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觉者的生涯 []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9年01月16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9年01月16日 · 85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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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住在豪华的楼房或狭窄的马棚,对我并没有什么分别。

/佛陀

净饭王听说他的儿子已大彻大悟,现在正在众弟子的陪同下,朝迦毗罗卫国走来,老国王真是喜出望外。他立刻下令用彩旗带装饰整个王城,并击鼓传递这个消息。他自己则急不可耐地在宫中等待着与他的儿子见面。

国王接到消息说,佛陀长途跋涉以后,已进了外城,现在朝内城走过来。他再也等不住了,赶忙乘上马车,在众大臣、婆罗门以及释迦族的高官达贵的前呼后拥下,来到内城门口。一到那里,他就急不可待地下了车,双手拄着拐杖,急切地等待着。寒风中,他浑身冻得发抖。

****

佛陀沿着大路继续朝前走来。虽然外面有一丝淡淡的阳光,但是因为是冬季,刺骨的寒冷围困着大地。在内城外,一群首陀罗种姓的妇女站在大路的两旁,合抱着双手,穿著薄薄的上衣,把头伸出破烂不堪的草棚,默默地望着佛陀。有钱人却裹着暖和的衣袍,站在楼上的阳台,看着佛陀。只见佛陀顶着凛冽的寒风,安详地走在众弟子的前面。

这时,一个年老的疯女人正眯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瞅着大路。她看见了一片黄色光辉。突然,她觉得黄色光辉铺天盖地而来。

「老妈妈。」佛陀喊道,并走近那个孤苦伶仃的女人。

听到这从天堂里传来的喊声,那位妇女猛地抬起头。她一面竭力地挣扎着想合拢瘫痪在两侧的手。

「哦!我的天哪。」她呻吟了一声,望着佛陀的脸,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最后,她终于艰难地合并起刚刚靠拢在一起的双手。

佛陀对前来迎接的大臣说道:

「克鲁德亚,她就是过去迦毗罗卫城里的名妓苏宝。现在她变成了一个年老体衰的疯女人。」

「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了吗?」

「世尊,没有了。」

「世尊,据我所知,曾有许多人向她求过婚,其中就有释迦族贵族们。像她

这样的女人不值得同情。」

「克鲁德亚,你为什么这样说呢?」

「世尊,这个女人真令人讨厌。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臭气。市民们向她投扔石块,赶她走。我想是国王的官员知道您来了,就把她从内城里赶了出来。世尊,市民们不同情她,因为她曾从事一种低贱的职业。」

「克鲁德亚,她曾从事什么样的低贱职业?」

「世尊。她接待所有到她那儿去的男人。」

「谁迫使她从事这样的职业?」

「释迦族。」

「克鲁德亚,想一想,谁的行为更低下,是这个女人,还是释迦族?」

「世尊,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不过,现在我觉得这个女人够可怜的。」

苏宝浑身筛糠似地颤抖起来。她朝前爬了几步,但又无力地倒在佛陀的跟前。

「老妈妈,你醒一醒,我将帮助你。大妈,你讲话啊。你还能认出我吗?」

「世尊,我能认出您。七、八年以前,您喊过我大妈,是您告诉我为了灭轻像我这种人所遭受的痛苦,你当时正在履行探索真理的使命。」

「克德鲁亚,在这样可怜的状况下,她说话还这样有条理,克鲁德亚,你是乘车来的吗?」

「是的。世尊,我是乘车来的。」

「这样的话,请扶她上车,把她带到我父亲跟前,转告我父亲,救济这些无依无靠的众生就是给我最大的荣誉。让她得到良好的治疗,给她合适的衣服。请告诉我父亲,只有做了这些事之后,迦毗罗卫国才能成为适宜佛陀的地方。我将等在这里。克鲁亚,带着这位可怜女人回城去吧,照顾好她的所需。当这些事做了之后,请通知我一下。然后,我将跨进迦毗罗国城。」

「世尊,您父亲正焦急地城门口等着您呢。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释迦族的贵族们和婆罗门。他们都十分热切地期待着迎接您。如果我把这个糟女人带到她们面前,他们一定会对我大发雷霆,他们也一定会辱骂您的。世尊,最好还是继续朝前走,不要停留在这里。我将陪着您和车中的这个女人。」

「不,克鲁德亚,你和这位女人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

净饭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奔驰而来的马车。马车刚刚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急不可待的老国王就拄着拐杖跑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国王急冲冲地问道。

「陛下,他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为什么?告诉我,克鲁德亚,快告诉我为什么。」

释迦族贵族们和婆罗门一下子围了过来,他们一齐涌到马车。虽然他们全身上下都里着暖和的衣袍,但是他们冷得颤抖不已。克鲁德亚说道:

「陛下,还是先看一看马车里吧。」

国王向马车里瞧了瞧,说道:

「爱卿,我真不明白,我看见了一个满身臭气的祼体老女人坐在车里。克鲁德亚,你难道疯了不成?你为什么把这个本该送到停尸场的老女人带到这里来了?」

「陛下,您的儿子佛陀是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见过的异人。这个老女人就是以前迦毗罗卫城里的名妓苏宝。她现在既老又病,躺在城外路旁的壕沟边上。陛下,请容我禀告我必须说的事实经过。」

「说吧,克鲁德亚,快说。」

「陛下,当时佛陀正在众弟子的簇拥下,和我一块朝这边走来。突然他发现了这个女人,并问起了有关她的事情。当他看到我乘的马车,就对我这样说道:『这样的话,请扶她上车,并把她带到我父亲眼前,转告我父亲,救济这些无依无靠的众生就是给我最大的荣誉。让她得到良好的治疗,给她合身的衣服。请告诉我父亲,只有做了这些事之后,迦毗罗卫国才能成为适宜佛陀的地方。我将等在这里。克鲁德亚,带着这位可怜女人回城去吧,照顾好她的所需。当这些事做了之后,请通知我一下。然后,我将跨进迦毗罗国城。』」

克鲁德亚的话音刚落,一向心高气傲的释迦族贵族们就忿忿不平起来。

起初,他们还静静地站在那里,可是后来,大家都一道愤怒地对国王叫了起来:

「老国王,你请我们来这里,就是用这种方式来侮辱我们的吗?我们可不管他是悉达多,还是闻名于世的佛陀。自从我们家族七代至今,我们可没有受到如此低贱的侮辱。陛下我们己经是忍无可忍了。请陛下讲明白我们忍受着寒冬,等待着他,浑身冻得发抖,而他却如此小瞧我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阵恐慌袭上心头,老国王摇摇晃晃地走到车旁,把身子支撑在车架上,眼睛紧紧地盯在地上,嘴里咕哝道:

「哦,天哪!真是大难临头。儿呀儿呀,你为什么又要伤害你老父的心?」

克鲁德亚在一旁耐心地劝说道:

「陛下,释迦族贵族们,不要激动。佛陀闻名于世,他想的和我们想的不同。他视一切众生平等,他对这个孤苦的女人和他父亲的感情是平等的。他用同一种方式对待一切众生。」

「陛下,如果他认为,抚养他长大的父亲,和这个不幸的女人平等的话,那么,我们就不难想象他所证得的是一种什么佛果了。」释迦族的贵族们反驳道。

「贵族们,不要如此轻率地想象佛陀。当他来到你们面前时,你们再自己评价他的伟大,你们不应该有任何误解。现在要紧的是给予这个女人适当的疗养,使她生活得好好的。根据佛陀的意思,陛下,请允许我把她带到城里最好的医生善贾那儿去吧。当佛陀获悉她已经得到最好的治疗、适当的衣食,他将会十分愉快地进入城内。我想,贵族们,佛陀把这个女人先送过来,是为了教导我们应该帮助无依无靠的人,他并不想侮辱我们。陛下,请允许我把她送到善贾医生那里去吧!」

还没有等国王开口,释迦族的族长释科达那抢先讲话了:

「善贾是专门为高贵的释迦人服务的,他只接待贵族成员。最好还是把这个低贱的女人送到她的老家坟墓里去吧,以免侮辱了我们释迦族人。」

「听声音,我知道是谁在讲这些话。」躺在车里的苏宝说道。

「是释科达那。就是二十五年前那个狂妄自大的释科达那。你还记得吗,在我的阁楼上,你曾双手拥抱过着我,亲吻着我的嘴唇?只不过现在,我的嘴唇因伤口化脓,有臭味罢了。当时,你央求着我嫁给你。目中无人的释科达那。在那时,我…」

「住口!贱女人,你也要侮辱我吗?」国王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

「不,陛下,你没有这样要求过。你在那个年纪时就十分稳重,就和你现在一样。」

国王和释科达那互相望了望,又赶忙把眼光移开。然后,国王抬起头,对克鲁德亚说道:

「爱卿,立刻带她去见善贾,给她提供适当的治疗和得体的衣服。唉!能使我解除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死。我回宫去了。告诉我那亲爱的儿子,一切希望全破灭了,我回宫为他伤心痛苦去了。」

一阵冰雪铺天盖地而来,敲打着冰川覆盖着的喜马拉雅山脉,拥抱着参天的

青松和粗大的檀香树。怒吼的狂风发出使人颤抖的咆哮。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克鲁德亚从善贾医生那儿回来时,正好遇上了冰雹。车夫艰难地驾着车,车轮深深地陷入雪地里。他们在茫茫的黑夜中赶着路,穿过城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来到了佛陀歇脚的地方。但是,他们却看不到佛陀和一个比丘的影子。

「车夫,我们该怎么办?哪里都没有佛陀的影子,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车夫想,如果大家都去寻找佛陀,而把马车留在雪地里,那么,套上马具的马匹就会被冻死。

