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前世今生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9年01月17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9年01月17日 · 64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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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秘生死轮回的启蒙书:前世今生

作者:[美]布莱恩·魏斯

1980年,27岁的凯瑟琳莫名焦虑、恐惧,生活一团糟。无奈之下,她求助于著名科学家、心理医生布莱恩•魏斯。魏斯花了18个月做传统心理治疗,想减轻凯瑟琳的症状。一无所获时,他尝试用催眠疗法。在一连串的催眠治疗状态下,凯瑟琳记起引发她症状的“前世”记忆……

更令人震惊的是,催眠状态下的凯瑟琳会向魏斯转达一些高度进化的“大师们”的讯息——有关生与死、爱与希望、信心与善意、德行与罪愆等。每一次催眠,都仿佛一堂堂生死启蒙课。魏斯对之既惊讶又疑惑,却无法做出科学的解释。于是,他客观地记录下治疗全过程,4年后整理成本书。


编者的话 2008年,一本讲述生死轮回的小书《前世今生》跃上美国亚马逊书店畅销书排行榜,其热度至今仍炽。细心的读者却发现,这本书早在20年前就已经震惊全世界,在心理学领域内更是掀起了一场有关轮回转世的辩论风暴!

这本书的成书过程相当偶然——1980年,美国著名科学家、心理医生布莱恩?魏斯接待了女病人凯瑟琳,在催眠治疗中发现了生死轮回的秘密,学到了绝无仅有的生死课程,生活从此改观。于是,他顶着社会舆论的压力,冒着声名狼藉的风险,将其治疗过程写成此书。

1988年,该书甫一面世,就连续96周雄踞美国佛罗里达州畅销书排行榜,迅速引爆了欧美文化圈,旋即译成数十种文字,风靡全球!仅台湾版就销售达500,000册……令魏斯始料未及的是,许多权威的心理医生也联袂推荐这本小书!它正在改变数百万普通大众的生活!

在这本中,魏斯只是客观地记录下了他的治疗全过程,没有丝毫艺术加工,也没有丝毫夸张文字。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是要与更多的人分享生死课程,让人们从现世的苦恼中解脱出来,在现世获得最大程度的幸福感。这既是《前世今生》的现实意义,也是我们引进本书的初衷。

近年来,处于生死边缘的哲人的临终留言一次次震憾着人们,如《相约星期二》等。但与之不同,本书的生死智慧不是出自临终的哲人,而来自“超意识界”的“大师们”。他们以催眠状态下的凯瑟琳为“管道”,不仅传授给魏斯生死课程,还透露了众多世人闻所未闻的惊天秘密:

“我们可以选择何时来到肉体的状态,以及何时离开。我们知道何时目的算是完成了。我们知道什么时候是终点,接下来便是死亡。”

“耐心和适当时机……每件事在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人生是急不得的,不能像许多人希望的时间表一样。我们必须接受凡事来临的时间。但人生是无尽的,我们不曾真的死去,也从未真的出生。”

“我们都有必须偿还的债。要是没有还完,就得带着这些债到下一世去……在每一世,自己过的生活都是自己选的,要为自己负责。”

“任何事都必须有所平衡。平衡与和谐如今都被忽略,但是,它们却是智慧的根本。现在凡事都做得太过。”

……

这些话语有关爱与希望、信心与善意、德行与罪愆等。此外还有许多实用的建议:耐心与等待的价值;自然界平衡的智慧;消除恐惧,尤其是对死亡的恐惧;学习信任与宽恕等。正如《出版家周刊》所说,无论一个人是否相信轮回,这本书都不会让人失望。从更广阔的视野及时空,追寻宗教、科学之外的生命意义——这才是本书想说的最重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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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生命被颠覆了

第一次见到凯瑟琳时,她穿着一件很好看的深红色时装,在候诊室里紧张地翻着杂志。在此之前的20分钟,她在精神科外面的走廊来回踱步,说服自己依约赴诊而不逃走。

我到候诊室招呼她,和她握手。她的手又湿又冷,证明了方才的焦虑。事实上,虽然有两个她信任的医生大力推荐,但她还是花了两个月时间才鼓足勇气来看我。

凯瑟琳是个外表十分有吸引力的女子,中等长度的金发,淡褐色的眼睛。那时,她在我任精神科主任的同一家医院的实验室里做化验员,并兼做泳装模特儿赚外快。

我领她进诊疗室,穿过躺椅来到一张靠背皮椅前。我们隔着一张半圆办公桌对坐。凯瑟琳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着,不知该从何说起。我等着,希望由她来选择话题。但几分钟后,我开始询问她的过去。第一次会面,我即试图理清她是谁、为什么来看我这些问题的头绪。

在回答中,凯瑟琳逐渐向我透露了她的生平。她生长在麻省小镇一个保守的天主教家庭中,排行老二。哥哥比她大3岁,擅长运动,在家中享有她所没有的自由。妹妹则是父母最钟爱的孩子。

当我们谈到她的症状时,凯瑟琳明显变得焦虑而紧张。她说话很快,身子前倾,把手肘靠在桌上。她一直都为恐惧所扰。她怕水、怕卡到喉咙,怕到连药丸都不敢吞的地步;怕坐飞机、怕黑,更怕死这个念头。近来,她的恐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为了得到安全感,她常睡在大得够一人躺下的衣橱里,每晚要经过两三个小时的辗转反侧才能入睡。虽是睡了,但睡不熟,总是断断续续,很容易被惊醒。小时候常犯的梦游和做噩梦的症状也复发了,当这些恐惧和症状愈来愈困扰她时,她的情绪也就愈加沮丧。

凯瑟琳陈述这些经过时,我看得出她受的折磨有多深。多年来,我帮助过不少像她这样的病人克服恐惧的威胁,也很有信心能帮凯瑟琳渡过难关。因此,我打算让她从童年谈起,找出问题的根源。通常,这种洞察可以使人减轻焦虑。如果有必要,她的吞咽不那么困难的话,我会给她服一些抗焦虑的药,使她舒服一点。这是教科书上对凯瑟琳此类症状的标准处置。曾经我也从不迟疑地就给病人开安眠药,甚或抗忧郁剂,但现在我尽量少用了,要开也只开短期的。因为没有什么药能对这些症状的病根有所帮助,凯瑟琳和其他类似的病人证明了这一点。现在我知道必定有根治的方法,而不只是把症状压下去。

第一次会面中,我尽量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她的童年推。由于凯瑟琳对童年的事记得的出奇得少,我考虑用催眠来追踪。她记不得童年有任何大的心灵创伤,足以造成今日的恐惧。

当她竭力去回想时,才能忆起一些零碎的片断。5岁时,有人把她从跳板推到游泳池里,使她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她说,即使在那个事件之前,她在水里也从来没有舒服过。11岁时,她母亲突然变得很沮丧,无法过正常的家庭生活。去看心理医生的结果,是接受了电击治疗,这些治疗使她母亲几乎丧失记忆。这个经验吓坏了凯瑟琳,不过,随着母亲病情的好转,逐渐恢复自我,她的恐惧也消散了。她父亲有长期酗酒的恶习,有时凯瑟琳的哥哥得去酒吧寻回烂醉如泥的父亲。酗酒也使他常对妻子动粗,于是她母亲变得更加阴郁退缩。但是,凯瑟琳只把这些事当做无可奈何的家庭纷争。

外面的世界情况好些。她在高中开始约会,她很容易和朋友打成一片,其中大多数是认识多年的伙伴。不过,她发现自己很难相信别人,尤其是自己小圈子以外的人。

她的宗教观念单纯而没有疑义。从小就被灌输传统天主教义理和习俗,她从来没有真正质疑过它的可信度和有效性。她相信一个恪守教义和礼俗的好天主教徒,死后将得到上天堂的赏赐;否则,将会遭受地狱之苦,掌握权柄的上帝和他的独子会做最后的审判。

我后来知道凯瑟琳并不相信轮回——事实上,她很少接触印度教的东西,根本不清楚这个观念。轮回是和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完全相反的东西。她也从来没读过有关超自然或玄秘世界的小说,因为没兴趣。她安全地活在信仰中。

高中毕业之后,凯瑟琳修完了一个二年制的专业课程,成为实验室化验员。由于有了专长,又受到哥哥搬到佛罗里达州坦帕地(Tampa)的鼓励,于是她在迈阿密大学医学院的附属教学医院找了一份工作,在1974年春天,21岁时搬到迈阿密。

和大城市比较起来,以往的小镇生活虽容易、单纯些,但凯瑟琳庆幸自己逃离了家庭问题。

她在迈阿密的第一年,便认识了史都华——已婚,是个犹太人,并有两个小孩,但和她以前交往过的任何男孩子都不同。他是个成功的医生,魁梧而带侵略性。他们之间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化学作用”,但这段婚外情走得坎坷而崎岖。他的某些特质深深吸引着她,使她无法自拔。凯瑟琳开始做治疗时,她和史都华的关系已到第六年,虽然时有争吵,但感情仍是鲜活的。凯瑟琳对他的谎言和操纵怒不可遏,但仍然离不开他。

来看我前几个月,凯瑟琳动手术切除了声带上的一个良性瘤。手术前她就忧心忡忡,动完手术在病房醒过来时,她更吓坏了。医护人员花了几小时才使她平静下来。出院后,她去找爱德华?普尔大夫,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小儿科医生,凯瑟琳工作时认识的。他们一见如故,很快就建立起友谊。凯瑟琳可以对他畅所欲言,包括她的恐惧、和史都华的关系,以及愈来愈失控的焦虑等。他坚持要她来看我,而且不是别的心理医生——就只是我。爱德华打电话告诉我这回事时还强调,虽然别的心理医生也训练有素,但他认为只有我能充分了解凯瑟琳。不过,凯瑟琳并没有打电话来。

8个星期过去了,繁忙的精神科主任职务,使我很快忘了爱德华那个电话。凯瑟琳的症状却愈来愈严重。外科主任法兰克?艾可医生几年前就认识凯瑟琳,偶尔在实验室碰面时他们还会开开玩笑,他注意到了她近来的不快乐和紧张,有几次想跟她谈谈,但都半途打住了。一天下午,法兰克开车到一家小医院去演讲,在路上,他巧遇正开车回家的凯瑟琳。把她招到路边后,法兰克从车窗里大叫:“我要你马上去看魏斯医生,别再拖了!”

凯瑟琳的焦虑和痛苦愈来愈频繁,而且每次发作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做两个重复的噩梦。其一,她开车经过一座正崩塌的桥,车子掉进水里,她出不来,快要淹死了。第二个梦是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不断被绊倒,可是找不到出路。最后,她终于来看我了。

第一次见到凯瑟琳时,我完全不知道桌子对面这个饱受惊吓而困惑的病人,会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并且让我整个人也从此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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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催眠疗法(1)

18个月的密集心理治疗过去了,这期间凯瑟琳每周来看我一两次。她是个合作的病人,坦率、有主见,而且渴望痊愈。

那段期间,我们深入探讨了她的感情、思想和梦境。她固定的一些行为模式使她领悟和了解了许多事情。她记起了过去更多重要的细节,例如她跑船的父亲常不在家,酒后会对母亲拳打脚踢等。她更清楚自己和史都华的狂乱关系,也更能恰当表达她的愤怒。

我感觉她现在应该好多了。通常病人如果能记起过去的不愉快,并能从更高、更远的视角来洞悉这些事,总会进步许多,但凯瑟琳并没有。

她仍然深受焦虑和痛苦的折磨。栩栩如生的噩梦一再重复,她仍然怕黑、怕水、怕被锁起来。睡眠也依旧断断续续,得不到休息。她开始有心悸,仍然不肯吃药,怕喉咙被卡住。我觉得我遇到了一堵墙,不管怎么做,它仍然高得让我无法爬过去。不过,随着挫折感的来临,我更有一股不甘罢休的决心。不论怎样,我得帮助凯瑟琳。

接着一件怪事发生了。虽然她很怕搭飞机,每次都要喝好几杯酒强使自己镇定,但是仍在1982年春天和史都华一起飞到芝加哥参加一个医学会议。到了那里,她硬要他陪着去参观博物馆的古埃及文明展。

凯瑟琳一直对古埃及文物和古迹复制品有兴趣。她绝不是个学者,她没研究过那段时期的历史,可是这些东西却使她有种熟悉感。

当导游开始解说展出的文物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纠正他——而且她是正确的!导游很惊诧,凯瑟琳则目瞪口呆。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她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感觉自己是对的,而在大庭广众之下纠正解说员?也许这些是她忘记的童年回忆?

