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8年05月14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8年05月17日 · 174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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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圆悟克勤禅师悟道因缘   成都府昭觉寺圆悟克勤佛果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骆,彭州(今四川境内)人。其祖上世代以儒为业。克勤禅师儿时记忆力极好,日记千言。一日,克勤禅师偶游妙寂寺,见到佛书,读之再三,如获旧物,怅然不已,谓同伴曰:“予殆过去沙门也。”于是便立志出家,依寺僧自省法师落发,后又从文照法师学习讲说,从敏行法师学习《首楞严经》,不知疲倦。   

一次,克勤禅师得了重病,病得快要死了,痛苦不已。回想起平生所学,在病死到来之际,一点都帮不上忙,克勤禅师感叹道:“诸佛涅盘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声求色见,宜其无以死也!”于是病好之后,克勤禅师便放弃了过去那种沉溺于文字知见的做法,离开了妙寂寺,往参宗门大德。   

克勤禅师首先来到黄檗真觉惟胜禅师座下。惟胜禅师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一日,惟胜禅师创臂出血,告诉克勤禅师道:“此曹溪一滴也。”克勤禅师一听,惊诧不已,良久才说:“道固如是乎?”   于是,克勤禅师便徒步出蜀,遍参禅德。他先后礼谒了玉泉皓、金銮信、大沩□、黄龙心、东林总等大德,都被他们视为法器。晦堂禅师曾告诉他说:“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   

克勤禅师最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克勤禅师因为博通经教,加上参过不少禅门宿德,因此他有很重的豪辩之习气。为了将克勤禅师煅造为一代法将,法演禅师对克勤禅师要求非常严格,决不徇一丝一毫的人情。凡克勤禅师所尽机用,法演禅师皆不认可。   

一日,克勤禅师入室请益,没谈上几句,又与法演禅师争辩起来。法演禅师很不高兴,便说道:“是可以敌生死乎?他日涅盘堂孤灯独照时(指死亡来临时)自验看!”   克勤禅师被逼的无路可走,生大懊恼,居然出言不逊,抱怨法演禅师“强移换人”,然后忿然而去。   法演禅师也不阻拦,只是说:“待你著一顿热打时,方思量我在。”   

克勤禅师离开五祖后,来到金山,不久便染上了严重的伤寒,身体困顿无力。克勤禅师试图用平日所学,来应对眼前这场疾病,可是一点都不得力。这时,他才想起临走时五祖法演禅师对他所说的话,于是心中发誓道:“我病稍间(稍微好一点),即归五祖。”   克勤禅师病愈后,果然重新回到了五祖。法演禅师一见,非常高兴,于是令他入住侍者寮。   半个月之后,适逢部使者陈氏解印还蜀,前来五祖礼谒问道。   法演禅师道:“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部使者一听,惘然莫测,唯应“喏喏”。   法演禅师道:“且子细。”   

当时,克勤禅师正侍立于侧,听到这两句诗,恍然有省。   部使者走后,克勤禅师问法演禅师:“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否?”   法演禅师道:“他只认得声。”   克勤禅师问道:“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   法演禅师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ni,呢)!”   克勤禅师忽然大悟,连忙走出丈室,这时,正好看见一只鸡飞上栏杆,鼓翅而鸣。克勤禅师自言自语道:“此岂不是声?”   

于是克勤禅师便袖里笼着香,重新入丈室,向法演禅师报告他刚才所得,呈偈曰:   “金鸭香销锦锈帏,笙歌丛里醉扶归。    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法演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彻悟,非常高兴,说道:“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   法演禅师于是遍告山中修行的大德们说:“我侍者参得禅也。”   从此以后,克勤禅师被推为上座,与五祖座下其他两位得法弟子佛鉴慧懃、佛眼清远,并称三佛。   

一天,克勤、慧懃、清远三人陪侍法演禅师,夜话于山间凉亭之上。回来时,灯已经灭了,四面漆黑一团。   法演禅师吩咐三人道:“各人下一转语。”   慧懃禅师道:“彩凤舞丹霄。”   清远禅师道:“铁蛇横古路。”   克勤禅师道:“看脚下。”   法演禅师听了这三人所下的转语,说道:“灭吾宗者,乃克勤尔!”   可见,克勤禅师的作略迥异乎两位师兄。“看脚下”这三字,虽平实而最有力量。日用中若能如此用功,即步步踏着实处。   

因为门庭日渐兴盛,法演禅师后来命众又新建了一座东厨,厨房当庭有一棵大树,长得非常茂盛,但是对厨房有所妨碍。当时克勤禅师负责寺务。法演禅师事先嘱咐道:“树子纵碍不可伐。”可是后来克勤禅师还是让人把那棵树砍掉了。法演禅师非常震怒,举着拄杖追打克勤禅师,克勤禅师连忙逃避。   就在跑的过程中,他突然猛醒:“此临济用处耳!”   于是便停下,接过法演禅师手中的拄杖,说道:“老贼,我识得你也。”   法演禅师一听,哈哈大笑。从此便与克勤禅师分座接众。   

北宋崇宁年间(1102-1106),克勤禅师辞别五祖,回蜀看望老母。五祖山诸长老相谓曰:“道西行矣!”   克勤禅师回到成都后,四众迓拜。后应成都帅翰林郭公知章之邀请,开法于六祖山,继而移住昭觉寺。政和年间(1111-1118),克勤禅师辞去住持之职,复出峡南游于荆楚。   在荆南,克勤禅师拜访了大居士张商英(无尽)。张商英是兜率从悦禅师之得法弟子,堪称饱参之士,以道学自居,眼界颇高,诸方禅德,少有被他推许的。克勤禅师见张商英居士之后,遂与他剧谈华严要旨。   克勤禅师道:“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匝匝之波。”   张商英听了。不觉移榻近前。   克勤禅师讲完这段话之后,便问:“到此,与祖师西来意是同是别?”   张商英道:“同矣!”   克勤禅师道:“且得(可是)没交涉!”   张商英被克勤禅师否定之后,面带愠色。   克勤禅师并不在意,继续点拨道:“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   张商英这才心悦诚服,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克勤禅师又跟张商英谈起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等四法界。当谈到理事无碍法界时,克勤禅师便问:“此可说禅乎?”   张商英道:“正好说禅。”   克勤禅师笑道:“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还是落在理事等名相差别中),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    手把猪头,口诵净戒。    趁出淫房,未还酒债。    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张商英听完这一段开示,如醍醐灌顶,赞叹道:“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   于是便向克勤禅师执以师礼,并请克勤禅师留居夹山碧岩。  

 不久克勤禅师又迁湘西之道林。后蒙太保枢密邓子常之奏请,得赐紫服及佛果禅师之号。南宋建炎年间(1127-1130 ),在宰相李纲的奏请下,克勤禅师又奉敕住持镇江金山寺。   在金山寺,高宗皇帝曾诏见克勤禅师,请问佛法。   克勤禅师道:“陛下以孝心理天下,西竺法以一心统万殊,真俗虽异,一心初无间然(没有差别)。”   高宗听了,非常高兴,遂赐圆觉悟禅师之号。   晚年,克勤禅师又回四川成都昭觉寺,绍兴五年(1135)示寂,春秋七十三岁。谥真觉禅师。   