克鲁德亚说道:

「车夫,你驾着马车先回去。如果在这样的风雪里,我也要找到佛陀和他的弟子。万一要是他出了什么差错,那就不好了。回去告诉国王,就说佛陀正在城外一个安全的地方避雪。我想,国王现在一定被吓坏了。」

没等车夫答话,克鲁德亚就朝一家住处奔去,踉踉跄跄地跑在雪地里。凛冽的寒风吹的他透不过气来。夜色加深了,寒冷使他手脚不灵活起来。他知道在附近有贱民的贫民窟,但他从来没有到过这些贫民居住的地方。

哪里有灯光,克鲁德亚就朝哪里奔去。在每一个这样的地方,都坐着四、五个比丘,但是就是看不到佛陀的影子。

克鲁德亚被冻得再也支持不住了,几乎就要倒下去。突然,他发现在贫民窟旁,有一座两层楼的庭院,楼上亮着灯光。他想,佛陀一定舒舒服服地住在那里。他赶忙奔了过去,翻过旧蓠笆墙,来到大门前,一个劲地敲打起紧闭的大门。可是没有人开门。他想叫喊,但就是张不开口。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克鲁德亚,你在找谁?」

此时风力已经减弱,这声音分明是从外面传过来的。克鲁德亚知道,只有佛陀才能叫出他的名字。他一阵阵兴奋,跨出院子,仰着头,望着楼上,但是所有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

「克鲁德亚,过来吧。」

声音是从马棚里传来的。克鲁德亚立刻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他又一次听到佛陀的声音:

「克鲁德亚,我在对你讲话呢,跟着声音过来。这里有稻草暖身。」

黑暗中,克鲁德亚循着声音爬过马棚的栏板,来到这佛陀面前。佛陀坐在一堆稻草上,说道:

「克鲁德亚,如果你感到浑身僵硬不灵活的话,就用双手揉揉脸,活动活动身子,这样会加速血液的循环。然后,你就会感到好受一点。」

克鲁德亚暖和了一会儿身子,然后才开口说道:

「世尊,这是马住的马棚啊。」

「我知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破烂不堪,脏得要命。还带有一股臭味。」

「克鲁德亚,你的意思是说,住在这个马棚里还不如站到那冰天雪地里去?」

「世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边的那座楼中一定舒服暖和多了,您应该住到那个人家里去。」

「克鲁德亚,门窗都关着,那又怎么办?」

「世尊,敲门,您可以把它敲开。」

「我听到你敲门了,门开了吗?」

克鲁德亚不再做声了。

「克鲁德亚,住在豪华的楼房或狭窄的马棚对我并没有什么分别。为了避冷,虽然不是昂贵的被褥,但这儿却有暖身的稻草。克鲁,想一想稻草,不要想被褥。不要把两个不同的东西加以比较,应该知足现有的一切。」

「世尊,这里有股难闻的臭气。」

「这种味道并没有人死后的尸体发出的那种味道可怕,知足了吧。」

「这里到处都是马粪马尿。」

「但是,你应该满足了,这并没有人类粪便那么骯脏、可恶。」

静了一会儿,克鲁德亚又说道:

「世尊,我真服了您,我很高兴。不过您的家族成员却十分失望。」

「他是谁,克鲁德亚?」

「就是您叔叔,您父亲的兄弟。」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您不应该在半路上停了下来,更不应该送上一个脏女人。他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的极大侮辱。」

「这怎么会成为对他们的侮辱?克鲁德亚,我把他们过去的宝贝送回给他们,这难道又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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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的王国是觉悟的王国…我们没有等级、种姓高低之分。

/佛陀

佛陀双目微闭,双眉低垂,两手捧着饭钵,一声不响地站在一个小茅棚前。一个首陀罗少女,袒露着上身,走了过来。她在佛陀的钵里放了二个甜绿豆圆子,然后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净饭王冒着纷纷飘扬的大雪,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他一下子在佛陀的身边停了下来,哭丧着脸,颤抖着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泪花,喘着气,伤心地说道:

「哦!儿呀!这又是作了什么孽啊!我从来不敢想象,在这样的屋檐下见到你。你为什么要侮辱你老父亲?我们从来不从首陀罗的手中接过一滴水。而你却在他们的屋檐下乞讨腐烂的绿豆圆子。儿呀!不要对你老父如此无礼。不要丢弃你高贵释迦族人的面子。」

「父亲,我既没有侮辱你,也没有轻视释迦王族。」

「那么,吾儿,你为什么站在他们的屋檐下,向我们的奴仆首陀罗乞讨?这不是在丢人现眼吗?」

「陛下,我的王国是觉悟的王国,佛陀及其弟子以乞讨为生,我们没有等级、种族高低之分。」

「吾儿,扔掉你讨来的东西,同你的弟子们一道,到宫中来用王家斋饭。」

「父亲,我已经乞讨了七年。我食用粗糙的饭菜。但是,看看我的身体。你虽然天天享受王家的山珍海味,再看看你的身体。人们为什么要有等级、种族之分呢?人人注定要衰老、死亡。父亲,把首陀罗看作低贱的等级是没有意义的。轻蔑地对待这些无依无靠、穷困潦倒之人是不对的,帮助他们才是我们的职责。」

「儿子,这些人在前生前世作恶多端,所以今生今世就出生于低贱种姓之中。」

「他们会出生在剎帝利和婆罗门等级之中。」

「出生在婆罗门,剎帝利家族的人会不会年老生病而死亡?」

「是的。他们也会。」

「在他们之中,人人都享受平等的物质快乐吗?」

「不。」

「剎帝利和婆罗门的妇女也怀生出跛子、瞎子、聋子,以及其他不正常的婴儿吗?」

「是的,儿子。」

「父亲,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健康的孩子呢?」

「那归结于他们自己的恶业。」

「父亲,你曾听说过圣人玛唐歌的故事吧?你能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儿子,他是一个首陀罗。」

「你听说过他曾受到婆罗门的崇拜?」

「听说过了,儿子。」

「那么,你能否这样想,首陀罗种姓里照样有值得婆罗门礼拜之人。」

国王仍然在发抖,说道:

「儿啊,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你所说的话,我很高兴。以前,我想错了。如同拨开了覆面的纱布,我清醒地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儿啊,你姨妈、耶输陀罗,还有你没有见过的儿子罗候罗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你呢?儿啊,请和众弟子一起来王宫吧!」

****

从日出等到中午,耶输陀罗一直倚在窗户旁盼望着。终于,她看到佛陀沿着大街走来,内心一阵喜悦,自言自语说道:

「他就像天空中群星烘托的月亮!」

「那是谁,妈妈?」身边七岁的儿子罗候罗天真地问道。

「儿啊,他就是你父亲,你亲生父亲啊!过来,儿子,我来抱你。瞧!儿子,你看见了吗?那就是你父亲,他走在朝这边过来的那群黄色队伍的前面。他就是你的父亲啊。」

「妈,他们全是出家人啊。」

「是的,前面那个就是你父亲。」

「妈,我父亲是来看我们的吗?」

「是的。儿子,他可能还会到我们楼上来呢,来看望你和我。」

佛陀神色自然,充满法喜,周身放射出一道道慈光,照耀得耶输陀罗神思恍惚。虽然后面有好几百个比丘跟着佛陀,可是她并没有望他们一眼。当那过去她深深地爱过、现在仍然执恋着的高大身躯沿着大路,消失在王宫大门口时,她的心头一阵凄凉。她记不清了,她怎么会受得了这七年生离带来的悲伤?她一头瘫倒在地,紧紧地抱着儿子罗候罗,放声大哭起来。

「妈,什么事使你这么伤心?」

小罗候罗的眼框里也挂满了泪花。他爱他的母亲胜过自己的生命,他忍受不了母亲如此的悲伤,也开始哭了起来。一下子,眼泪沿着脸庞流了下来。

「儿啊,你为什么要哭啊?」

「因为你在哭呀。妈,什么事使你这样难过?」

「儿啊,整整七年了,我忍受着这种悲伤。现在,你父亲终于回来了。可是,他不能常住下去,他还会离开我们。我为此而哭啊?」

这时,库久达罗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只见王妃正伤心地坐在床边上哭泣,两只手紧抱着罗候罗。

「王妃,请起来!快请起来!擦干眼泪。佛陀来了!佛陀来了!」

耶输陀罗一下子跳下了床,擦了擦双眼,把小罗候罗都忘在一旁,疯了似地冲下了楼梯,两眼热切朝院子里望去。

是的,是他。就是七年没有见过面的他。就是她爱得胜于自己生命的他。他正穿过铺着沙石的院子,朝她走来。他的脸就像天上的圆月。

慌忙中,耶输陀罗竟没有意识到还没有穿外衣,她只披着一件黄色内衣。满怀妻子特有的那种感情,她不顾一切地朝他冲了过去。就像一团被折断的蔓草,她一头扑倒佛陀的脚旁,亲吻着佛陀的双脚,泪如雨下,温暖的泪水掉在佛陀的脚背上。

阿罗汉舍利弗和目犍连站在佛陀身后。净饭王也站在一旁望着。小罗候罗不敢走近佛陀。但过了一会儿,当他看到了佛陀的脸,他的害怕一扫而光。他溜了过去,来到蹲在地上放声痛哭的母亲身边,他两只小手抱着耶输陀罗颤抖不已的身体,然后他又用双手轻轻地捶着他母亲的背。

耶输陀罗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久久地,她抱着头,伏在她丈夫的脚背上。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泪水沾湿了佛陀的双脚。耶输陀罗她已泣不成声,又一次,她把脸靠放在佛陀的脚背上。

