么?”宣鉴禅师道:“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   处林禅师正要开口答话,信禅师急忙用手掩住他的嘴。   处林禅师当下便从此悟入。   信禅师后来移住湖州道场寺,处林禅师亦随而前往,奉命管理藏经阁。   不久,处林禅师又奉命分座说法。其机辩竞发,如倾江河,令众钦伏。信禅师圆寂后,处林禅师遂前往仰山,依虚谷希陵禅师,为第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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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天真惟则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海门天真惟则禅师,匡庐无极源禅师之法嗣,俗姓费,吴兴人。惟则禅师少时出家,受戒后即游方参学,先后参礼过楚石、千岩、无见、无闻等诸大禅德,因机缘不契,无所悟入。后来到庐山,投无极源禅师座下请益。   无极源禅师寡言少语,经常是整天不说一句话,更谈不上对惟则禅师有所开示和启发了。惟则禅师感到非常困惑:明眼宗师就是这样接引学人的吗?   一日,无极源禅师正要上厕所,惟则禅师看见了,连忙走上前,拦住无极源禅师,问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无极源禅师于是一把擒住惟则禅师的咽喉,说道:“道!道!”   惟则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洪武初年,惟则禅师曾奉诏入京,参加皇上举办的大型超荐法会。不久因足疾辞归,奄然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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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日本梦窗国师悟道因缘   日本梦窗智曤(huo)国师,高峰日禅师之法嗣,俗姓源,日本势州人。梦窗国师幼时极聪慧,群书一览,皆能持记。九岁出家,十八岁为大僧。梦窗国师曾一度白骨观,绘死尸九变之相,终日静坐观想,遂慨然有求道之志。后来有一天晚上,梦窗国师梦见自己来到中国,游疏山、石头二刹,有一长眉僧人送给他一幅达摩祖师像,说道:“尔善事之。”醒来之后,梦窗国师感叹道:“洞明吾本心者,其惟禅观乎?”于是改名疏石。   不久,梦窗国师即乘船来到中国,游方参学。   初礼一山宁禅师,梦窗国师便备陈求法之诚。   一山宁禅师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   梦窗国师道:“岂无方便乎?”   一山宁禅师道:“本来廓然,是大方便。”   梦窗国师一听,疑闷不已,于是改投高峰日禅师座下。   高峰日禅师问梦窗国师:“一山有何指示?”   梦窗国师于是备述前言。   高峰禅师一听,便厉声喝道:“何不道和尚漏逗(老迈、昏花、迟缓)不少?”   梦窗国师终于言下有省。从此以后,他用功更加精进,夜不倒单。   后来,有一天晚上坐禅,坐了很久,梦窗国师感到有些困倦,于是下座,倚墙而立。迷迷糊糊之间,他的身体忽然倒在地上。就在倒地的那一刹那,他终于豁然大悟,平生疑滞,顿然冰消瓦解。   于是梦窗国师便作偈,呈高峰日禅师,偈中有“等闲击破虚空骨”之句。高峰日禅师览偈后,遂予印可。   梦窗国师回日本后,大弘禅宗,门庭兴盛。得赐“普济国师”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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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恕中无愠禅师悟道因缘   台州瑞岩空室恕中无愠禅师,昆山荐严妙道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本郡临海人。无愠禅师少时有出世之志,后从径山元叟行端禅师落发,并于昭庆律寺受具足戒。此后,无愠禅师开始游方,初往净慈,礼谒灵石芝禅师,次往湖州资福,参一源灵禅师,末后投台州紫箨(tuo)山竺元妙道禅师座下。   初登紫箨山,无愠禅师隔着一条小溪,望见对面有一老僧正坐在磐石上,旁边站着一位侍者,风度萧然,如画中之应真。无愠禅师猜想这位老僧必是妙道禅师,于是具礼展拜。后一打听,果然如是。   无愠禅师于是便跟着妙道禅师来到丈室里。   无愠禅师正要开口请问赵州和尚狗子无佛性之公案,妙道禅师却大喝一声。   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喝之下,无愠禅师通身汗流,疑情顿消,遂呈偈曰:   “狗了佛性无,春色满皇都。    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   妙道禅师览其偈,为了进一步试探无愠禅师脚跟是否真的站稳了,便笑道:“恁么会又怎得?”   