克勤禅师悟门广大,说法辩博,纵横无碍,听者往往感动而至于泣下者。生前有《碧岩录》传世,开一代之禅风。现举其上堂法语数则——   1、上堂:“通身是眼见不及,通身是耳闻不彻,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直饶尽大地明得,无丝毫透漏,犹在半途。据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春。”   2、上堂:“山头鼓浪,井底扬尘。眼听似震雷霆,耳观如张锦锈。三百六十骨节,一一现无边妙身;八万四千毛端,头头彰宝王刹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苟能千眼顺顿开,直是十方坐断。且超然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3、上堂:“本来无形段,那复有唇觜(嘴)。特地广称扬,替他说道理。且道他是阿谁?”   4、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五日已后,俊鹘趁不及。正当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当处,可以含吐十虚。进一步,超越不可说香水海;退一步,坐断千里万里白云。不进不退,莫道阇黎,老僧也无开口处。”   5、上堂:“有句无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树,银山铁壁。及至树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饶收拾得来,已是千里万里。只如未有恁么消息时如何,还透得么?风暖鸟声碎,日高华影重。”   以上每一则法语,对于我们的分别思维来说,无一不是铜墙铁壁。面对四山相逼,我们的出路在什么地方?   实际上,若透过了,我们就是铜墙铁壁,我们就在十字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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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慧林怀深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慧林怀深慈受禅师,长芦崇信禅师之法嗣,俗姓夏,寿春府(今安徽寿县)人。怀深禅师出生时,祥光满舍,文殊坚禅师远远地望见,还以为是起火了。第二天早晨一打听,才知道是怀深禅师降生,于是便前往其家探访。怀深禅师一见坚禅师便笑。其母知道他与佛有缘,十四岁的时候便听许他落发出家。   四年后,怀深禅师开始云游访道,不久至嘉禾资圣寺,投净照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净照禅师为怀深禅师举良遂见麻谷之因缘。该因缘是这样的--   寿州良遂禅师参麻谷宝彻禅师,麻谷禅师一见他来了,便扛着锄头去锄草。于是良遂禅师便跟在麻谷禅师后边,来到锄草的地方。麻谷禅师一见,根本不理睬,便归方丈室,关上门不出来了。第二天,良遂禅师又去参麻谷禅师,麻谷禅师一见他来了,又闭上门。于是良遂禅师便敲门。麻谷禅师问:“阿谁?”良遂禅师道:“良遂。”刚一称名,良遂禅师忽然契悟,便说道:“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麻谷禅师一听,便开门相见。良遂禅师后回讲肆,对众人讲:“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举完这则因缘,净照禅师便问:“如何是良遂知处?”   怀深禅师被这一问,当即洞明其旨。   怀深禅师后出世,住资福寺接众,一时徒众满门。   一日,蒋山佛鉴慧勤禅师行化来到资福寺。怀深禅师殷勤接待,饮茶毕,怀深禅师便领着佛鉴禅师巡寮(丛林中,住持巡视、检查诸寮),行至千人街坊,佛鉴禅师问:“既是千人街坊,为甚么只有一人?”   怀深禅师道:“多虚不如少实。”   佛鉴禅师一听,诧异道:“恁么那!”   怀深禅师一下子羞愧得脸都红了。   后来赶上朝廷下旨,要将资福寺改为道教的神霄宫。于是怀深禅师不得不放弃资福寺,前往蒋山,住在西庵,以便向佛鉴禅师参学。   一日,怀深禅师向佛鉴禅师请益。   佛鉴禅师道:“资福知是般事便休。”   怀深禅师道:“某实未稳,望和尚不外(不要置之不管)。”   佛鉴禅师于是便为他举倩女离魂的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剪灯新话卷上载:倩娘尝许王宙为妻,既而父悔,倩娘遂抑郁成病。宙亦深恨,欲赴京师,途中忽遇倩娘,遂相携至蜀,凡五年,生二子。后还归岳家谢其事,然倩娘犹病在闺中,唯存一息。众皆怪之。室中病女闻之而喜,起出相迎,两位倩娘合为一体。前之倩娘实乃病女之离魂也。   此故事后被丛林中所引用,作为学人参究的一个话头。如“五祖问僧:倩女离魂,哪个是真的?”此公案的目的是要学人证悟,自性超越真妄善恶等二边之见,远离分别,触目即真,一真一切真,所谓“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就是这个意思。   佛鉴禅师举完此公案,便问怀深禅师:“倩女离魂,那个是真的?”   怀深禅师于是便反复参究该话头,不久即疑碍顿脱,豁然大悟。遂呈偈曰:      “只是旧是行履处,等闲举著便誵讹。       夜来一阵狂风起,吹落桃花知几多。”   佛鉴禅师一见,便拊几赞叹道:“这底岂不是活祖师意?”   怀深禅师大彻后,不久即领旨住焦山接众。   曾有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   [“知有”一词,在禅门里,专指开悟见性。]   怀深禅师道:“哑子吃蜜。”   那僧又问:“道得不知有时如何?”   怀深禅师道:“鹦鹉唤人。”   那僧一听便礼拜。   怀深禅师叱道:“这传语汉!”   怀深禅师另有两则上堂法语,颇有嚼头--   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师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山僧只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觜(同“嘴”)厮骂。”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唤作佛时也陆沉(愚昧无知)。个中本自无阶级,切忌无阶级处寻。总不寻,过犹深。打破云门饭袋子,方知赤土是黄金。咄!”   “忍忍”、“饶饶”、“默默”真可谓是六字法宝。生活中若依此而处事,必定是个大快活人。但这是一个修行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是境,不是心,不是佛,是个什么?无阶级,却又不于无阶级处寻找,要且又不落于无事甲中,是个什么?这些都是很好的话头,值得我们认真参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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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黄龙祖心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祖心宝觉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邬(wu),南雄始兴(广东始兴县)人。祖心禅师少时读书,即闻名乡里,十九岁的时候,不幸眼睛瞎了,父母于是祈祷观音菩萨,如果治好了他儿子的眼睛,将来让他出家。不久,祖心禅师的眼睛果然复明了。于是祖心禅师便依龙山寺僧人惠全禅师出家。第二年参加试经,因别出心裁以诗作答,得以剃度。在龙山寺期间,祖心禅师因为不守戒律,而遭逢横逆,于是便离开龙山寺,游方行脚。   祖心禅师曾参礼过云峰文悦禅师。云峰文悦禅师是大愚守芝禅师之法嗣,汾阳善昭禅师之嫡孙。在文悦禅师座下,祖心禅师参学了三年,却无所得,于是便辞去。临行前文悦禅师指点他往参慧南禅师。慧南禅师当时住在洪州黄檗山之积翠庵。于是,祖心禅师便前往黄檗山,在慧南禅师座下执侍四年,但是仍然一无所得。   一天,祖心禅师倒开水,不小心,开水溅到了手指上,他豁然如梦初醒,但是禅机智慧尚未显发。后来,他把此事告诉了慧南禅师,慧南禅师怕他得少为足,便将他压制住,没有认可他。于是祖心禅师又辞别慧南禅师,再次上云峰文悦禅师那儿。可是文悦禅师已经谢世了,不得已,他便投石霜慈明楚圆禅师座下。   一日,祖心禅师阅读《传灯录》。当他读到--“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曰:‘一茎两茎斜。’曰:‘不会。’福曰:‘三茎四茎曲。’”--这则公案时,祖心禅师豁然大悟,遂彻见文悦和慧南二位禅师的平生用处。于是他当即回到黄檗山慧南禅师那儿。刚展开坐具,慧南禅师便祝贺他道:“子已入吾室矣!”   祖心禅师一听,欢喜踊跃,说道:“大事本来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话,百计搜寻?”   慧南禅师道:“若不教你如此究寻,到无心处,自见自肯,即吾埋没汝也。”   祖心禅师悟道后,一度混迹众中,继续做悟后保任的功夫。   他经常入室,向慧南禅师请益云门祖师的法语言句。慧南禅师道:“知是般事便休,汝用许多功夫作么?”   祖心禅师道:“不然,但有纤疑在,不到无学,安能七纵八横,天回地转哉!”   慧南禅师遂点头称是。   黄龙慧南禅师示寂后,祖心禅师应郡守之邀请,住持黄龙十二年。祖心禅师天性率真,不乐事务,曾五次想辞掉住持职务,最后一次才得以如愿以偿。祖心禅师把自己的居处称之为“晦堂”,故丛林中又称他为“晦堂和尚。”   祖心禅师证悟透彻,接众有方,从他问道而开悟者,不可胜计。从下面所列数则上堂法语中,可以见出祖心禅师见地之圆满--   1.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曰:“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谓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2.上堂:“大凡穷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只如锋铓未兆已前,都无是个非个。瞥尔爆动,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克,胡来汉现,四姓杂居,各任方隅,是非锋起,致使玄黄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难为救疗。若不当阳晓示,穷子无以知归。欲得大用现前,便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3.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惹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胸中。物既在胸,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4.上堂:“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便恁么休去,停桡把缆,且向湾里泊船。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5.上堂:“镜像或谓有,揽之不盈手。镜像或谓无,分明如俨图。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还会么?不作维摩诘,又似傅大士。”   6.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可。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洒肆淫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北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祖心禅师将入灭,令门人黄庭坚居士为他主持后事。荼毗(火化)那一天,邻峰的长老为他举火,可是怎么点也点不着。于是黄庭便看着祖心禅师的得法上首弟子死心悟新禅师,说道:“此老师有待于吾兄也。”悟新禅师开始不肯举火,后经黄庭坚居士一再强迫,不得已才举火,说偈道:       “不是余殃累及我,弥天罪过不容诛。        而今两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驴。”   说完偈子,悟新禅师便举起火炬在空中打了一个圆相,说道:“只向这里雪屈。”火炬刚扔到柴堆上,便立即熊熊燃烧起来。其灵骨后安放于普觉塔之东侧。谥宝觉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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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宝峰克文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治所在今江西南昌)宝峰克文云庵真净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郑,陕府阌(wen)乡(今河南陕县)人。克文禅师幼时生母即离世。虽然他事奉后母尽心至孝,但是后母不爱他,并且经常打骂、羞辱、刁难他。他的父亲非常怜悯他,便让他暂离家,四方游学。一天,克文禅师来到复州(今湖北沔阳)北塔院,听了思广禅师的讲法后,感动涕泣,于是便从思广禅师出家。思广禅师是五祖师戒禅师之法嗣,而五祖师戒又是云门祖师的嫡孙。二十五岁的时候,克文禅师试经得度,并受具足戒。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克文禅师专学经论,不久即能通晓其义,并升座为众宣讲。一时名闻京洛。   一日,克文禅游龙门,看到殿庑间绘有吴道子画的比丘入定图,他们一个个瞑目端坐,寂默不动,克文禅师大受震动,幡然自失。他告诉同伴说:“我所负者如吴道子画人物,虽妙尽一时,然终非活者。”于是他便放弃讲经事业,向湖南方向行脚参学。克文禅师所至之处,与人论辩,必令满座倾倒,故大家都把他视为饱参之士。   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克文禅师来到大沩山,参加坐夏(夏季安居修行)。一天晚上,克文禅师听到一位僧人举云门祖师接引学僧的一则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曰:“清波无透路。”   克文禅师一听,言下领解。   于是他便前往参见黄龙慧南禅师,欲求印证。当时慧南禅师住在黄檗山积翠庵。   初礼慧南禅师,因为未能契旨,没有得到印证,克文禅师感到非常沮丧。临行时,他抱怨道:“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   于是他便往香城参见顺和尚。   顺和尚问:“甚处来?”   克文禅师道:“黄龙来。”   顺和尚问:“黄龙近日有何言句?”   克文禅师道:“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檗长老。龙垂语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往住持。’胜上座云:‘猛虎当路坐。’龙遂令去住黄檗。”   顺和尚一听,不觉说道:“胜首座只下得一转语,便得黄檗住,佛法未梦见在。”   克文禅师当即言下大悟。此时他才恍然明白黄龙慧南禅师的用心处。   于是便急急忙忙的赶回黄龙,礼拜慧南禅师。   慧南禅师一见克文禅师,便问:“从什么处来?”   克文禅师道:“特来礼拜和尚。”   慧南禅师道:“恰值老僧不在。”   克文禅师便问:“未审向什么处去?”   慧南禅师道:“到台普请,南岳云游。”   克文禅师道:“若然者,学人亦得自在去也。”   慧南禅师便问:“脚下鞋甚处得来?”   克文禅师道:“庐山七百五十文唱来。”   慧南禅师道:“何曾自在?”   克文禅师便指着鞋,说道:“何曾不自在来耶?”   慧南禅师一听,非常惊诧,知道他是一个可堪造就的好法器。   于是克文禅师便留在慧南禅师座下请益。当时慧南禅师座下另有一僧,名洪英,福建邵武人,机锋峻烈,人莫敢触。克文禅师当时与洪英禅师齐名,故人称二大士为“英邵武,文关西”。   北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慧南禅师移居黄龙山,克文禅师亦随而前往。   一日,克文禅师入室参请。   慧南禅师道:“适令侍者卷帘,问渠:‘卷起帘时如何?’曰:‘照见天下。’‘放下时如何?’曰:‘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时如何?’侍者无语。汝作么生?”   克文禅师道:“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   慧南禅师便厉声喝道:“关西人(指克文禅师)果无头脑!”说完便看着在场的另一位僧人。   克文禅师于是指着那位僧人道:“只这僧也未梦也。”   慧南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   从此以后,克文禅师便独步门庭。   慧南禅师入寂后,克文禅师先后住持过仰山、圣寿、洞山等道场,有十多年的时间。后浪迹三吴,随缘行化。北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克文禅师行脚至金陵。王安石听说克文禅师来了,便前往迎请,礼敬问法。   王安石问:“诸经皆首标时处,《圆觉经》独不然,何也?”   克文禅师道:“顿乘所演,直示众生,日用现前,不属古今,只今老僧与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戏三昧,互为宾主,非干时处。”   王安石又问:“经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而圭峰以‘证’为‘具’,谓译者之讹,如何?”   克文禅师道:“《圆觉》如可改,《维摩》亦可改也。《维摩》岂不曰‘亦不灭受而证取’。夫不灭受蕴而取证者,与‘皆证圆觉’之意同。盖众生现行无明即是如来根本大智,圭峰之言非是。”   王安石一听大悦,于是便腾出自己的宅子,改作寺院,邀请克文禅师为第一世住持。这就是金陵的保宁禅寺。   克文禅师的法语既平实,又透彻,这个跟他有深厚的经教基础有很大的关系。现举他的上堂法语三则,从中,我们可以一窥其禅风--   1.上堂:“佛法两字,直是难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凭少许古人影响,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门,却即背觉合尘,黏将去,脱不得。或学者来,如印印泥,递相印授,不唯自误,亦乃误他。洞山门下,无佛法与人,只有一口剑。凡是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与伊相见,见伊才向前便为斩断。然则刚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莫有无罪底么?也好与三十拄杖。”   2.上堂:“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屙屎,净瓶里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   3.上堂:“洞山门下,有时和泥合水,有时壁立千仞。你诸方拟向和泥合水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处。拟向壁立千仞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处。拟向一切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处。你拟不要见洞山,鼻索又在洞山手里。拟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见眼孔定动,又不相识也。不要你识洞山,但识得自己也得。”   北宋徽宗崇宁改元(1102),克文禅师示疾。大众请他说法。克文禅师笑道:“今年七十八,四大相离别。火风既分散,临行休更说。”然后为大众遗诫宗门大略,说完便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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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黄檗惟胜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县)黄檗惟胜真觉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罗,潼川(治所在今四川三台县)人。出家后居讲肆,学习经论。   一日,惟胜禅师不经意间用扇子拍击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声音,忽然想起教下经文中讲“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当下豁然大悟。   惟胜禅师于是便把自己的所悟告诉了本讲(负责讲经的主要法师)。本讲便劝他行脚参问。于是惟胜禅师便投黄龙慧南禅师座下参学。     慧南禅师由黄檗山移居黄龙之后,瑞州太守委托慧南禅师物色人选,继任黄檗主人。一日,慧南禅师集众垂语道:“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   惟胜禅师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回答道:“猛虎当路坐。”   慧南禅师一听,非常高兴,于是便派惟胜禅师前往黄檗住山。从此以后,诸方学人皆宗仰参学。   惟胜禅师之开示,充分体现了禅宗不立一法,直下承担的特色。请看他的两则上堂法语--   上堂:“临济喝,德山棒,留与禅人作模范。归宗磨,雪峰毬,此个门庭接上流。若是黄檗即不然,也无喝,也无棒,亦不推磨,亦不毬。前面是案山,背后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za)破你面门,于此见得,得不退转地,尽未来际,不向他求。若见不得,醍醐上味,翻成毒药。”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宽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溪路上,剿绝人行。多子塔前,骈阗(人来人往,接连不断)如市。直饶这里荐得倜傥(洒脱自在),分明未是衲僧活计。大丈夫汉,须是向黑暗狱中敲枷打锁,饿鬼队里放火夺浆,推倒慈氏楼,拆却空王殿,灵苗瑞草和根拔,满地从教荆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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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开元子琦禅师悟道因缘   蕲州(今湖北蕲春)开元子琦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许,泉州人。从本地开元寺智讷禅师出家,后试经得度,学习经教,精通《楞严》和《圆觉》。   后因仰慕宗门,子琦禅师便放弃所学,前往礼谒翠岩可真禅师,请问佛法大意。可真禅师是石霜慈明楚圆禅师之法嗣。   可真禅师一听子琦禅师之问话,便绷着脸,唾地道:“这一滴落在甚么处?”   子琦禅师便摸着胸口,回答道:“学人今日脾疼。”   可真禅师一听,便解颜微笑。   不久,子琦禅师便辞别可真禅师,前往黄檗山积翠庵参慧南禅师,不到一年,尽得其旨。   一日,子琦禅师乘空侍坐慧南禅师,一起谈论古今大德悟道之事。这时候,天下大雪了。慧南禅师指着雪地,问道:“斯可以一致苕帚否?”   子琦禅师道:“不能。然则天霁日出,云物解驳(雪化之后,天地树木黑白相杂),岂复有哉?知有底人,于一切言句如破竹,虽百节当迎刃而解,讵(岂)容声于拟乎?”   为了进一步勘验子琦禅师,一日,慧南禅师派座下僧勘问子琦禅师:“老和尚三关语如何?”   子琦禅师厉声喝道:“你理会久远时事作么?”   慧南禅师听说后,便赞叹称奇。从此以后,子琦禅师名著丛林。   慧南禅师示寂后,四祖法演禅师便请子琦禅师到四祖分座接众。后又被迎请住持蕲州开元寺。   一日,子琦禅师于室中对众垂语云:“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为谁?”   此语后传至东林常总禅师的耳朵里,常总禅师赞叹道:“琦首座如铁山万仞,卒难逗他语脉。”常总禅师对子琦禅师禅风的概括应该说是非常中肯的。下面我们再看子琦禅师的两则法语--   上常:“虚空无内外,事理有短长。顺则成菩提,逆则成烦恼。灯笼常瞌睡,露柱亦懊恼。大道在目前,更于何处讨(寻觅)?”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四面亦无门,十方无壁落(边际)。头髼松,耳卓朔(同“卓跞”,此指耳朵高耸),个个男儿大丈夫,何得无绳而自缚?且道透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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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仰山行伟禅师悟道因缘   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仰山行伟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河朔(黄河以北一带)人。出家后,于东京大佛寺受具足戒。后因听习《圆觉经》,稍微产生了一点儿疑情,于是便游方参学,专扣祖意。   不久,行伟祥师便来到慧南禅师座下,随众请益,时间长达六年之外。   一日,行伟禅师入室请益,很快就被慧南禅师喝出来了。行伟禅师刚要举足跨出门槛,一下子顿悟玄旨。   行伟禅师后出世,住仰山接众,一时道风大播。   行伟禅师平时接众,特别强调:自性虽无形无相,不可以用语言描述,亦不可以用思维拟凑,但是它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当人的现前一念,因此学人要于日常应用处着眼,第一不得分别取舍。请看他的数则上堂法语--   1.上堂:“大众会么?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不得,既藏掩不得,则日用现前。且问诸人,现前事作么生?参。”   2.上堂:“道不在声色而不离声色。凡一语一默,一动一静,隐显纵横,无非佛事。日用现前,古今凝然,理何差(ci)互(高低不齐,不平等)?”   3.上堂:“大众见么?开眼则普观十方,合眼则包含万有。不开不合,是何模样?还见模样么?久参高德,举处便晓。后进初机,识取模样。莫只管贪睡,睡时眼见个甚么?若道不见,与死人何别?直饶丹青处士,笔头上画出青山绿水、夹竹桃花,只是相似模样。设使石匠锥头,钻出群羊走兽,也只是相似模样。若是真模样,任是处士石匠,无你下手处。诸人要见,须是著眼始得。”良久曰:“广则一线道,狭则一寸半。”以拂子击禅床。   4.上堂:“鼓声才动,大众云臻。诸人上观,山僧下觑。上观观个甚么?下觑觑个甚么?”良久曰:“对面不相识。”   行伟禅师曾有自题画像偈颂,云:     “吾真难邈,斑斑驳驳。      拟欲安排,下笔便错。”   这则题颂,其意旨与上面所引三、四两则上堂法语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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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隆庆庆闲禅师悟道因缘   吉州仁山隆庆院庆闲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卓,福州人。其母怀他时,曾梦见胡僧授给她一颗明珠,她将明珠吞下,觉后即有孕。庆闲禅师出生时,曾有白光照室之瑞相。庆闲禅师幼时即好清净,不近洒肉。十一岁辞亲出家,十七岁得度并受具足戒,二十岁时开始游方参学,遍历禅席。   后投黄檗禅师黄龙慧南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黄龙禅师问:“甚处来?”   庆闲禅师道:“百丈。”   黄龙禅师又问:“几时离彼?”   庆闲禅师道:“正月十三。”   黄在禅师道:“脚很好,痛与三十棒。”   庆闲禅师道:“非但三十棒。”   黄龙禅师喝道:“许多时行脚,无点气息!”   庆闲禅师道:“百千诸佛,亦乃如是。”   黄龙禅师便追问道:“汝与么来,何曾有纤毫到诸佛境界?”   庆闲禅师道:“诸佛未必到庆闲境界。”   接着,黄龙禅师又问:“如何是汝生缘处?”   庆闲禅师道:“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觉饥。”   黄龙禅师道:“我手何似佛手?”   庆闲禅师道:“月下弄琵琶。”   黄龙禅师道:“我脚何似驴脚?”   庆闲禅师道:“鹭鸶立雪非同色。”   黄龙禅师于是嗟叹不已,看着他,又问:“汝剃除须发,当为何事?”   庆闲禅师道:“只要无事。”   黄龙禅师道:“与么则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也。”   庆闲禅师道:“是何言欤?”   黄龙禅师便赞叹道:“灵利衲子!”   庆闲禅师道:“也不消得。”   黄龙禅师道:“此间有辩上座者,汝著精彩。”   庆闲禅师道:“他有甚长处?”   黄龙禅师道:“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   庆闲禅师道:“作甚么?”   黄龙禅师道:“他展两手。”   庆闲禅师道:“甚处学这虚头来?”   黄龙禅师一听,便大笑。   庆闲禅师于是展开两手。黄龙禅师便大喝。   过了一会儿,黄龙禅师又问:“()鬆鬆,两人共一碗作么生会?”   庆闲禅师道:“百杂碎。”   黄龙禅师道:“尽大地是个须弥山,撮来掌中,汝又作么生会?”   庆闲禅师道:“两重公案。”   黄龙禅师道:“这里从汝胡言汉语,若到同安,如何过得?”   [当时英邵武(洪英禅师,黄龙慧南之法嗣)在同安作首座。]   庆闲禅师道:“渠也须到这个田地始得。”   黄龙禅师道:“忽被渠指火炉曰:‘这个是黑漆火炉,那个是黑漆香卓?甚处是不到处?’”   庆闲禅师道:“庆闲面前,且从恁么说话,若是别人,笑和尚去。”   黄龙禅师于是拍一拍手,庆闲禅师便喝。   第二天,庆闲禅师陪黄龙禅师巡视僧堂。   黄龙禅师道:“好僧堂。”   庆闲禅师道:“极好工夫。”   黄龙禅师道:“好在甚处?”   庆闲禅师道:“一梁拄一柱。”   黄龙禅师道:“此未是好处。”   庆闲禅师道:“和尚又作么生?”   黄龙禅师用手指着梁柱道:“这柱得与么圆,那枋(fang)得与么匾。”   庆闲禅师道:“人天大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   说完便急忙走开。   第三天,庆闲禅师侍立次,黄龙禅师问:“得坐披衣,向后如何施设?”   庆闲禅师道:“遇方即方,遇圆即圆。”   黄龙禅师道:“汝与么说话,犹带唇齿在。”   庆闲禅师道:“庆闲即与么,和尚作么生?”   黄龙禅师道:“近前来,为汝说。”   庆闲禅师拊掌道:“三十年用底,今朝捉败。”   黄龙禅师大笑道:“一等(必定、想必)是精灵!”   庆闲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去。   从此以后,庆闲禅师声名大震,学者争相请益。   庆闲禅师后应庐陵太守张公鉴之邀请,居隆庆。   曾在室中垂问学人云:“十二时中,上来下去,开单展钵,此是五蕴败坏之身,那个是清净法身?”又云:“不用指东画西,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又云:“十二时中,著衣吃饭,承甚么恩力?”   这些问题都是直指心性、从本分事上入手的,若能会得,必定是受用不尽。   庆闲禅师在隆庆还未住满一年,钟陵太守王公韶又请他居龙泉寺。在龙泉寺,庆闲禅师也没有住上一年,便因病告退。于是庐陵道俗又用船把庆闲禅师接回隆庆,更加殷勤地服事他。     元丰四年(1081)三月七日,庆闲禅师将示寂,作遗偈云:     “露质浮世,奄质浮灭。      五十三岁,六七八月。      南岳天台,松风涧雪。      珍重知音,红炉优钵。”   说完,便泊然而逝。   手下弟子于是请来画工,想给他写真,庆闲禅师忽然自已抬头平视。到第二天,庆闲禅师的头仍然是平视的。   火化的那一天,颇为奇特:刚举火不久,即云起风作,飞瓦折木,其烟气所至,达方圆四十余里。风过之后,周围草木沙砾之间到处是金色的舍利子,收集起来,达数斛之多。   后来,苏子由(苏辙)想为庆闲禅师作铭文,但是他对荼毗之日所发生的事情,颇为怀疑。当时苏子由正患疟疾。那天晚上,在梦中,他听见有人呵斥他道:“闲师事何疑哉!疑即病矣!”   苏子由当即在梦中写出数百字的铭文,其铭略曰:    “稽首三界尊,闲师不止此。     悯世狭劣故,聊示其小者。”   苏子由的评价是很中允的。庆闲禅师临终所示神通,从宗门下看,都是末边的事,只是为方便化度愚劣的众生而已,万不可执为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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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雪峰道圆禅师悟道因缘   南安军(今江西大瘐县)雪峰道圆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南雄(今广东境内)人。出家后,依黄檗山积翠庵慧南禅师参学。   一日,道圆禅师在积翠庵的下院打坐。期间,有二僧在附近讨论野狐禅之公案。一僧云:“不昧因果,也未脱得野狐身。”另一僧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堕野狐来?”   道圆禅师听了,感到非常惊骇和疑惑。   于是他起座,准备到积翠庵,向慧南禅师请益。途中在跨一处溪涧的时候,道圆禅师猛然有省,遂当即作偈曰:     “不落不昧,僧俗本无忌讳。      丈夫气宇如王,争受囊藏被盖。      一条楖栗任纵横,野狐跳入金毛队。”   慧南禅师见后,为他助喜,并给予印可。   道圆禅师后住南安军雪峰寺接众。一日上堂,为众举“风动幡动”之公案[风动幡动之公案是这样的:六祖慧能从五祖得法之后,于猎人队中混迹了十五载之后,出世至广州法性寺,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听见后,便上前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众听了慧能的回答,无不惊诧,作颂曰:    “不是风兮不是幡,白云依旧覆青山。     年来老大浑无力,偷得忙中些子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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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黄龙悟新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死心悟新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黄(亦作王),韶州曲江人。悟新禅师天生左肩上有一块紫肉,右袒如穿僧伽梨状,众人皆谓他是过来人。壮年时,悟新禅师依佛陀院德修禅师出家,落发受具后,便开始游方参学。   初至庐山栖贤寺礼谒法秀禅师。   法秀禅师问:“上座什么处人?”   悟新禅师道:“广南韶州。”   法秀禅师道:“曾到云门否?”   悟新禅师道:“曾到。”   法秀禅师道:“曾到灵树否?”   悟新禅师道:“曾到。”   法秀禅师道:“如何是灵树枝条?”   悟新禅师道:“长底自长,短底自短。”   法秀禅师道:“广南蛮(古代中原人对两广一带人的蔑称)莫乱说!”   悟新禅师道:“北驴只恁么!”说完便拂袖而出。   法秀禅师对悟新禅师很器重,但是他知道悟新禅师的因缘不在此,因此也就没有挽留他。   悟新禅师道后来到江西洪州黄龙山,礼谒晦堂和尚,也就是黄龙祖心禅师。   一日,悟新禅师参晦堂。晦堂和尚竖起拳头问道:“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汝唤作甚么?”   悟新禅师道一听,茫然不知所措。   两年以后,悟新禅师才对这个话头有所领解。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跟人言谈辩论,而且常常多所牴牾。   对这一点,晦堂和尚很为担心,因为他能够阻塞悟门,落于空谈。   一次,晦堂和尚偶然与悟新禅师交谈,当悟新禅师言辞变得非常激烈的时候,晦堂和尚便急忙喝道:“住!住!说食岂能饱人?”   悟新禅师一下子便僵在那里,过了好久才说:“某到此弓折箭尽,望和尚慈悲,指个安乐处。”   晦堂和尚道:“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政(同“正”,恰好、只)忌上座许多骨董(此指文字知见),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全心(所有的妄念)乃可耳。”  悟新禅师领教后,便匆忙走出丈室。  一日,悟新禅师正在打坐,听见知事僧在捶打一位行者,就这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雷震,悟新禅师当即大悟。于是他便欢喜踊跃,飞跑去见晦堂和尚,竟然忘了穿鞋。他自言自誉(夸奖)道:“天下人总是参得底禅,某是悟得底!”   晦堂和尚一见他这个样子,便笑道:“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   悟新禅师因为听从了晦堂和尚“死却无量劫来全心”这一教诲而悟道,因此他从此以后便自号为“死心叟”。   悟新禅师悟道后,为报师恩,继续留在祖心禅师身边,殷勤执侍十八年之久。后游湘西,参礼真如慕喆、法昌奇遇等诸长老,机语超绝,一时声名大振。北宋哲宗元祐七年(1092),悟新禅师应邀出世于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云岩,绍圣四年(1097),又移居洪州(今南昌)翠岩。   当时翠岩有一淫祠,(愚痴的乡民为祭拜山精鬼魅而设的祠庙),乡民天天拿酒肉祭祀,弄得周围的环境污秽不堪。悟新禅师命令知事僧将它毁掉,知事僧害怕会给自己招来灾祸,不敢去。悟新禅师大怒,说道:“使能作祸,吾自当之!”于是便亲自前往,将那座淫祠毁掉了。不久,悟新禅师发现有一条巨大的蟒蛇蟠在自己的卧室中,伸长脖子要吞噬悟新禅师。悟新禅师大声呵斥,那蟒蛇便消失不见了。   在翠岩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悟新禅师又再次住持云岩。在那里,他新建了一座藏经楼,让太史黄庭坚为它作碑记。碑成之后不久,悟新禅师发现居然有人敢把自己父母亲的墓志铭偷偷地刻在碑阴上。悟新禅师大骂道:“陵侮不避祸若是!”话还未说完,当即雷电暴震,将碑阴截为两半,而藏记却完好无损。   北宋徽宗政和元年(1111),悟新禅师住洪州黄龙,接任祖席。政和五年(1115),悟新禅师示疾。