「夫君啊!我的夫君啊!你对我讲话啊!安慰安慰我这颗脆弱的心灵吧!七年了!我耐心地等待着你。在梦里,我也常常哭泣。我日日夜夜地思念你,为你祈祷,祝愿你获得成功。我忍受了七年,但当我又一次看到你时,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如果说,为了广大利益,我需要勇气牺牲世间的一切,那么,耶输陀罗,你也需要同样的勇气来面对和我的分离,并且与我以此共勉。因此,我奉献我对你的赞美。罗候罗儿子,扶起你的母亲。我想到你们的房间看一看。」佛陀说道。

伏在佛陀脚背上的耶输陀罗,突然感到浑身有一股暖流穿过。她的眼睛突明亮起来,脸上充满了欣慰的神色。她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来自佛陀的安慰和赞美。她的眼泪也干了,竭力地控制住自己,慢慢地抬起头,然后直起身,站在一旁,身体靠着小罗候罗,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害羞,两眼紧紧地盯在地上。

****

佛陀在两大弟子和国王的陪同下,走进了屋子。他在为他特别准备的椅子上坐好后,净饭王指着同罗候罗一起坐在地板上的耶输陀罗说道:

「儿子,从你离家出走,并在安努玛河边披上袈裟那天起,直到现在,耶输陀罗只穿粗糙的黄平布衣裳,她没有穿一件漂亮的衣服。从她听说你在毗舍离修习苦行那天起,一直到后来又听说你放弃了苦行,她每天只喝汤水,不吃饭菜,不坐不睡高广舒服的椅子和床铺,不用香水擦面,不尝香甜的食品。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她的父亲试图接她回家,把她嫁给另外一个王子时,她胸前紧紧地抱住你曾经穿过的一双拖鞋,痛哭流涕,双膝跪倒在她父亲面前,苦苦哀求。这一双用鲜花装饰的拖鞋,就是她早晚礼拜、寄托相思的信物。当我为你悲伤而哭泣时,她却来安慰我。她何止千万次地对我说,不要为你悲伤,而要为你祈祷,作为一位妇女,耶输陀罗为你作出的牺牲是同样高尚而伟大的。」

佛陀说道:

「父亲,耶输陀罗不仅今生是我的忠诚伴侣,在此娑婆世界的生生死死中,我们同为夫妻何止千万次,她品德高尚,精神伟大。」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坐在母亲身边的罗候罗仰着头,望着佛陀。然后,他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近佛陀,嘴里没讲一句话。小罗候罗摸了摸佛陀的袈裟,把双手放在佛陀的膝盖上,然后,抬起头,望着佛陀。

「孩子,我的身影也使你舒服吗?」

「是的,父亲。」

罗候罗显得十分快乐,他再也不害怕、怀疑了。他靠了靠佛陀,抚摸着佛陀摆在膝盖上长长的左手指,暗自说道:

「这是多么的干净,多么的柔软啊!」

离开了耶输陀罗,在两个大弟子的陪同下,佛陀前往为他准备的住地尼拘律树园。耶输陀罗站在楼上的窗口,全神贯注地望着从宫中走出来的佛陀。她没有理会一旁的小罗候罗,她看到净饭王及其侍卫们跟着佛陀,在王家大园里停了下来。她又看到佛陀寂寞安然地走了。

一阵凉风袭来,夕阳渐渐西下,街道上已空无一人。

突然,耶输陀罗看见一个小孩在后面追上了佛陀,然后又同佛陀手拉着手走了。她立刻转过身来,一看,罗候罗不见了。她一下子焦急不安起来,大声呼唤着宫女,自己又楼上楼下地找了个遍。

楼上楼下都不见罗候罗的影子,院子里也没有。耶输陀罗赶紧又跑到了窗前,透过窗户,她马上就认出来,那个同佛陀手拉手走着小孩正是她的罗候罗。刻不容缓,她赶忙带上宫女,跑着去见她的父王。

她一头扑倒在国王跟前,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儿媳,出什么事了?」国王吃惊地问道。

「父王,父王。罗候罗不见了。」

净饭王一阵惊颤。

「儿媳,说话呀。罗候罗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父王,罗候罗趁我不注意时,跟着佛陀走了。他现在正与他的父亲手拉手地走着呢。父王,只有您才能把他要回来。」

国王突然意识到,佛陀很可能带罗候罗去庙里,然后,再剃掉他的头发,给他披上黄色袈裟,度他为小沙弥。这个念头就像一把椎子敲击着他的心。老国王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带着一腔悲伤,发疯似地跑到院子中间,一手拄着拐杖,没有对任何人吩咐一句话,开始朝街上跑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清楚,他们的国王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路上跑过。此时此刻的国王被悲伤煎熬着,顾不得别人怎么想了。他摇摇晃晃地跑着,一会儿的工夫,他已是气喘呼呼。好在他还没跑多远,紧跟而来的克鲁德亚追上了他。克鲁德亚赶忙下了车,一个劲地劝说着老国王。好不容易,他才被劝服,上了马车。

「哦!克鲁德亚。哦!克鲁德亚。」国王抽泣着:「我想,在整个迦毗罗卫国,没有一个比我更不幸的父亲了。我的心就像一块被棍棒和石块戳破的伤口,痛苦不堪。克鲁德亚,我只剩下这个希望了。如果我失去了这个希望,我也就完了。」

「陛下,没有什么事值得如此紧张、激动。依我看,罗候罗小王子仍然穿著王子衣服在庙里玩,小王子跟着佛陀走了,一定是因为佛陀喜悦、仁慈的品德,以及他们的血缘关系。当一个人被佛陀这种慈悲、超脱的神色所吸引时,没有什么力量能使他离开佛陀。」克鲁德亚说道。

「克鲁德亚,我担心害怕极了。这种担心害怕,自从我儿子佛陀出生那天起就一直折磨着我。三十七年了,我在这种痛苦里生活。他所关心的只是他的佛教僧团,而不是我的王国。」

「不是这样,陛下。我认为,眼下他还不致于强迫罗候罗王子出家受戒。他不是那种只顾接受人家出家,而不管人家妻儿痛苦的人。他平等、公正地对待一切众生。」

「不,克鲁德亚,罗候罗是他的儿子,他会使他成为一个小沙弥的。克鲁德亚,快!」国王不安地大叫起来。

这时,车也渐渐地靠近了庙门口。

克鲁德亚首先下了车,紧接着,他搀着国王下了车。还没等站稳,国王就推开了克鲁德亚,拄着拐杖,歪歪倒倒地朝庙里走去。

佛陀就在庙里,他寂然安坐在一个特别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但到处不见罗候罗。老国王一阵惊慌,大声喊了起来:

「儿子,我的孙子罗候罗到哪里去了?」说着,他无力地坐到在地上。

「父亲,他在那里呢。」佛陀平静地说道。

「哦!儿子呀,为什一次又一次地捅破我那受了伤的心?哦!我的天哪!我这个老头子真的就得不到一点安慰了吗?前二十九年里,我整天担心你离家出走,我天天生活在痛苦的精神折磨之中,忍受着凄凉的悲哀。直到你回到了迦毗罗卫国,真是刻骨铭心了。正因为如此,我感到痛苦不堪。儿啊!你必须把罗候罗还给我。你曾答应过我,你将保护我的王国世世代代传下去,至少你得遵守这一诺言。儿子,罗候罗还小,我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把罗候罗还给我!把罗候罗还给我!」

「父亲,我并没有带罗候罗到这里。是他自己拉着我的手来的,甚至还没有对他母亲说一声。父亲,在往前走时,我是不会走回头路的。所以我就一直来到了庙里。我不是那种用武力迫使孩子出家,而使他们的父母痛苦的人。现在,罗候罗跟阿罗汉舍利弗在一起,我只叫他给罗候罗授以三皈依,即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父亲,你可以带罗候罗走,当他长大成人以后,如果他自己愿意在我的僧团里出家受戒,我将不阻拦他。父亲,擦了眼泪,快乐、放心地站起来吧。」

「哦。儿子,我几乎被惊懵了。请接受我的祈祷,感谢你对我的安慰。儿子,耶输陀罗正哭喊着她的儿子呢。我得带罗候罗马上回去。请叫他过来吧。」

罗候罗拉扯着舍利弗的袈裟走了过来。国王伸手想抱住他,但他却一把放开舍利弗的袈裟,溜到佛陀的身后,躲了起来。

「罗候罗,到我前面来。」佛陀说道。

「罗候罗,你母亲因见不到你正在哭呢。孩子,和你爷爷一起回家吧。回到你母亲身边去,替你母亲擦干眼泪。」

「我尊敬的父亲,您的身影也使我感到快乐。我愿意拉着您的手指,在您身影的保护下,您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不。罗候罗,你母亲抚养了你,她的身影一定更使你快乐。你还小,你还需要母爱。」

「父亲,我将来会成为一个大人吗?」

「是的。罗候罗,你会长大成人的。」

「这样的话,尊敬的父亲,当我成为大人时,我可以回到您这样清凉的身影下吗?」

「罗候罗,那就是你的事了。」佛陀说道。

小罗候罗一手拉着他爷爷的手,走在回宫中的路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望着佛陀,老远老远地,他还不停地向佛陀挥动着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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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如果一个人具有真正的荣誉,这种荣誉是不会被玷污的。