无愠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妙道禅师遂予印可。   无愠禅师悟道后,曾经告诉同参们说:“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决不在言语文字上。我辈若不遇者(这)老和尚,几被知解埋没一生。他日设有把茅盖头(指卓庵住山传法),当不忘所自。”   无愠禅师最初出世于明州灵岩广福禅寺,后移住台州瑞岩净土禅寺。   无愠禅师曾经上堂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众伎。大众还识得心也未?若识得心便识得意,识得意便识得诸识,识得诸识便识得妄想。妄想灭则诸识灭,诸识灭则意灭,意灭则心灭,心灭则一切灭。所以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说到这里,无愠禅师便大喝一声,接着说道:“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么过?”说完便下座。   [工伎儿,随着锣鼓等乐器之节拍,表演各种杂技动作的演艺者。和伎者,调弄音乐以配合演艺者进行表演的伴奏者。]   此外,无愠禅师曾自设三关,勘验前来参学禅客,契则留住,不契则逐出。这三关是——   “稳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识?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平地上因甚抬脚不起?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   无愠禅师对当时丛林中玩弄话头公案、不务真修实证的虚假作法,多有指斥——   “近代宗风不竞,直指之要往往流为戏论。踞曲录床(禅床)称宗匠者,要笼罩新学,以古人彻骨彻髓为人直指句子,尽拈将来,如乡村中老教授,教年少弟子读上大人一般,者一句是对机语,者一句是肯他不肯他语,者一句是相应带语,者一句是不落玄妙语,密地商量,以为宗旨。一个传一个,谓之传法度生。如斯卑劣,不足枚举。若是有志荷担者,不必求人说禅病,但自退步,向脚跟下,密密体究,岂无到家时节耶?”   无愠禅师住持瑞岩的时候,道誉日隆,江湖英俊,争相参礼。当时大元统治者对佛教非常崇信,国内高僧大德多受其赏赐,唯无愠禅师独不屑世荣,保持着衲僧的本色。   在瑞岩住持了三年之后,无愠禅师便辞去住持之职,独居松岩顶上。洪武十七年(1384),无愠禅师应弟子居顶禅师之邀请,归宁波翠山养老,两年后便圆寂。春秋七十八岁。有辞世偈云:   “七十八年,无法可说。    末后一句,露柱饶舌。”   无愠禅师生前著有《二会语录》、《三庵杂录》及《净土诗》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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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瑞云松隐茂禅师悟道因缘   明州瑞云清凉实庵松隐茂禅师,金陵古林清茂禅师之法嗣,俗姓郑,奉化人。松隐禅师自幼就喜欢坐禅,经常一坐就是通宵达旦,十六岁(亦说十八)依传法寺希颜禅师出家。出家后,松隐禅师奉命管理寺院日常柴米油盐等细事。时间久了,松隐禅师发自己的修行还没有入门,便非常焦急。他感叹道:“离家为求道,苟羁绊于此,何异狗苟蝇者耶!”于是便偷偷地离开了寺院,前往他方参学。   松隐禅师首先礼谒了南涧松禅师。在其座下,松隐禅师奋志用功,昼夜系念,未曾有须臾间断。   一天晚上,月光透过松林照在房间的地上。松隐禅师睡不着,于是爬起来,沿着檐间经行。在月光下,他无意间听到附近泉水的声音,恍然有省。   第二天,松隐禅师一起床,便直趋丈室,将夜间所悟告诉了南涧禅师。   南涧禅师笑道:“此间寻常施设,不足发子大机大用。盍(何不)往见古林茂公?”   于是松隐禅师便荷担前往保宁,参礼古林茂禅师。   初到保宁,古林禅师便问:“来作什么?”   松隐禅师道:“生死事大,特求出离。”   古林禅师道:“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何缘入此革囊?”   松隐禅师正要开口回答,古林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松隐禅师终于豁然有省,从此以后,他机辩峻绝,纵横自如,人莫敢触。古林禅师因此对他非常器重,令他充当第一座。   大元至正壬午年(1342),松隐禅师应宣政院之命,前往瑞云之清凉,开法接众。一时学徒奔凑。其机锋相加,如兔起鹘落,瞬目辄失,利根衲僧,每于此多有发明。   一日,有僧至,问答未竟,便以手拍地而笑。   松隐禅师道:“滞货,何烦拈出耶?”   那僧便嘘了一声。松隐禅师于是厉声一喝。   那僧有省,遂礼拜而去。   在清凉,松隐禅师住持了十五年,后退隐于东堂,影不出山。末后,又被弟子请至天童之此轩,一直到他圆寂。   临终前,松隐禅师曾示微疾。   一日,集众诀别,座下弟子一再请求他作辞世偈。   松隐禅师于是举手指心道:“此间廓然,何偈之有?”   说完便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枕额而逝。