他告诉侍者说:“今年有一件好事,人莫之知。”侍者茫然莫测。不久他便退居晦堂。当时有人向他请求末后句,悟新禅师遂作偈曰: “末后一句子,直须心路绝。 六根门既空,万法无生灭。 于此彻其源,不须求解脱。”   同年十二月十三日,悟新禅师就默照室为其法弟灵源惟清禅师设席,薄暮小参,教诲徒众完毕,作偈云:      “说时七颠八倒,默时落三落四。       为报五湖禅客,心王自在休参。”   第二天,悟新禅师便下白石庄,自书其所居之阁曰“安心”。下午,侍者催促回山,悟新禅师道:“大千为家,何以归为?”   大众一听,都哗然不已,问道:“师卧不起,殆病乎?”于是找来僧医化冲,给悟新禅师诊脉。悟新禅师呵斥化冲,将他打发走了。   这时知藏慧宣禅师知道悟新禅师要走了,便提醒道:“和尚到这里宜警省。”悟新禅师道:“川藞苴(la ju,粗糙之物),莫乱道。”说完便跏趺而化。春秋七十二岁。   悟新禅师平生所修所传,虽然以禅宗为主,但是他对念佛法门也颇为重视。他在给弟子们的开示中有不少劝念佛的言辞。如上堂云:   “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即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曰:“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   关于如何参禅,悟新禅师也有精彩的开示,如云:   “你诸人,要参禅么?须是放下着。放下个什么?放下四大、五蕴,放下无量劫来许多业识,向自己脚跟下推穷看,是什么道理?推来推去,忽然心花发明,照十方刹,可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岂不畅快平生!”   另外他的四转语,也是参禅办道的好指南:      “死中有活,活中有死。       死中恒死,活中恒活。       将此四转语,验了天下衲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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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黄龙惟清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灵源惟清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本州武宁(今江西武宁)人。惟清禅师少极聪颖,日诵千言。一日,有异比丘行化至门前,见到惟清禅师,便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然后惊讶地说道:“菰(gu)蒲(二者均为草名,借指江南水泽之地,没有名气的小地方)中有此儿耶?”于是便找到惟清禅师的父母,希望他们听许惟清禅师出家。惟清禅师的父母终于同意了。惟清禅师十七岁受具足戒,此后便游方参学。   惟清禅师初礼延安耆宿法安禅师,法安禅师一见他,很惊诧,遂指点道:“汝苦海法航也,我寻常沟渎耳!黄龙心禅师是汝之师,亟行无后。”   于是惟清禅师便是趋洪州,投黄龙晦堂祖心禅师座下。在那里,惟清禅师每日迷迷糊糊地随众作务,凡有问答,皆茫然不知端倪。因此他很难过,于是便每天晚上跪在佛像前,礼拜忏悔,并发愿云:“倘有省发,愿尽形寿,以法为檀(“檀那”的简称,布施),世世力弘大法。”   一日,惟清禅师读玄沙语录,困倦不已,遂靠着墙壁休息,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经行,因为脚步太快,把鞋子弄掉了,于是他便弯腰拾取。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于是他便把自己之所悟告诉了祖心禅师。   祖心禅师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然新得法空者,多喜悦,或致乱。”于是便安排惟清禅师到侍者寮,放下一切,好好地熟睡几天。   [修禅者当于此处留心,前人之警训,不可不慎,否则即落欢喜魔矣。]   惟清禅师后住黄龙接众。他与慧洪觉范禅师是同门师兄弟。他曾经对慧洪觉范禅师讲:“今之学者未脱生死,病在甚么处?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如汉高帝绐(dai,欺骗)韩信而杀之,信虽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甚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锤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见侯景,不动声气而景之心已枯竭无余矣。诸方所说非不美丽,要之如赵昌画花,花虽逼真而非真花也。”   这一段文字真可谓点到了学佛人的要害。   再看他的另外一则法语--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受,洞然明白。祖师恁么说话,瞎却天下人眼。识是非、别缁素底衲僧,到这里如何辨明?未能行到水穷处,难解坐看云起时。”   政和七年(1117)九月十八日,惟清禅师示寂。此前十日,曾自作“无生常住真归告铭”云:   “贤劫第四尊,释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孙惟清,虽从本觉应缘而生,而了缘即空,初无自性,氏族亲里莫得而详,但以正因一念为所宗承,是厕释迦之远孙,其号灵源叟。据自了因所了妙性,无名字中示称谓耳,亦临济无位真人,傅大士之心王类矣。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唯证乃知,余莫能测者欤!所以六祖问让和尚:‘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汙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汙染,是诸佛之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兹盖独标清净法身,以遵教外别传之宗,而拣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然非无报化大功大用,谓若解通报化,而不顿见法身,则滞汙染缘,乖护念旨,理必警省耳!夫少室道行,光腾后裔,则有云门偃奋雄音绝唱于国中,临济玄振大机大用于天下,皆得正传,世咸宗奉。惟清望临济九世祖也。今宗教衰丧,其未尽绝灭者,唯二家微派,斑斑有焉,然名多媿(同“愧”)实,顾适当危寄,而朝露身缘,势迫晞坠,因力病释俗从真,叙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后,当用依禀观究,即不违先圣法门,而自见深益。慎勿随末法所向,乞空文于有位,求为志铭,张饰说以浼(mei,污染,玷污)吾。至嘱!至嘱!因目所叙曰‘无生常住真归告’。且系之以铭,铭曰:     “无涯湛海,瞥起一沤。      亘乎百年,曷浮曷休。      广漠清汉,欻(xu,忽然)生片云。      有无起灭,隐显何分。      了兹二者,即见实相。      十世古今,始终现量。      吾铭此旨,照示汝曹。      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惟清禅师示寂后,弟子遵其遗旨,藏灵骨于海会,以示生死不与众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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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泐潭善清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泐潭草堂善清禅师,黄龙祖心禅师之法嗣,俗姓何,南雄州(今广东境内)人。出家后,游方参学。初礼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大沩慕哲真如禅师。慕哲禅师是翠岩可真禅师之法嗣。善清禅师于大沩座下参学有年,却一无所得,于是又前往洪州参黄龙祖心禅师。祖心禅师教他看风动幡动之话头,可是善清禅师仍然是久参不契。   [风动幡动之话头是这样的--   六祖慧能从五祖得法之后,于猎人队中混迹了十五载后,出世至广州法性寺,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义论不已。慧能听见后,便上前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众听了慧能的回答,无不惊诧。]   一日,善清禅师入室参请,祖心禅师问:“风幡话,子作么生会?”   善清禅师道:“迥无入处,乞师方便。”   于是,祖心禅师便开示道:“子见猫儿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子诚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无失一也。”   善清禅师退出后,即依教奉行,从此屏息诸缘,一心参究,不到一年的功夫,便豁然契悟。于是他作偈呈祖心禅师,偈云:          “随随随,昔昔昔。随随随后无人识。           夜来明月上高峰,元来只是这个贼。”   祖心禅师一见,遂点头印可,并告诫他说:“得道非难,弘道为难。弘道犹在已,说法为人难。既明之后,在力行之。大凡宗师说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处真实,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自然七通八达去。”   善清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祖心禅师座下请益,七年之后,才辞师行脚。后于黄龙出世接众,末后终于泐潭。   善清禅师于黄龙开堂日,曾上堂举浮山法远和尚语录--“欲得英俊么,仍须四事俱备,方显宗师蹊径。何谓也?一者祖师巴鼻,二具金刚眼睛,三有师子爪牙,四得衲僧杀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纵横变态,任运卷舒,高耸人天,壁立千仞。倘不如是,守死善道者,败军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贵认实事。是以到这里,得不修江耿耿,大野云凝,绿竹含烟,青山锁翠,风云一致,水月齐观,一句该通,已彰残朽?”--云:“黄龙今日出世,时当未季,佛法浇漓(浮薄),不用祖师巴鼻,不用金刚眼睛,不用师子爪牙,不用杀活拄杖,只有一枝拂子以为蹊径,亦能纵横变态,任运卷舒,亦能高耸入天,壁立千仞。有时逢强即弱,有时遇贵即贱。拈起则群魔屏迹,佛祖潜踪;放下则合水和泥,圣凡同辙。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除此之外,我们再看他的另一则上堂法语--   上堂:“色心不异,彼我无差。”竖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入地狱如箭。不唤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饶透脱两头,也是黑牛卧死水。”   唤子拂子还是不唤作拂子?无路可走,死路一条!然而正是这死路中透出活气,活路中却充满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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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黄庭坚居士悟道因缘   太史山谷居士黄庭坚,黄龙祖心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鲁直,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山谷居士幼时极聪颖,能过目成诵。北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为国子监教授,善诗文,苏东坡曾见过他的诗文,赞叹道:“超轶绝尘,独立万物之表,世久无此作。”从此山谷声名大震。后被哲宗召为校书郎、著作佐郎、起居舍人等职。   山谷孝心很重。他的母亲缠绵病榻多年,山谷一直留在身边照料,不解衣带。母亡,山谷又于墓前守孝,因哀伤过度,以致生病。守服结束之后,山谷被提为国史编修官。哲宗绍圣元年(1094),山谷聘任行宣州知州,后因直言上谏,被贬为涪州别架,安置于黔州,但是山谷心胸开阔,淡然不以为意。徽宗即位后,召山谷居士为吏部员外郎,但被山谷居士婉言谢绝了。山谷居士在朝之时,因与相国赵挺有隙,遭人陷害,被拘系于宣州,中途命卒。当时是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春秋六十一岁。   山谷居士有般若夙习,虽身在仕途,而心胸淡泊。曾游灊(qian)皖山谷寺之石头洞,爱其林泉之美,故自号山谷道人。山谷居士虽出入宗门较早,与诸长老过从甚密,但开始的时候并未有信向之心。他原先喜欢作艳情之诗词,颇得世人欢心。一日,山谷居士礼谒圆通法透禅师。当时李伯时亦参访法秀禅师。李伯时是一代著名画家,擅长画马。法秀禅师呵斥李伯时说:“汝士大夫以画名,矧又画马期人夸,以为得妙妙,入马腹中,亦足惧!”山谷居士在旁边听了,便笑。法秀禅师于是转过身亦呵斥他道:“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山谷居士讥笑道:“无乃复置我于马腹中邪?”法秀禅师正色道:“汝以艳语动天下人淫心,不止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山谷居士一听,惊恐不已,当即便忏悔谢罪,从此以后再也不作淫词艳曲了。   经法秀禅师的警策,山谷居士从此信心日长,孜孜于道,曾著有《发愿文》,并痛戒酒色,每天饮食非常简单,朝粥午饭而已。元祐年间(1086-1094),山谷居士馆居黄龙山,参礼晦堂禅师(黄龙祖心),乞示修行捷要之处。   晦堂禅师问道:“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论?”   山谷居士正要开口论对,晦堂禅师连忙打住道:“不是!不是!”   山谷居士一听,迷闷不已。   一日,山谷居士陪侍晦堂禅师于山间经行,恰逢岩边的一棵桂花正在盛开,清香四溢。   晦堂禅师问:“闻木犀华香么?”   山谷居士道:“闻。”   晦堂禅师道:“吾无隐乎尔。”   山谷居士一听,心中迷闷当下释然。   于是他便礼谢晦堂禅师,说道:“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   晦堂禅师笑道:“只要公到家耳。”   晦堂祖心禅师手下有两大高足,一是死心(悟新),一是惟清(灵源)。山谷居士皆与二大士结为方外之好。   一日,山谷居士至云岩,参礼死心禅师。死心禅师一见,便张大眼睛问道:“新长老死,学士死,烧作两堆灰,向甚么处相见?”   山谷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   于是死心禅师便将他约到门外,告诉他说:“晦堂处参得底,使未著在(晦堂处所参得的,在这里用不上)。”   山谷居士一听,茫然不知其旨。   山谷居士后贬官黔州,心无所系,其向道之心日切,修行比以前更加精进。不久,他便洞明了死心禅师所问之意,于是写信告诉死心禅师道:   “往年尝蒙苦苦提撕,长如醉梦,依俙在光影中。盖疑情不尽,命根不断,故望崖而退耳。谪官在黔南道中,昼卧觉来,忽尔寻思,被天下老和尚谩了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为(亦作“慈悲”)也,不胜万幸!”   山谷居士悟道后,惟清禅师亦曾寄诗偈祝贺,偈云:     “昔日对面隔千里,如今万里弥相亲。      寂寥滋味同斋粥,快活谈谐契主宾。      室内许谁参化女,眼中休去觅瞳人。      东西南北难藏处,金色头陀笑转新。”   山谷居士和云:     “石工来斫鼻端尘,无手人来斧始亲。      白牯狸奴心即佛,龙睛虎眼主中宾。      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万里相看常对面,死心寮里有清新。”   晦堂禅师示寂后,山谷居士非常感念师恩,曾作晦堂塔铭云:“某夙承记,堪任大法。道眼未圆,而来瞻窣堵,实深宗仰之叹。乃勒坚玟,敬颂遗美。”复设蘋蘩(pin fan,从《诗经?召南》中的《采蘋》、《采蘩》二篇化来,此处指荐祭之仪)之供,祭之以文,吊之以偈,云:     “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徒著眼看。      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一代禅与文士的方外之契,就这样被后世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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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秘书吴恂居士悟道因缘   秘书吴恂(xun)居士,黄龙祖心(晦堂)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德夫。投晦堂祖心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吴居士入室请益,晦堂禅师告诉他说:“平生学解、记忆多闻即不问,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   吴居士正要开口议对,晦堂禅师举起拂子便打。   吴居士当下契会深旨,遂连作三偈呈晦堂禅师,其末后一首云:        “咄!这多知俗汉,咬尽古今公案。         忽于狼藉堆头,舍得蜣蜋粪弹。         明明不直分文,万两黄金不换。         等闲拈出示人,只为走盘难看。咦!”   晦堂禅师阅后,作偈答曰:     “水中得火世还稀,看著令人特地疑。      自古不存师弟子,如今却许老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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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万杉绍慈禅师悟道因缘   庐山万杉院绍慈禅师,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嗣,俗姓赵,桂州(今桂林)人。出家后,投江州(今江西九江)东林兴龙寺常总照觉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绍慈禅师入室请益,问道:“世尊付金襴(lan,金襴衣,佛陀传给迦叶尊者用来表信之袈裟)外,别传何物?”   照觉禅师没有吭声,却举起拂子。   绍慈禅师不明其旨,继续追问:“毕竟作么生?”   照觉禅师突然抽出拂子,照着绍慈禅师的嘴就打。   绍慈禅师刚想开口申辩,照觉禅师接着又打。   绍慈禅师终于有省,于是从照觉禅师的手中夺过拂子,接着便礼拜。   照觉禅师问:“汝见何道理,便礼拜?”   绍慈禅师道“拂子属某甲了也。”   照觉禅师遂赞叹道:“三十年老将,今日被小卒折倒!”   从此,绍慈禅师玄风大振,被推为东林上首,后住万杉院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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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慧圆上座悟道因缘   慧圆上座,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嗣,俗姓于,开封酸枣人,其祖上世代务农。慧圆上座少时即依本邑建福寺德光禅师出家。慧圆上座虽然性情鲁钝,不识字,但是他勤于祖道,修行精进,常坐不卧。在德光禅师座下呆了几年之后,终于落发受戒得度。不久即出游庐山,投东林常总禅师座下参学。   慧圆上座经常以本分事向常总禅师请益。但是,朋辈们不知深浅,见他生得相貌丑陋,举止乖疏,又不识字,就经常戏弄他,欺侮他。但是他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一日,慧圆上座问朋辈道“如何是禅?”   众人戏弄他说:“往问能鸣者乃蝉也。”   慧圆上座不明其旨,乃面壁深思,昼夜不息,以至于形销骨立。   数月之后,有一天,慧圆上座在殿庭行走,忽然被绊了一跤,倒仆在地上,一下子豁然大悟。他作了一首偈子,因为不识字,便请一位行者帮他写在墙壁上:    “这一交,这一交,万两黄金也合消。     头上笠,腰下包,清风明月杖头挑。”   说完偈子,慧圆上座当即便离开了东林寺。   后来,众人把慧圆上座作偈之事告诉了常总照觉禅师。   照觉禅师一听,大喜,赞叹道:“衲子参究若此,善不可加!”   说完,便派人去寻找慧圆上座,结果不知其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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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苏东坡居士悟道因缘   内翰东坡居士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今四川)人。苏轼少有大志,幼时其母程氏亲自教他读书。一日读《范滂传》,苏轼慨然谓其母曰:“轼若为滂,母许之乎?”其母道:“汝能为滂,吾顾(岂、难道)不能效滂母耶?”长大以后,苏轼即通经史,日著文千言,后中举,并得到欧阳修的器重。   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苏轼被诏为翰林知制。后因反对王安石变法遭排挤,出调补杭州通判。后因以诗讽刺时弊,于神宗元丰三年(1080),遭到弹劾,贬至黄州。在黄州,苏轼筑室于东坡,日与田夫野老相游于溪山之间,因自号东坡居士。哲宗即位后,苏轼先后被召为礼部郎中、翰林学士兼侍读等职。绍圣三年(1096),再次遭谤,贬至惠州,三年后又被贬到琼州。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   纵观东坡居士这一生,在仕途上可谓几起几落,坎坷不平。多亏他学佛,性情豪放,不以为意。他曾在自己的一张写真上,戏题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琼州。”   东坡居士接触佛教比较早。在任杭州通判的时候,他就亲近过钱塘圆照法师。当时,钱塘圆照法师正大弘净土法门。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东坡居士请人画了一幅阿弥陀佛像,用来超荐父母,并作颂曰: “佛以大圆觉,充满河沙界。 我以颠倒想,出没生死中。    云何以一念,得往生净土。    我造无始业,本从一念生。    既从一念生,还从一念灭。    生灭灭尽处,则我与佛同。    如投大海中,如风中鼓橐(tuo)。    虽有大圣智,亦不能分别。    愿我先父母,与一切众生。    在处为西方,所遇皆极乐。    人人无量寿,无往亦无来。”   此后,东坡居士每至一地,都要随身带上这幅阿弥陀佛像,并且告诉人说:“吾往生公据也。”   在贬居黄州期间,东坡居士也是一有空儿就去附近寺院游观,以遣心中之失意。   一天,东坡居士往城南安国寺焚香默坐,克已悔过。从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觉得身心皆空,当即便领悟到罪垢 之性了不可得。   东坡居士后来还结识了庐山东林常总禅师(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一日,东坡居士游庐山,夜宿东林寺,与常总禅师谈论无情说法之话头,豁然有所省悟。黎明的时候,他便作偈呈给常总禅师,偈曰: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同时还有咏庐山诗云: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东坡居士还参礼过玉泉皓禅师。在荆南,他听说玉泉皓禅师的机锋峻烈,人莫敢触,于是他便起了竞胜的念头,想看看这位老和尚到底功夫怎么样。   一天,东坡居士微服求见。   玉泉和尚问:“尊官高姓?”   东坡居士道:“姓秤,乃秤天下长老底秤。”   玉泉和尚便大喝一声,说道:“且道这一喝重多少?”   东坡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于是便礼拜。   东坡居士后从黄州移居汝州(今河南临汝),临行前,他特地去高安(在江西境内)向他的弟弟苏辙辞行。到高安的头一天晚上,苏辙正与真净克文、圣寿省聪联床共宿,夜间三人都梦见自己迎接五祖师戒禅师。第二天东坡居士便到了。他们一起相谈甚欢。后来有人认为东坡居士是五祖师戒禅师的转世,就是从这里来的。   在众多的禅师中,与东坡居士交往最密切,时间最长的要算佛印了然禅师(庐山开先善暹禅师之法嗣),他俩之间有不少妙趣横生的诗禅酬和,为后人留下了许多回味无穷的佳话。   有一天,东坡居士去看望佛印禅师。   佛印禅师道:“此间无座榻,不及奉陪居士。”   东坡居士趁机戏道:“敢暂借和尚四大为座榻。”   佛印禅师回答道:“山僧有一问,居士若道得即请坐,若道不得,即输却腰间玉带。”   东坡居士欣然同意了。   佛印禅师说道:“居士适来道,借山僧四大为座榻,只如山僧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居士向什么处坐?”   东坡居士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好留下玉带,大笑而出。为了表示纪念,佛印禅师亦以云山衲衣相赠。   事后,东坡居士作了三首偈子,呈佛印禅师:       “百千灯作一灯光,尽是悟沙妙法王。        是故东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禅床。”       “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        会当乞食歌姬院,换得云山旧衲衣。”       “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此亦悠哉。        锦袍错落浑相称,乞与徉狂老万回。”   佛印禅师亦作二偈谢东坡居士:       “石霜夺得裴休笏,三百年来众口夸。        争似坡公留玉带,长和明月共无瑕。”       “荆山卞氏三朝献,赵国相如万死回。        至宝只应天子用,因何留在小蓬莱?”   除此之外,后人还以此二人为引子,演绎出了许多其他的佳话,此不复录。   东坡居士晚年病重将逝,临终前,门人钱济明侍立于床前,问道:“公平日学佛,此日如何?”   东坡居士道:“此语亦不受。”   后径山惟琳禅师前来看望他,提醒他说:“先生践履至此,更须著力。”   东坡居士应声道:“著力即差。”   说完便庵然而逝。春秋六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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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兜率从悦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兜率从悦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熊,赣州人。从悦禅师少时即投本邑普圆院出家,受具足戒后,一度学习经论。后游方参学,于道吾山充当首座和尚。   一日,从悦禅师率领几位僧人,前往潭州(今湖南长沙)云盖山海会寺礼谒守智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守智和尚刚与从悦禅师交谈了几句,便完全摸清了他的底细,笑道:“观首座气质不凡,奈何出言吐气如醉人邪?”   从悦禅师一听,面红耳赤,热汗如雨下,说道:“愿和尚不吝慈悲。”   守智和尚于是又跟他交谈,并不断地用语言逼拶和刺激他。可是从悦禅师仍然是茫然无所知晓,于是他便请求守智和尚允许他入室参请。   守知和尚问:“曾见法昌倚遇和尚否?”   从悦禅师道:“曾看他语录,自了可也,不愿见之。”   守智和尚又问:“曾见洞山文和尚(宝峰克文禅师)否?”   从悦禅师道:“关西子(克文禅师的外号)没头脑,拖一条布裙,作尿臭气,有甚长处?”   守智和尚便道:“你但向尿臭气处参取。”   从悦禅师于是依教,前往洞山参礼克文禅师,并得其心要。   为了感谢守智和尚的指点,从悦禅师不久又回云盖,礼谒守智和尚。   守智和尚一见他,便问:“见关西子后,大事如何?”   从悦禅师道:“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嗟过一生。”   说完便礼谢,寻即又回到克文禅师座下。   不久,从悦禅师即于隆兴鹿苑出世弘法。   当时,有一位名叫清素的禅师,曾经久参石霜慈明楚圆禅师,道眼明彻,后于鹿苑附近,寓居一室,很少与人交往。   一日,从悦禅师正在吃蜜渍荔枝,清素禅师偶然从门前经过。从悦禅师招呼道:“经老人乡果也,可同食之。”   清素禅师道:“自先师亡后,不得此食久矣。”   从悦禅师便问:“先师为谁?”   清素禅师道:“慈明也。某忝执侍十三年耳。”   从悦禅师一听,惊疑不已,说道:“十三年堪忍执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   说完便把剩下的果子赠给了清素禅师,渐渐地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清素禅师问:“师所见者何人?”   从悦禅师道:“洞山文。”   清素禅师又问:“文见何人?”   从悦禅师道:“黄龙南。”   清素禅师便感叹道:“南匾头见先师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从悦禅师一听,更加惊疑,于是便袖子里藏着香,到清素禅师的住处,向清素禅师作礼。   清素禅师连忙站起来避开,并说道:“吾以福薄,先师授记,不许为人。”   于是,从悦禅师对清素禅师更加恭敬。   清素禅师被从悦禅师虔诚的求法之心所感动,便说道:“怜子之诚,违先师之记。子平生所得,试语我。”   从悦禅师于是便把自己平生所证所见,统统告诉了清素禅师。   清素禅师道:“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   从悦禅师道:“何谓也?”   清素禅师道:“岂不见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   就这样,经过几个月的钳锤,从悦禅师终于得到了清素禅师的印可。清素禅师告诫从悦禅师说:“文(克文禅师)示子者,皆正如正见。然子离文太早,不能尽其妙。吾今为子点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   从悦禅师后于洪州分宁之兜率开法接众,果然如清素禅师之教,嗣克文真净禅师之法脉。   从悦禅师平常接人,常设三关以验学者,犹如黄龙三关:   “一曰拨草瞻风,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处?    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    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甚么处去?    为了更好地理解从悦禅师的禅法,再看他的三则上堂法语--    上堂:“始见新春,又逢初夏。四时若箭,两曜如梭。不觉红颜翻成白首。直须努力,别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园,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牵犁拽耙,须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叱!叱!”    上堂:“无法亦无心,无心复何舍。要真尽属真,要假全归假。平地上行船,虚空里走马。九年面壁人,有口还如哑。参!”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诸禅德,大小傅大士,只会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印板上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岂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门,跳出断常坑,不依清净界,都无一物,独奋双拳,海上横行,建家立国。有一般汉,也要向百尺竿头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际,舍命不得。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知是般事,拈放一边,直须摆动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荐得,犹是钝汉。那堪更于他人舌头上,咂啖滋味,终无了日。诸禅客,要会么?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尽,月上青山玉一团。”喝一喝,下座。   从悦禅师圆寂于北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谥真寂禅师。有辞众偈云:       “四十有八,圣凡尽杀。        不是英雄,龙安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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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法云佛照杲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杲禅师自幼出家,少年时即开始游方参学。初投圆通玑禅师座下。   一日早晨,杲禅师入室请益,圆通玑禅师举问:“僧问投子:‘大死底人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作么生?”   杲禅师道:“恩大难酬。”   圆通玑禅师一听大喜,于是便命他充当首座和尚。   到了晚上,杲禅师受圆通玑禅师之命,为众秉拂说法。在法堂上,杲禅师反应迟钝,说话结结巴巴,大众都笑他。杲禅师羞愧得脸都红了。   第二天,杲禅师在僧堂为大众点茶,不小心把茶瓢碰到地上。看到茶瓢在地上跳动几下子,杲禅师当即便得应机三昧。   杲禅师后来又往参克文真净禅师。   一日,杲禅师读祖师的偈语“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时,豁然大悟。悟后,他经常告诉别人说:“我于绍圣三年(1096)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禅。”   杲禅师出世后,先住归宗寺,后又应诏居净因寺。曾有上堂法语云:   “西来祖意,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这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尝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尝咬一粒米。直是呵佛骂祖,有甚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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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泐潭文准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泐潭湛堂文准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梁,兴元府(今陕西汉中)人。出家后,投真净克文净禅师座下参学。   初谒真净,真净禅师便问:“近离甚处?”   文准禅师道:“大仰。”   真净禅师问:“夏在甚处?”   文准禅师道:“大沩。”   真净禅师问:“甚处人?”   文准禅师道:“举元府。”   真净禅师接着又伸出双手,问:“我手何似佛手?”   文准禅师被这一奇怪的问题弄得茫然不知所措。   真净禅师于是便点拨道:“适来祇对(应答),一一灵明,一一天真。及乎道个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碍。且道病在甚处?”   文准禅师道:“某甲不会。”   真净禅师道:“一切见(现)成,更教谁会?”   文准禅师一听,当下释然。于是便留在真净禅师身边,服勤十载,真净禅师凡有所往,文准禅师必随侍左右。   绍圣三年(1096),文准禅师随真净禅师移居石门,其门庭日益兴盛。凡有衲僧前来扣问,真净禅师但瞑目危坐,无所指示;或者安排参学者到园子里种菜,率以为常。文准禅师曾经跟同行的恭上座讲:“老汉无意于法道乎!”   一日,文准禅师拿拄杖疏通沟渠,因用力过猛,水溅到站在一旁的真净禅师的衣服上。他忽然大悟。   真净禅师大骂道:“此乃敢尔藞苴(la ju,粗糙)邪?”   从此以后,文准禅师“迹愈晦而名益著”。后应豫章太守李景直之邀请,开法于云岩。不久又移居泐潭。当时,深禅师住持泐潭,令文准禅师分座接众。   深禅师身边原先有一位悟侍者,有一天,悟侍者见一位僧人把烧剩的柴头从灶堂里钳出来,“咚”地一声扔在地上,顿时火星四射。悟侍者当下恍然有省,于是来到方丈寮向深禅师通报自己之所悟。深禅师大喝一声,将他赶出方丈。悟侍者一时想不通,便于延寿堂的厕所后面上吊自杀。从此以后,他的魂神出没无时,扰得大众心里都非常恐惧。   文准禅师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便在半夜里特地爬起来,前往悟侍者上吊的那个厕所,以探虚实。   文准禅师登上茅厕板,刚要脱衣方便,悟侍者突然提着净桶(方便之后,供洗手用)进来了。   文准禅师道:“待我脱衣。”   悟侍者于是一声不响地退出去了。   文准禅师刚脱完衣服,悟侍者又进来了。    文准禅师方便毕,悟侍者便给他递过筹子(古人大便完毕,就用木片或竹片揩屁股)。   文准禅师洗好手,便召呼侍者把净桶拿走。   悟侍者刚伸手过来,文准禅师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汝是悟侍者那(耶)?”   悟侍者道:“诺。”   文准禅师道:“是当时在知客寮,见掉火柴头,有个悟处底么?参禅学道,只要知个本命元辰下落处。汝铲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岂不是汝当是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筹,岂不是汝当时悟得底?因甚么不知下落,却在这里恼乱大众?”   说完,文准禅师便猛推悟侍者,只听得轰然一声,如一堵砖墙倒地崩散。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悟侍者。   政和五年(1115)夏,文准禅师示疾。僧医让他忌毒物,文准禅师不听。有僧问其故。