/佛陀

当众比丘挨家挨户乞讨时,高傲、跋扈的释迦族人常常用恶毒的语言辱骂他们,毫无恭敬心可言。特别是释科达那,他更是寻找一切机会,冷嘲热讽佛陀及他的教诲。

一天,释科达看见佛陀正朝他住的宫楼走来,他马上来到院子里,从狗棚里牵出一条凶猛的猎狗。他一只手牵着系在狗脖子上的绳子,躲在门口,等待佛陀的到来。

「过来吧。」他暗自说道,「我将送您一件漂亮的礼物。」

佛陀安详地跨进了院子大门。释科达那立即给狗做了一个手势,与此同时,他的猎狗狂哮着奔了过去,疯狂地朝佛陀走来的方向吠叫着。释科达那把脸撇过一边,装得好象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但他知道,他那残忍的猎狗所到之处,所有动物都会被咬上几口,它会咬回一块块肉团,放在他的手中。

突然,狗的号叫声一下子停了下来,相应传来的是一阵低微的沉吟声。释科达那惊讶地转过身来,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那条吃人的猎狗正围着佛陀团团转,摇头摆尾地欢跳着。

释科达那来到楼门口,两眼冷冷地盯着朝他慢慢移动过来的佛陀的双脚。他一个劲地提醒自己不要看佛陀的脸。狗懒洋洋地跟在佛陀身后。

「叔叔,你是一个牧羊人吧?」佛陀问道。

「我从来没有看过什么羊群。」释科达那回答道,他的眼睛仍然望着地上。

「那你的猎狗为什么像绵羊一样温驯呢?」

释科达那没答腔,他愤愤地转过脸去。

「叔叔,你的心正被愤怒燃烧着。但这除了燃烧掉你自己以外,并没有什么好处。憎恨和恼怒正腐蚀着你的血液,你的身形、你的脸色都变得丑陋难看,你的生命正在缩短,你的头脑变得不正常。叔叔,不要自我毁灭。我为你的利益而来。抬起你的头,望着我。」

释科达那怒火中烧,愤愤地说道:

「我就是不看你的脸。你是一个骗子,你是一个骗人的魔术师。你用你的魔术咒语欺骗了迦毗罗卫国的人民。但是,你无法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我,我是不会被你玩弄的。不要叫我叔叔,你是那种只配住在牛棚马圈,以及贱民屋檐下的人。你给高贵的的释迦族带来了耻辱。走开,住到贱民的屋檐下去吧。」

「高贵的先生,我确实住在过牛棚马圈。我也曾睡过墓地,同样地,我也曾住过金碧辉煌的王宫,睡过暖和的寝宫,青罗丝缎作被,黄罗伞盖遮顶。可是在所有这些地方,我都同样地休息,生活。虽然你认为睡在贫民窟的屋檐下是一件讨厌,可耻的事。但是,实际上,这与睡在王家的伞盖之下并没有什么区别。先生,你为什么要发火?我根据自己的喜好和需要,想在什么地方乞讨,就在什么地方乞讨。我将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当我和贱民在一起时,我并没有在释迦族人的脸上抹黑。同样地,当我同释迦族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降低贫民百姓的地位。先生,我一时专致于一件。当我用斋时,我用斋。当我睡觉时,我睡觉。当我谈话时,我谈话。当我坐禅时,我入定。这就是我的实践。」

「不是你一个人这样,我一心也只做一件事。」释科达那马上反驳道。

「不。先生,你和我在讲话,但你却怒气冲冲,你憎恨,恼怒。你使你自己激动不安。不要这样,安静下来吧。心平气和地和我谈话。」

释迦达那想抬头看一看佛陀的脸,但他还是强抑住,仍然望着地下。不过,他已开始冒虚汗了。

「先生,你为什么这么不自在呢?你为什么汗流满面?望着我,和我一样地安静下来。」

「出家人,不要再惹我发火。」释科达那叫喊着。

「先生,你有的是高傲,这是一种不善的意识。」

「你不要管我高傲不高傲,我将自己照看它。正是这种高傲美化了我们释迦族。」

「先生,你以为你像漂洗过的白衣裳一样纯洁吗?你以为你像盛开的玻瑰花一样新鲜吗?你以为你同首陀罗人没有一点联系吗?」

「没有。」

「你敢肯定吗?」

「是的。我敢肯定。我的血管里流的是释迦族的血液。」

「在城外,紧挨着维鲁瓦那。」

「那儿住着些什么人?」

「首陀罗。」

「你听说过首陀罗人也大小便吗?」

「是的。他们也大小便。但是,就是想一想这种事,也使人感到恶心,真不害臊。」

「我们可以以后再谈什么恶心和害臊。他们的茅厕在哪里?」

「那些贱民们屋前屋后到处拉屎撒尿。」

「他们随地拉屎撒尿。在下雨天,你不认为,那些你想一想也使你恶心的大小便,会不会和雨水一道流到你的稻田里去呢?」

「这些我知道。」

「你难道不承认你那生长繁茂、果实累累的庄稼,是由首陀罗人的大小便肥沃而成的吗?你曾想过没有,你吃的大米还和首陀罗贱民的大小便有着联系。现在,你再说说你那高贵的血统,我将耐心地听你讲。」佛陀说道。

释科达那没有作声,眼光仍然朝下,但双手却不停地擦着流淌不止的汗珠。

佛陀又说道:

「高贵的先生。」

释科达那不由自主地抬起,他的眼光一下子接触佛陀佛陀那庄严而慈祥的目光。他想低头弯腰,但是他那充满了傲气的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屈服过。当他看到他的一家人及其佣人都在四周,静静地望着他们,他只好继续强硬地昂着头,说道:

「先生,你为什么要来玷污我的荣誉?」

「高贵之人,如果一个人具有真正的荣誉,这种荣誉是不会被玷污的。如果一个人有可被玷污的东西,那么这种东西就不叫荣誉。远离妄自尊大,实践众生平等,这样,没有人能玷污你的荣誉。高贵之人我也还希望说明白我的志向不仅是要在此娑婆世界拯救众生,使他们证得不生不灭的涅槃,我还要消除一切极端的残暴、不平等的非正法的现象。这些已成为人类社会的不治之症。先生,我的教法就是整治三种恶源,即身、口、意。我并不想抓住你来奚落你。我将为你宣说真理,你精进地实践去吧。」佛陀说道。

此时此刻,一直昂着头的释科达那一下子软了下来,跪倒在地,恭敬地礼拜了佛陀,然后,说道:

「世尊,叫我叔叔吧!我为是你的亲戚而自豪,我以前误解了你。现在,世尊我归依你。世尊,请到楼上坐一会儿吧。我将供养你所需要的一切。」

「不用了。叔叔既然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就在我的钵里随便放一些你愿意放的东西吧。然后,我将到一个适当的地方去享用。」

释科达那顺从地低下了头。他从佛陀手中轻轻接过钵,走进屋子,亲手在里面装满了美味的饭食,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送到佛陀面前,又一次向佛陀的躬身行礼。接着,站在一旁的所有人都先后礼拜了佛陀。

当佛陀准备离开时,释科达那又一次礼拜了佛陀,说道:

「世尊,由于错误的思想,我对你有些不尽人情,务必请您原谅。」

「叔叔,我是来为那些迷路的众生指路的。如果原先迷了路的你,现在明白了正道,我就满足了。叔叔,世界上成千成万的众生迷离了正道,我将尽力帮助他们。现在,我走了。」

****

自从佛陀来到迦毗罗卫国后,一晃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年迈的国王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当佛陀前往探望父亲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泪水汪汪,骨瘦如柴的躯体。

老国王看见佛陀朝他的床边走来,他激动得试着想坐起来。

「父亲,安静下来。」佛陀说道。

「我怎么静得下来。我那刚合缝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地被刺破。我一生中常常受到精神上的折磨。现在,我又得在这种折磨下死去。儿啊,我得不到一点安慰,也吃不下一口饭。」

「父亲,你是在说关于王国的事吗?」佛陀问道。

「儿呀,是的。我死以后,我的王位不能交给罗候罗了。家族成员中除了释科达那外,已决定把王位交给多陀达那的儿子大名王子。儿子,只有我和释科达那主张把王位让给罗候罗。他们现在剥夺了我的权力,自己任命了继承人。除了伤心以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穷兵黩武的释迦族人要对拘利族人发动战争,以此来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责怪我说,释迦族之所以不能收回偌黑泥河的主权,就是因为我和拘利人联姻,从而放松了武装。因为最后的手段就是战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得河流。他们还说,把江山交给小孩罗候罗不会有什么意义。所以他们决定把王位交给好战的大名王子。他们尽找我的毛病,他们还说,你只关心你的僧团,而没有王国的概念。我一天一天地走近坟墓,我的心就像溃烂的疮口疼痛难忍!哦!儿啊。我已年老体衰,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了吗?」

「父亲,释迦族一心只想战争,他们从来不考虑法理,他们从来不关心这些事,而你想的却是法理、战争和王国。我的父亲,只想其中一件,正法之道将使你身心健康、幸福。不要再考虑王国了。你现在老了,身体虚弱,不可能再出征疆场。罗候罗还是个孩子,还不能设想王国的概念。当你知道罗候罗没有这种野心,你为何还要为这件事折磨自己呢?正确理解了正法的信众,比那些头带皇冠的帝王更自在,轻松。乐观起来,把你的思想从不健康的东西上解脱出来,使之得到安息。」

「儿子,我怎么能停止思想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它们绵绵不断地在我脑中回旋。即使我塞上耳朵,闭上眼睛,它们还是给我无休无止的痛苦。」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专门想那些给你痛苦的事呢?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快乐之事情值得回忆的吗?」