春秋八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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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大千慧照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治所在今浙江龙泉)育王大千慧照禅师,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之法嗣,俗姓麻,永嘉人。慧照禅师自幼聪颖持重,异于常儿。每次听见有人诵经,他就合掌谛听。长老良禅师见而喜之,遂度为弟子,并于处州天宁寺受具足戒。从此以后,慧照禅师便放下万缘,游方参学,力究宗门大事。   慧照禅师初投净慈佛智晦机元熙禅师座下请益。一日,慧照禅师阅读真净禅师(宝峰克文)语录,当他读至“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荔缠”这一句时,汗流浃背,恍然有省。于是他便前往苏州荐严,礼谒东屿德海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荐严,东屿禅师便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   慧照禅师道:“特来参礼。”   东屿禅师道:“天无四壁,地绝八荒,汝向什么处措足?”   慧照禅师一听,便拍案而出。   东屿禅师还不放心,于是又将他召回来,反复勘验。当他确信慧照禅师脚跟已稳之后,便给予印可,并留他在自己的座下,充当侍者。   慧照禅师悟道后认为,心法虽通,若不广泛阅读经教,无以弘阐正教,广契众生之机。于是要求主管藏经阁,终日研习经教。   东屿禅师移住净慈之后,慧照禅师亦随而前往,并奉命分座说法。大元文宗天历戊辰年(1328),慧照禅师应信众邀请,前往乐清明庆,开法化众。   慧照禅师曾经示众云:“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参禅看教,皆为障碍。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临济喝。亦有大不得已尔。”   大元顺宗至正年间,慧照禅师奉宣政院之命,移住育王。为了诱掖后学,慧照禅师曾设三关机语,以验学人——   “一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虚空无向背,何缘有南北东西?三曰饮乳等四大海水,积骨如毗富罗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   这三关中的第三关最为峻切,可惜,在慧照禅师住持育王的九年中,未曾有人能契其旨。   慧照禅师晚年,退隐于妙喜,筑庵自活,名曰“梦庵”,自号“梦世叟”。后圆寂于洪武六年(1373)。春秋八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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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大圭正璋禅师悟道因缘   建宁(今福建境内)斗峰大圭正璋禅师,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之法嗣,福州福清人。出家后,投东屿德海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东屿德海禅师上堂,就“俱胝竖指”之公案进行提唱。   [俱胝竖指之公案是这样的——俱胝和尚手下有位供过童子(又称供过行者,寺院过堂或上供时,专门负责分配饭羹茶果灯香花烛的行者),生得非常机敏灵利。他经过长时间的暗中观察,发现俱胝和尚接引所有信众,都竖起一个指头,因此便觉得接引人也挺容易的,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私底下,常常趁俱胝和尚不在家,凡有人前来参问,也学着俱胝的样子,竖起一个指头。天长日久,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就告诉了俱胝和尚,说道:“和尚,童子亦会佛法,凡有问,皆如和尚竖指。”俱胝和尚听了,决定勘验一下童子,看他是真会佛法还是假会佛法。于是,有一天,他在衣袖里暗藏着一把刀子,把童子叫到跟前,问道:“闻你会佛法,是否?”童子回答道:“是。”俱胝和尚便问:“如何是佛?”童子便竖起指头。俱胝和尚突然从袖子里拿出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掉了童子的指头。童子负痛,嗷嗷地哭着,从方丈室往外跑。这时,俱胝和尚在后面大声地呼唤童子的名字,童子便回首看。俱胝和尚问:“如何是佛?”童子一听,本能地举起手,却发现指头不在,当即豁然大悟。]   听了德海禅师对这则公案的提唱,正璋禅师言下有省。于是上堂结束后,他便来到丈室,准备向德海禅师报告自己的所证所悟。   