那次回来后,她告诉我发生的事。几个月前,我就向凯瑟琳建议过催眠治疗,但她害怕,一直不愿意。现在由于古埃及展的经验,她勉强同意了。

催眠疗法是帮助病人想起早已遗忘的事件的绝佳办法。它本身没什么神秘的,只是一种集中注意力的状态。在受过训练的治疗师引导下,病人慢慢放松身体,使记忆集中。我催眠过上百个病人,发现它对减轻焦虑、恐惧,改掉坏习惯很有效,还能帮助病人想起被压抑的事件。有时,我能成功地让病人追溯到两三岁,回想起早已遗忘,但却对现在生活投下阴影的经验。

我相信催眠疗法能帮助凯瑟琳。

我让她躺在长沙发上,眼睛半闭,头枕在小枕头上,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每一次吐气,释放出一些长期积压的焦虑;每一吸气,又放松了一点。做了几分钟后,我要她想象自己的肌肉正慢慢放松,从脸部肌肉到下巴,然后是脖子、肩膀、手臂,再后来是背部肌肉、胃肌,一直到她的腿,她感觉到全身逐渐地沉到沙发里。

然后我要她想象体内有一道白光,起初是在头顶。慢慢地,白光逐渐扩散到全身,使每根肌肉、每条神经、每个器官都放松下来,沉浸在松弛、安详的状态中。她感到愈来愈困,愈来愈安静。

最后,在我的引导下,白光充满了她全身。

我慢慢由十倒数到一,每念一个数字,她的松弛程度就加深一层,更接近睡眠状态。她可以专注于我的声音,而排除其他背景杂音。数到一时,她已沉入适当的催眠状态。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20分钟。

一会儿后,我要她回溯从前,记起童年的事。她可以听见我的话并回答问题,而同时保持在催眠状态下。她记起6岁时在牙医那儿的可怕经历,也能生动地描绘5岁时被人推下游泳池的情景,她当时呛了水,一直咳嗽,说这件事时也在我办公室里咳起来。

我告诉她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她已不在水里。咳嗽停了,她恢复正常的呼吸,同时仍在深深的催眠状态中。

3岁时,发生了一件最糟糕的事。她记起一天晚上,父亲闯进她漆黑的房间。他当时浑身酒味,她现在还闻得到。他抚摸她,甚至触及下体。她吓坏了,想哭,他用粗大的手掌盖住她的嘴,令她难以呼吸。

24年后的今天,在我诊疗室的躺椅上,凯瑟琳开始抽泣。我感到我们找对了门,就可以长驱直入了。我确信她的症状从此会迅速地复原。我轻轻告诉她那个经历已结束了,她现在并不在那个房间里,而在安静地休息。抽泣停了。我把时间向前推,到她现在的年纪。在指引她苏醒后,我要凯瑟琳尽力回想她在催眠中告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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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催眠疗法(2)

那次会诊剩下的时间,我们讨论了她对于父亲的回忆,我试着帮助她接受这个“新”事件。她现在比较明白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了,明白他的一些反应和疏远,及自己对他的恐惧。

凯瑟琳离开诊疗室时还在发抖,不过我知道她新获得的认知值得让她忍受这短暂的不舒服。

在揭开她痛苦、压抑回忆的戏剧化过程里,我完全把古埃及文物和她童年可能的相关信息忽略过去了。但是,记起一些可怕的事件至少可以使她更了解自己的过去。

我相信她的症状会因此大有进步。

但是,一星期后她告诉我,什么也没有改进!我很惊讶,不了解是什么地方出了错。难道是3岁以前的事?我们已找出她怕水、怕黑、怕呛到的充足理由,为什么这些症状及无法控制的焦虑还时时困扰她?她的噩梦和从前一样扰人。我决定让她进一步回忆。

在催眠中,她用缓慢而优雅的细语讲话。也因为如此,我才有办法即刻逐字记下来。(省略号是她讲话时的停顿,并非我的删除或改编。不过,重复的地方不包括在内。)

慢慢地,我把凯瑟琳带到两岁的时候,但那时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我清楚而坚定地指示她:“回到你症状开始的那个时间。”但我对接下来的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我看到白色阶梯通往一个建筑,一栋有柱子的高大的白色建筑,没有门廊。我穿着一件长袍……一种质地粗糙的宽大袍子。我的头发结成辫子,是长长的金发。”

我迷糊了,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我问她当时是几岁,她叫什么名字。“我叫阿朗达……18岁。我看到建筑物前有一个市场。许多篮子……每个人都把篮子架在肩膀上走。我们住在山谷里……没有水。时间是公元前1863年。这附近土地贫瘠多沙,很热。有一口井,但没有河,水是从山上来的。”

她说了更多地形等相关的细节后,我要她再往前几年,长大一些,然后把看到的告诉我。

“一条石子路旁有许多树。我看到煮东西的火。我的头发是金色的,穿一件长而粗大的棕色袍子,凉鞋。

我25岁,有一个女儿叫克莉斯塔……她是瑞秋(瑞秋是凯瑟琳的侄女,她们一向过往甚密)。天气好热。”

我目瞪口呆,胃里隐隐作痛。房间里冷了起来。她在催眠中所叙述的一切都很确定,并不迟疑。名字、日期、衣服、树——都如此生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那时的女儿怎么又是现在的侄女?我更糊涂了。我看过上千个病人,也做过许多次催眠治疗,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幻想——即使在梦中也没有。我指导她回溯到死亡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要怎么引导一个在如此幻想(或记忆)中的人,只是尽力朝造成恐惧的原因着手。接近死亡时候的一些事件,可能是特别怕人的。

在她接下来的叙述中,显然有场洪水袭击了她们的村子。

“大浪卷倒了树,没有地方跑。好冷,水里好冷。我必须救救我的孩子,可是办不到……必须紧紧抱住她。我淹没在水里,呛到了。我不能呼吸,不能吞咽……咸咸的水,把孩子从我的手臂中卷走了。”凯瑟琳喘着气,呼吸有点困难。突然间她全身都放松了,呼吸变得沉缓平静。

“我看到云……孩子在我身边,还有其他村里的人……我看到我哥哥。”

她暂停一段时间,这一世结束了。

她仍在催眠状态下。我目瞪口呆!前世?轮回?我的临床经验告诉我,她并不是在幻想、在杜撰故事,她的思想、表情、对细微末节的注意,和她清醒时的人完全不同。所有有关心理治疗诊断的理论在我脑海里闪过,但都不能合理解释她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结构。精神分裂症?不,她从来没有错乱的迹象,也从来没有任何幻听或幻觉等症状。她并非那种沉浸在幻想世界、和现实搭不上边的人;她并没有多重或分裂人格。只有一个凯瑟琳,她也完全清楚这一点。她并没有厌世或反社会倾向,她不是演员,她没有服用药物或吃迷幻药,喝的酒也很少。她并没有心理或精神上的疾病可以解释刚才催眠时那段生动的经验。

这一段记忆,是从哪儿来的?我觉得仿佛闯入了一个所知甚少的领域——轮回和前世回忆的领域。我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我受科学训练的理智抗拒这种想法。但它确实存在,就在我眼前发生。我无法解释它,但也不能否认它的真实性。

“继续,”我说,有点胆寒但又无限好奇,“你还记得什么?”她还记得其他两辈子的一些片断。

“我穿一件有黑色蕾丝的裙子,黑灰色的头发上也绑着蕾丝带。时间是公元1756年。我是个西班牙人,56岁,名叫露伊莎。我正在跳舞,其他人也在跳舞。(停了很久)我病了,发烧,冒冷汗……很多人都病了,快死了……医生并不知道病源是从水里来的。”我要她再向前推,“我康复了,可是头还在痛;眼睛也还没完全从发烧中恢复过来……很多人死了。”

后来她告诉我,这一世她是个妓女,因为感到很羞愧所以迟迟没有说出来。显然地,在催眠中凯瑟琳也能评判一些她透露给我的讯息。

在回忆另一世时,由于凯瑟琳曾经在前世中认出了她的侄女,所以我不禁问她,我是否也出现在其中?如果有的话,我很好奇当时我扮演了什么角色。和刚才缓慢的回忆相反,她一下就回答出来了。

“你是我老师,坐在窗台上。你教我们书上的知识。你很老,生出灰发了,穿一件有金边的白袍……你的名字叫狄奥格尼斯。你教我们符号、三角。你很有智慧,可是我不懂。时间是公元前1568年。”(这大约比著名的希腊犬儒学派哲学家狄奥格尼斯早了1200年,不过狄奥格尼斯在当时是个常用的名字。)

第一回合结束,后面还有更多惊人的回忆。

凯瑟琳离去后的几天里,我都在思考她催眠中讲的话。我习于沉思,“正常”会诊中浮现的细节都很难逃过我的分析,更何况她的特异例子。此外,我对死后的生活、轮回、躯体外的经验及相关现象,都持怀疑的看法。我心中逻辑的部分告诉我:这有可能是她的幻想,因为我并不能真正证明她的观点或看见的东西。不过我也隐约意识到一个想法,就是要持开放态度,真正的科学乃是从观察开始。她的“回忆”有可能不是幻想或想象,我们眼睛或其他感官感觉不到的事物也有可能存在,持开放态度可以收集到更多的资料。

我有另一个杞人忧天的想法,凯瑟琳会不会拒绝再接受催眠?我决定暂时不打电话给她,让她也好好消化这个经验。一切等到下星期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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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两个钟头走完一生(1)

一个礼拜后,凯瑟琳步伐轻快地踏进我的办公室。该先说明,她看起来比过去更靓丽,更有光彩了。她很高兴地告诉我,长久以来害怕溺水的恐惧没有了,怕吞咽的情形也减少了许多,睡眠不再被坍桥的噩梦打断。虽然她记得前世的一些细节,但还无法把它们拼凑成一个整体。

前世和轮回的观念与她的宇宙观并不相容,但她的记忆是那么鲜明,那些景象、声音、气味那么清楚,这经验太强而有力了,以至她感到自己必定曾去过那里。但她也不禁忖度,这个新发现要怎么和她的教育与信仰合在一起。

那个礼拜中,我把在哥伦比亚大学念“比较宗教”的教科书拿出来看,结果发现,《旧约》和《新约》都曾提到过轮回的观念。公元325年,罗马君士坦丁大帝和他母亲海伦娜下令删掉了《新约》中提及轮回的部分。而公元553年君士坦丁堡的第二次会议证实了确实有此行动,并把轮回观念作为异端邪说。显然地,他们认为“人不只有一辈子可以寻求救赎”的说###削弱教会的力量。但是,原始的资料提到早期的神父确实接受轮回观念。公元2世纪兴盛的早期基督教的一支诺斯底教(Gnostic)教徒——亚力山大的克莱蒙、奥瑞根、圣杰若米,和其他许多人都相信他们曾有前生,并会有来世。

但是,我从不相信轮回这件事。事实上,我没有花过多少时间思考这个观念,虽然早年的宗教训练中隐约提及死后“灵魂”的存在,但我没有真的深信过。

我是家里四个孩子中的老大,每个孩子间隔3岁,我常是和事老和仲裁者。我们家在新泽西州沿海一个小镇,属于一个保守的犹太教区,父亲比其他家庭成员更潜心于宗教,他把宗教看得很严肃,就像他看待任何世事一样。孩子的学业成绩是他最大的喜悦。他很容易被家中琐事或冲突惹恼,然后就会撒手不管,由我来调停。虽然这对心理治疗的生涯是极佳的职前训练,但是回忆起来,我宁可童年时不负担那么多。我因此变成一个严肃的年轻人,一个习惯担负过多责任的人。

我母亲总是能适时表达爱意,不像父亲那么严肃沉重,他常用一些罪恶、殉道的观念来吓唬我们。她很少忧郁,我们总是可以从她那儿得到爱和支持。

我父亲是个商业摄影师,算是不错的工作,虽然吃穿不缺却也没有多余的钱。我最小的弟弟彼得出世后,一家六口要挤在一所只有两个小小房间的公寓里。

小公寓里的生活是忙碌与嘈杂的,我总是逃进书本里。要是没去打棒球或篮球,我就不停地读书。这个小镇虽然有安逸的环境,但我知道教育是唯一的出路,我的成绩也总维持在班上前两名。

接到哥伦比亚大学的全额奖学金时,我已是个严肃而勤勉的年轻人,学业上的成就始终十分顺利。我主修化学,毕业时是荣誉学生。我决定做一个心理医生,因为这领域结合了我对科学及研究人类心智的浓厚兴趣。此外,在医学界的工作可以让我表达对其他人的关心与同情。同时,一次暑假在喀斯提尔山旅馆打工时,我认识了卡洛,她既聪明又美丽。我们立刻被对方吸引,而且觉得很熟悉。我们继续联络、约会、恋爱,并在我大四那年订了婚,一切事似乎都很上轨道。很少年轻人会关心到生、死,或死后生命的事,尤其当一切都很顺利时,我也不例外。我所接受的是科学家的训练,善用逻辑、理性、实事求是的方法思考。

耶鲁大学医学院的课程和实习,更锻炼了我的科学方法。我的研究论文是关于大脑化学作用和神经传导元的角色。

我加入了生物心理治疗的新领域,它组合了传统心理治疗理论技巧和新的大脑化学科学。我写了很多篇科技论文,在地方和国家的会议上演讲,渐渐成为这领域中极具影响力的人物。我有点偏执、紧张、缺乏弹性,不过这些对于医生来说是有用的特点。我觉得对任何一个走进我办公室寻求治疗的人,都已做好了充分准备。

然后凯瑟琳成了阿朗达,一个曾经在公元前1863年生活过的女孩。现在她又出现了,比以前显得更快活。

我再度担心凯瑟琳也许不愿继续。但是,她却渴望再接受催眠,而且很快进入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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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两个钟头走完一生(2)