文准禅师反问道:“病有自性乎?”   那僧道:“病无自性。”   文准禅师道:“既无自性,则毒物宁有心哉?心空纳空,吾未尝颠倒。汝辈一何昏迷!”   同年十月,文准禅师便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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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九峰希广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九峰希广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便游方参学。   一日,希广禅师礼谒云盖守智和尚。云盖守智和尚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希广禅师问:“兴化打克宾,意旨如何?”   [关于兴化打克宾的公案是这样的--   一日,兴化存奖禅师(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告诉克宾维那说:“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克宾维那道:“不入这保社。”兴化禅师问:“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克宾维那道:“总不与么。”兴化禅师一听,便举起拄杖就打,并说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zan)饭一堂。”第二天,兴化禅师又亲自白椎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说完便将克宾赶出寺院。]   守智和尚一听,便下禅床,伸出两手、吐着舌头,给希广禅师看。   希广禅师于是打一坐具。   守智和尚道:“此是风力所转。”   于是希广禅师又前往参问石霜琳禅师。石霜琳禅师亦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   石霜琳禅师道:“你意作么生?”   希广禅师又打一坐具。   石霜琳禅师道:“好一坐具,只是不知落处。”   希广禅师于是又前往参问真净克文禅师。   真净禅师道:“你意作么生?”   希广禅师又打一坐具。   真净禅师道:“他打你也打。”   希广禅师这一下才恍然大悟。   真净禅师于是为他作颂曰:     “丈夫当断不自断,兴化为人彻底汉。      已后从教眼自开,棒了罚钱趁出院。”   希广禅师后住瑞州九峰开法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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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清凉慧洪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县)清凉慧洪觉范禅师,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喻(亦作彭),筠州新昌(今江西宜丰县)人。慧洪禅师十四岁时,父母双亡,于是依三峰靘(qing)禅师为童子。慧洪禅师少时极聪慧,博览群书,日记数千言,所以靘禅师非常器重他。十九岁时,慧洪禅师于东京天王寺参加试经,得度。后重点学习成实、唯识二论,同时博通子史。慧洪禅师文才纵横,以诗名闻于京城士夫之间。四年后,他突然觉得这些文字作略毕竟不能解决个人生死大事,于是便放弃过去所业,前往庐山归宗寺礼谒真净克文禅师。真净禅师后迁石门,慧洪禅师亦随而前往。   博学多闻,对于世间人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修道者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变成阻塞悟门的大障碍。真净禅师每每担心慧洪禅师的,就是这个,怕他落于文字知解之中,而耽误了对心性的体究。所以他经常举“玄沙未彻”之语,来激发慧洪禅师的疑情。慧洪禅师凡有语言道理酬对,真净禅师皆斥道:“你又说道理邪?”   [“玄沙未彻”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所悟。志勤禅师所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在真净禅师的逼拶下,一日慧洪禅师疑情顿脱,豁然大悟,于是述偈曰:     “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华。      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lu,捞)鱼虾。”   真净禅师阅偈后,非常高兴,遂为他印可,并命他充当书记。不久,慧洪禅师便辞别真净禅师,游方参学,所到之处,皆蒙赏识。从此,慧洪禅师便声振丛林。   北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慧洪禅师应朱世英(彦)之邀请,开法于抚州(今江西抚州)北禅寺。两年后,慧洪禅师离开北禅,游金陵,又应漕运使吴仲正之邀请,住清凉寺,入寺未及半年,被诬入狱。在狱中,慧洪禅师有不少诗作,反映了他的逆境中修行的思想:   其一:     “人间皆热恼,我自不随情。      一室闲趺坐,天魔魂震惊。      百千大火聚,中有片玉清。      大哉慈忍力,妙湛合无生。”   其二:     “业熟会冤憎,遂尔遭横逆。      愿行报冤行,遇此真知识。      用智灭无明,以事观色力。      当登万煅炉,乃验真金色。”   后多亏丞相张商英、太尉郭天信居士之保奏,慧洪禅师才得以出狱并重新得度。可是,好景不长,政和元年(1111),由于张商英遭到同党的排挤被罢相,慧洪禅师亦遭牵连治罪,被剥夺僧籍,发配崖州(海南岛的最南端)。此间,慧洪禅师亦有不少诗偈,其一云: “道人何故,淫房酒肆。 我自调心,非干汝事。 折脚铛子,随处安置。 食无精粗,但欲接气。 心欲持散,但当摄来。 大火聚中,青莲花开。”   政和三年,慧洪禅师遇赦,回到筠州,寄居荷塘寺。两年后,又移居云岩。不久被狂道士诬为张怀素之同党,于南昌下狱百余日。   经过几番磨难,此时慧洪禅师已万念俱灰,居寂音堂隐修,自号寂音尊者。时年五十三岁。曾有题壁诗云:       “霜须瘴面老垂垂,瘦搭诗肩古佛衣。        灭绝尚嫌身是黑,此生永与世相违。        残经倦读闲凭几,幽鸟独闻常掩扉。        寝处法华安乐行,荡除五十二年非。”   慧洪禅师晚年主要从事文字著述,以发挥过去贤圣之妙旨。当时正值金兵南下,国难重重。其间,慧洪禅师曾到刑部,要求平反,恢复其僧籍,没有结果。无望之余,慧洪禅师便退游庐山,后于南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示寂于同安,春秋五十八岁。   慧洪禅师生前与张无尽商英居士相友善。张公曾经自谓已得龙安从悦禅师之末后句,丛林尊宿都不敢跟他对机。   一天晚上,慧洪禅师与张公谈及此事。   张公道:“可惜云庵(真净禅师)不知此事。”   慧洪禅师非常惊讶,便问所以。   张公道:“商英顷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过归宗见之,欲为点破。方叙悦(从悦禅师)末后句未卒,此老大怒,骂曰:‘此吐血秃丁、脱空妄语,不得信。’既见其盛怒,更不欲叙之。”   慧洪禅师一听,便大笑道:“相公但识龙安(从悦禅师)口传末后句,而真药现前不能辨也。”   张公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握着慧洪禅师的手说:“老师真有此意邪?”   慧洪禅师道:“疑则别参。”   张公于是取来家藏的云庵顶相,展开礼拜,并书颂赞之,然后把它赠给慧洪禅师,其词曰:       “云庵纲宗,能用能照。        天鼓希声,不落凡调。        冷面严眸,神光独耀。        孰传其真,觌面为肖。        前悦后洪,如融如肇。”    慧洪禅师生前著作等身,有《林间录》二卷、《林间后录》一卷、《临济宗旨》一卷、《僧宝传》三十卷、《高僧传》十二卷、《冷斋夜话》十卷、《石门文字禅》三十卷等等。这些著作,对了解宋朝后期佛教的发展态势,具有非常重要的史学价值。后人把他看作是文字禅的肇始者。   慧洪禅师才高八斗,喜与士大夫交游,言谈无忌,图泉涌河决不快。这也是他屡遭罪狱的因缘之一。然其气骨清奇,决非阿谀之辈。有咏竹诗云:     高节长身老不枯,平生风骨自清癯。     爱君修竹为尊者,却笑寒松作大夫。     不见同行木上座,空余听法石于菟。     戏将秋色供斋钵,抹月披云得饱无?   诗中所说的竹尊者正是他的自我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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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石头怀志庵主悟道因缘   南岳石头怀志庵主,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俗姓吴,婺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人。十四岁从智慧院宝偁(cheng)禅师出家,二十二岁试经得度,后讲习经论,长达十二年之久,深得宿学之敬慕。他曾经想会通诸宗之法义,以正一代时教。   一日,有一位禅者问他:“杜顺乃贤首宗祖师也,谈法身则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此偈合归天台何义邪?”   怀志庵主被问得无言以对。从此他便放弃讲经,游方参学。   怀志庵主后至洞山,投克文真净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真净禅师,怀志庵主便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   真净禅师一听,便呵斥。怀志庵主正要退出,真净禅师却笑着招呼道:“浙子斋后游山好!”   怀志庵主一听,忽然领悟。   于是他便留在真净禅师座下继续请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辞去。   临行前,真净禅师告诉他:“子所造虽逸格,惜缘不胜耳。”   怀志庵主当即明白了真净禅师的言外之意。   此后,怀志庵主便到南岳石头,卓庵隐居二十余年,不与世人相来往,即便是士大夫登门拜访,亦不稍顾。诸方信众虽竭力邀请他出世接众,但是都遭到了怀志庵主的婉言谢绝。   怀志庵主曾有一首偈子,描写了他的隐居生活:    “万机休罢付痴憨,踪迹时容野鹿参。     不脱麻衣拳作枕,几生梦在绿萝庵。”   曾有人问怀志庵主:“住山多年,有何旨趣?”   怀志庵主道:“山中住,独掩柴门无别趣。三个柴头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北宋徽宗崇宁改元(1102)冬,怀志庵主曳杖到龙安。从悦禅师曾在此住过。当地的人想留他住山,却没有留成。   第二年六月三十那一天,怀志庵主问侍者:“早暮?”   侍者道:“已夕矣。”   怀志庵主便笑道:“梦境相逢,我睡已觉。汝但莫负丛林,即是报佛恩德。”说完便于最乐堂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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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尊胜有朋讲师悟道因缘   泉州尊胜有朋讲师,开元子琦禅师之法嗣,俗姓蒋,本郡人。童年试经得度,后游历讲肆,听习经论。有朋讲师曾经为《楞严》、《维摩》等经作过注疏,故有不少学者跟他学习经教。   有朋讲师虽然精通经教,但是对禅宗的了解却不多,甚至怀疑禅宗祖师的直指之道。为了弄清祖师禅是虚是实,他经常与禅僧交游。   一日,有朋讲师到开元寺,礼谒子琦禅师。他的脚还未踏进丈室之门,心里便豁然有省。   开元和尚从丈室中走出来,问道:“座主来作甚么?”   有朋讲师道:“不敢贵耳贱目。”   [他的意思是说,听人们常讲,禅宗祖师有直指之道,我想亲眼看看。]   开元和尚道:“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有朋讲师道:“自是者不长。”   [老子有言:“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为了勘验有朋讲师,开元和尚问道:“朝看《华严》,夜读《般若》则不问,如何是当今一句?”   有朋讲师道:“日轮正当午。”   开元和尚想试试他自肯的程度和转身的功夫,便道:“闲言语,更道来。”   有朋讲师道:“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风波。然虽如是,只如和尚恁么道,有甚交涉?须要新戒草鞋穿。”   开元和尚道:“这里且放你过,忽遇达磨问,你作么生道?”   有朋讲师一听,便大喝一声。   开元和尚道:“这座主,今日见老僧气冲牛斗。”   有朋讲师道:“再犯不容。”   开元和尚于是拊掌大笑,遂印可。   有朋禅师后住泉州尊胜寺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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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参政苏辙居士悟道因缘   参政苏辙居士,上蓝顺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子由,苏东坡的弟弟。十九岁那年,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他的命运象苏轼一样,也是坎坷不平,几起几落。末后,徽宗在位期间,苏辙遭蔡京等人所嫌,彻底罢官,遂于许州筑室自养,自号“颖滨遗老”。在归隐之数十年期间,苏辙罕与人交往,终日惟默坐而已,曾作自传十万余言。另有《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栾城文集》等著作行世。后卒于政和二年(1112),春秋七十四岁。   苏辙接触佛教也比较早。在任期间,他先后亲近过佛印了元、黄檗道全、寿圣省聪、洪州上蓝等大善知识,最后于上蓝座下得悟心性。   苏辙与金山佛印了元禅师的关系非常密切,二人之间多有诗歌酬唱。苏辙曾向了元祖师呈偈云:     “粗沙印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      空手远来还要否,更无一物可增添。”   了元祖师以偈答曰:     “空手持来放下难,三贤十圣聚头看。      此般供养能歆享,木马泥牛亦喜欢。”   “粗沙印佛”和“怪石供僧”都是佛门典故。意谓供养重在心之至诚,若心中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毫无望报之心,虽一沙一石之供,皆具无量功德。   神宗元丰三年(1080),苏辙被贬至江西高安。此间,他经常上黄檗山,亲近道全禅师。道全禅师是真净克文禅师之法嗣。   道全禅师曾经仔细地打量着苏辙,说道:“君静而慧,苟留心宗门,何患不成此道?”   在道全禅师的鼓励之下,苏辙从此便开始参禅打坐,并多次向道全禅师请求决疑。奈何因缘未到,未能契会宗旨。   后来,苏辙又前往筠州寿圣寺,礼谒省聪禅师。省聪禅师是圆照宗本禅师之法嗣。   省聪禅师道:“圆照未尝以道语人,吾亦无以语子。”   苏辙一听,便得言外之旨。   元丰三年(1080),苏辙左迁瑞州。当时,洪州上蓝顺禅师与其父文安(苏洵)先生相好。苏辙于是便前往拜访顺禅师。二人相得欢甚。   苏辙向顺禅师咨决心法,顺禅师便为他举马祖搐(chu)鼻之公案。   [关于搐鼻公案,请参见“百丈怀海禅师悟道因缘”一章]   苏辙一听,言下大悟。遂作偈呈顺禅师,偈曰:    “中年闻道觉前非,邂逅相逢老顺师。     搐鼻径参真面目,掉头不受别钳锤。     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盐我是谁?     惭愧东轩残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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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空室智通道人悟道因缘   空室道人智通,黄龙悟新禅师之法嗣,龙图(官职名,龙图阁直学士之简称)范珣(xun)之女。智通道人幼时极聪慧,长大后嫁给丞相苏颂之孙子苏悌。大概是婚姻不幸,不久即厌离世相,后回到娘家,请求父母允许落发出家。其父不肯,于是她便居家清修,号空室智通道人。   一日,智通道人看《华严法界观》,忽然有所省悟,遂连作二偈,表达自己的见地--   其一:     “浩浩尘中体一如,纵横交互印毗卢。      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   其二:     “物我元无异,森罗镜像同。      明明超主伴,了了彻真空。      一体含多法,交参帝网中。      重重无尽处,动静悉圆通。”   智通道人父母双亡之后,她的哥哥范涓将赴任分宁尉,为了生计,她只好随兄前往。在分宁,她听说死心悟新禅师名重丛林,于是便前往礼谒。   死心禅师一见,便知其所得,于是勘验道:“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   智通道人道:“你若无心我也休。”   死心禅师又问:“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无阴阳地上生个甚么?”   智通道人道:“一华五叶。”   死心禅师又问:“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安身立命?”   智通道人道:“和尚惜取眉毛好!”   死心禅师一听,便打,说道:“这妇女乱作次第!”   智通道人便礼拜。   死心禅师遂予印可。   从此以后,智通道人道声籍甚。   政和年间(1111-1118),智通道人居金陵,曾设浴于保宁寺供众。她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道:   “一物也无,洗个甚么?纤尘若有,起自何来?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灵只解揩背,开士何曾明心?欲证离垢地时,须是通身汗出。尽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尘。直饶水垢顿除,到此亦须洗却。”   从这张告示的内容来看,智通道人对自己的证悟是非常自信的,没有半点犹疑。同时她也希望借此看看,能否碰上一、两个明眼衲僧。若有,也不枉她设浴供众的一片苦心。   智通道人后来终于如愿以偿,落发为尼,法名惟久,挂锡于姑苏西竺寺。从此以后,僧俗二众争相前来师事、请益,从其得法者甚众。   智通道人临终时,曾作偈示众,跏趺而化,生前有《明心录》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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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上封本才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上封佛心本才禅师,黄龙惟清禅师之法嗣,俗姓姚,福州人。本才禅师自幼出家得度,并受具足戒,后游方至大中,投海印德隆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本才禅师见老宿达道者在看经,于是他便凑上前跟着看,当看至“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一时现”这一句时,本才禅师便指着经文,问道:“一毛头师子作么生得百亿毛头一时现?”   达道者道:“汝乍入丛林,岂可便理会许事?”   本才禅师由此疑情大发。于是他发心充当净头,负责打扫寺院厕所。   一天晚上,本才禅师正在打扫厕所,恰好赶上海印和尚在夜参。于是他便匆匆忙忙地干完手中的活儿,前去倾听。可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夜参正好结束。他听见海印和尚将拄杖仍在地上,说道:“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本才禅师一听,言下豁然有省。   不久,本才禅师便离开福建,来到江西洪州,参礼黄龙死心悟新和尚。由于与死心和尚禅机不契,于是他又往参黄龙灵源惟清和尚。   在灵源惟清和尚座下,本才禅师虽参学殷勤,不惮劳苦,但是仍然好久未能彻旨。本才禅师每次入室参问,因为不能契旨,出来的时候,必挥泪自责道:“此事我见得甚分明,只是临机吐不出,若为奈何?”   灵源和尚知道本才禅师用功勤笃,便点拨他道:“须是大彻,方得自在也。”   灵源禅师于是便放下急躁的情绪,静心用功参究。   一日,他发现与自己邻案的那位僧人正在读《曹洞广录》,于是他便跟着偷偷地观看,至“药山采薪归,有僧问:‘甚么处来?’山曰:‘讨(伐)柴来。’僧指腰下刀曰:‘鸣剥剥,是个甚么?’山拔刀作斫势。”--这一公案时,本才禅师忽然大悟。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掴了邻僧一掌,然后揭开门帘,跑出门外,冲口说偈道:       “彻!彻!大海乾枯,虚空迸裂。        四方八面绝遮拦,万象森罗齐漏泄。”   本才禅师悟道后,住上封开法接众。   曾有上堂法语云:“一法有形该动植,百川湍激竞朝宗。昭琴不鼓云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维摩病则上封病,上封病则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则森罗万象病。森罗万象病,则凡之与圣病。诸人还觉病本起处么?若也觉去,情与无情同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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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法轮应端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法轮应端禅师,黄龙惟清禅师之法嗣,俗姓徐,南昌人。应端禅师少时依化度善月禅师出家,并受具足戒。后游方参学。   应端禅师初礼真净克文禅师,因机缘不谐,一无所得。于是便前往云居,正好赶上灵源惟清禅师在分座传法,为众激扬。应端禅师遂向他请问宗旨。   应端禅师有一个毛病,因为读了不少经论,知见很深,非常自负,每有所问,都不自觉地从文字知见中讨答案。这对他修道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障碍。灵源惟清禅师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所以每每故意痛刺、逼拶他。   可是应端禅师却不服气,还援引马祖、百丈等大德的机语,以及华严宗旨等,为自己的知见辩解。   灵源和尚笑道:“马祖、百丈固错矣,而华严宗旨与个事(这件事,指本分事)喜(恰好)没交涉!”   应端禅师被灵源和尚完全给否定了,心里非常懊恼,于是想离开灵源,前往其他地方参学。   一天,应端禅师前往丈室向灵源和尚告辞。他刚一掀开门帘,忽然大悟,顿时汗流浃背。   灵源和尚见他这个样子,便笑道:“是子识好恶矣!马祖、百丈、文殊、普贤几被汝带累。”   从此以后,应端禅师道望四驰。士夫信众都争相邀请他出世接众,但是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北宋徽宗政和末年(1118),太师张公司成以百丈缺少住持为由,坚决要应端禅师前往开法。应端禅师不得已而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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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黄龙道震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黄龙山堂道震禅师,泐潭善清禅师之法嗣,俗姓赵,金陵人。道震禅师少依觉印禅师为童子,觉印英禅师后移居泗州(今安徽泗县)普照寺,道震禅师亦随而前往。当时正好赶上淑妃择度童行,道震禅师因而得度,并受具足戒。   过了很久,道震禅师便辞别英禅师,前往参礼丹霞子淳禅师。   一日,子淳禅师与道震禅师讨论洞上宗旨。道震禅师恍然有省,遂呈偈曰:      “白云深覆古寒岩,异草灵花彩凤衔。       夜半天明日当午,骑牛背面著靴衫。”   子淳禅师从此便非常器重他。   但是道震禅师自以为还有疑滞,于是便离开子淳禅师,往依泐潭草堂善清禅师。   道震禅师一见善清和尚,因缘相契,于是便留在善清和尚座下,每天到经堂里阅藏。   一天晚上,道震禅师听到晚参的鼓声敲响,于是便走出经堂。不经意间,他抬头一看,一轮明月正挂在空中,当即便豁然大悟。   于是他匆匆地赶到方丈寮。善清和尚一见,知道他已经彻悟,遂为印可。   道震禅师悟道后,初住曹山接众,次迁广寿黄龙。   鉴于当时参学之士,知见深重,故道震禅师在接众时,常常用违背常规之语,拶逼学人,令其放弃文字执着。因此,他的开示往往令人拟思不得。现举其上堂法语三则,供读者品味--   上堂曰:“举个古人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古会。若作古会,失却当面眼。举个即今因缘问阇黎,阇黎不得作今会,若作今会,障却阇黎本来眼。假饶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犹是药病相治止啼之说。只如透脱一句,阇黎还道得也无?若道不得,直待罗汉峰深谈实相,即向汝道。”   上堂:“少林冷坐,门人各说异端,大似众盲摸象。神光礼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德吾髓。这黑面婆罗门,脚跟也未点地在。”   上堂:“石人问枯桩,何时汝发华?枯桩怒石人,何得口吧吧?石人呵呵笑,枯桩吐异葩。红霞辉玉象,白玉碾金沙。借问通玄士,何人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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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天童普交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府(治所在今浙江龙泉)天童普交禅师,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俗姓毕,本郡万龄人。普交禅师幼时颖悟,还未成年,即落发得度。后往南屏听习天台教义。   一天,普交禅师为檀越修忏摩(忏悔罪过,乞求忍恕),有人问他:“公之忏罪,为自忏邪?为他忏邪?若自忏罪,罪性何来?若忏他罪,他罪非汝,乌能忏之?”   普交禅师被问得哑口无言。于是他便放弃经教的学习,游方参学, 投泐潭应乾禅师座下。   初礼泐潭和尚,普交禅师的脚才刚跨进门,泐潭和尚便大声呵斥他。   普交禅师正要开口申问,泐潭和尚便拿起拄杖将他赶出丈室。   一日,泐潭和尚忽然将普交禅师叫到丈室,告诉他说:“我有古人公案,要与你商量。”   普交禅师正要说话,泐潭和尚便大喝一声。   普交禅师豁然领悟,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泐潭和尚一见他这样子,便下绳床,抓住普交禅师的手问:“汝会佛法邪?”   普交禅师便大喝一声,并把泐潭和尚托开。泐潭和尚便大笑。   从此以后,普交禅师便名闻四驰,学者宗仰。后归故乡,留住天童寺,掩关隐修,达八年之久。后天童寺住持席缺,郡僚便命普交禅师继席开法。普交禅师坚辞不脱,只好受命出世。   普交禅师接众有一个特点,就是强调休去歇去。每见有僧人前来请益,普交禅师必叱责道:“楖(ji)栗未担时,为汝说了也。且道说个甚么?招手洗钵,拈扇张弓。赵州柏树子,灵云见桃华,且掷放一边,山僧无恁么闲唇吻与汝打葛藤。何不休歇去!”说完便拈拄杖将他们赶走。   普交禅师于北宋徽宗宣和六年(1124)三月二十日示寂,世寿七十七。临寂前,曾沐浴升堂说偈云:   “宝杖敲空触处春,个中消息特弥纶。    昨宵风动寒岩冷,惊起泥牛耕白云。”   [弥纶,包罗、统括,意谓自性包罗万象,无不周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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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圆通道旻禅师悟道因缘    江州圆通道旻圆机禅师,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世称古佛,俗姓蔡,兴化人。其母怀他前,曾于梦中吞摩尼宝珠,因而有孕。道旻禅师出生后五岁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有一天,他的母亲抱着他游西明寺。见到佛像,道旻禅师忽然间便会走路了,双手合掌,口称南无佛,并作礼。大人们都感到非常诧异。   年纪稍长,道旻禅师便辞亲到大梁游学,宗显禅师于海会寺遇见了五祖法演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曾住黄梅五祖寺)。   当时,五祖和尚正上堂,宗显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问道:“未知关棙(亦作“捩”,li)子(机关,机轴),难过赵州桥。赵州桥即不问,如何关棙子?”   五祖和尚道:“汝且在门外立。”   宗显禅师一听,便进前一步,然后又一踏而退。   五祖和尚道:“许多时茶饭,元(原)来也有人知滋味。”   第二天,宗显禅师便入室请益。   五祖和尚问:“你便是昨日问话底僧否?我固知你见处,只是未过得白云关在。”   宗显禅师不明其旨,便礼谢退出。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给五祖和尚当侍者。   宗显禅师于是便向圆悟禅师请问白云关的意旨。   圆悟禅师道:“你但直下会取。”   宗显禅师笑道:“我不是不会,只是未谙,待见这老汉,共伊理会一上。”   第三天,五祖和尚先行前往舒城,宗显禅师与圆悟禅师随后前往。他们正好在兴化相会。   五祖和尚一见宗显禅师,便问:“记得曾在那里相见来?”   宗显禅师道:“全火祗(zhi)候(恭迎、问候)。”   五祖和尚于是回头看着圆悟禅师道:“这汉饶舌!”   从此,宗显禅师便与五祖和尚机缘相契。   一日,宗显禅师游庐山回来,把自己参“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这句话所得之意,告诉了五祖和尚。   五祖和尚道:“吾尝以此事诘(问)先师(黄龙慧南),先师云,我曾问远和尚(浮山法远),远曰:猫有歃(sha,吸,饮)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达本源,不能到也。”   [“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这句话,在宗门中经常被引用。意指,有大手眼作家,既能令学人大死,又能令学人大活,所谓“生杀自如”是也,其德能犹如猛虎。“起尸”,就是令死者活。而那些只能死、不能活的人,好比一只猫,虽有虎之相似外形,却不是真正的虎。]   宗显禅师于是便留在五祖和尚身边,侍奉了很长时间。五祖和尚非常钟爱他。   宗显禅师后辞五祖和尚,准备回四川。临行前,五祖和尚特以偈颂相送,云:   “离乡四十余年,一时忘却蜀语。    禅人回到成都,切须记取鲁语。”   宗显禅师回到成都时,昭觉纯白和尚还健在,于是便继续侍奉他。宗显禅师由是名声大振。   宗显禅师后出世住长松,次迁保福,大张炉鞴(bei),煅炼四方学人。从其得法悟道者甚多。   宗显禅师上堂时,曾举仰山参中邑之狝猴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仰山慧寂禅师问中邑洪恩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如何是佛性义?”   中邑禅师道:“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狝猴,外有狝猴,从东边唤狌狌(xing,同猩猩),狝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   仰山禅师听完之后,便礼拜:“适蒙和尚指示,某有个疑处。”   中邑禅师道:“你有甚么疑?”   仰山禅师道:“只如内狝猴睡时,外狝猴欲与相见,又作么生?”   中邑禅师于是下禅床,握着仰山禅师的手,说道:“狌狌与你相见了。”   宗显禅师举完此公案,便对大众道:“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补足)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脏。”   说完,便下座。   不知当时宗显禅师座下,有几人能解得这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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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二灵知和庵主悟道因缘   庆元府(治所在今浙江龙泉)二灵知和庵主,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苏台玉峰人。知和禅师儿时曾在堂屋檐下打坐,突然堂屋倒榻了,父母以为他死定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坐在那儿,瞑目自若。父母感到非常惊诧,于是便让他出家,年满得度。后投泐潭应乾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泐潭,泐潭和尚便问:“作甚么?”   知和禅师正要开口回答,泐潭和尚拿拄杖便打,并喝问:“你唤甚么作禅?”   就在这一打一喝的逼拶之下,知和禅师蓦然领旨,遂欣然作答曰:“禅,无后无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   泐潭和尚又问:“如何是道?”   知和禅师回答说:“道,红尘浩浩,不用安排,本无欠少。”   泐潭和尚一听,知道他已悟,遂点头印可。   知和禅师后辞泐潭和尚,前往南岳衡岳寺,礼谒道辩禅师。二人相谈甚契,道辩禅师对他尤为器重。   北宋哲宗元符年间(1098-1100),知和禅师入住雪窦中峰、栖云二庵,时间长达二十余年。在住庵期间,有志于道者,多前来参礼请益。知和禅师曾有一偈,描述了他住庵这段时间的自在闲雅的生活—— “竹笕(jiang,引山泉之水用的长竹管)二三升野水,   松窗七五片闲云。   道人活计只如此,   留与人间作见闻。”   知和禅师与天童普交禅师曾经是好朋友,二人经常结伴游方问道。他们曾相约盟誓:“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峰绝顶,目视宵汉,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时籍名官府、屈节下气于人者。”   后来普交禅师因为被郡僚以天童寺住持席缺为由,苦苦逼请,不得已,便入住天童寺。这在知和禅师看来,是违约的行为。后来普交禅师前来看望他,知和禅师果然不接见。   知和禅师后来自己也被正言(官名,掌规谏)陈公,用计引诱出山弘法,入住二灵。在住持二灵的三十年间,知和禅师的生活极为清贫,居无长物,唯有二虎陪侍左右。有一天,这两只老虎威胁游人,知和禅师便作偈将它们打发走了。   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四月十二日,知和禅师示寂,趺坐而逝。知和禅师圆寂后,正言陈公特地为他撰写了行状(相当于传记),并详细地记录了他在示疾期间的种种异迹。后来还为他塑了像,旁边有二虎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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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慈氏瑞仙禅师悟道因缘   绍兴府慈氏瑞仙禅师,开先行瑛广鉴禅师之法嗣,本郡人。瑞仙禅师二十岁出家,试经得度,后专习毗尼(戒律)。经过一段时间的究习,瑞仙禅师领悟到“戒性如虚空,持者为迷倒”这一道理,遂谓同学曰:“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缚乎?”于是便放弃对律学的研究,专习天台教义。   一天,瑞仙禅师读天台典籍的时候,偶然看到“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这首偈子,忽然生起大疑问来:“又不自他、不共不无因生,毕竟从何而生?”于是他便自我反省道:“因缘所生,空假三观,抑扬性海,心佛众生,名异体同。十境十乘,转识成智,不思议境,智照方明,非言诠所及。”于是他便决定放弃天台,投入宗门。   瑞仙禅师一度遍谒诸方,后投行瑛广鉴禅师座下。时广鉴禅师在投子住山。   广鉴禅师问:“乡里甚处?”   瑞仙禅师道:“两浙东越。”   广鉴禅师又问:“东越事作么生?”   瑞仙禅师道:“秦望峰高,鉴湖水阔。”   广鉴禅师进一步追问:“秦望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   瑞仙禅师道:“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广鉴禅师仍不放过,继续问:“此犹是丛林祇对(应答),毕竟是同是别?”   瑞仙禅师于是大喝一声,广鉴禅师拈拄杖便打。   瑞仙禅师当即大悟,说道:“恩大难酬。”说完便礼拜。   瑞仙禅师后归故里,开法于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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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丞相张商英居士悟道因缘   丞相张商英居士,兜率从悦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天觉,号无尽居士,四川新津人。张商英居士身材高大俊伟,豪迈负气。十九岁那年,入京应举,途中经过向氏家族。向翁前一天晚上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明日接相公。”第二天凌晨,张商英正好赶到这里。向翁一见,颇为诧异,于是便殷勤招待。向翁道:“秀才未娶,当以女奉洒扫。”张商英以应举为由,谦辞再三。向翁道:“此行若不了当,吾亦不爽前约。”张商英见盛情难却,便答应了,及第后,果然取了向氏之女为妻。   张商英初任主簿。一日游僧寺,见藏经梵夹,金字齐整,装璜严丽,怫然作色道:“吾孔圣之书,乃不如胡人之教,人所仰重?”   