「有,我有。我想到你时,我就高兴。我想到我正直的一生,我就高兴。我高兴,我没激发、鼓励我的人民发动流血战争。我高兴,我给人民带来了和平与富裕。」

「那么,我的父亲,你为什么还闷闷不乐地悲伤呢?」

「儿子,那是为罗候罗。如果我能把王位让给了罗候罗,我就不会伤心,不会不高兴了。」

「父亲,罗候罗怎样看待你的期望呢?」

「儿子,罗候罗还是个孩子,他怎么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父亲,那你是为了你自己设计的希望在伤心。即使释迦族人决定了把王位传给大名王子,但如果罗候罗希望赢得王位,他还可以从事其它的事业。父亲,在还没有弄清楚罗候罗是否希罕王家的荣华富贵之前,你为什么要与自己过不去呢?父亲,你的痛苦是无根源的,你的担心是不切实际的。」

「儿子,我明白了,我得到了安慰。我不再想罗候罗了。儿子,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必须想哪些可以给我带来幸福、快乐的事呢?」

「父亲,如果你希望继续在生死轮回的旅途上跋涉的话,你可以想一想与旅程有关的事,想一想你年轻时渴望得到的东西,从而使你心满意足的快乐。你想的事应是善良、健康的。父亲,你现在怎么想这些事的呢?」

「儿子,这全是些虚无飘缈的事。它们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实体。」

「那么,父亲,你既然没有继续轮回的欲望,你想不想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而证得无上的寂静?」

「想,儿子。」国王喜悦地说道。

佛陀继续说道:

「父亲,请听我说,在此当前一剎那,集中你的注意力思维灭苦之道。如果你想一件事,制心一处,把这件事与你的思维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这样,因外界而产生的意识就现前了。有物境的存在,就有意识的存在。当意识不断发展时,来世的生就出现了,接着,老、死、病、悲伤、绝望等痛苦也跟着产生了。父亲,保持意识的平静,不想任何东西,不喜求一切,放弃所有执着,然后就不会有物质意识的存在。当物质和意识不复存在时,父亲,真理就会显现,那里有着无限的快乐。」

年迈的国王,双手合十加额叫喊了起来:「善哉!」

他说道:

「儿子,我明白了,我觉悟了。现在我能够常住快乐了!」

96

第十四章

是水重要,还是生命?

/佛陀

偌黑泥河水湍急,夹带着一块块薄冰,从喜马拉雅山坡上流了下来,经过一段蜿蜒曲折以后,化成一条条瀑布,时而直流奔进,时而又喧哗着跃下悬崖,然后又自然地沿着河道而下。当河水流经兰毗尼时,水速已明显地减慢了。

早晨,整个大地覆盖在一片白雪之中,树枝树叶上沾着一串串雪花,在晨光的照耀下闪亮着。

在河滩的沙地上,一座座帐篷拔地而起,那是释迦族部队扎寨的军营。河对岸,敌方拘利族人也早已安营完备,一队队骑兵,一排排步兵正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他们拚命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两岸都燃烧着熊熊的篝火。一部分士兵正磨拳擦掌,群情激昂;一部分士兵围着火堆,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作好战斗前的最后准备。

太阳渐渐升起,这正是开战的最好时机。顿时,进军的战鼓在两岸同时擂响。释迦族的将领们,在他们的新国王大名的率领下,都已披挂整齐,端坐马背,站在各部的前面。双方都急不可待,武装冲突一触即发,用不着多久,佑黑泥河水就会被鲜血染红。

****

突然,一个身穿黄色袈裟的出家人出现,他迈着安详寂静的步伐走了过来。只见他,沿着沙滩顺河而上,来到两军严阵以待的战场中央。这个置自我生死于不顾的出家人,沿着河岸,渐渐走近了拘利族的部队,然后又转过身来,朝南侧走去。

拘利族人还没有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释迦族的将士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无上悲悯、平等爱护一切众生的佛陀。如同旺盛的火焰上突然泼来一盆冰水,佛陀的到来,一下子冷却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好战者的心。佛陀悠然漫步于两军对垒之间,不知不觉中,那些准备好浴血奋战,踏着敌人的尸体来庆祝自己胜利的将士们,早已把寒气逼人的兵器丢在了地上。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渐渐地消沉下来,战鼓声也突然停止了。大名一手高高地举着宝剑,正要下达战争命令,他一下子被佛陀寂静、安然的形象吸引住了,轻轻地放下停在空中的宝剑,并把它插入剑鞘里去。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四周一片安静,只有偌黑泥河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他并没有讲话,但他的身上却表现出慈悲喜舍的崇高而神圣的气质。他的到来,使人马沸腾的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的到来,使将士们自己放下手中的武器。最后,他来到张弓拔剑、面对面站立着的释迦族和拘利族将军们面前。他站在他们中间,脸色平静地望着两军队伍。然后,他来到河流中央,站在齐腿的河水中,与两军保持同等的距离。这时,释迦族的统帅大名和拘利族的统帅维狮瓦米特,同时摔鞍下马来到佛陀跟前,一一行礼,然后站在佛陀两旁。

佛陀说道:

「释迦族、拘利族的将士们,我现在站在河中央,与你们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我对你们平等相待。维狮瓦米特,你是我母亲这方面的人。大名,你是我父亲这方面的人。我有话同你们讲,你们说这条河起源于何处?」

「世尊,起源于释迦族和拘利族交界的喜马拉雅山,然后同恒河圣水相连。」

「这条河的水从何而来?」

「世尊,来自喜马拉雅山融化的冰雪以及四季降雨。」

「维狮瓦米特,这些雨水从哪里来?雨水是否仅仅降落在拘利族的领土上,或者还是仅仅降落在释迦族领土上?」

「世尊,这些雨水降落在两国的领土之上,然后汇集一处,由支流注入这条河里。」

「大名,你怎么说呢?」

「世尊,维狮瓦米特说的是事实。」

「然而,你们知道不知道,流经两国的河水应属于两国共同所有?」

「世尊,我知道,但拘利族强占河水为己有。旱季时,他们在上游拦河筑坝,把水灌溉到他们的田里。雨季时,他们打开大坝,从而我们所处的低漥地水涝成灾。他们从中获益。而我们却遭殃。世尊,这个争端无法用其它方法来解决,所以我们只有凭借武力了。」

「维狮瓦米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佛陀问道。

「世尊,我们在河流中间只筑了一条坝,这条坝还是在靠近喜马拉雅山的高地上,各个支流在下游汇集一处。我们的土地并没有得到流经释迦族领土的水。释迦族人应该知道怎样建筑大坝,控制流水。假如在这里筑一条大坝,他们也可以通过渠道,把水引到他们的田里。他们不利用如此丰富的水利资源,而让它白

白地流入恒河。世尊,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他们懒惰性。水往低处流,不管我们开不开大坝,低漥处水涝成灾都是不可避免的。每年在摩揭陀国和瓦岗国,成千上万的人因恒河水泛滥丧身,这些国家的人民并没有抱怨说,水灾是由于我们筑坝引起的,释迦族人无缘无故地与我们争斗不休,这不过是因为我们的田野肥沃,到处都是沉甸甸的黄色稻谷。因此,释迦族人想的只是发动战争。」

这时,列队两岸的士兵们渐渐地围拢上来,他们个个希望能同佛陀站在一起,能仔细地瞧佛陀一眼,并亲耳聆听他的开示。成千上万的士兵们踩着水,抢占最佳位置,把佛陀团团围在中间。

「大名,我有话跟你讲,请你告诉我,你怎么凭借武力来解决这场争端?」佛陀问道。

大名回答道:

「世尊,从兵力来看,拘利族人确实十分强大。但是,释迦族人世世代代能征善战,在策略的运用上无敌于天下。我们可以用灵活机智的战术消灭敌人,从而把他们一举摧毁。我们要使他们因失败而羞愧。我们是战无不胜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我们要拆除他们筑起的所有大坝和渠道,这样,我们将获得我们田野需要的水。」

「维狮瓦米特,我有话跟你讲,请你告诉我,你准备怎样凭借武力来解决这场争端?」佛陀转过身,对身边的另一位统帅问道。

「世尊,拘利人在兵力上占绝对的优势,而且我们具有高强出众的战斗本领。在战略战术上,没有人能超过我们。我们拘利人能一举消灭释迦民族。我们将彻底地摧毁他们,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在我们乐意的地方筑起大坝。我们将使我们的国家更加繁荣富强。」

佛陀接着说:

「将士们,现在让我讲几句,到目前为止,你们双方都取得了胜利。但是,如果你们真正打了起来,在经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之后,你们只有一方会赢得战争,但你们双方将铸成大错。造下了屠杀人类生命的大恶之后,即使一方取得了胜利,但这并不是真正的胜利。完全打败对方,而自己不损一兵一卒,这才是真正赢得战争。将士们,你们听说过这样的战争吗?将士们,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战争总是有害无益的。由于憎恨、恶意和敌对而进行的屠杀,是对人类的极大侮辱。因此,真理不可能由战争来显示,相反地,谎言和恶毒将会猖獗。不管是拘利族人还是释迦族人,你们都不分彼此地自愿在听我讲,所以,也就听一

听真理,看一看现实吧。大名、维狮瓦米特,为了河水你们发动了屠杀生灵的战争,是水重要,还是生命重要?释迦族和拘利族的兴衰就掌握在你们两人的手中,不要自迷于毫无目的地毁灭人类生命的事。你们通过磋商,和平地解决这个问题吧。这样,你们的人民就会无忧无虑地生活,互不猜疑。释迦族人应减少庞大的军费开支,把钱用在建造大坝和渠道,以及修建水库和提岸上面。」