“我把花圈投在水上,这是一个仪式。我头发是金色的,梳成辫子。我穿一件棕色织金的袍子和凉鞋。有人死了,某个皇室人员……的母亲。我是皇家的仆人,负责准备食物。我们把尸体浸在盐水里30天,等干了,再把内脏取出来。我闻到了,闻到尸体的味道。”

她自动回到阿朗达的那一世,但去到不同部分,这次是清理死后的尸体。

“在一栋分开的建筑物里,”凯瑟琳继续道,“我可以看到那些尸体。我们在包裹它们。灵魂从上面通过,每个人拿走属于自己的物品,准备去投胎。”她说的话像埃及人对死亡和再生的观念,和我们的信仰一点儿也不相同。在那种宗教里,你可以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离开了那世,休息着。过了几分钟,又进入另一个显然是古代的轮回。

“我看到冰柱,垂在一个洞穴里……岩石……”她模糊地描述一个黑暗、凄惨的地方,现在她看来不太舒服。稍后她形容自己的样子,“我很丑,又脏,全身臭味,”然后,她又前往另一生。

“我看到一些房子及石头轮子的推车。我的头发是棕色的,用布包着。推车上有稻草,我很快乐。我父亲也在这儿……他抱着我……是……是爱德华(那个坚持让她来看我的小儿科医生)。我们住在一个有树木的山谷里,院子里有橄榄树和无花果树。人们在纸上写字,我看到许多有趣的符号,像字母。人们整天都在写,要弄一个图书馆。时间是公元前1536年。土地一片荒瘠。我父亲的名字叫帕休斯。”

年份不完全吻合,不过我不确定她是否又在回溯上周的那一世。我让她继续留在那世,但往前推。

“我父亲认识你(指我)。你和他谈着收成、法律和政府。他说你非常聪明,我应该听你的话。”我让她再前进一点,“他(父亲)躺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又老又病。周围很冷……我觉得好空虚。”她前进到她死亡的时刻,“现在我又老又虚弱。我女儿在身边,就在床旁。我丈夫已过世了。女儿的丈夫也在,还有他们的孩子。周围有好些人。”

这次她的死亡是安详的。她浮起来。浮起来?这令我想到雷蒙?慕迪博士(

Moody)对濒死经验的研究。他的病人也记得浮起来,然后又被拉回自己的身体。我几年前读过这本书,现在打算重新看一遍。不知道凯瑟琳在死后还能记得多少事,但现在她只能说“我浮起来”。我把她叫醒,结束了这一节。

一时间,我对于任何已出版的有关轮回的科技论文,胃口变得奇大无比,几乎搜遍整个医学图书馆。我研读艾恩?史蒂芬生(Ian

Stevenson)博士写的东西,他是弗吉尼亚大学精神治疗系的教授,在心理治疗方面出版了大量著作。他收集了两千名以上有轮回记忆和经验的儿童的案例,其中许多有外语能力,但他们根本没学过也没去过那些地方。他的案例报告都十分仔细完整,经过了谨慎的研究。

我读了艾德加?米歇尔(Edgar

Mitchell)的一篇精彩论文,并以极大的兴趣检视公爵大学的ESP(extrasensory

perception,即超感官知觉、灵感)资料,及布朗大学杜卡斯(G?J?Dudasse)教授的著作,并分析艾本(Martin

Ebon)、万巴赫(Helen

Wambach)、施迈德勒(Getrude

Schmeidler)、兰兹(Frederick

Lenz)、费尔(Edith

Fiore)等博士的研究成果。我读得愈多,就愈想再读。我开始了解到,虽然我认为自己在人类心智各方面都有涉猎,其实懂得的还相当有限。许多图书馆里都有这类的研究成果和文字,却很少人知道。它们大半是由著名的医生和科学家处理、验证过的资料,证据似乎非常充足。但是,我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发现自己很难相信它们。

凯瑟琳和我,在各自的轨道上,都深深受到此经验的影响。她在情绪上获得改善,我则是扩展了心智的视野。凯瑟琳被她的恐惧折磨了好多年,现在终于感到些许轻松。不论那是真正的回忆还是生动的幻想,我找到一个方法来帮助凯瑟琳了,而且不会就此停下来。

在下一次催眠进行前,她跟我讲到一个梦:在旧石阶上下棋,棋盘上有一个个洞。她觉得这个梦特别鲜明。现在我叫她往回走,超越时空的限制,回去看这个梦是否在她前世生活中有其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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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两个钟头走完一生(3)

“我看到通往一个塔楼的石阶……塔上可以俯瞰山峦,也可以俯瞰海洋。我是个小男孩……头发是金色的……奇怪的头发。我的衣服是短的、棕色白色相间、动物皮做的。塔上有几个男人……在守卫。他们很脏。他们在玩一种游戏,像下棋,但又好像不是,因为棋盘是圆形的,不是方形的。他们拿着尖尖的、像匕首样的棋子,插进盘上的洞。棋子上有动物头。这里是克各斯顿(音译)区,属于尼德兰(荷兰前名),约1473年。”

我问她住处的地名,以及是否看到或听到年份,“我现在住在一个港口,陆地延伸至海里。有一个碉堡……我看到一间小屋,我妈妈用泥瓦罐煮东西。我的名字叫约罕。”

她前进到死亡的时刻。在这节催眠中,我仍然在找有什么大的创痛能解释她今生的症状。即使这些异常清楚的景象是幻想(我不能确定此点),她所相信或认为的事物仍可能潜伏在意识中,导致她今天的症状。毕竟,我见过有人深深为梦所扰。有人记不清,究竟童年时真的发生过,还是做梦梦见的,但扰人的记忆一样萦绕着他们的成年生活。

我很快了解到,每日累积下来的负面力量应该受到同样的关注,譬如一个病人的严苛自我批评,可能造成比一件重大事故更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些伤害的影响,因为混入了我们日常生活的背景中,更难被忆起或驱逐。一个持续自责的小孩,可能和记得某天被严重羞辱的孩子一样失去同样多的自信。一个平常家里会有一顿没一顿的小孩,跟经历过一段饥荒时期的孩子对食物有同样的危机意识。

凯瑟琳开始说话:“我看到船,像独木舟,漆成很鲜艳的图案。我们有武器,投石器、弓和箭,而且很大。船上有大而奇怪的桨,每个人都得划。我们可能迷路了,天色很黑,没有亮光。我很怕。我们旁边有其他的船(显然是一队袭击的人马)。我怕野兽。我们睡在又脏又臭的动物皮上。我们目前在侦察。我的鞋子很有趣,像布袋……动物皮做的……在脚踝处绑住。(停了很久)我的脸被火光照热了。我们的人在杀对方的人,但我没有。我不想杀人,把刀握在手上。”

突然间她喉咙咯咯作响,并急着吸气。她说一个敌方战士从后面扼住她的脖子,用刀划过她的喉咙。她在死前看到那个人的脸,是史都华。他那时长相不一样,但她知道是他。约罕死于21岁。

接着她发现自己浮在身体之上,并能看到底下的场面。她漂浮到云端,觉得困惑不解。接着她很快觉得自己被拉到一个“狭窄、温暖”的空间。她很快要出生了。

“有人抱着我,”她如梦呓般低语,“那个帮忙接生的人。她穿着绿袍,有白围裙,还戴白帽,在后面折起来。这房间有奇怪的窗子,好多边。房子是石头造的。我妈妈有长而黑的头发。她想要抱我。她穿着一件……粗粗的睡衣,摸上去会痛痛的。再度在太阳下晒得暖暖的,感觉真好……她……跟我现在的妈妈是同一个人!”

上次催眠中,我要她仔细观察前世中有没有今生里重要的人。许多研究宣称,一群灵魂会一次又一次地降生在一起,以许多世的时间清偿彼此的相欠。

在我安静、微明的办公室里,我尝试要了解这不为世人所知、我自己也十分陌生的领域,我很想证明它的可信度。我觉得需要应用科学方法来求证,那是过去15年来我在研究中严格要求的,现在该拿来评鉴凯瑟琳口中说出的这些不寻常的材料了。

在这段时间,凯瑟琳觉得自己通灵的能力更强了。她对事件和人的直觉后来都证实是对的。在催眠中,我的问题还没出口,她就知道是什么了。她做的很多梦都有预示性。

一次她父母来看她时,凯瑟琳的父亲对这些事表现出十分的怀疑。为了向他证明所言不虚,凯瑟琳带他到赛马场。在那里,就在他眼前,她挑出每次会赢的马,他目瞪口呆了。结果获得证实,她把所赢来的钱送给在街上遇到的第一个穷人。她直觉地认为,不该用这新得来的通灵能力获取报酬。对她而言,这能力有更深的意义。她告诉我,这经验有点吓人,可是她对眼前的进步太高兴了,很渴望继续下去。我对她的通灵能力又惊异又着迷,尤其是赛马场那一节,可说是唾手可得的证明。她等于握有每次比赛的胜券,这并不是巧合,过去数周来发生了极不寻常的事,而我得尽力维持我的客观。我不否认她的通灵能力。这些能力是真的,也能证明得出来,可是有关前世的事件是否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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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两个钟头走完一生(4)

现在,她回到刚刚出生的这一世。这次轮回似乎离现在很近,不过她无法辨认年份。她的名字叫伊丽莎白。

“我现在大多了,有一个兄弟,二个姊妹。我看到晚餐桌……我父亲在那儿……他是爱德华(那小儿科医生,再度成为她父亲),我父母又在吵架了。晚饭是马铃薯和青豆。因为饭菜凉了,他很生气。他们常常吵架。我父亲总是喝酒……他会打我妈妈(凯瑟琳的声音听来很害怕,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他会推我们。他不像以前那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我不喜欢他,希望他走开。”她像个小孩那样讲话。

在这种催眠中,我的问话自然大不同于传统心理治疗中的问话。我扮演的角色更像是导游,要她在一两个钟头内走完一生,找寻可能对现世有影响的重大事件。传统的心理治疗比这详细、悠闲得多。病人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仔细分析,看有什么隐藏的意义。每个脸部表情、肢体动作、音调的变化,都得加以考虑评估。但是对凯瑟琳,数年的时间可能在几分钟里就过完了。她的情况像开着跑车以最高速度通过……并得在人群中找出认识的脸。

我把注意力拉回来,要她再把时间往前推。

“我现在结婚了。我们的家有一个大房间。我丈夫是金发,我不认识他(也就是说,他并未出现在凯瑟琳今生中)。我们还没有小孩……他对我很好。我们彼此相爱,过得很快乐。”显然她已逃出在父母家所受的压抑。我问她是否认得出所住的地区。

“布列尼顿。”凯瑟琳迟疑地低语道,“我看到有奇怪的老旧封面的书。大的那本用皮带绑起来,是圣经。上面印着大大的字……是盖尔语(爱尔兰语之一支)。”

她又说了些我无法听明白的话,不能确定是否就是盖尔语。

“我们住在内陆,离海很远,是……布列尼顿郡。我看到养猪和羊的农场,是我们的农场。”她确实是往前了,“我们有两个男孩……大的要结婚了。我看到教堂尖塔……是一栋很古老的石造建筑。”突然间她头痛起来,呻吟着按住太阳穴。她说她在石阶上跌倒了,不过后来痊愈了。她安享天年,死时家人都围绕在身旁。

死后她又浮出了身体,但这次并不觉得困惑、迷乱。

“我感到一道明亮的光,感觉很好,我可以从光里获得能量。”她休息着,停留在一生与一生的“中间状态”。这样无声地过了几分钟。突然她开口说话了,但不是先前惯用的缓慢低语。她的声音现在沙哑而响亮,而且毫不迟疑。

“我们的目标就是学习,通过知识成为像神一样的存在。我们知道的事这么少,你在此是我的老师。我们借由知识接近神,然后可以休息。接着我们回来,帮助其他人。”

我惊讶极了。她在死后可以传达出教训,可以从“中间状态”传递讯息。但这讯息是从哪儿来的?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凯瑟琳的话,她从未这么说话、用这种词汇,而且她的音调也截然不同。

我无法了解为什么凯瑟琳说出这些话,这不是她自己的思想,而只是转述别人对她说的话。后来她指出,高度进化、不具形体的灵魂,才是这些讯息的来源,他们透过她来对我说话。凯瑟琳不仅能回溯到前世,现在更能作为某种知识的“管道”。我竭力维持自己的客观性。

她向我引介了一个新的方向。凯瑟琳从未读过库博勒-罗斯(

kubler-Ross)或雷蒙?慕迪博士的著作,他们都写过关于死后经验的书。她也从没听过西藏的转世观念,但是她叙述的却是类似的经验,这也算是种证明。要是我能掌握更多细节、更多能证实的事实就好了。我曾经怀疑她在什么杂志上读过这样的文章,或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访问,虽然她极力否认,但也许潜意识中还记着。不过,现在她更超越这些已有的记述,而从“中间状态”传达讯息回来。

醒来后,凯瑟琳一如既往,记得她前世的种种细节。但是,她却不记得伊丽莎白死后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也不记得任何“中间状态”说的话,只记得前世的生活。

“我们借由知识接近神”,现在,我们往这条路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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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已逝的父亲和儿子对我说话(1)

“我看到一幢正方形的白色房子,门前有一条铺着沙石的小路。骑马的人们来来往往,”凯瑟琳以她惯常的朦胧低语说着,“有许多树……一片农地。一幢大房子旁有好几间小的,像奴隶住的小屋。天气很热。这里是南方……弗吉尼亚州。”她说年份是1873年。那时她是个小孩。

“有很多马和农作物……玉米、烟草。”她和其他仆人在大房子的厨房里做事。她是个黑人,名字叫艾比。她突然有个预感,肌肉僵硬起来。大房子着火了,她看着它在大火中倒塌。我要她继续讲述。

“我穿着一件旧衣服,在二楼一个房间里擦镜子,这是一栋砖造的房子,有窗……窗子一格一格的。镜子凹凸不平,边上还有一个握柄。房子的主人叫詹姆斯?曼森。他穿着一件看上去很有趣的外套,中间三颗扣子,还有黑色的大领子。他留了胡子……我不认识他(指未曾出现在此世)。他待我不错。我住在他的领地上,平日负责打扫房间。领地上有一间学校,但我并未获准去念书。我还做奶油!”