德海禅师一见,便问:“作么?”   正璋禅师道:“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   德海禅师道:“既不涉思惟,汝来者(这)里作么?”   正璋禅师道:“请和尚证明。”   德海禅师道:“证明个什么?”   正璋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   为了进一步勘验正璋禅师,德海禅师于是令他就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作一偈颂。   正璋禅师遂当即作颂云:   “狗子佛性无,觑者眼睛枯。    瞥尔翻身转,唵悉哩苏□。”   德海禅师听完偈颂,知道他已经彻悟,遂予印可。   正璋禅师后回建宁之斗峰化众。临终前,曾有辞世偈云:   “生本不生,灭亦无灭。    幻化去来,何用分别。    大众珍重,不在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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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三空道人悟道因缘   三空道人,嘉兴天宁竺云景昙禅师之法嗣,姓氏不详。三空道人自幼即具大丈夫出世之志,不为富贵名利所夺。出家后,投天宁竺云景昙禅师座下参学。景昙禅师令他参赵州无字公案。三空道人于是谨遵师教,昼夜勤苦参学。   数年后的某一天,三空道人入室参请景昙禅师。   三空道人问:“生死到来时如何?”   景昙禅师道:“生是谁耶,死是谁耶?”   三空道人一听,便低头问讯。   景昙禅师觉得三空道人的反应异于平常,于是又重新问:“生是谁耶,死是谁耶?”   三空道人依旧低头问讯。   景昙禅师于是呵斥道:“切忌死在者(这)里!”   三空道人便拈起念珠,说道:“数珠一百八。”   过了几天,三空道人便示微疾,说偈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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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杰峰世愚禅师悟道因缘   衢州(世今浙江境内)乌石杰峰世愚禅师,大慈止岩成禅师之法嗣,俗姓余,本郡西安人。世愚禅师少时从孤岳嵩禅师出家,从事扫洒之役,受具足戒后,即辞师游方参学。   世愚禅师首先参礼了古岩纯、石门刚二位禅德,涕泪悲泣,向他们请教坐禅用功之要,之后,世愚禅师便依二老之教,隐于山中,终日兀坐如枯株。当时世愚禅师才二十五岁。   此后,世愚禅师又出山,先后参礼了布衲雍、断岩义、中峰本等禅宗大德,但是机缘不契,未能悟道。此时,世愚禅师心里感到很茫然和烦乱,不知道在修行的路上该何去何从。于是他决定暂时隐居南屏山,精进苦修,三年足不出户。   世愚禅师后听说止岩成禅师在大慈山演法接众,法席兴盛,于是前往礼谒。止岩成禅师在大慈山演法接众,法席兴盛,于是前往礼谒。止岩成禅师遂为他举南泉禅师“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之话头。世愚禅师听了,更加迷闷不已。不得已,他只好带着这个疑情,重新返回南屏山。世愚禅师发誓道,今生若不洞明此事,决不下此山。   从此以后,世愚禅师便一心参究南泉禅师的三不是话头。他用功非常猛利和勤苦,心心念念都在话头上,外人看他,犹如气绝之人,终日神思恍惚,行坐寝食,皆不觉知。   后来有一天晚上,世愚禅师无意间听到隔壁的僧人唱念永嘉大师《证道歌》,当对方唱到“不除妄想不求真”这一句时,豁然如释重负,一刹那间,眼前的一切如梦幻空花一般,无有质碍。   世愚禅师喜不自胜,说道:“佛法元(原)在目前,人自远之耳!”并当时下述偈云:      “时时觌面不相逢,吃尽娘生气力穷。       夜半忽然忘月指,虚空迸出日轮红。”   于是世愚禅师便一路奔跑,前往大慈,拜见止岩成禅师,以求印证。   世愚禅师刚走进丈室,止岩成禅师便喝道:“何处见神见鬼来?”   世愚禅师道“今日捉了贼也!”   止岩成禅师道:“脏在何处?”   世愚禅师便大喝一声。   止岩成禅师于是乘机逼拶道:“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一句来。”   世愚禅师道:“遍界明明不覆藏。”   止岩成禅师于是拈起竹篦要打。世愚禅师一见,便将禅床一把掀翻了。   止岩成禅师道:“敢来者(这)里捋虎须!”   说完又连续打了三竹篦,并嘱咐道:“善自护持,他日说法度人,续佛慧命!”   大元顺宗至顺二年(1334),世愚禅师回到故里衢州西安,居乌石山,影不出者十六余年。一时道望四布,门庭兴盛,座下弟子二三千人。后移住广德石溪兴龙寺,其道化之盛,亦不下乌石。   世愚禅师后圆寂于洪武三年(1370)十二月,春秋七十。临终有辞世偈云:   “生本不生,灭本不灭。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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