「拘利族的同胞们、释迦族同胞们,为了解决问题,双方必须达成协议。因此,我建议,允许释迦族人自主地利用安贾那支流到偌黑泥河之间的水,其他地方的水源由拘利族人自由支配。为了达成协议,你们不要期望获得你们所有的要求,你们得各自牺牲一部分条件。为了仁慈、博爱,释迦族和拘利族一定要肩负起维护正法的重任。维狮瓦米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完全有能力解决这场世代遗留下来、引起仇恨的争端。」

「世尊,我尊重并接受您的建议。」

「你呢?大名。」

「世尊,我也接受您的建议。我想,这是摆在我们面前最好的解决方法。在我们之间本没有发动战争的必要。世尊,我尊重这样的协议。要不是您及时赶到,一场屠杀成千上万的战争就会爆发了。世尊,看到您独自一人来到战场,您那明亮的眼神。无牵无挂的风度,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当大名低头向佛陀行礼时,维狮瓦米特以及双方的将士们都不约而同的一齐向佛陀行礼、致敬。

****

佛陀穿过河流,来到释迦族部队站立的岸边,他用手挤干了湿透了袈裟。手拿弓箭、刀枪的释迦族将士们闪开一条路,望着佛陀走过。佛陀来到一块人烟稀少的荒地,四周一片安静,远处隆隆的战鼓声早已消失了。阳光下,覆盖在高大松树上的片片雪花纷纷融化。风平树静,因躲避战争而离开的众鸟又成群结队地飞了回来。

为了及早知道战果,迦毗罗卫国前宰相兀德正兴奋不安地等在那里。他紧紧地侧耳听着远方战场上传来的战鼓声。虽然战鼓在太阳升起之前几分钟就擂响了,但使他震惊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销声匿迹了。兀德一直主张对拘利发动战争,并曾鼓动过净饭王。在他双目失明之后,他引退离开了王宫。

「先生,一个披着黄色袈裟的出家人从战场方向朝这边走来。」兀德的老佣人突然大叫了起来。

「看看他像不像一个因害怕而逃命的人。」

「不像,先生。他走路的姿态十分沉着、安详。」

「那么,他不是从战场那边来的。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事。」

「先生。那位僧人像是一位高贵的仁者。他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我想,他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和他打一声招呼,顺便打听一下情况。」

老佣人朝走过来的佛陀跑去。起初,他并没有想到要礼拜佛陀。然后,他说道:

「尊者,我家主人兀德曾是净饭王陛下的宰相,他正在附近等待着战场上的消息。如果你知道有关释迦族和拘利族之间的战争的事,请告诉我。他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你是从战场那边来的吗?」

「是的。」佛陀答道。

「尊者,谁赢得了胜利?」

「朋友,释迦族赢了,拘利族也赢了。」

「尊者,这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只有一方能赢得胜利。」

「不,朋友,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两家都胜利了。」

老佣人几乎不能相信他的耳朵,合着掌的双手还放在前额,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一直等佛陀走了老远,他才转过身去带着刚得来的消息,回到他主人站的地方。

老宰相一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立刻大笑不已。

「出家人怎么知道战争之事。他们不生活在普通社会之中,而生活在远离世界的环境里。在他们死之前,他们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了。不过,一些怪事却真地发生了,也许战斗还没有开始。佣人,带我去可以亲眼看到战场的地方。」

****

半夜时分,六个剃着头,身披袈裟的释迦族王子来到了尼拘律树园。他们来到佛陀跟前,一个接着一个,五体投地地礼拜了佛陀。

靠近佛陀的阿难陀首先讲话了:

「世尊,我是阿难陀,也就是您叔父释科达那的大儿子。」

佛陀说道:

「阿难陀,我认识你们大家,提婆达多、巴蒂、阿那律、跋古、金比拉。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剃了头、披上袈裟来见我。但是,王子们,你们的父母都同意你们出家吗?」

「是的。世尊,他们都同意了。」

「那好。出家人,我将给你们传法授戒,我将给你们指一条路,使你们能以此为渡船,渡过娑婆苦海。出家人,早上我还看见你们披盔带甲,威风凛凛地出现在释迦族和拘利族的战场上,准备发动战争。现在为什么变了?渴望战争的那股劲头到哪里去了?」

僧人阿难陀说道:

「世尊,不但我们渴望战争的心荡然无存了,我们对世间的爱恋也消失了。专横跋扈、蛮不讲理的释迦族人,不但自己不懂得什么叫正义,什么叫非正义,而且不理会一切正义之事。正是由于他们,我们改变了我们的思想。在战场上,我们大家一致同意了解决争端合理而公正的方法,因而避免了一场血腥屠杀。我们的对手也同我一样,自愿接受了你的倡议。可是,那些从不出征疆场、腐朽保守的旧贵族们,却一个劲地鼓动我们发动战争。他们谴责我们一致接受的协议。世尊,他们一心想得到的是拘利人的血,他们毫不考虑平等和公正,顽固不化地坚持发动战争。他们不愿修筑水库,治理渠道和提岸,不考虑怎样使水源得到充分的利用,从而使国家繁荣、富强。相反地,入侵邻国,掠夺其财富,占为己有,坐收渔利,这才是他们的方针。世尊,当我们回到迦毗罗卫国时,他们刻薄地对我们进行冷嘲热讽,侮辱我们。他们侮辱我们,也骂了王后般奢般提和耶输陀罗,甚至连去世的老国王,他们也不放过,他们骂您骂得最凶。他们说,您阻止了战争,就是干预了国家大事。」

「阿难陀,国王大名怎样了?」

「世尊,他们说他成了您魔术的牺牲品,以致执迷不悟。他十分孤弱,也无能为力,正准备孤注一掷地开赴前线,再作一次冒险。但是,军中的许多将士们都拒绝前往战场。世尊,许多年老体衰的人不得不被征出战。他们个个都忿忿不平。就在我们和平解决冲突之后,那个瞎了眼的老婆罗门兀德也来到了战场。他没完没了地鼓动我们再次发动战争,但他没有达到目的,也就自杀了。」

「出家人,我平等对待毁谤、赞誉。只要我能为众生服务,我就不理会毁谤和赞誉。释迦族元老们就是要同佛法较量。他们反对我的平等以及道德行为原则。兀德之所以要自杀,是因为他悲痛交加,他证实了正如他一贯明白的道理一样,

那就是正法将战胜他们的邪道。他们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但他们就是不愿意作进一步思索。释迦族人是一些极端主义者。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在他们中间,你们六位在佛法中却找到了满意、快乐,并请求授戒。出家人,不仅仅是在迦毗罗卫国有像释迦族这样的人,世界上到处都有这种人。我曾开导我的大弟子舍利弗和目犍连,以及其他掌握了佛法的弟子们,为了众生的利益和幸福,要布道施教于世间。出家人,修学佛法,追随善道,准备好把我的佛法传播到远近的每一个国家、城镇和乡村。」

****

一群瓦释族的年轻人,接受了傲慢的释迦族人以及专横的婆罗门的收买,把佛陀住的尼拘律树园团团围住。他们有声有色地编造各种谎言,对佛陀进行嘲讽、毁谤和攻击。

佛陀听到外面一阵骚动,但他还和往常一样,无动于衷,寂静安详。可是提婆达多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站了起来。

「世尊,我去使这些坏种们闭上他们的臭嘴。」提婆达多怒气冲冲地说道,挥动着右拳。

「提婆达多,坐下来。他们骂的是我,我能忍受他们的讽笑和辱骂。」

「世尊,他们真是些狗养的。这些贱民们受了释迦族人和婆罗门的唆使,真正的幕后使者是释迦族人和婆罗门。」

「他们为什么要侮辱我?」佛陀问道。

「世尊,他们说,你把释迦族的江山奉送给拘利人。他们说,你从拘利人那儿捞取了贿赂。他们还说,你希望得到美丽的拘利女人。」

「提婆达多,我对他们的指控是无辜的。我不可能成为他们辱骂的那种人。所以,我并不受他们辱骂的任何影响。」佛陀说道。「世尊,他们还说,你头上没有头发,嘴上没有胡须,同不可接触的贱民们住在一起,穿著从坟墓堆里拣回来的衣服。」

「提婆达多,他们讲的是真话,怎么能说他们在骂我呢?这些无知无智而又无法无天的年轻人正在完成交给他们的任务。当他们完成任务以后,他们就会散伙离开的。噢!众弟子们,把我当作你们的榜样,要沉着,要坚定。泄忿报复之事从来不与佛弟子沾边。已经是午夜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你们也就随便在庙里哪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佛陀结束了他的谈话。

佛陀好似没有听见从寺外四面八方传来的吵闹声,微微闭上双眼,大脑始终持寂静。众弟子站起身来,礼拜了佛陀以后,悄悄地离去,他们各自在寻找过夜的地方。可是,提婆达多却偷偷地溜出寺庙,来到庙外,做着一副人吓人的样子,对那不可一世的人群吼叫道:

「低贱的狗杂种们,住口!快给我住口!我是提婆达多。」他的喊声在夜空里回荡。远处猫头鹰的啼叫声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96

第十五章

我从来没有把来寻求我帮助的人拒之门外。

/佛陀

自从净饭王去世以后,王宫内院的一切都变得凄凉不堪。所有年轻力壮的男女仆人都被调离王宫,来到国王大名自己的宫殿。大门口没有一个看门的人,渣滓、垃圾堆在门口,越积聚越多。在夜里,迷路的奶牛跑到宫庭内院,舒舒服服地睡在草地上。而原来的牛棚圈里,却不见一头牛、一匹马。无论是庭院内,还是宫门口都没有一盏灯,四周一片萧条。