凯瑟琳轻声地慢慢讲,很注重细节。下面的15分钟里,我学会了怎么做奶油。艾比搅拌奶油的知识对凯瑟琳而言也是新鲜的。我要她再往前。

“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我们好像没结婚。我们同床共寝……但并不是一直住在一起。我觉得他还好,但没有很特别的感觉。没看到小孩,有很多苹果树和鸭子。其他人都很远。我在采摘苹果,有东西弄得我眼睛好痒,”凯瑟琳脸上肌肉扭曲了一阵子,“是烟。风往这边吹来……把烧木柴的烟也带来了。他们在烧木桶,”她现在咳嗽了,“这种事常有。他们把桶里的东西烧黑……沥青……铺在屋顶上防水。”

由于上周的精彩内容,我迫不及待地要她再进到“中间状态”。我们已经在她做仆人那一世花了90分钟了。听了很多铺床单、做奶油、烧木桶的事,我渴望获得一些精神方面的讯息。

于是我没了耐心,要她回溯死亡的情景。

“好难呼吸。我胸口很痛,”凯瑟琳喘着气,显然相当痛苦,“心也痛,跳得好快。但我很冷……身体在发抖,”凯瑟琳开始打颤,“房间里有很多人,他们给我一种泡叶子的水(茶)喝,闻起来很奇怪。他们在我胸口擦一种药膏。我发着烧……但觉得很冷。”她静静地死去了,漂浮到房间天花板上,可以看见自己在床上的躯体,一个60岁老太婆的小而蜷缩的身体。她就这样浮着,等人过来帮她。接着,她感觉到一道光,并且被吸了过去。光愈来愈亮,我们静静等着,时间慢慢过去。突然间她到了另一世,是艾比之前的几千年。

凯瑟琳轻轻地低语:“我看到好多大蒜吊在一间通风的房子里,味道很强,大家相信大蒜可以杀死体内的鬼怪,但必须每天吃。户外也有很多大蒜,晒在院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药品……无花果、枣、槟榔干等等,这些药品能治病。我妈妈买了大蒜和其他药品,因为家中有人生病了。这些是奇怪的草根,可以含在口中,也可以塞入耳朵里,或其他有开口的器官里。

“我看到一个留胡子的老人。他是村里能治病的人之一。他会告诉你怎么做……这里有场……瘟疫……死了好多人。大家不敢为尸体熏香,因为怕传染。死人就这么埋掉,但村里人心里并不愉快,他们认为如此一来,灵魂就不能升天了(和凯瑟琳死后的说法相反)。但人们继续死去,也死了好多牛。水……洪水……人们因为洪水过后才得病的(她显然刚刚才了解了这是流行病)。我也因为水而得病。这种病使你的胃抽搐,它是肠胃方面的病,身体会丧失很多水分。我在河旁边,要提水回去,但就是这种水害死大家。我把水带回去,看到我母亲和我兄弟们。我父亲已死了,弟弟病得很厉害。”

我并没有再让她往前,而是停下来,想着她在这一世与另一世间大异其趣的死后观念。但她每次死亡的经验却很类似、一致。在过世的那一刻会有一个意识的部分离开身体,漂浮起来,然后被吸向一道美好、能灌输能量的亮光。接着便等人来帮她,灵魂自动地升天。而熏香、葬礼或其他死后的程序和这都无关。它是自动的,无须任何准备,就像穿过一道刚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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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已逝的父亲和儿子对我说话(2)

“土地很干,很贫瘠……附近看不到山,只有平地,很广阔干涸。我一个弟弟死掉了,我渐渐复原,但还是觉得痛,”她的话并不长,“我躺在一张小床上,盖了一些被单。”她病得很重,大蒜或其他药草也挽回不了性命。很快地,她就浮出躯壳之外,被吸往那道熟悉的光,她耐心地等候别人来帮她。

她的头开始摆向一边,又转到另一边,好像在看一幅宽广的风景。声音又再次变得沙哑而响亮。

“他们告诉我有很多神,因为上帝就在我们每个人心中。”

我从嗓音和坚定的语气知道她在“中间状态”。接下来她所说的,让我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爸爸在这里,还有你儿子也在。你爸爸说你会认识他的,因为他名字是艾弗隆,而你女儿取的名字也和他一样。还有,他的死因是心脏病变。你儿子的心脏也不好,是反过来长的,像鸡心。他因非常爱你而为你做出重大牺牲。他的灵魂是很进化的……他的死偿了父母的债。同时他想让你知道,医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它的范围是很有限的。”

凯瑟琳不再讲话,而我全身不能动弹,只想努力理清混乱的思绪。房间里冷得让人发麻。

凯瑟琳对我的个人生活几乎没有什么了解。我只在办公桌上放了一张女儿小时的照片,笑开的嘴里露出两颗乳齿。旁边是一张儿子的。除此以外,凯瑟琳不知道我家里或我过去的事。我受过良好的传统心理治疗教育,心理医生该维持一种空白的状态,让病人能自在地倾吐他的情绪、想法和态度,然后再仔细分析其中的曲折。我一向和凯瑟琳保持距离,她真的只知道我做医生的一面,而对我的私人生活无从了解。我甚至连执业证书都没有挂出来。

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恨是第一个儿子亚当只活了23天就夭折了,完全没预料到。当时是1971年初,他出生10天后我和妻子卡洛从医院回到家,他开始有呼吸的毛病,并不断呕吐,非常难以诊断。“肺静脉循环不良,及动脉隔膜受损,”医生这么告诉我们,“发生的几率是大概每一千万名婴儿才有一例。”肺静脉原该带着饱含氧气的血液到心脏去,但接驳位置错误变成从相反的方向进入心脏。这就好比心脏是倒置的,真是非常、非常罕有的病例。

即便动了重大的心脏手术也挽回不了亚当,他几天后死了。我们难过消沉了好几个月,希望和梦想全黯淡下去。一年以后另一个儿子约旦出世,算是对我们的伤痛起了些安慰作用。

在亚当出生的那段期间,我正对是否选择精神医疗而举棋不定。我在内科实习期做得十分愉快,又有一个住院医生的空缺等着我。亚当的意外使我坚定选择心理治疗做终身职业。因为现代医学以其先进的技术和设备,竟不能挽回一个小婴儿的生命,令我愤慨。

我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直到1979年初第一次心脏病发作才亮起红灯,那时他61岁。虽逃过第一次发病,但他的心肌已严重受损,三天后终于不治死亡。时间大约是凯瑟琳第一次来看我前的9个月。

我父亲是一个信仰很虔诚的人,不过恪守仪式的成分大过精神超脱的层面。他的犹太名字艾弗隆比英文更适合他。他去世4个月后,我女儿出生,于是我给她取相同的名字以纪念故人。

现在,1982年,在我安静、微暗的诊疗室里,却有如振聋发聩的奥秘向我揭示开来,使得我双耳欲聋。我在精神的大海里泅泳,不过我爱这水。我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凯瑟琳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甚至也没地方可以查到:我父亲的希伯来文名字;我曾有个儿子,死于千万分之一几率的先天性心脏缺陷;我对医学界的看法;我父亲的死和我女儿的命名——太细微、太充分了,不可能是假的。如果她能说出这些事,是不是还能说出更多?我需要多知道一点。

“谁在那儿?”我问,“谁告诉你这些事?”

“大师们,”她轻声说,“前辈大师告诉我的。他们说我活过86次。”

凯瑟琳的呼吸平缓下来,头也不往两旁摆动了,她在休息。我原想要继续,但刚才她透露的讯息使我一时脑中千头万绪。她真的有过86次前世吗?还有“大师”?真的有这回事?我们的生命真的为一些不具有形体,但智慧超卓的大师主导?真的有一步步向上帝接近的道路吗?从她刚才揭示的情形来看,似乎很难怀疑这些观点,但是,要我相信却也很难。我必须扭转过去所累积的观念。不过,从理智到直觉,我都知道她是对的,她透露的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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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已逝的父亲和儿子对我说话(3)

那么关于我父亲和儿子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活着,他们从未真正死去。葬礼过后那么多年,他们在向我说话,而且说出许多非外人所知的讯息要我相信,真的是他们。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我儿子,诚如凯瑟琳所言,是进化得很高的灵魂?他真的愿意为我们所生,为”偿债”仅仅活了23天,并且,为让我明白医药的限制,把我拉回心理治疗界?我深为这些念头震惊。但在我的胆寒之外,有一种巨大的爱萌出芽来,让我强烈地感觉与天地是一体的。我很想念我父亲和我儿子,能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是好的。

我的生命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一只手伸下来,扭转了我的轨道,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我读过的论文、研究,一一印证了它们的真实性。凯瑟琳的回忆和讯息是真的。我认为她正确的直觉也是对的。我找到了实据,得到了证明。

但是,即使有这刹那的欢愉和了解,即使曾有这神秘经验的片刻,旧日习惯的逻辑思考和怀疑仍然从中作梗。我会告诉自己,也许她只是特例,或凭借某种通灵的能力。虽然这能力本身已很可观,但并不足以证明轮回或灵魂存在。可是,我读过的上千个案例,几乎都呼应凯瑟琳的说法,比如能说外国语的小孩、前世致命的伤口成为今生的胎记、知道千里以外宝藏埋藏的地点、多年前某个特殊的事件。我了解凯瑟琳的个性和心性,知道她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不,这次我的心智不能再愚弄我。这些证明太强大有力了,它们是真的,凯瑟琳还可以在日后的诊疗中证明更多。

接下来的几周,有时我会忘记这次的力量与启示,有时我会陷进日常生活的轨道,担心平时会记挂的事。怀疑仍会浮上心头。似乎当心智不专注时,我仍倾向于过去的模式、思考和怀疑主义。但那时我会提醒自己——它真的发生过!我了解没有亲身经验要相信这些观念有多么困难。对于理性了解之外的情绪接受,经验是必要条件,但是经验的冲击总是随时日而消退。

起先,我不明白自己怎么变了那么多。我知道自己变得较有耐性而平和,别人告诉我,我看起来非常安详、快乐、镇定。我觉得生命中有更多希望、喜悦,更多目标和更多的满足。我明白自己不再有死亡的恐惧,不怕自己的去世或不存在,也比较不怕失去他人,虽然我会很想念过世的亲人。死亡的恐惧力量惊人,处处可见人类对这种恐惧的逃避:中年危机、与年轻人发生婚外情、整容、勤于运动、累积财富、生小孩以延续自己的后代、费尽心机想变得年轻等等。我们是如此忧惧于自己的死亡,有时甚至忘了活着的真正目的。

我也变得不那么严肃执著,我并不需要时刻绷得紧紧的,不过虽然我不想那么严肃,这个改变还是有点困难,我要学的还很多。

现在我的理智确实开放了,愿接受“凯瑟琳所说是真的”的可能性。有关我父亲和我儿子的细节,是无法从旁的途径获得的。

她的知识和能力显然可以证明一种超凡的心灵能力。相信她是有道理的,不过我对一些通俗文学中的论调仍持怀疑看法。这些说得出许多心灵现象、死后生命的人是谁?他们受过科学的观察和求证吗?虽然有此次经验,依着怀疑的个性,我仍会对日后每个新事实、新资料做审慎评估。我会检查它们是否合于已建立的架构,会从每个角度去测试。但我也不能否认,架构已经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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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超意识界”的讯息(1)

我们仍在催眠状态中。凯瑟琳结束了前一世的休息,开始讲一个庙前的绿色雕像。我也从神游中回来,继续细听。她现在在远古时代,亚洲某个地方,但我的思绪还留在大师那里。真不可思议,我想。她在讲前世、轮回,可是比起大师透露的讯息,这些都变得无足轻重了。不过,我现在已了解,她得过完一世,才能行进到“中间状态”——“中间状态”是无法直接到达的。而只有在那儿,才见得到大师。