回家后,张商英坐在书房里,研墨吮笔,凭纸长吟,折腾到半夜,也不肯睡觉。   他的妻子向氏招呼道:“官人,夜深何不睡去?”   张商英于是便把自己辟佛的想法告诉了向氏:“正此著无佛论。”   向氏应声答道:“既是无佛,何论之有?当须著有佛论始得。”   张商英一听,颇为惊疑,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也就作罢。   后来有一天,张商英拜访他的一位同僚,看到同僚家佛龛上面放着经卷,便问:“此何书也?”   同僚道:“《维摩诘所说经》。”   张商英于是信手翻阅,当他看到“此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这一处的时候,抚几感叹道:“胡人之语,亦能尔耶?”   于是便问同僚:“此经几卷?”   同僚道:“三卷。”   张商英于是便将该经借回家阅读。   向氏问:“看何书?”   张商英道:“《维摩诘所说经》。”   向氏道:“可熟读此经,然后著无佛论。”   张商英一听,心里感到很后怕,同时觉得妻子的话颇为奇异。   

从此以后,张商英对佛教深信不疑,并留心于祖道,随有机会,即参学请益。   北宋神宗在位的时候,因得王安石之推荐,张商英任监察御史。哲宗元祐元年(1086),张商英任河东提点刑狱。在任期间,他曾上清凉山朝礼,亲见文殊菩萨化现空中。于是便塑文殊之像,供于奉山寺,并作发愿文。此后,他还三次入山祈雨,三祈三应。一时朝廷上下皆知此事。   