老王后乔昙弥在紧张、疑虑中度日如年。她在女儿卢帕难陀以及苏宝在另外一个老女佣人的陪伴下,深居不出。屋子里没有一个得力的男人来保护她和她那美丽的女儿。就在释迦族和拘利族签订和平条学的当天夜里,一群反对者拚命地向宫内暴雨般地投扔石块、瓦片。

耶输陀罗和罗候罗住的房子也被搞得不象样子。

现在,这两所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了。夜里,散发着臭味的蝙蝠不仅把窝筑在黑暗的墙角,它们也开始把窝移到床上来。在院子内,猫头鹰栖息在庙花树上,鸣鸣啼叫。偶然之间,还有一两块碎瓦片掉到房里。一阵阵残风吹打紧闭着的大门和窗户。当这些声音暂时消失的时候,屋子内就会传来一阵阵不安的脚步声。

每当耶输陀罗惊醒时,小罗候罗也就会赶忙坐起来,从他的枕头下,一把抽出他父亲留下的那把宝剑,安慰他的母亲。

「妈,你睡吧,我来保护你。如果哪个敢过来,我就用宝剑戳他。」

「孩子,你睡吧!还是我来保护你。」耶输陀罗说着。

「不。妈妈,你睡吧,不要害怕。」

库久达罗昏沉沉地睡在靠近床铺的地板上。这时,一只蝙蝠挣扎着挤进屋子,嗡嗡地在房中乱窜,留下一阵阵恶臭,然后又一头攒了出去。冰冷的露水珠,穿过破碎的瓦片,滴漏下来。小罗候罗手里紧紧地握着父亲的宝剑,坐在床上。不一会儿,他就开始前俯后仰地打起瞌睡来了。耶输陀罗轻轻地拿开他手里的宝剑,然后又轻稳地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温柔地抚摸着,不知不觉,一阵辛酸的眼泪充满了她红红的眼眶。她擦了擦掉在小罗候罗肩膀上的泪水,努力使自己想念起佛陀慈悲、安详的脸。罗候罗舒服地蜷伏会身子,偎依在她的身旁。她的手慈爱

地抚摸着罗候罗的头。当她正要闭上眼睛,睡下来时,罗候罗在梦里突然笑了起来,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双手合着掌。

「噢!孩子,什么事?你做梦了吧。」耶输陀罗问道。

「妈,我在梦里见到父母了。父亲正朝我走来,双手抱着我,然后,他把我放在地板上,我就赶忙靠过身去双手合起掌来。」

「孩子,除了佛陀-你父亲以外,我们无处可以安身了。儿呀!这种贫困、无望的日子应该结束了。不仅仅是你和我,你的祖母和姨妈她们都孤苦得无依无靠。孩子啊!在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同皈依佛陀相比的了。儿呀!睡吧,孩子。」

「妈,我父亲为什么不来和我们住在一起?」

「孩子,出家人不会住在俗人的屋子里。」

「妈,什么叫俗人的屋子?」

「孩子,我们的屋子就是俗人的屋子。出家人说,俗人的屋子是一个火坑。」

「妈,我们的房间有火吗?」

「有。就因为这种火,石头、瓦片掉进屋来,这样,我们常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遭受各种各样疾病和痛苦的折磨。」

罗候罗没有再问下去,他出神地想了好久,然后又不住地点着头。

耶输陀罗又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用毯把他的整个身子盖好,然后,她又深情地亲吻了露在被外的小脸,心酸地说道:

「孩子,我祈祷无上的佛陀保佑你!」

****

骄阳似火的夏日,把利菜威王国烤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可是,雨季里,路上到处都是污泥浊水坑漥不平。再加上河水猛涨,人们外出十分困难。就在农历十月至十一月之间,气候更加恶劣,狂风夹带着冰雹,从北方呼啸而来。在这样的季节里,只有在繁华的摩揭陀国,才偶然有商旅往返于路中。可所有这些也只有在印度季风没有到来之前,恒河没有泛滥时才能见到。

就在农历十月的一天,利菜威的天气糟糕到了极点。六位妇女,剃着头,身披黄色袈裟,带着一个小孩,艰难地行走在前往毗离的路上。她们从迦毗罗卫国到这里,已经走了两天两夜了。五十五岁的老王后乔昙弥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在她女儿卢帕难陀的搀扶下,才能勉强地朝前移动脚步。可在第三天里,卢帕难陀自己也累得头昏脑胀,疲惫不堪,再加上又不习惯这样步行,以及如此恶劣的

气候,和她母亲一起,双双倒在烂泥坑里。库久突然赶忙奔了过去,一把扶起老王后。

每隔三四里,她们就在沿路的客栈里休息一会儿,烧饭充饥。饭后,她们要在那里度过一个个彻夜不眠的夜晚。由于人地生疏。她们害怕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样,她们忍受了千辛万苦,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毗舍离。

十天来,罗候罗一直拉着他妈妈的手,摇摇晃晃地和母亲走在一起,没有抱怨,没有撒娇。这时,他费了好大的劲,抬起沉重的头,望着他的妈妈,哀求道:

「妈妈,抱抱我吧!」

一听到儿子这绝望而又软弱无力的声音,耶输陀罗马上停了下来。她自己也早已累得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左手不住地抚摸着儿子的头,把两条软弱无力的腿拢了拢,轻轻地把他拉近身边,吃力地说道:

「儿子啊!」她所能说的就是这些,紧接着,热泪滚滚而下,一下子挂满了两腮,她的鼻子堵塞了。

「妈妈,抱抱我吧!」

耶输陀罗抬起她的左手,擦了擦眼泪。她虽然早已支撑不住了,但是,她的精神充实了她身体所缺少的力量,她伸手抱起儿子。突然,她站立不稳,向后一歪,栽倒下去。罗候罗像一片飘落到地上的枯叶,滚倒在一旁。

在此以前,耶输陀罗和罗候罗还能勉强忍受劳苦,没有昏倒。但现在,当般奢般提看到她们也倒下去时,她就放声大哭起来:

「噢!天啊!天啊」她摇颤不定地坐到地上。

库久达罗一直搀扶着老王后,这时,她赶忙跑到卢帕难陀身边,一把抓过她手里的水壶,然后,又喘着粗气,奔到耶输陀罗身边。小罗候罗浑身剧痛,早已哭得喘不过气。他的右手被划破了,流血不止。他想站起来,当他认出倒在他身旁的是母亲,他强咽下泪水,一边哭喊着,一边爬到母亲身边,试图把她扶起来。

「妈妈,我的妈妈!」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库久达罗在她女主人的脸上洒了一点水,然后,就紧张、不安地蹲在一旁。不久,耶轮陀罗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不一会儿,漆黑的夜空刮起阵阵凛冽的寒风。她们已可以模模糊糊看见毗舍离处的灯光了。当耶输陀罗听说毗舍离就在眼前时,她的心脏就像注入了新鲜血液,一下子又跳动了起来。她又一次睁开眼精,把头从库久达罗的膝盖上抬了起来,然后她又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是她盼望已久的喜讯。

不仅对耶输陀罗,对其他所有人,这都是一个充满希望、吉祥如意的预兆。

「女儿,那里一定是我们菩难的终点。我的儿子将帮助在贫困中挣扎的我们。他的庇护,将给我们带来解脱。女儿,我们走吧。」乔昙弥声音嘶哑地说道。

老王后不想再让库久达罗搀扶自己,她笔直地站了起来,又上路了。

伴着一阵刺骨的寒风,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寒冷中,她们浑身开始颤抖起来。黑暗里,她们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泥水中,但她们一次又一次地爬了起来,没有一个人想停下来在路旁的木棚里躲躲风雨。罗候罗拉着他母亲的手走在最前面,苏宝和克鲁德的妻子走在后面,头上顶着做饭的工具。为了鼓舞自己,她们都默默地呼喊着佛陀的名字。

突然,黑暗中,一个男子汉头顶着遮雨的芭蕉叶,迎面走了过来,正与走在前面的乔昙弥撞了个满怀。那个男子汉毫不在乎,可年老体弱的王后却「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当那个男子汉弄清楚同他相撞的是一个人时,他才镇定下来,说道: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请起来吧。愿佛陀保佑你!」

乔昙弥支撑着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手背不停地擦着颤抖的嘴唇。她想说话,但又说不出声来。她便顺手抓住那个还站在跟前的陌生人,这却使那个人大吃一惊。

「确实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在黑暗中,我真的没有看见你。」陌生人又一次向她赔礼道歉。

她又擦了擦抖动不已的嘴唇,急不可待地说道:

「噢!哎哟,你刚才提到佛陀?」

「是的,我以佛陀的名义向你祈福。」陌生人又说道。

「他在哪里?他在那里吗?告诉我,朋友,快告诉我,使我们得到轻松和解脱。」激动不已的王后呼喊了起来。

当陌生人看到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时,他莫名其妙地惊呆了。他四下看了看,听出全是女人的声音。

「我真的感到惊讶,在如此寒冷的气候下,即使在白天,人们也不走出屋子,更不用说是黑夜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名事?除了这个小孩以外,你们都是妇女。你们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朋友,十天了,为了能见到佛陀,我们从释迦王国的迦毗罗卫城,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请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见到佛陀?」

「他现在就住在郊外的库特科罗讲堂,我叫苏密特,我常常聆听他的教诲。在听他讲法时,我有时甚至忘记了天黑,或者是天气发生了变化。」

乔昙弥满怀希望地说道:

「朋友,我们真是幸运。我们跑了这么远的路,就在我们筋疲力尽的时候,遇到了你。朋友,我是乔昙弥王后,佛陀的义母。那个手拉小孩的就是耶输陀罗王妃,佛陀还过着世俗生活时,她就是他的妻子。我们不认得路,又举目无亲,如果你能带我们到他那里,我们将感激不尽。」