“绿色雕像在一间大庙前,”她轻声地说,“是一间有尖塔和雕饰的庙。前面是17级石阶。爬完石阶后进到一间小房间里。香在烧。没有人穿鞋。头发都剃成光头。他们脸圆圆的,眼珠是黑色,皮肤也很黑。我在那儿,因为脚受伤了来求助。我的脚肿起来,不能站立。脚里刺进了东西。他们放了一些草叶在我脚上……奇怪的叶子……丹宁斯?(她指的可能是单宁酸,某些树根、树皮或果实中的天然成分,因它的止血特性常在古代作药用)他们首先把我的脚洗干净,这是在众神像前完成的仪式。我的脚里有某种毒,因为踩到了什么不洁之物。膝盖肿起来,我的腿因受伤而非常沉重。他们在我脚上开了一个口,塞了一些热热的东西进来。”

凯瑟琳现在痛苦地蜷曲身体,同时似乎因喝了某种很苦的药而咳着。药是一种黄色的叶子泡的。她这次痊愈了,但腿和脚的骨骼再也不能如从前活动自如。我要她再往前。她只见到大家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她和家人住在只有一个房间的小屋里,连张桌子也没有。他们吃稀饭,从来没有吃饱过。她快速地老去,终其一生都没有脱离贫穷饥饿,然后死去。我等着,不过可以看出凯瑟琳已十分疲倦。但在我叫醒她之前,她竟说“罗勃?贾拉需要我帮助”,我不知道罗勃?贾拉是谁,也不知要如何帮助他。之后,她没有再说什么。

醒来后,凯瑟琳依然记得许多她前世生活的细节。但她对“中间状态”的事、大师所透露的讯息,则完全记不起来。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凯瑟琳,‘大师’这个词在你是什么意思?”她以为是高尔夫球赛用语!她现在进步多了,但对于整合新观念和原来的宗教上仍有困难。所以,我决定暂且不告诉她有关大师的事。此外,我不确定若告诉一个人他是“灵魂前辈”传达智慧的“管道”,那人会做何反应。

凯瑟琳同意下次催眠时我太太也在场。卡洛是一个受过良好训练、颇有技巧的心理治疗师,我希望听听她对这件事的看法。而且,自从我把我父亲和儿子亚当的事告诉她后,她也很想帮忙。凯瑟琳在叙说某一世的经验时,我逐字记下都没问题,但大师说话的部分则快得多,因此我决定用录音机录下实况。

一周后凯瑟琳来了,她继续有起色,恐惧和焦虑症状都减轻许多。她的进步是肯定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好转这么多。她记得阿朗达时代的溺水、做约罕时喉咙被刺、做路伊莎时死于水传染的流行病及其他大小骇人事件。她一次又一次经历贫穷、仆役的生活和来自家庭的虐待。在家中日日累积的一些小伤害也足以对心理造成重大影响。对前世及此生童年的正视,或许有助于她的释怀,但另外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这些经验本身给她的帮助——就是死亡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而使恐惧感减低?会不会是整个过程,不仅仅是回忆,提供给她疗方?

凯瑟琳的通灵能力日渐加强,并且更有敏锐的直觉。她和史都华之间仍有问题,不过现在比较能处理了。她的眼睛发亮,皮肤有光泽。她说,这星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只能记得片断。她梦到一条鱼的红鳍烙在她的手掌心上。

接着我们进行催眠,她在几分钟内就进入情况,又快又轻松。

“我看到一种像峭壁的地形。我站在峭壁上,往下看。我在那里看有没有船来——那是我的职务……我穿着蓝色的裤子……蓝短裤,奇怪的鞋……黑色的,有鞋扣,好奇怪的鞋子……海平面上没有船只。”凯瑟琳轻柔地细语,我要她前进到下一个重大事件。

“我们在喝麦酒,又浓又黑。杯子很厚、很旧了,有金属焊接的把。这个地方很臭,但聚了一大堆人。四周很吵,每个人都在高谈阔论,闹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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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超意识界”的讯息(2)

我问她是否听到别人叫她的名字。

“克利斯群……我叫克利斯群。”她此生又是个男的,“我们在吃某种肉,并喝麦酒。酒很黑,很难喝。他们在里面放了盐。”

她没看到年份,“他们在谈论某个战争,谈船把港口堵起来,但我听不出来是哪里。要是他们安静点,我就听得到,但每个人都在讲话,很吵。”

我问她现在在哪里,“哈姆斯德……哈姆斯德(音译)。这里是港口,威尔士的一个港口。他们说的是英国腔英文,”她往前到克利斯群在船上的时间,“我闻到一种味道,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很难闻。是燃烧的木头,还有别的。这味道很刺鼻……远处有东西着火了,是一艘船。我们在装货!里面可能是军火。”凯瑟琳变得激动起来。

“是一种*,很黑,会沾在手上。你得动作快。船上有一面绿旗……绿黄相间,还有三个尖的王冠在上面。”

突然间凯瑟琳因痛苦而扭曲了脸。她相当难受,“啊,”她呻吟道,“手上好痛,手上好痛!有种金属,滚烫的金属在我手上,烙在我手上!哦!”

我想起她那个梦的片断,现在了解那片手上的红色鱼鳍是什么了。

我止住那痛,但她仍在呻吟。

“有金属碎片……我们的船毁了……港口区。他们控制了大局势。很多人被杀了……很多人。我活下来了……只有手受了伤,但它随着时间而痊愈了。”我要她往下一个重要事件前进。

“我看到类似印刷厂的地方,用油墨和版来印书,并把书装订起来……这些书都有皮革的封面,是用绳子装订起来的,皮革绳。我看到一本红色的书……有关历史的。但看不到书名,他们还没印完。这些书好棒。那些皮革封面好平滑,是些很棒的书,可以教你好多东西。”

显然克利斯群沉醉在看这些书并触摸它们上,也模糊地了解了学习的潜在价值。不过,他似乎并未受过什么教育。我引导克利斯群到他死亡的那一天。

“我看到河上有座桥。我是个老人了……很老。桥很难走,但我要越过桥……到另一边去……我觉得胸口很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胸口好痛!噢!”她喉咙发出咯咯声,显然是回忆到过桥时心脏病发作的情景。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汗,并开始咳嗽,喘着要多吸点空气。我忽然想到,再经历一次前世的心脏病发感觉,是否危险?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人知道答案。最后,克利斯群死了。现在凯瑟琳平静地躺在长沙发上,深而匀地呼吸。我大大松了口气。

“我觉得自由……自由,”凯瑟琳轻轻地低语,“我在黑暗中浮起来……周围有光……还有灵魂,其他人。”

我问她对刚了结的一生有什么想法。

“我应该更有宽恕心,但我没有。我并未原谅别人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我该原谅他们的。我并未宽恕。我把怨恨和怒气吞下,藏了好多年……我看到眼睛……眼睛。”

“眼睛?”我重复道,感觉快遇到大师了,“什么样的眼睛?”

“前辈大师的眼睛,”凯瑟琳小声说,“但我得等。我还有事情要想。”在紧绷的沉默中过了几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们何时准备好?”我打破静默,期待地问。

“他们会叫我。”她回答。又过了几分钟,然后,突然间,她的头开始左右摇摆,而声音也变成沙哑、坚定的嗓音。

“在这里……在这度空间里有好多灵魂,我不是唯一的一个。我们得有耐心。那也是我还没学会的……有好多度空间……”

我问她以前是否曾来过这里。

“我在不同时候去过不同的空间。每一层都是更高的意识,会去哪一度空间视我们进化的程度而定……”她又沉默了。

我问她进化需要具备什么条件,她很快地回答:“必须和别人分享我们所知的。我们都拥有远超过我们平常运用的能力。有些人比别人早发现这一点。你来到这里之前,需先去除自己的恶习。若是没有,你将带着它一起到下辈子去。只有我们自己能除掉在尘世具有形体时所累积的恶习,大师无法帮我们去除。如果你抵抗而顽固地不改,就会带着它到另一生去。若我们能掌握一切外在的问题,下一生就不会有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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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超意识界”的讯息(3)

“我们还要学会去接近那些磁场(vibration)和我们不相同的人。具有相同磁场的人互相吸引是很自然的,但是,这样还不够,你必须走向那些磁场和你不同的人。帮助这些人……是很重要的。

“我们都具备直觉能力,该顺应着它,不要抵抗。抵抗的人可能有危险。我们从每个空间来并不具备相等的能力。有些人比较强些,因为他从其他空间累积了能力。人并不是生来平等的,但最后都会达到一点,在那一点上大家是平等的。”

凯瑟琳停下来。我知道这些思想并不是她的。她对物理或形而上学所知甚少,不会知道空间、多次元、磁场等东西。此外,这些思想话语的美和哲学涵义,也超出凯瑟琳的能力。她也从未以这样一种简洁、诗化的语气说话。我可以感到有另一个更高的力量,尝试通过她的声带传达这些讯息,以使我明白。

不,这不是凯瑟琳。她的声音像做梦一般朦胧。

“在光束中的人……暂时不会有进展。除非他们决定要到下一度空间去……否则无法越过限制。只有他们自己能决定。如果他们觉得……具有形体时不再能学什么……那么就能过来。但如果还有必须学的地方,即使不想回去也得回去。在此地是一段休息时间,他们的精神力量可以得到休息。”

所以在一世过后的光束中,人们可以决定要不要再转世,这取决于他们有没有未完成的德行。如果觉得没有什么可学的,便可以直接进入灵魂状态。这个讯息和我阅读资料里的死后经验非常吻合,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选择回来,有些人则必须回来,因为还有的学。当然,所有讲述死后经验的人最后都回到了他们的身体里。他们的故事也都有类似的地方:离开了身体,往下看别人忙着急救的情景;最后却会看到明亮的光,或是远方发着光的“灵魂”人物,有时是在隧道的尽头;感觉不到痛;当他们知道肉身的任务并未完成、必须回去时,马上就进到自己身体里,重新有了痛觉和其他的感觉。

我曾有过几个濒死经验的病人。其中最有趣的是南美的一个成功商人,他是在凯瑟琳治疗结束后两年来看我的。他叫雅各布,曾于1975年在荷兰被一辆摩托车撞得不省人事。他记得自己从身体里浮出来,往下看出事的现场,有救护车,医生在检视他的伤口,以及愈聚愈多的的围观群众。他看到远处一道金光,走近时,有个穿黄褐色袍子的僧侣。僧侣告诉雅各布,现在不是他过来的时候,他得回到他的身体里去,雅各布感受到僧侣的智慧和力量。僧侣同时说了一些雅各布这一生未来会发生的事件,后来都应验了。雅各布又回到他身体里,躺在医院病床上,恢复了意识,并且感到伤口痛彻心扉。

1980年,原为犹太裔的雅各布到以色列旅游,参观位于海本(Hebron)的族长之穴(The

Cave

of

the

Partiarchs),这地方犹太教和###教都尊为圣地。自他在荷兰的经历后,雅各布变得比较虔诚,也经常祷告。他走进附近一个###教寺院,和###教徒一起坐下来祷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要离去时,一位老教徒走过来对他说:“你和别人不同,他们很少会坐下来和我们一起祷告。”老人停了一会儿,仔细地看着雅各布,才说:“你见过僧侣了。别忘记他对你说的话。”5年后,又在千里之外,一个老人也知道雅各布见过僧侣——而且还是他昏迷不省人事时发生的事。

在办公室里,我想着凯瑟琳最新透露的讯息,人生来并不平等——我们的造物主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一个人出生时就带着前辈人遗传的天分和能力,“但最终我们会到达一个大家都平等的点,”我猜到达这个点还要好久好久以后吧!

我想到莫扎特和他不可思议的神童天分。这也是前世带来的吗?显然不仅才能可能传递,“亏欠”与“偿债”也都会传到下一世。

我想到人类总倾向于同类相聚,避免或甚至排挤外来者。这是偏见和种族仇恨的根源,“我们必须学习,不仅去接近和我们的磁场相似的人,还必须帮助其他人,”我可以感受到这些话里的洞察力。

“我必须回去了,”凯瑟琳继续道,“我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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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超意识界”的讯息(4)

但我想多知道一些。我问她谁是罗勃?贾拉。她上次催眠中提及这个人,说他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知道……也许他在别的空间,而不是这里,”显然她找不到他,“只有他决定来找我时,我才有可能带口信给你。他需要你帮忙。”

我仍然不明白我能如何帮他。

“我不晓得,”凯瑟琳说,“但你才是他们要教的人,而不是我。”

这有意思。这消息是给我的,还是教我以帮助罗勃?贾拉?我从未接到过他的讯息。

“我必须回去了,”她重复道,“我必须先到亮光那里。”突然她警觉起来,“哦,我耽搁太久了……我耽搁太久了所以得重新等。”

她等待时,我问她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就是其他灵魂、精灵,他们也在等。”

我问她等待时有没有可以教我们的事,“有什么我们必须知道的吗?”

“他们并不在此,”她的回答很有趣。如果大师没有说些什么,凯瑟琳就无法独立地提供讯息。

“我在这里很不安。我想走……时间一到,我就走。”又过了沉默的几分钟。最后时间到了,她进入另一生。

“我看到苹果树……和一栋房子,一栋白房子。我住在里面。苹果烂了……有虫,不能吃。树上吊了一个秋千,”我要她看看自己。

“我有一头浅色的头发,金色的。我5岁,名字叫凯瑟琳。”我吃了一惊。她回到今生,记起5岁时的情景,但一定有某个原因。

“发生什么事了吗,凯瑟琳?”