元祐六年(1091),张商英调为江西漕运史。其间,他拜谒了东淋照觉常总禅师。常总禅师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常总禅师诘问张商英居士之所见处,发现他之所见与自己的证悟相符合,于是便给予印可。   张商英后因按部(巡查部属),路过分宁。在那里,他曾召集五山长老于云岩升座说法,兜率从悦禅师最后登座,出语惊人,将前面诸长老一并穿却。张商英听了,大为赞叹,于是便随从悦禅师入兜率院游观。   从悦禅师是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身材矮小,张商英早就听人说过他非常聪明可人。他们一起来到拟瀑亭。张商英问道:“此是什么?”   从悦禅师道:“拟瀑亭。”   张商英道:“捩(lie,扭转)转竹筒,水归何处?”   从悦禅师道:“目前荐取。”   张商英正站在那儿思考,从悦禅师便道:“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过了一会儿,张商英便转移话题,说道:“闻公善文章。”   从悦禅师一听,便大笑,说道:“运使失却一只眼了也。从悦,临济九世孙,对运使论文章,正如运使对从悦论禅也。”   

张商英曾经得到过东林常总禅师的印可,因此他对从悦禅师的话并不以为然。谈话中间,张商英不时地称赏东林常总禅师,可是,从悦禅师对东林常总禅师却不认同。张商英于是借拟瀑亭为题,吟诗讽刺从悦禅师狂妄无知,其中有两句道:   “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谩辽天。”   从悦禅师知道张商英还没有彻悟,尚有疑滞在,所以并不在意。   那天晚上,张商英便住在兜率院里。   

此前有一天晚上,从悦禅师曾梦见有一日轮升天,被他用手捉住了。后来他把此梦告诉了首座和尚,并说道:“日轮运转之义,闻张运使非久过此,吾当深锥痛劄(zha)。若肯回头,则吾门幸事。”   首座和尚道:“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惯(被人奉承惯了),恐其恶发(担心他发火,生了恶念),别生事也(又生出什么对佛教不利的事情来)。”   从悦禅师道:“正使烦恼(就算他起了大烦恼),只退得我院,也别无事。”   

于是,那天晚上,从悦禅师便与张商英大谈佛法。谈至深夜,二人慢慢地谈到了宗门中事这个话题。   从悦禅师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东林既印可运使,运使于佛祖言教有少疑否?”   张商英道:“有。”   从悦禅师道:“疑何等语?”   张商英道:“疑香严独脚颂、德山拓(同“托”)钵话。”   [香严智闲禅师“独脚颂”云:“子啐母啄,子觉无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德山托钵的公案是这样的:雪峰在德山作饭头, 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岩头全奯禅师。全奯禅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全奯禅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全奯禅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全奯禅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三年后,德山禅师果然示灭。]   从悦禅师道:“既于此有疑,其余安得无邪?只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邪?是无邪?”   张商英道:“有。”   从悦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独自回方丈,关上门休息去了。   被从悦禅师这么一问,张商英此时方肯承认自己心里原来并不踏实,尚有疑团在。因此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想着这个公案,睡不安稳。到了五更,他下床小解,不小心踢翻了尿壶,一下子豁然大彻,猛然明白了岩头和尚所说的末后句。于是便作颂曰:   “鼓寂钟沉拓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   张商英此时不胜欢喜踊跃,赶忙穿好衣服,去敲方丈门,大声喊道:“某已捉得贼了。”   从悦禅师道:“脏在甚处?”   张商英便默然无语。   从悦禅师道:“都运且去,来日相见。”   

第二天,张商英便把自己所写的悟道偈呈给从悦禅师。   从悦禅师看后,便开示道:“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如是之说,公已深悟。然至极微细处,使人不觉不知,堕在区宇。”说完便作颂,为他印证,颂曰:   “等闲行处,步步皆如。    虽居声色,宁带有无?    一心靡异,万法非殊。    休分体用,莫择精粗。   临机不碍,应物无拘。    是非情尽,凡圣皆除。    谁得谁失,何亲何疏?    拈头作尾,指实为虚。    翻身魔界,转脚邪涂。   了无逆顺,不犯工夫。”   [从悦禅师所说的“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正是参禅人,尤其是知见深厚的人,最容易犯的一个大毛病。多少人因为依语生解而当面错过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真学道者当于此处痛切反省!]   