“我父亲很生气……因为我们不应该在外面。他……用一根棍子打我。棍子很重,打起来好痛……我害怕,”她呜咽地说,像个孩子,“他不打到我们受伤不会住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这么坏?”我要她用较高的观点来看她的童年,并试着回答自己提的问题。我最近读到有人能这么做。有人称这个观点为“较高自我”或“成长自我”。我很好奇凯瑟琳是否也能到达这一状态。如果能,这将是一个很有力的心理治疗技巧,一个到达了解与洞察力的捷径。

“他从来不曾真正想要我们,”她轻轻地说,“他觉得孩子侵入了他原先的生活……他不想要我们。”

“也包括你哥哥?”

“是的,他更是。我哥哥完全是计划外的小孩。怀他时……他们并没有结婚。”这对凯瑟琳是个惊人的消息,她以前并不知道父母是奉儿女之命结婚的。后来她母亲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往回看时,凯瑟琳多了一份智慧和一种角度,这原先只在“中间状态”才出现的。似乎,她有一部分“较高”的心智,一种超意识(superconscious)。也许这就是其他人描述过的“较高自我”。虽然没有和大师接触,但是,她在“超意识状态”下的确拥有较深入的见解,而在清醒的意识状态下,却比较焦虑、受限。相比之下,清醒时的凯瑟琳是个比较浅薄简单的人,但她无法随意进入“超意识状态”。我在想,那些所谓已“成道”的东西方圣哲,是不是能利用“超意识状态”得到他们的智慧和洞察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我们都有能力这么做,因为每个人都拥有超意识。荣格知道人类意识的不同层次,他提出“集体无意识”的说法,有点接近凯瑟琳的“超意识状态”。

但是我却为她的意识和超意识间差距太大而受挫。当凯瑟琳被催眠时,我惊异于她的超意识所做的哲学性对话。但是,醒来时,凯瑟琳对哲学或相关的题目却丝毫不感兴趣。她活在日常琐事构筑的世界里,对自己脑袋里的天分视若无睹。

再回到催眠中。她父亲折磨她,理由愈益明显,“他还有很多得学?”我问。

“是的……没错。”

我问她是否知道他该学什么。“他们并未向我透露,”她的语调是旁观的,有距离的,“我该知道的是对我重要、关系到我的事。每个人该关心……怎样使自己……变得完全。我们都有功课要学……我们每一个人。一次学一样,按顺序来。只有学完一样时,才知道下一样是什么。”她用一种低低的耳语说,但充满关爱。

当凯瑟琳再开口时,童稚的语音又恢复了,“他真让我恶心!他要我吃我讨厌的东西……是生菜、洋葱,我最讨厌的。但他硬要我吃,他知道我会反胃。他才不在乎!”凯瑟琳开始干咳。我再度建议她从一个较高的角度来看,为什么她父亲如此做。

“这样可以填补他的一些空虚,弥补他对我的一些作为,所以他恨我,也恨他自己,”我几乎忘了她3岁时那件性骚扰的事,“所以他要惩罚我……我一定做了什么事使他记恨在心。”她才3岁,而他喝醉了酒,但这件事却在她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我向她解释这个显然的反应。

“你只是个小孩。你现在得把自己从罪恶感里释放出来,你什么也没有做。一个3岁小孩能做什么?不是你的错,是你父亲的。”

“他那时候一定也恨我,”她轻声地说,“我以前就认识他,但现在记不清楚了。我得再回到那个时候,”虽然已经花了几小时,但我希望她能回到从前的关系中。我给她详细的指示。

“你现在处于催眠中。等一下我会倒数回去,从三到一。你在催眠中,非常安全。我要你回到童年时你和他之间最重要的那件事上。我数到‘一’时,你就会回去,记起这件事。这对你的治疗很重要,你办得到的。三……二……一。”

停了很久,凯瑟琳才又开始说话。

“我没有看到他……但我看到有人被杀!”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在别人偿完他的业障前,我们没有权利突然中断他们的生命,而我们却做了。我们没这个权利。当他们死掉而到其他空间时,就在那里受苦,他们会不得安宁的。而再投胎时,他们的命会很苦。而杀人的人会得到报应,因为他们没权利这么做。只有上帝才能惩罚人,不是我们。他们会受到惩罚。”

一分钟的沉默过去了,“他们走了,”凯瑟琳耳语道。今天前辈大师又给了我们一个明白有力的讯息:我们不能杀人,不管是什么情况,只有上帝才能惩罚人。

凯瑟琳精疲力竭了。我决定暂缓她和她父亲前世的恩怨,让她醒过来。她只记得克利斯群那辈子和小凯瑟琳的情形,其他一概不记得。她很累,不过很平静、放松,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我的眼光和卡洛相逢,我们都累坏了,既发抖又流汗,仔细聆听每一句话,一同分享了这个难以置信的经验。

96

第六章 未知死,焉知生(1)

我现在把凯瑟琳每周的会诊排在一天的最后,因为每次都长达几小时。过了一周她再来时,脸上仍有那种平静的表情。她和她父亲通了电话,没有特别说什么,但是,她以她的方式原谅了他。我从未看过她这么平静,惊异于她进步的神速。很少有长期受恐惧、焦虑症折磨的病人好得这么快。当然,凯瑟琳并不是一般的病人,她的治疗方式更是史无前例的。

“我看到炉台上有个瓷娃娃,”她很快进入深沉的催眠状态中,“壁炉两旁是书架。这是一幢房子里的某个房间。娃娃旁有烛台,和一幅……人像画,是个男人……”我问她还看到了什么。

“地板上铺了东西,毛绒绒的……是一种动物皮。右边有两扇玻璃门……可以通到外面的平台。房子前有圆柱,四级台阶通到下面。有条小径,四周有高大的树……还有马。它们被拴在……前面的树上。”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我问,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看到地名,”她说,“不过一定有年份,可以找到年份。是18世纪,可是我不知道确定的年份……这里有树和大朵的黄花。好漂亮的黄花,”她被那些花分了心,“它们很好闻,甜甜的黄花……很大很奇怪的花……中间有黑圈的黄花。”她停下来,专心看花。我想到法国南部的向日葵花田,便问她天气如何。

“天气很温和,没有风,既不冷也不热。”我们仍然认不出地方是哪里。我要她回到屋里,离开那些惹人分心的花,并问她壁炉上的画像是谁。

“认不出来……一直听到有人在叫阿朗……他的名字是阿朗,”我问她阿朗是否是房子的主人,“不,他的儿子才是。我在此工作,”她再度以仆役的身份出现。像埃及艳后克莉奥帕特拉或拿破仑那样的丰功伟绩,她连边都没有沾上。怀疑轮回的人,包括两个月前的我自己,常把箭头指向为什么有些功业彪炳或有特异才能的人不再转世。现在却发现,就在精神科,我的办公室内,轮回得到了科学的证明,而且透露了比轮回更多的事。

“我的腿……”凯瑟琳继续道,“很重,受伤了,好像不是连在身体上似的……我的腿受伤了,是马踢的。”我要她看看自己。

“我有黄褐色的头发,卷发。我戴了一顶帽子,白色的……穿一条蓝裙子,上面有件围裙……我很年轻,不过不是孩子了。腿好痛,刚刚被踢到了,”她很明显地处在痛苦之中,“马蹄……它是一匹脾气很坏的马,”她的痛终于慢慢消退下去,“我闻到干草的味道。马厩里还有其他人在工作。”我问她的工作是什么。

“我负责大房子里的事,有时也挤牛奶。”我想多知道些主人的事。

“他太太很胖,很邋遢。他们有两个女儿……但我不认识。”

她加上这句,已料到我会问是否在今生出现过。我问她自己的家人。

“我不知道,没看到他们。我没有和什么人在一起。”我问她是否住在此地,“没错,但不是住大房子。我住在……很小的,仆人的小屋里。旁边还养鸡。我们捡鸡蛋,蛋是黄褐色的。我的房子很小……只是一个房间。我看到一个男人,他和我一起住。他有一头卷发和一双蓝眼珠。”我问他们是否结婚了。

“没有,不是他们观念中的结婚。”她出生在那儿吗?“不,我小时候被带来的。我家很穷。”她的伴侣并不是此生的熟人。我指导她前进到下一个重要事件。

“我看到一个白的……一定是顶帽子。一顶女人的宽边帽,上面有羽毛和白色蝴蝶结。”

“谁戴着这个帽子?是——”

她打断我的话。“当然是女主人呀!”

我觉得自己有点笨。

“他们的一个女儿要结婚了,整幢宅院都在庆典的气氛中。”我问报纸上是否有登结婚的消息。如果有,就可以找出日期了。

“不,这里没有报纸,”这一世很难找到一些客观的佐证,“你看到自己在婚礼中吗?”我问,她很快地回答,情绪有点低落。

“我们不能参加,只能看着客人进进出出。仆人是不准许参加的。”

“你的感觉是什么?”

“恨。”

“为什么?他们待你不好吗?”

“因为我们很穷很可怜,”她轻轻地说,“而且无法改变,和他们比起来,我们拥有的东西是那么少。”

96

第六章 未知死,焉知生(2)

“你是否离开过这个庄园?还是老死在这里?”

她带点忧思地回答:“我在这里过完了余年。”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悲哀。这一生既艰难又无望。我要她前进到过世的那一天。

“我看到一个房子,我躺在床上。他们给我一种东西喝,热的东西,里面有薄荷味。我的胸口好重,几乎不能呼吸……我的胸口和背部都很痛……非常痛……开口讲话很困难。”她呼吸得很快很浅,处于巨大痛苦中。几分钟煎熬后,她的脸平静了,身体也放松下来,呼吸恢复了正常。

“我离开身体了,”她的声音又变得低沉而沙哑,“我看到一道好美的光……有人朝我这里走来了。他们是来帮我的,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一点也不害怕……我觉得好轻……”接着停了许久。

“你对刚过完的一生有什么感想?”

“那个等会儿再说。现在,我只觉得平静。这是一段给人慰藉的时间,大家都获得了安慰。灵魂……在此找到了平静,把所有肉体的痛苦抛诸脑后。灵魂在这里非常宁静安详,这是一种美好的感觉……美好,就像阳光一直照在你身上。这道光是如此高妙!所有东西都是从光而来的!从光里获得能量。灵魂直接到达它那里,就像被一道磁力吸引。它很棒,就像……”

“光有颜色吗?”

“五彩缤纷。”她停住,在光里休息。

“你现在正经历什么?”我问。

“没什么……就是平静。我在朋友之中。他们都在那儿。我看到好多人。有的很熟,有些则不熟悉,但我们都在那儿等待。”时间一分分过去,她继续等着。我决定加快速度。

“我有一个问题。”

“问谁?”

“问你或问大师,”我说,“我想若了解这点会对我们有帮助。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我们能选择生和死的时间和方式吗?我们能选择自己的处境吗?还有,能否选择再转世的时间?我想了解了这些,会大大减少一个人的恐惧。这儿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吗?”房间里顿时凉了起来。当凯瑟琳再开口时,音色较深,仿佛有共鸣。我以前从未听过这声音,它来自一个诗人。

“是的,我们可以选择何时来到肉体的状态,以及何时离开。我们知道何时目的算是完成了。我们知道什么时候是终点,接下来便是死亡。因为你知道这一生不能再多得到些什么了。当你来此休息使灵魂重获能量时,便得以选择再回到肉身的时间、形式。那些迟疑而不回来的人,可能会失去使他们完满的机会。”

我立刻知道这番话不是凯瑟琳说的,“谁在跟我说话?哪一位?”

凯瑟琳以她自己的声音答道:“我不知道……它来自一个管事的人,但我不认识他是谁。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并加以转述给你。”

她也知道这些知识并非从她而来,既不是潜意识,也不是超意识的她。她只是转述一个很特别的、“管事”的人说的话。因此,另一个大师出现了,不同于上次那个。他的声音和风格都不一样,诗意而安详。这个大师说到死亡时毫不迟疑,声音和想法都流露出深深的慈爱。这种慈爱感觉起来温暖而真实,但又跳脱在某个距离外,适用于每个人。令人觉得幸福,但又不是情绪化或盲目的。

凯瑟琳的低语声渐渐大起来:“我对这些人没有信心。”

“对哪些人没有信心?”我问。

“对大师们。”

“没信心?”