张商英读完从悦禅师所写的偈颂,感激涕零,于是邀请从悦禅师至建昌。途中,张商英对自己的心念一一伺察,并作十颂叙其事,从悦禅师亦作十颂酬之。此是北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八月间的事。   

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张商英官至尚书左丞,其间因遭蔡京诋毁,一度被贬。蔡京罢相后,商英被重新起用,先后任资政殿学士、中书侍郎、尚书左仆射等职。后因干练有为,整治有功,为同僚所忌,被排出京师,安置于衡州。   张商英居士在荆州的时候,与圆悟克勤禅师有过一段法缘。   一日,克勤禅师造访张商英居士,大谈《华严》宗旨,云:“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匝匝之波。”   张商英听了,不觉移榻近前。   克勤禅师讲完这段话之后,便问:“到此,与祖师西来意是同是别?”   张商英道:“同矣!”   克勤禅师道:“且得(只是、可是)没交涉!”   张商英被克勤禅师否定之后,面带愠色。   克勤禅师并不在意,继续点拨道:“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   张商英这才心悦诚服,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克勤禅师又谈起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等四法界。当谈到理事无碍法界时,克勤禅师便问:“此可说禅乎?”   张商英道:“正好说禅。”   克勤禅师笑道:“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还是落在理事等名相差别当中),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    手把猪头,口诵净戒。    趁出淫房,未还酒债。    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张商英听完这一段开示,如醍醐灌顶,赞叹道:“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   除了圆悟克勤禅师之外,张商英还亲近过大慧宗杲禅师。   

北宋徽宗宣和四年(1121),张商英将宗杲禅师请到自己的府第西斋供养,朝夕相谈甚欢。   张商英一日告诉大慧宗杲禅师说:“余阅雪窦拈古,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投卷叹曰:‘审如是,岂得有临济今日耶?’遂作一颂曰:   ‘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    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   后平禅师致书云:‘去夏读临济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机大用,有求颂本’。余作颂寄之曰:   ‘吐舌耳聋师已晓,捶胸只得哭苍天。    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   诸方往往以余聪明博记,少知余者。师自江西法窟来,必辨优劣,试为老夫言之。”   大慧禅师道:“居士见处,与真净(克文)、死心(悟新)合。”   张商英道:“何谓也?”   大慧禅师于是举真净禅师的偈颂云:   “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    突然一喝双耳聋,哪吒眼开黄檗面。”   接着又举死心禅师的拈提云:“云岩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么却三日耳聋?诸人要知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张商英听完宗杲禅师的提举,拊几赞叹道:“不因公语,争见真净、死心用处?若非二大老,难显雪窦、马师!”遂述偈曰:   “马师喝下立宗风,嗟我三人见处同。    海上六鳌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   张商英卒于宣和四年(1121)十一月。临终有偈曰:   “幻质朝章八十一,沤生沤灭无人识。    撞破虚空归去来,铁牛入海无消息。”   言毕取枕头掷于门上,声如雷震。众人探视,已去矣。   张商英生前撰有《颂古》及《护谢谢》行于世。   据明云栖袾宏《往生集》中记载,张商英曾有净土发愿文云:   “思此世界,五浊乱心,无正观力,无了因力。自性唯心,不能悟达。谨遵释迦金口之教,专念阿弥陀佛,求彼世尊愿力摄受,待报满时,往生极乐,如顺水行舟,不劳自力而至矣。”   从此发愿文可见,禅净双修,以净为归,在北宋后期佛教界,已成为时代之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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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西蜀銮法师悟道因缘   西蜀銮法师,法云杲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专攻经论,精通大小乘。后投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座下参学。佛照禅师辞去住持之职后,隐居景德寺,銮法师亦随而前往。   一日,銮法师问佛照禅师:“禅家言多不根(没有根据、不实在),何也?”   佛照禅师没有正面回答,却问道:“汝习何经论?”   銮法师道:“诸经粗知,颇通百法。”   佛照禅师便问:“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么法中收?”   銮法师被问得懵然无对。   佛照禅师于是举起痒和子(搔痒用的工具)敲打着他说:“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 銮法师不服气,遂愤然作色问:“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甚么法中收?”   佛照禅师道:“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   銮法师一听,恍然大悟,当即便礼谢。   銮法师悟道后,重新返回西蜀,一度住在讲肆里,用宗门直指的方法接引徒众,而不拘泥于名相概念。但是,其座下徒众原来一直学习经教,不习惯于宗门的讲法,因此大多离开了讲席。不得已,銮法师只好关闭讲肆,停止讲法,并作偈自嘲道:   “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    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霭中。”   从此以后,銮法师便过上了长达二十余年的隐居生活。   后来因为道俗追慕,坚请他重新出山,他才出来讲法。   出山之日,銮法师笑着作偈,酬答信众道:   “循迹隐高峰,高峰又不容。    不如归锦里,依旧卖青松。”   众人终于明白了,原先因为自己拘于无知之偏见,执着于文字,轻视宗门瑰宝,结果错过了二十余年的学习机会,于是他们列队礼拜悔过。   从此以后,川西讲法者都争相依止銮法师,参究宗门妙旨,以救文字之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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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云岩天游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云岩典牛天游禅师,泐潭文准禅师之法嗣,俗姓郑,成都人。天游禅师未出家前,曾赴郡痒和梓州两次参加考试,都获得了贡生(从生员也就是秀才中,选取优秀者入京师国子监学习)之藉。但是他不肯接受,于是便更名出关游方。途中恰好遇上了山谷道人(黄庭坚居士)。山谷道人见他风骨不凡,议论超卓,于是便与他同舟东下,来到庐山。后来,天游禅师就在庐山投师落发了。   天游禅师出家后,先投黄龙死心悟新禅师座下,久参不契,于是又改投泐潭,依湛堂文准禅师参学。   一日普说(丛林中召集大众说法),泐潭和尚开示道:“诸人苦苦就准上座觅佛法”,说到这里,泐潭和尚便拍着膝头问大众:“会么?雪上加霜。”接着又拍膝头道:“若也不会,岂不见乾峰(越州乾峰和尚,洞山良价禅师以之法嗣)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   天游禅师一听,便当下脱然颖悟。   后出世于云盖山,次迁云岩。   天游禅师从云岩隐退之后,有一天,他前往庐山访栖贤寺。当年,他就是在那里出家的。寺主不想留他,便说道:“老老大大,正是质库(当铺)中典(抵押)牛也。”意思是说,老大一把年纪了,还不合时宜地东奔西走,你投错地方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天游禅师听了这句话之后,便留下一偈而去,偈曰:   “质库何曾解典牛?只缘价重实难酬。    想君本领无多子,毕竟难禁这一头。”   天游禅师后来到武宁卓庵隐居,终身不曾出山,其庵名曰“典牛”。至临安府径山涂毒智策禅师前来礼谒他的时候,天游禅师已经有九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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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中岩蕴能禅师悟道因缘   眉州(今四川境内)中岩慧目蕴能禅师,大沩祖瑃(chun)禅师之法嗣,本郡吕氏子。蕴能禅师二十二岁时,在本村落的一富贵人家,充当校书郎(典校藏书)。一日,蕴能禅师偶游山寺,看见寺院里藏有很多禅籍,便随手翻阅,心中若有所得。于是落发受戒。   出家后,蕴能禅师一钵千家,游方参学。先后亲近过宝胜澄甫、永安喜、真如□、德山绘等诸禅德,造诣颇深。后投大沩祖瑃禅师座下悟道。   初礼大沩,大沩和尚便问:“上座桑梓(家乡)何处?”   蕴能禅师道:“西川。”   大沩和尚又问:“我闻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否?”   蕴能禅师道:“今日得瞻慈相。”   大沩和尚便问:“白象何在?”   蕴能禅师道:“爪牙已具。”   大沩和尚又问:“还会转身么?”   蕴能禅师便提起坐具,绕禅床一匝。   大沩和尚道:“不是这个道理。”   蕴能禅师于是便走出丈室。   来日,大沩和尚因大众入室请益,便问其中一僧:“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   那僧便竖起拳头。   大沩和尚道:“菜刀子。”   那僧道:“争奈受用不尽!”   大沩和尚于是大喝一声,将那僧赶出丈室。   接着,大沩和尚便问蕴能禅师:“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   蕴能禅师亦竖起拳头。   大沩和尚道:“也只是菜刀子。”   蕴能禅师道:“杀得人即休。”   说完便走上前,对着大沩和尚,拦胸便筑。   大沩和尚道:“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   蕴能禅师于是便得到印可。   蕴能禅师悟道后即还西蜀,于旧址卓庵而居。后应四众之请,出住报恩寺。   一日,蕴能禅师于室中问崇真毡头:“如何是你空劫已前父母?”   崇真毡头领悟道:“和尚且底声。”说罢,便献投机颂曰:   “万年仓里曾饥馑,大海中住尽长渴。    当初寻时寻不见,如今避时避不得。”   蕴能禅师知道崇真毡头已悟,遂为印可。   蕴能禅师住持报恩寺三十余年,接人甚多,凡有说法,皆不许弟子录其语。示寂荼毗后,心舌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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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信相宗显禅师悟道因缘   成都府信相宗显正觉禅师,昭觉纯白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潼川(今四川三台)人。少年时即中进士,有声名。有一天,宗显禅师在溪边掬水为戏,到了晚上,他突然想起此事,便发现满室是水,清净泠然。他本想把水汲尽,却不可得,原来这一切尘境都是空的,如梦幻泡影一般。宗显禅师道:“吾世网裂矣。”于是便前往昭觉寺,投纯白禅师出家。受具足戒后,宗显禅师每日随众咨参。   

一日,昭觉纯白和尚问宗显禅师:“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   宗显禅师言下顿悟,遂答道:“钉杀脚跟也。”   昭觉和尚于是又拈起拂子,问道:“这个又作么生?”   宗显禅师没有作声,只是一笑,便出去了。   昭觉和尚知道他已悟,遂予印可。   为报师恩,宗显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昭觉和尚身边,服勤七载。后辞师出游,遍历禅席。   

在淮浙游历期间,宗显禅师于海会寺遇见了五祖法演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曾住黄梅五祖寺)。   当时,五祖和尚正上堂,宗显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问道:“未知关棙(亦作“捩”,li)子(机关,机轴),难过赵州桥。赵州桥即不问,如何关棙子?”   五祖和尚道:“汝且在门外立。”   宗显禅师一听,便进前一步,然后又一踏而退。   五祖和尚道:“许多时茶饭,元(原)来也有人知滋味。”   

第二天,宗显禅师便入室请益。   五祖和尚问:“你便是昨日问话底僧否?我固知你见处,只是未过得白云关在。”   宗显禅师不明其旨,便礼谢退出。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给五祖和尚当侍者。   宗显禅师于是便向圆悟禅师请问白云关的意旨。   圆悟禅师道:“你但直下会取。”   宗显禅师笑道:“我不是不会,只是未谙,待见这老汉,共伊理会一上。”   

第三天,五祖和尚先行前往舒城,宗显禅师与圆悟禅师随后前往。他们正好在兴化相会。   五祖和尚一见宗显禅师,便问:“记得曾在那里相见来?”   宗显禅师道:“全火祗(zhi)候(恭迎、问候)。”   五祖和尚于是回头看着圆悟禅师道:“这汉饶舌!”   从此,宗显禅师便与五祖和尚机缘相契。   

一日,宗显禅师游庐山回来,把自己参“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这句话所得之意,告诉了五祖和尚。   五祖和尚道:“吾尝以此事诘(问)先师(黄龙慧南),先师云,我曾问远和尚(浮山法远),远曰:猫有歃(sha,吸,饮)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达本源,不能到也。”   [“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这句话,在宗门中经常被引用。意指,有大手眼作家,既能令学人大死,又能令学人大活,所谓“生杀自如”是也,其德能犹如猛虎。“起尸”,就是令死者活。而那些只能死、不能活的人,好比一只猫,虽有虎之相似外形,却不是真正的虎。]   宗显禅师于是便留在五祖和尚身边,侍奉了很长时间。五祖和尚非常钟爱他。   宗显禅师后辞五祖和尚,准备回四川。临行前,五祖和尚特以偈颂相送,云:   “离乡四十余年,一时忘却蜀语。    禅人回到成都,切须记取鲁语。”   

宗显禅师回到成都时,昭觉纯白和尚还健在,于是便继续侍奉他。宗显禅师由是名声大振。   宗显禅师后出世住长松,次迁保福,大张炉鞴(bei),煅炼四方学人。从其得法悟道者甚多。   宗显禅师上堂时,曾举仰山参中邑之狝猴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仰山慧寂禅师问中邑洪恩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如何是佛性义?”   中邑禅师道:“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狝猴,外有狝猴,从东边唤狌狌(xing,同猩猩),狝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   仰山禅师听完之后,便礼拜:“适蒙和尚指示,某有个疑处。”   中邑禅师道:“你有甚么疑?”   仰山禅师道:“只如内狝猴睡时,外狝猴欲与相见,又作么生?”   中邑禅师于是下禅床,握着仰山禅师的手,说道:“狌狌与你相见了。”   

宗显禅师举完此公案,便对大众道:“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补足)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脏。”   说完,便下座。   不知当时宗显禅师座下,有几人能解得这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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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左丞范冲居士悟道因缘 左丞范冲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致虚,一字谦叔,建州(今福建建瓯)建阳人。范冲居士少年时即中进士,为太学博士。北宋徽宗在位时,先后任兵部侍郎、刑部尚书等职,南宋高宗即位后,又任资政殿学士。后卒于去鼎州赴任的途中。   范冲居士频繁接触佛教并悟道,是在他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出守豫章期间。   有一天,范冲居士上庐山礼谒圆通道旻禅师。   [道旻禅师是洪州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孙。]   饮茶毕,范冲居士喟然长叹道:“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官场)中,去此事(悟道解脱)稍远。”   圆通和尚于是呼内翰之名。   范冲居士便应喏。   圆通和尚反问道:“何远之有?”   范冲居士言下回光返照,不禁欢喜踊跃,遂请求道:“乞师再垂指诲。”   圆通和尚便道:“此去洪都有四程。”   范冲居士正要拟思,圆通和尚道:“见即便见,拟思即差。”   范冲居士于是豁然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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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枢密吴居厚居士悟道因缘   枢密吴居厚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敦老,洪州(今江西南昌)人。进士及第,历任武安节度推官、户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尚书右丞、资政殿学士等职。北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卒,世寿七十九岁。   吴居厚归钟陵的时候,曾拜谒过庐山圆通道旻禅师。   他告诉道旻禅师:“某往赴省试(又称会试,由尚书省举行的考试),过此(途经庐山圆通寺),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指圆通居讷禅师):‘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   道旻禅师便问:“曾明得透关底事么?”   吴居士道:“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我八次经过圆通寺赵州关,心里一直存着透关之念,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做到很洒脱自在)。”   道旻禅师于是将一把扇子递给吴居士,说道:“请使扇。”   吴居士接过后,便挥动着扇子。   道旻禅师问道:“有甚不脱洒处?”   吴居士一听,忽然有省,便道:“便请末后句?”   道旻禅师于是挥扇两下。   吴居士道:“亲切,亲切。”   道旻禅师道:“吉獠(liao)舌头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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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谏议彭汝霖居士悟道因缘   谏议彭汝霖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岩老,汝砺之弟。曾被曾布荐为秘书丞、谏议大夫等职。曾布失势之后,汝霖居士亦被贬知泰州。后以显谟阁待制的身份而卒。   汝霖居士曾把自己手写的《观音经》赠给庐山圆通道旻禅师。   圆通禅师拈起《观音经》,问:“这个是《观音经》,那个是谏议经?”   汝霖居士道:“此是某亲写。”   圆通禅师道:“写底是字,那(哪)个是经?”   [此处所问的“经”,非关语言文字,乃指实相、自性、本来面目]   汝霖居士笑道:“却了不得(即了不可得)也。”   圆通禅师道:“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   [自性虽了不可得,要且不离日用。]   汝霖居士道:“人人有分。”   圆通禅师道:“莫谤经好!”   汝霖居士便问:“如何即是?”   圆通禅师遂举经示之。   汝霖居士便拊掌大笑云:“嗄(a,表示惊讶)!”   圆通禅师道:“又道了不得!”   汝霖居士便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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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中丞卢航居士悟道因缘   中丞卢航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卢航居士与圆通道旻禅师正围着火炉烤火。   卢航居士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   圆通禅师便拱手作礼,并厉声道:“看火!”   卢航居士一听,急忙拨动衣服,以为着火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大悟,于是欣然礼谢道:“灼然!佛法无多子。”   圆通禅师又喝道:“放下著!”   卢航居士连声应:“喏,喏”。   卢航居士在烤火的时候问直截之旨,心已不在当下。不在当下又如何体取直截之旨?“看火”二字,有千钧之力,将卢居士飘忽的思绪嘎然截断,拉回到当下。惊慌之中,发生了什么?依旧是暖烘烘的火炉!   在日常生活中,类似的场景肯定不少,我们能否抓住,除了功夫之外,还要看我们的见地和信心是否到位。到位了,才真正敢说原来佛法无多子。若有丝毫的不到位,则难逃种种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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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左司都贶居士悟道因缘   左司都贶(kuang)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都贶居士问圆通禅师:“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当如何凑泊?”   圆通禅师道:“全身入火聚。”   都贶居士又问:“毕竟如何晓会?”   圆通禅师道:“蓦直去。”   [世人遇境,不免分别,所以总是曲曲折折,粘粘糊糊的,不是被左边绊住了,就是被右边挂住了,最难得的是潇洒地蓦直去。真要做到蓦直去,须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始得。]   都贶居士不明其旨,便沉吟。   [一沉吟即是拐弯抹角,与蓦直去已是背道而驰。]   圆通禅师道:“可更吃茶么?”   都贶居士道:“不必。”   [如响应声,真正是蓦直去!]   圆通禅师于是便趁机点拨道:“何不恁么会?”   都贶居士忽然契旨,欣喜道:“元来太近!”   圆通禅师便道:“十万八千。”   [明眼宗师接人,不会留一丝一毫的把柄给学人的。随说随扫,所谓不立一法,要在解粘去缚。]   都贶居士于是口占一偈:   “不可思议,是大火聚。    便恁么去,不离当处。”    圆通禅师听了,便道:“咦!犹有这个在。”    [这一句真是试金石,心中若有半点疑滞,即脚不点地。]    都贶居士道:“乞师再垂指示。”    圆通禅师道:“便恁么去,铛是铁铸。”    [铛是铁铸,还疑什么!]    都贶居士于是便向圆通禅师顿首礼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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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径山智策禅师悟道因缘   临安府径山涂毒智策禅师,云岩天游典牛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天台人。涂毒禅师幼年时依护国寺僧楚光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十九岁投国清寺,礼谒寂室慧光禅师(慧林怀深禅师之法嗣),洒然有所省悟。   后又前往明州(今浙江宁波)万寿寺参礼大圆和尚(即潭州大沩大圆智禅师)。   大圆和尚问:“甚处来?”