“是的,我缺乏信心,所以我那一生才过得那么艰难。我那一生里没有信心。”她平静地评估18世纪的那一生,我问她从中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愤怒与憎恨,也学到了记恨别人的滋味。我还必须明白,我对自己的生活缺乏控制。我想要掌握,却做不到。我应该对大师有信心。他们会引导我度过,但我没有信心。我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受诅咒的。我从来不曾欢喜地看待事情。我们必须有信心……我们必须相信,但我怀疑。我选择怀疑而不是相信。”她停下来。

“那么应该怎么做,我们才会好过些?我们的路一样吗?”我问。

上次说到直觉能力的那位大师开了口。“每个人的道路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我们在有形体的状态下都有东西要学。有的人学得比别人快些。施与、希望、信心、爱……我们必须都了解这些,而且要了解得透彻。并不是只有一种希望、一种爱——很多事情中间都包括了它们,有许多方式可以呈现它们。但我们只触到皮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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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未知死,焉知生(3)

“有宗教信仰的人离这个境界比我们近,因为他们立过服从与纯洁的誓言。他们付出许多却不求回报。其余的人则计算得失,并为自己的行为找出合理的借口。回报就在于去做,不计得失成果去做……无私地做。”

“我却没有学会。”凯瑟琳以她的低语加上一句。

“……但是不要陷溺。”她继续说道,“不要过度……适中即可……你会了解的。你本来就了解。”她又停下来。

“我正试着做。”我说,想把焦点多放些在凯瑟琳身上,也许大师还没离开。“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凯瑟琳克服她的恐惧和焦虑?怎么学这些功课?这样做就好,还是得换个法子?深入追踪某个特定领域?怎么做对她最好?”

答案是诗人大师低沉悠远的声音说出的。我从椅子里倾身向前。

“你做得很正确。不过这整件事是为你,而不是为她。”

“为我?”

“是的。我们所说的这番话是为你。”他不仅提到凯瑟琳时用第三人称,并以“我们”来自称。那么,真的有好几个大师在了。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话一出口,我才猛然后悔,这根本就是俗世的习惯。“我需要引导,我有好多想知道的事。”

回答是一首充满爱的诗篇,有关我的生与死的诗。他的声音柔和安详,我感觉到一个宇宙灵魂的遥远的爱。我敬畏地听着。

“你会及时得到引导……及时。当你完成这趟需要学的东西,生命就会终止,但在那之前不会。你眼前还有许多时间……够你用的。”

听到这话,我既焦虑又放心。我很高兴他并没有说得更详细。凯瑟琳显得有些不安,她小声地开了口。

“我在往下掉、往下掉……要找到我的新生……往下掉。”她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大师们离开了。我反复推敲这些讯息。它的涵义如此惊人:死后的光和死后的生命,我们对何时生、何时死的选择;大师令人不容置疑的引导;要学习及完成的项目,以一生一生来计算,而不是一年一年;施与、希望、信心和爱;不求回报地去做……而这些讯息都是给我的。但是目的为何呢?我又要完成什么呢?

这些在办公室里收到的讯息,对我个人和家庭都起了极大作用,并逐渐渗进我的意识层面。例如有一次,我开车和儿子去看一场棒球赛,途中遇到大塞车。以前我总被塞车惹恼,这次我们也许会错过一两局比赛,但我却可以不动声色,也没有怪罪那个不上道的司机。我脖子和肩膀的肌肉是放松的,坐在车里,父子俩聊天打发时间。我开始了解,出来的目的只是要和约旦共度一个快乐的下午,看一场我们都喜欢的比赛。只是想共处。如果我变得暴躁、生气,就毁了我们的初衷。

我会看着我的孩子和太太,揣想前世是否我们也在一起。我们选择要共商此生的喜怒哀乐吗?我们是没有年岁的吗?我对他们感到无比的温柔和爱。了解他们的缺点和过错并不重要,爱才重要。

我发现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某些缺点。我不再事事苛求完美,随时随地都会自制,真的没有必要强迫任何人。

我很高兴能和卡洛分享这些经验。我们常在晚饭后聊天,整理我对凯瑟琳催眠内容的感想。卡洛很有分析的头脑,她知道我一直以谨慎、科学的态度来处理这些经验,但太投入了,于是便会提出一些相左的意见使我保持客观。而当证据显示凯瑟琳说的是真话时,卡洛也分享了我的敬畏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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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3500年前,你是我舅舅(1)

凯瑟琳一周后再来时,我打算放上周录下的带子给她听。毕竟,这个前世生活之外的诗般讯息是由她口中传出的。我告诉她,她传递了一些在“中间状态”或“精神状态”的讯息,只是她自己记不得了。她不是很想听。她目前比以前健康快乐许多,并不需要听这个。此外,它仍然有点诡异。我苦口婆心地劝她听,说这些话很美,很有启发性,而且,是由她而来的,我希望与她分享。她听了带子上的呢喃低语几分钟后,便要我关掉。她说感觉太怪了,令她觉得不舒服。在静默中,我想起那句“这是为你,而不是为她”。

我不知道这个治疗要持续到何时,因为她每周都有些进步。只有一些小地方进展不大,她仍然害怕封闭的空间,还有,她和史都华的关系仍然若即若离。除此之外,她的进步是很可观的。

我们几个月来都没有采用传统的心理治疗方式。见面之后,我们会聊几分钟上周的内容,接着很快就进行催眠回溯。不论是由于记起了重大的创伤,或卸下压抑的过程,凯瑟琳真的有了疗效,她的恐惧和阵痛的侵袭都消失了。她现在不怕死亡的念头,也不再怕失去控制。像凯瑟琳这样的病人,一般心理医生会用高剂量的安眠药和抗忧郁剂治疗。除了药物以外,这种病人还会密集地接受心理治疗,参加小组讨论。许多心理医生相信,像凯瑟琳这样的症状有生物学上的根据,是因为缺少一种到数种的大脑化学物质。

当我让她进入深沉的催眠状态时,不禁想到:数周来没有使用药物、传统治疗或小组治疗,她却快好了,多么令人高兴。她并不是压抑那些症状,而是没有症状了。现在她远比我预期的快乐、安详。

她的低语声又开始了。“我在一栋建筑物里,有圆顶的天花板,装饰了蓝色和金色的图案。我旁边还有其他人。他们穿着……旧的……袍子,又旧又脏。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来的。房间里有很多雕像,有的立在石座上。在房间一端还有个大型的金身立像……有翅膀,看起来很邪恶。房里好热……好热……因为这个房间没有通风口。我们必须和村子隔离开来。这里的人做错了什么事。”

“你生病了吗?”

“是的,我们都病了。我不知道我们得的是什么病,但我们脱皮脱得很厉害。天暗下来了。我觉得很冷。空气很干、很炙热。我们不能回村里去。我们得留下来。有些人的脸变形了。”

这种病听起来很可怕,像麻风病。如果她曾有一世遇到这个不幸,那说明我们还没跨过这个障碍。“你得在那里待多久?”

“永远。”她黯然回答。“直到我们死。这种病是不会好的。”

“你知道这种病叫什么?”

“不知道。皮肤变得很干,然后剥落。我来这里几年了。还有些刚到的人。想回去是不可能的,我们被放逐了……只能等死。”

她这一生很惨,活在洞穴里。

“我们必须自己猎取食物。我看到一些我们打来的野生动物……有角,黄褐色的皮毛。”

“有人来看你们吗?”

“没有,他们不能走近,否则也会得病。我们是被诅咒的一群人……因为自己做的一些错事。这就是我们的惩罚。”她在不同的时空下有着不同的神学观念,只有死后的精神状态显现出相当的一致性。

“你知道现在的年份吗?”

“我们已经失去时间的轨道了,只有等死而已。”

“难道没有希望了吗?”我问,也感受到那股会传染的沮丧。

“没希望了。我们都会死。我的手很痛,全身都相当虚弱。我老了,很难移动半寸。”

“要是完全不能动了怎么办?”

“会被抬到另一个洞穴,丢在那里等死。”

“他们怎么处理死者呢?”

“把洞口封起来。”

“他们会在人死前就把洞封住吗?”我在找寻她害怕封闭空间的线索。

“我不知道,没去过那里。我在有人的这个房间,好热。我挨在墙边,就躺在那儿。”

“这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用来祷告……有很多神像。热死了。”

我让她前进些时间。“我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白色盖顶。他们在搬运某个人。”

“是你吗?”

“我不知道。我很欢迎死神的降临。身上实在太痛了。”凯瑟琳脸部扭曲,并流着汗。我带她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她仍在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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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3500年前,你是我舅舅(2)

“很难呼吸吗?”我问。

“是的,这里好热……好热,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也动不了。”她在那个又黑又热的洞里,独自一人,动弹不得,只能等死。洞口已经封死了。她又害怕又悲惨,呼吸变得快而不规律。她终于死了,结束了这痛苦的一生。

“我觉得很轻……好像整个人浮起来了。这里很亮,感觉很好!”

“你还痛吗?”

“不!”她停下来,我等着大师的出现。但相反地,她没有停留多久。“我很快地降下来,又要到某个身体里去了!”她似乎和我一样的惊讶。

“我看到建筑物,有圆柱的建筑物,这里有好多建筑物。我们在室外,周围有树,是橄榄树,很美。我们在看什么东西……人们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遮住他们的脸。这是一个节日,他们穿长袍、戴面具,假装成各式怪兽或神话人物,在台上表演……在我们坐的地方上面。”

“你在看戏吗?”

“是的。”

“你是什么样子的?看一下你自己。”

“我的头发是黄褐色的,编成辫子。”她停住。关于她自己的描述和橄榄树令我想到凯瑟琳希腊时代的那一生,那时我是她的老师,叫狄奥格尼斯。

“你知道日期吗?”

“不知道。”

“旁边有什么你认识的人吗?”

“我丈夫坐在我旁边,不过我不认识他(指今生不认识)。”

“你有小孩吗?”

“我现在正怀孕(with

child)呢。”她的用字遣词很特别,是古代的用法,不像凯瑟琳意识清醒时。

“你父亲在那儿吗?”

“我没看到他。你在……但不在我身旁。”那么我猜对了。我们回到约公元前1568年的时候。

“我在那儿做什么……”

“你教书……我们都跟着你学习……正方形、圆圈,那些好玩的东西。狄奥格尼斯,你在那儿。”

“你还知道我什么?”

“你很老了。我们有些亲戚关系……你是我舅舅。”

“你认识我其他的家人吗?”

“我认识你太太……和你小孩。你有好几个儿子,其中两个比我大。我妈妈已经过世了。她死时还很年轻。”

“你父亲一直照顾你长大?”

“是的,不过我现在结婚了。”

“你快要生小孩了?”

“是的,我很害怕。我不希望在分娩时死掉。”

“你妈妈就是这样去世的?”

“是的。”

“你害怕自己也发生同样的情形?”

“这种事常常发生。”

“这是你第一个孩子?”

“是的,我很怕,希望快点生。我肚子好大,行动非常不方便……有点冷。”她又前进了些时间。孩子快出生了。凯瑟琳没生过小孩,而我自医学院的产科实习后就没再接生过。

“你在哪里?”我问。

“我躺在石床上,冰冷冰冷的。我好痛……拜托谁来帮帮我,帮帮我。”我叫她深呼吸。她一面喘气一面呻吟。接下来的几分钟她痛得更厉害。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是个女儿。

“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很虚弱……流了好多血。”

“你要给她取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太累了……我要我的孩子。”

“你孩子在这儿。”我随口附和道,“一个小女孩。”

“嗯,我丈夫很高兴。”她累坏了。我引她小睡片刻。一两分钟后,我再把她叫醒。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是的……我看到了很多人。他们背上扛着篮子,篮子里有好多东西……食物……一些红色的水果……”

“这里土地肥沃吗?”

“是的,生产好多食物。”

“你知道这里的地名吗?要是有陌生人问到村名,你怎么回答?”

“喀西尼亚……喀西尼亚。”

“听起来像个希腊小城。”我说。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你曾经离开这里去周游世界,我没有。”这是个误解。凯瑟琳以那一世的眼光来看我,身为她的舅舅,较年长而有智慧,她认为我会知道答案。

“你这一生都在村子里度过吗?”我问。

“是的。”她小声说。“但你却出门远游,带回来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物。你边旅行边学习,研究地理……不同的贸易路线,你可以把它们画成地图……现在你忘了。有很多年轻人登门求教,因为你懂图。你很聪明。”

“你指的是什么图?星象图吗?”

“你了解各种记号、象征。你可以帮他们……帮他们制成地图。”

“你认得村里其他人吗?”

“我不认得他们……不过我认识你。”

“我们相处得好吗?”

“很好。你对人很和善。即便只是坐在你身边,我也觉得很欢喜,带给人安慰……你帮助过我们。你帮过我姐姐们。”

“不过,总归有个时候我会离开你们,因为我老了。”

“不!”她对我的死并未做好心理准备。“我看到一些面包,很扁很薄的面包。”

“大家吃这种面包?”

“是的。我父亲、我丈夫和我都吃,村里人也吃。”

“现在是在过节吗?”

“是……一个节日。”

“你父亲在那儿吗?”

“是的。”

“你孩子也在吗?”

“是的。但她不在我身边,在我姐姐那儿。”

“仔细看你姐姐。”我建议她,看是否也是个今生认识的人。

“她不是我认识的人。”

“认得出你父亲吗?”

“是的……是的……是爱德华。有很多无花果和橄榄……还有红色的果子和扁面包。他们杀了几只羊,在烤羊。”接着停了很久。“有个白色的……方盒子,人们死后就躺进那里。”

“那么,有人死了吗?”

“是的……我父亲。我不想看到他。我不想看他现在的样子。”

“但你不得不看,是吗?”