涂毒禅师道:“天台来。”   大圆和尚又问:“见智者大师么?”   涂毒禅师道:“即今亦不少。”   大圆和尚进一步追问道:“因甚在汝脚跟下?”   涂毒和尚道:“当面蹉过。”   大圆和尚道:“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   在大圆和尚座下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一日,涂毒禅师准备辞别大圆和尚,去其他的地方参学。临行时,大圆和尚把涂毒禅师送至山门口,拊着他的背说:“宝所在近,此城非实。”   [人人都怀着无价宝,此宝就在当人的一念心性中,不用再向外驰求。人的肉体是无常的,终将归于朽灭,而此宝却恒常不失。这里的“此城”喻五蕴之身。]   涂毒禅师听了,便点头称是。   离开大圆和尚后,涂毒禅师打算前往豫章礼谒典牛和尚(即天游禅师)。途经江西云居山的时候,被大风雪所阻,于是涂毒禅师便在云居山坐参了四十二天。   一天中午,涂毒禅师正在用功,忽然听到寺院里板声(丛林中上殿、坐禅、过堂、出坡等,均击板为令)铿然而响,当即便豁然大悟。   不久,涂毒禅师便来到云岩典牛和尚座下。   一日,涂毒禅师随众参请,刚一跨进丈室之门,典牛和尚便单独指着涂毒禅师,问道:“甚处见神见鬼来?”   涂毒禅师道:“云居闻版(板)声来。”   典牛和尚问:“是甚么?”   涂毒禅师道:“打破虚空,全无柄靶。”   典牛和尚道:“向上事未在。”   涂毒禅师便道:“东家暗坐,西家厮骂。”   典牛和尚这才点头印可,说道:“崭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涂毒禅师后住临安府径山开法接众。   涂毒禅师曾上堂为众举“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然后提唱道:“虽然恁么,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瓮。怀禅师道:你眼在甚么处?虽则识破释迦老子,争奈拈□舐指。若是涂毒即不然——        色见声求也不妨,百华影里绣鸳鸯。        自从识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   [修禅宗的人,当细心领会这一段开示。若排斥声色,而欲于声色之外寻找一个所谓超越的“如来”,即早已不是如来矣。如来虽不即色声,然亦不离色声。]   涂毒禅师将示寂,升座与大众道别,并嘱咐门人写一篇祭文来祭奠他。于是座下弟子为他念诵祭文,涂毒禅师危坐倾听,至“尚飨”一句时,不禁莞尔一笑。过了两天,涂毒禅师便沐浴更衣,集众说偈云: “四大既分飞,烟云任意归。   秋天霜夜月,万里转光辉。”   说完便泊然而逝。后塔全身于东岗之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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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白云守端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县)白云守端禅师,杨歧方会禅师之法嗣,俗姓葛,衡阳人。守端禅师幼时即事翰墨,长大后依茶陵郁禅出家。后往杨歧方会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杨歧和忽然问守端禅师:“受业师为谁?”   守端禅师道:“茶陵郁和尚。”   杨歧和尚道:“吾闻伊过桥遭攧(dian,跌、摔)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   守端禅师于是诵茶陵郁山主悟道偈云: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杨歧和尚一听,便笑,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守端禅师对杨歧和尚这神秘的一笑感到非常惊愕和迷惑,通宵没有入睡。   

第二天黎明,守端禅师便直趋丈室,咨问此事。   当时正值岁暮,当地民间盛行殴傩(nuo,中国古代民间,每年腊月都要举行驱除疫鬼的仪式)。   杨歧和尚问守端禅师:“汝见昨日打殴傩者么?”   守端禅师道:“见。”   杨歧和尚道:“汝一筹(相当于“一等”,必定、相必)不及渠(演傩戏的人)。”   守端禅师惊诧地问道:“意旨如何?”   杨歧和尚道:“渠爱人笑,汝怕人笑。”   守端禅师一听,言下大悟。   

守端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杨歧和尚会下,执侍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离开。后游庐山,经圆通居讷禅师的举荐,住持承天寺,一时声名籍甚。次后又移住法华龙门、兴化海会等道场。守端禅师每至一处,皆学众如云。   守端禅师接人,虽然不似德山、临济那么峻烈,但是其平实的机语中,却如铁壁一般,全无你商量的余地。请看他的几则上堂法语——   

1、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么处?”良久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2、上堂:“古者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圆通则不然,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   3、上堂:“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落得清闲一味高。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4、开堂示众云:“昔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次第流传,无令断绝。至于今日,大众,若是正法眼藏,释迦老子自无分,将个甚么分付?将个甚么流传?何谓如此?况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来,是是非非,分南分北,种种施为,尽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开时,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只在面前,不见有毫□之相。此眼未开时,尽在诸人眼睛里。今日已开者,不在此限。有未开者,山僧不惜手,为诸人开此正法眼藏看!”乃举手,竖两指曰:“看!看!若见得去,事同一家。若也未然,山僧不免重说偈言:     诸人法眼藏,千圣莫能当。     为君通一线,光辉满大唐。     须弥走入海,六月降严霜。     法华(守端禅师自指)虽恁道,无句得商量。   

大众,既满口道了,为甚么却无句得商量?”喝一喝曰:“分身两处看。”   5、上堂:“释迦老子有四弘誓愿云: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法华亦有四弘誓愿:饥来要吃饭,寒到即添衣,困时伸脚睡,热处爱风吹。”   6、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觑得透后,方知自己便是铁壁。如今作么生透?”复曰:“铁壁,铁壁。”   此外,守端禅师另有颂云:   “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    不是为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   以上所选的这些法语,都颇值得人细细回味。   守端禅师圆寂于北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春秋四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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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比部孙居士悟道因缘   比部(官名)孙居士,杨歧方会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杨歧方会禅师来访,正好赶上他在处理公事。   孙居士问:“某为王事(国事、政务)所牵(牵绊),何由免离(解脱)?”   杨歧禅师指着案头,问道:“委悉(洞彻、看破)得么?”   孙居士道:“望师点破。”   杨歧禅师道:“此是比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   孙居士很惊诧,便问:“未审如何?”   杨歧禅师于是以偈示曰:   “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   为人重指处,棒下血淋淋。”   孙居士一听,言下有省。   初学佛的人,或学还不到位的人,一般都很容易将佛法与世法对立起来。孙居士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杨歧禅师的开示非常透辟和圆融。若真发心利他,悲深愿重,虽身处官场,“棒下淋淋”,亦是菩萨的救度行为。慈悲的表现不是单一的,它是全方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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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比部孙居士悟道因缘   比部(官名)孙居士,杨歧方会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杨歧方会禅师来访,正好赶上他在处理公事。   孙居士问:“某为王事(国事、政务)所牵(牵绊),何由免离(解脱)?”   杨歧禅师指着案头,问道:“委悉(洞彻、看破)得么?”   孙居士道:“望师点破。”   杨歧禅师道:“此是比部弘愿深广,利济群生。”   孙居士很惊诧,便问:“未审如何?”   杨歧禅师于是以偈示曰:   “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   为人重指处,棒下血淋淋。”   孙居士一听,言下有省。   初学佛的人,或学还不到位的人,一般都很容易将佛法与世法对立起来。孙居士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杨歧禅师的开示非常透辟和圆融。若真发心利他,悲深愿重,虽身处官场,“棒下淋淋”,亦是菩萨的救度行为。慈悲的表现不是单一的,它是全方位的。 说完,便命法演禅师与他一起分座接众。   法演禅师出世后,初住舒州四面山,次迁白云山海会寺,晚年住蕲州黄梅东山禅寺(故称五祖法演),前后开法四十余年。北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示寂,春秋八十岁。座下最著名的弟子有佛果克勤、佛鉴慧懃、佛眼清远等三人,时称“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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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提刑郭祥正居士悟道因缘   提刑郭祥正居士,白云守端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功甫,号净空居士,太平州当涂(今安徽境内)人。郭祥正居士少有诗名,中进士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为保信军节度判官,后受王安石排挤,以中殿丞致仕(隐退),出为汀州通判。不久又弃官隐居青山,其居所名“醉吟庵”。祥正居士少时即志乐泉石,不羡纷华。辞官后,他便一心投入宗门,参究生死大事。   

北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杨歧方会禅师的法嗣白云守端禅师住庐山归宗寺,祥正居士即往参心要。后白云禅师移住舒州白云海会寺,祥正居士亦从而请益,往来甚密。   一日,祥正居士礼谒白云禅师,正好赶上白云禅师上堂。   白云禅师示众道:“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郭祥正居士之字)大儒,庐山二十年之旧,今日远访白云之勤。当须举与大众,请已(以)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著肉汗衫。莫言不道!”接着便说颂曰:   “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祥正居士闻后,心中忽然生起大疑情来,耿耿于怀,透脱不得,亦放下不得。   

经过几天的参究,一日,祥正居士偶然听到有一小儿背诵这道偈颂,忽然有省。于是他便作书报告白云禅师,白云禅师遂作偈答曰:   “藏身不用缩头,敛迹何须收脚?    金乌半夜辽天,玉兔赶他不著。”   为了进一步勘验郭祥正居士,一日,祥正居士来参,白云禅师问道:“牛醇(同“驯”)乎?”   [古人把观心做功夫比作牧牛。牛驯服了,表示功夫上路。]   祥正居士道:“醇矣。”   白云禅师一听,便厉声呵斥。   祥正居士不觉起身拱立。   白云禅师便道:“醇乎醇乎,南泉、大沩无异此也。”   [南泉、沩山二禅师都曾提到,百年之后,要化作一头水牯牛。]   从此以后,祥正居士再不疑滞。   

郭祥正居士悟道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先后礼谒过五祖法演、佛印了元等大德。   在云居,祥正居士曾请佛印禅师升座说法。   祥正居士拈香云:   “觉地相逢一何早,鹘臭布衫今脱了。    要识云居一句玄,珍重后园驴吃草。”   说完此偈,便召大众云:“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   佛印禅师一听,便道:“今日不著便,被这汉当面涂湖。”   说完,拈拄杖便打,并说偈道:   “谢公千里来相访,共话东山竹径深。    借与一龙骑出洞,若逢天旱便为霖。”   说完偈,佛印禅师便掷杖下座。   祥正居士于是便礼拜。   佛印禅师问道:“收得龙么?”   祥正居士道:“已在这里。”   佛印禅师又问道:“作么生骑?”   祥正居士便摆手作舞而行。   佛印禅师于是拊掌赞叹道:“只有这汉,犹较些子。”   郭祥正居士生前著有《醉吟庵诗文》(又称《青山集》)三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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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太平慧懃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太平慧懃佛鉴禅师,五祖法演禅师之法嗣,俗姓汪,本郡(亦说铜城)人。慧懃禅师少时从广教圆深禅师出家,试经得度。   一日,偶然听人说“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慧懃禅师于是品味再三,恍然有省。不久,慧懃禅师便辞别剃度师,游方参学,遍访名宿。后投五祖法演禅师座下,虽参学有年,却一无所得。慧懃禅师经常抱怨法演禅师不为他印证,心怀愤恚,后与圆悟克勤禅师相继离去。   圆悟禅师离开五祖之后,在金山曾身染重病,悔过之后,又重新回到五祖座下,并很快大彻大悟,而慧懃禅师则继续游方。一日,慧懃禅师忽然回到五祖,告诉圆悟禅师,他想去别的地方。圆悟禅师便劝阻他,希望他继续留在五祖挂搭。   圆悟禅师道:“某与兄相别始于月余,比旧相见时如何?”   慧懃禅师道:“我所疑者,此也。”   圆悟禅师于是将自己的悟道经过告诉了慧懃禅师。   慧懃禅师于是便打消了游方的念头,下参堂用功。   一天,法演禅师举赵州家风之公案——   有僧问赵州和尚:“如何是和尚家风。”赵州和尚道:“老僧耳聋,高声问将来。”那僧便再问。赵州和尚道:“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了也。”   慧懃禅师一听,豁然有省,平昔疑滞,顿然冰消。   慧懃禅师道:“乞和尚指示极则。”   法演禅师道:“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   慧懃禅师于是展具礼拜。法演禅师遂令他充当书记,主管翰墨。   一日,慧懃禅师同圆悟禅师交谈。圆悟禅师举“东寺问仰山镇海明珠”之公案——   仰山慧寂禅师来参,东寺如会禅师问:“汝是甚处人?”仰山禅师道:“广南人。”东寺禅师道:“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山禅师道:“是。”东寺禅师道:“此珠如何?”仰山禅师道:“黑月即隐,白月即现。”东寺禅师道:“还将得来也无?”仰山禅师道:“将得来!”东寺禅师道:“何不呈似老僧?”仰山禅师于是叉手近前道:“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以对,无理可伸。”东寺禅师道:“真师子儿,善能哮吼。”   当举至“无理可伸”这一句的时候,圆悟禅师便问慧懃禅师:“既云收得,逮索此珠,(云何)又道无言可对,无理可伸?”   慧懃禅师一时被问得无言以对。到第二天,他才想出一转语,告诉圆悟禅师道:“东寺只索一颗珠,仰山当下倾出一栲栳(喻无用之物)。”   圆悟禅师一听,当即表示赞同,并且怂恿他说:“老兄更宜亲近老和尚去。”   在圆悟禅师的鼓励下,过了两天,慧懃禅师便入室请益,还未开口,却劈面遭到法演禅师的一顿诟骂。慧懃禅师只好羞惭而退,回到寮房倒头就睡,心中对法演禅师生起了恨意。   圆悟禅师密知慧懃禅师的心理,便前往其住处扣门。   慧懃禅师问:“谁?”   圆悟禅师道:“我。”   慧懃禅师于是开门。   圆悟禅师问:“你见老和尚如何?”   慧懃禅师抱怨道:“我本不去,被你赚累,我遭这老汉诟骂。”   圆悟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问道:“你记得前日下底语么?”   慧懃禅师道:“是甚么语?”   圆悟禅师道:“你又道东寺只索一颗珠,仰山倾出一栲栳。”   慧懃禅师当下便释然。于是与圆悟禅师一起去见法演禅师。   法演禅师一见,急忙道:“勤兄,且喜大事了毕。”   第二年,法演禅师便命慧懃禅师充当首座和尚。   当时正好赶上太平灵源惟清禅师移赴黄龙主法,太平法席一度空虚,无人继任。后经灵源禅师向舒州太守孙鼎臣举荐,慧懃禅师遂应命前往太平,住持接众。在他住持的八年期间,门庭兴盛,法道大播。   政和初年(1111),慧懃禅师奉诏移住东都智海寺,五年后又居蒋山。蒙枢密邓公子常上奏,得赐紫衣及佛鉴禅师之号。   慧懃禅师接众时,室中常备六只木骰子,骰子的每一面均写上“么”字。凡僧入室请益,即掷之曰:“会么?”无论来者回答还是不回答,通常都被打出丈室。   政和七年(1117)九月八日,慧懃禅师将示寂,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饶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待十月前后,为诸人注破。”   至十月八日,慧懃禅师即沐浴更衣,端坐作数书,以别故旧,然后停笔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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