“是的。他们要把他抬去埋葬了,我觉得很悲伤。”

“是的,我了解。你现在有几个孩子?”我要转移她悲伤的情绪。

“三个,两男一女。”她尽了回答的义务后,又继续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他们把他的尸体覆盖在白布下。”她显得很难过。

“我在那个时候也死了吗?”

“还没,我们喝着杯里的葡萄酒。”

“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非常、非常老了。”

“你好过一点了吗?”

“不!当你走后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还有你的孩子呀!他们会照顾你的。”

“可是你知道这么多事情。”她的口气像个小女孩。

“你会安然度过的。你也知道很多呀,不会有事的。”我向她保证,她看来正安详地休息。

“你现在平静了吗?你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显然她已过渡到“中间状态”,虽然刚才那一生没有经历死亡。这一个礼拜我们详尽地回溯了两辈子。我等着大师开口,但凯瑟琳继续休息。又等了几分钟后,我问凯瑟琳是否能和大师交谈。

“我没有到达那度空间。”她解释道。“要到了那里才有可能。”

她一直没到达。等了许久后,我把她从催眠状态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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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见永生的自己(1)

我们隔了三星期才进行下一次诊疗。在假期里,我躺在热带海滩上,才有了时间和距离思考发生在凯瑟琳身上的事:在催眠下回溯到前生,并能详细描述、解释她在清醒状态下不知道的经验、知识;透过回忆而大为改善症状——这是最初18个月传统心理治疗无法达到的;能准确地透露她不知情的死后状态,人不具肉身的状态;死后的多重空间及每一重的功课——由灵魂前辈说出的话,其风格和智慧都不是凯瑟琳所能达到的。的确,有许多地方值得细细思量。

多年来我治疗过上百、甚至上千的病人,他们的情况几乎涵盖了所有精神病人可能出现的现象。我曾在四家大型医学院教过书,也在诊所、精神科急诊室待过,见过无数各类的精神异常状况。我知道所有的视听幻觉,也知道精神分裂的妄想,看过歇斯底里、多重及分裂人格的病人。我曾做过防治药物滥用协会(NIDA)的咨询人员,很熟悉迷幻药导致的症状。

凯瑟琳一点儿也没有这些征候或症状。她身上发生的并不是另一种精神疾病。她既未失却现实感,也没有幻听或幻视(看到或听到并不存在的东西),或是妄想。她不吃迷幻药,也没有厌世倾向,没有歇斯底里性人格,也不自闭。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所做所想的事。在催眠中透露的的讯息,和她清醒时说话的风格和内容皆不同。尤其是通灵,比如有关我过去的特定事件(有关我父亲和儿子的信息),以及她自己的。她具有这辈子所无法达到的知识。这些知识以及整个经验,是她的文化、教养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甚至和她的信仰观念相违背。

凯瑟琳是个相当单纯、诚实的人。她不是个学者,她没法凭空捏造那些从她口里说出的事件、细节、历史和诗。身为一个心理医生、一个科学家,我确定那些讯息不是来自她意识的部分。它是真的,毋庸置疑。即使凯瑟琳是个演技纯熟的女演员,也无法做到这些情况。这些知识太正确、太特别了,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

我思考着凯瑟琳透露前世经验后的疗效。我们踏入这个新领域后,她的进步非常迅速,而且用不着任何药物。这里面有种神奇的治疗力量,显然比传统心理治疗或现代药物有效得多。这力量包括的不只是忆起,缓解重大创伤,还有我们的身体、心理和自我所受的日常伤害。在一世又一世的巡礼中,我试图用问题去探测这些伤害的模式,包括长期的情绪或身体虐待、穷困及饥饿、疾病及残障、持续的迫害及偏见、不断的失败等等。我同时特别注意那些惨痛的悲剧,例如一次痛苦的死亡经验、强暴、大灾难,或其他可能留下永久印记的恐怖事件。这种技巧和传统治疗中回顾童年的方式是类似的,只是它的时间范围扩大到几千年,而非10年、15年。因此,我问的问题也比传统心理治疗中的更直接、更富引导性。但我们这种非正统的探索无疑是成功了,她迅速地获得痊愈。

但凯瑟琳的前世回忆有没有别的解释呢?会不会是她的遗传因子当中带着这些记忆?这种可能性从科学上来讲相当低。遗传性记忆需要一代一代不间断的遗传物质。凯瑟琳一世一世活在不同地方,遗传不时被打断。她曾和子女一起在洪水中丧生,或不曾生育,年轻时就死了。她那一世的遗传终止,并未留下来。而且她的死后重生及“中间状态”又怎么解释呢?那时她没有躯体,自然也没有遗传物质,但她的记忆却持续着。看来,遗传的解释不足为信。

那么荣格的“集体无意识”观念呢?它是一个似乎可以借用的人类记忆与经验之储水库。不同的文化常包含类似的象征,甚至是梦里出现的。据荣格的说法,“集体无意识”不是直接得到的,而是由大脑结构“继承”而来的。包括每个文化中的动机和意象,不必靠历史或传播来灌输。我认为凯瑟琳的记忆过于明确,不适于用荣格的观念解释。她提到特定人物和地方的详细情形使荣格的观念显得太模糊,而且还有“中间状态”需加以考虑。总而言之,轮回是最有道理的解释。

凯瑟琳的知识不仅详细明确,而且超出她意识清醒时的能力。她所知道的事不是能从书中瞄到、又暂时忘记的那种。她的知识也不可能是童年时得到而一直在意识中被压抑的。而且那些大师和他们的讯息怎么解释呢?它是从凯瑟琳而来的,却不是为了凯瑟琳。他们的智慧也切中凯瑟琳每一生的回忆。我知道这些讯息是真的。我知道它是真的,不仅因为多年来对人类心智、大脑、个性的研究,也是直觉的感应,甚至在我父亲和儿子透露讯息之前。我多年科学训练的大脑知道,我骨子里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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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见永生的自己(2)

“我看到许多装油的瓦罐。”凯瑟琳说道。虽经过三个礼拜间隔,她还是很快进入状况。她目前在另一个时空,另一具身体里。“不同的罐有不同的油。这里好像是仓库或什么储藏室。瓦罐是红色的……用两种红土烧出来的,罐上有蓝带系在罐口。我看到一些男人……洞里有一些男人。他们把瓶瓶罐罐搬来,堆在某处。他们的头是剃光的……上面没有头发。皮肤是棕色的……棕色皮肤。”

“你在那儿吗?”

“是的……我在封罐口……用一种蜡……我用蜡来封罐口。”

“你知道这些油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不知道。”

“你看得到自己吗?看看自己。告诉我你是什么样子的。”她观察自己时停了一下。

“我梳了一条辫子,我的头发梳成一条辫子。我穿了一种长长的袍子,袖口、领口有金边。”

“你是替这些修士——洞口中的男人工作吗?”

“我的工作就是用蜡来封罐口。这是我的工作。”

“但你不知道这些罐子用来做什么?”

“它们好像是在某种宗教仪式上用的。但我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好像是一种涂油……涂在手上和头上。我看到我脖子上挂了一只鸟,一只金鸟。它有个扁平的尾巴,很扁,头垂下来指着……指着我的脚。”

“你的脚?”

“对,正确的挂法就是这样。有一种又黑……又黏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

“在哪里?”

“在一个大理石容器里。仪式里也用得到,但我不知它是做什么用的。”

“洞里有什么可以显示你待的是什么地方,还有年代?”

“墙上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我不知道地名。”我要她往前推。

“有一个白色罐子,某种白色瓦罐。顶上的把手是金的,他们镀金在上面。”

“罐里有什么?”

“某种油膏,跟进入另一个世界有关。”

“是你要进入另一个世界吗?”

“不!我不认识他。”

“这也是你的工作?为别人预备丧事?”

“不,是教士要做,不是我。我们只是提供油膏、香料……”

“你现在约几岁?”

“16岁。”

“你和父母一起住吗?”

“是的,我们住在一栋石屋里。房子不大,里面又干又热。气候非常炎热。”

“到你的家去。”

“我在里面。”

“你看到家里有其他人吗?”

“我看到一个兄弟,我妈妈也在,还有个婴儿,某人的婴儿。”

“是你的小孩吗?”

“不是。”

“现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找出能解释你此生症状的事情,我们得了解它。经历它是安全的,进到事件中吧!”

她用很轻柔的耳语说:“……我看到人们逐渐死去。”

“逐渐死去?”

“是的……他们不知道原因。”

“一种病吗?”突然间我明白她又回到那个年代很早的一世,以前也曾回溯过的。在那世中,一种从水而生的瘟疫夺走了她父亲和一个哥哥的性命。凯瑟琳也为病折磨,但没有因而丧命。人们试着用大蒜和其他草药来治病。凯瑟琳曾因人们未按习俗为死者熏香而愤怒。

但现在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此世。“这种病和水有关吗?”我问。

“他们相信是这样。很多人面临死亡。”我已经知道了结局。

“但你没有因这场病而死?”

“对,我没死。”

“但你病了。”

“对,我很冷……很冷。我要喝水……水。他们认为病是从水里来的……水里的什么脏东西……有人死了。”

“谁?”

“我父亲,还有一个哥哥。我妈妈没事,她康复了,但她很虚弱。他们应该好好埋葬死者,不这么做真是违反宗教习俗。我很生气!”

“他们怎么做?”我惊异于她的一贯性,完全和数日前回忆到此世的情形一致。这种不合常态的葬法再次激怒了她。

“他们把尸体放在洞穴里。可是尸体需要经过修士的种种手续,它们该被好好包裹起来并熏香,但现在却这样放在洞穴里。水淹到陆地上来了……他们说都是水惹的祸,不能喝水。”

“有方法可以治疗吗?什么才有效?”

“有几种草药,不同的草药。香气……草药的香气。我可以闻得到它!”

“你认得出是哪种气味?”

“一种白色的草药,他们把它挂在天花板上。”

“像大蒜吗?”

“到处都挂着……性质很像,对……你会把它放进嘴里、耳朵里、鼻子里,到处都放,味道很强,大家相信这样可以挡住恶灵进入身体的路。有种紫色的……水果,紫色的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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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见永生的自己(3)

“你认得出这里属于什么文化吗?熟悉吗?”

“我不知道。”

“紫色的果子也是药吗?”

“‘丹宁斯’。”

“它对你有帮助吗?可以治病?”

“当时人是这么认为的。”

“‘丹宁斯’,”我重复道,想证实它是否就是我们所讲的单宁酸。“它们是这么叫的吗?‘丹宁斯’?”

“我只是……一直听到有人讲‘丹宁斯’。”

“这一世在你今生里到底埋下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回溯到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使你不舒服?”

“宗教。”凯瑟琳很快地低语道。”那时候的宗教。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宗教……恐惧。有好多东西是我怕的……有好多神。”

“你记得任何一个神的名字吗?”

“我看到眼睛。我看到一个黑色的……有点像……像胡狼,是个雕像。它算是某种守卫神……还有一个女神,头上戴了头盔。”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欧塞里斯(Osiris,古代埃及主神之一)……西雷斯(Sirus)……或近似的音。我看到一只眼睛……就一只眼,在链子上,是金子做的。”

“一只眼睛?”

“是的……谁是海瑟(Hathor)?”

“什么?”

“海瑟!她是谁?”

我从没听过海瑟,不过倒是知道欧塞里斯,要是发音正确的话,他是埃及女神爱色斯(司丰饶的女神)的丈夫。我后来才知道,海瑟是埃及的爱及欢笑女神。“她是诸神之一吗?”我问。

“海瑟!海瑟!”中间停了一长段时间。“鸟……它是扁平的……一只扁平的凤凰……”她再次静了下来。

“往前到你此世最后一天去。到最后一天,但尚未死的时候。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她以非常轻柔的低语回答:“我看到人和建筑。我看到凉鞋,还有粗布衣服。”

“然后呢?到你快死的时候。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能看到的。”

“我看不到……我看不到自己。”

“你在哪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暗……我见到一道光,一道温暖的光。”她已经死了,已经过渡到精神状态。显然她不需要再体验一次死亡。

“你能进到光里去吗?”我问。

“我正要去。”她平静地休息,等待中。

“你现在能回头看刚才那一生吗?你现在能否明白?”

“不能。”她小声说,继续等着。突然间她显得警醒,虽然眼睛还是闭着的,一如她在催眠状态下总是闭着的。她的头左右摆动。

“你现在看到什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声音变大了。“我觉得……有人在跟我讲话!”

“他们说什么?”

“有关耐心。一个人得有耐心……”

“很好,继续。”

回答出自诗人大师之口。“耐心和适当时机……每件事在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人生是急不得的,不能像许多人希望的时间表那样。我们必须接受凡事来临的时间,不要强求。但人生是无尽的,我们不曾真的死去,也从未真的出生。我们只是度过不同的阶段,没有终点。人有许多阶段,时间不是我们所看的时间,而是一节节待学的课。”停了许久之后,诗人大师继续道:“凡事会在该清楚的时候清楚,但你得有机会消化我们给你的讯息。”

凯瑟琳停住了。

“我还有更多要学的吗?”我问。

“他们走了。”她轻轻地说,“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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