苏密特高兴地接受了王后的要求。他拿起芭蕉叶,遮在王后的头顶上,领着她们朝前走去。

****

这天晚上,佛陀就住在郊外树林中的库特科罗讲堂里。这时,讲堂里灯火通明。耶输陀罗第一个看见了佛陀。一看到佛陀,她就马上站住了,双手合十,伸到前额,顶礼了佛陀,她浑身被泥水湿透了,身体和精神极度劳累。她不好意思再看佛陀一眼,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她把罗候罗拉了过来,不住地抚摸着他的头。这些不幸的女人,一见到佛陀,都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不知如何是好。她们在老远的地方就礼拜了佛陀。不一会儿,她们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尽情地发泄出压抑了多时的心酸和悲伤。

罗候罗从母亲的怀里脱开手,不顾母亲的再三阻拦,径直奔到佛陀跟前。他穿著湿淋淋的衣服,一头扑倒在佛陀面前,一把抓起佛陀的袈裟,擦着脸上的污泥,接着,他就「哇」一声哭了起来。佛陀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叫了起来。看着他那疲劳、可怜的身子,佛陀首先祝福了他。

「孩儿,罗候罗,愿你如意,觉悟正道。」

在佛陀爱的抚摸下,罗候罗渐渐地停止了痛哭,但他还是不住地小声抽泣着。最后,他停止了哭声,抬起头,如从噩梦中醒来一样,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我敬爱的父亲,救救我们吧!太可怕了。我母亲、祖母和姨妈正在苦难中挣扎。苏宝、玛拉、和库久达罗也在痛哭。噢!我亲爱的父亲,救救我们大家吧!」

阿难陀远远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提婆达多不知道这些痛苦的女人是谁,就跑了过来,想打听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姐姐就在其中。一听到她弟弟的说话声,耶输陀罗就伏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双手摀着脸,伏在地上痛哭,只能听见人的说话声,而看不见这时所发生

的一切。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睁开眼睛,向亮处瞧了瞧。她弟弟的声音消失了,但看见佛陀带着罗候罗朝她走来。如同一个口干如燥的人,看见了一股清泉,她喜悦地望着佛陀的身影,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这时传来了佛陀慈悲、圆润的声音。

「从黑暗中走出来吧!光明就在你们眼前。佛陀就是你们的依怙。」

乔昙弥王后和苏宝累得站不起身来,她们就从黑暗里爬了出来。最后耶输陀罗也跟着爬了出来。她头发蓬乱,浑身沾满了泥水,身子颤抖不已,一步一步地朝前走来,差一点晕倒在佛陀跟前。她使劲地想合拿行礼,但她的双手还是软弱地垂在两旁。

「母亲、耶输陀罗、卢帕难陀、玛拉、苏宝、库久突罗,我对你们说,我希望你们大家都好。你们从黑暗中跨入光明,来到我的身边,寻求我的保护,我将保护你们。不要在跪在地上了,望着我。」

她们一个个站了起来,然后又坐在了地上。她们双手合掌,伸到前额,又一次向佛陀行了礼。这时,她们才仔细地凝视着佛陀慈悲、寂静的脸。突然,她们的疲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乔昙弥仍然合着掌,放在前额,首先说道:

「儿子啊!我的奶水哺育长大的儿子啊!你的身影,以及你平静安稳的话语给我快枯竭的心带来了舒适。几天以来,我们遭受了难言的痛苦和困难。儿呀!当你父亲在世时,我在王宫里享尽了荣华富贵。但现在又不得不从千里之外的迦毗罗卫国赶到这里。我受尽了痛苦和折磨,所有这些都好象梦一样。儿子啊!除了你,我们无处可归了。我们真是贫穷无望了。」

「母亲,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寄托呢?」

「儿子,你不会拒绝我们吧?我们来寻求你的庇护,经受了千辛万苦。噢!儿啊,如果你不允许我们加入僧团,我们也只好死在这里了。噢!儿啊,想一想我用奶水喂养你的恩德吧,儿子啊!救救我们吧!」

「母亲,我不会拒绝你,以及这里的所有女人。我从来没把来寻求我帮助的人拒之门外。我也从来不认为男尊女卑。但是,请听我说,一旦我为你们开创了比丘尼僧团,成千上万的妇女就会要求我以及我的弟子为她们授戒。即使在我圆寂以后,她们也会要求从舍利弗、目犍连继承下来的僧团处授戒。母亲,一些受了戒的耆那比丘和比丘尼,住在深山老林里,忘掉了所有的清规戒律,就像世俗人的妻子和丈夫一样生活在一起。我并不希望,在我圆寂以后,跟随我的比丘和比丘尼也从事这种道德堕落、腐败的生活。母亲,那会减弱我的想法。」

「儿子,你先替我们授戒,然后对比丘尼僧团制定严格的清规戒律。我们将遵守你制定的一切戒律。」

「母亲,我不能授予比丘一套戒律,而授予比丘尼另一套戒律。因为我平等对待一切男女。我反对的是,那些冒充出家的比丘和比丘尼住在一起。他们被世俗的欲望所吞没。」

「噢!儿啊!难道我们就没有解救的方法了吗?」老王后泪如雨下,伤心地哭了起来。

苏宝跑着朝前移了移,前额靠在地上,哭诉起来:

「世尊,您为什么不悲悯我们这些不能选择出身的女人?难道我们女人就不能理解解脱之道?」

「苏宝,你们能。我从来没有说过女人低下,更没有说你们应该受到慢待。苏宝,女人可以了悟解脱之道。」佛陀说道。

「世尊,这样的话,就给我们开示解脱之道吧!我将一生追随佛法僧三宝。世尊,您还记得吧,我是怎样启发了您了悟今生后世诸苦的。我那时还是一个丧失理智、流落街头的女子。可我曾经也是高傲的释迦族人寻欢作乐的名妓。为了帮助像我这样的人,你曾说道,无论道路多么艰难,困难多么严峻,您将精进、奋勇,为了无数现在众生和未来众生探求解脱之道。世尊,您还记得吧?你曾答应过我,我们现在无依无靠,一贫如洗。可怜可怜我们吧!世尊,接受我们加入僧团吧!」苏宝哀求道。

「女士们,我并没有说,你们将不会从我这里得到授戒。我只不过是告诉你们,如果我接受你们加入僧团,有些事情就会发生。尽管如此,我接受你们加入僧团。不过,在这之前,女士们,你们需要休息。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个晚上,然后我将给你们授戒。」

96

第十六章

人们能得到的无上快乐就是帮助孤苦伶仃的人,使他们得到幸福。

/佛陀

由于对生活的厌倦,乌帕拉瓦尼来到了佛陀居住的库特科罗讲堂。她为自己一生感到羞愧,显得十分颓废、失意。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单独面见佛陀,倾诉她的遭遇,并加入僧团。两天以来,她一直在寻找、等待这个机会。库特科罗讲堂一天到晚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信徒。佛陀给他们说法以后,就在众弟子的陪同下,外出化缘,然后又在众弟子的陪同下回到讲堂。她看见,一些曾经饱尝世间沧桑之苦的人,来到佛陀身边,寻求解脱之道。在这些人中间,她发现一群妇女也同样辞亲别友,出家受戒。她亲眼看到,阿罗汉大迦叶在家时的妻子巴德克皮兰尼,披着比丘尼袈裟,来到佛前受戒,加入了僧团。还有,她也看到了为这位贵族妇女出家而举行的隆重授戒仪式。

在第三天,乌帕拉瓦尼暗自下定决心去见佛陀。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她的目的。她站在老远的地方热切地凝视着佛陀。当佛陀独自出来经行时,她急不可待地冲到佛前。

「世尊,原谅我。三天以来,我一直在等待着单独见您。但是,我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宽恕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在佛陀面前跪下。

「夫人,告诉我,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听像你这种人的诉说。告诉我,女士,你为什么要单独见我呢?」佛陀问道。

「世尊,我是一个十分不幸的女人。我有一段不光彩的经历。」

「夫人,站起身来。告诉我你的遭遇。我愿意听一听。」

乌帕拉瓦尼站了起来,眼睛望着地上,心情复杂的拨弄着手指,她开始讲述她的身世。

「世尊,我曾嫁给萨瓦蒂城一个贵族的儿子,我的丈夫是一个商人。他奔忙于各国之间,用车戴着商品,到处做生意。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就在我怀孕的那一天,他还和往常一样,到王舍城做生意去了。但他却不知道我已怀孕。世尊,当我怀孕的情形可以明显地看到时,我的丈夫还没有回来,我的公公就怀疑我,说我行为不检点,并因此而怀孕。他认为我给他家丢尽了脸,就把我从家

里赶了出来。我强忍着悲伤,来到王舍城。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我的丈夫人。」

可是,在离王舍城不远的地方,我突然感到临产前的一阵剧痛。我生下了一个像金色塑像一样漂亮的男婴。我把男婴交给一个乞丏,自己去找清水清洗身子。想不到,当我回来时,我发现我的儿子不见了。找不到丈夫,又丢了儿子,我受到极大的刺激,我疯了,毫无目标地流落街头。最后,我被一个盗贼头子抓住了。他被我的美丽迷住了,迫使我做了他的妻子。不久以后,我替他生了一个女孩。这个盗贼十分粗暴、野蛮,甚至残忍。有一天,他挟着我女儿的脖子,猛地在床沿上砸了好几下,我女儿的头部由此受了重伤。由于害怕我那个邪恶丈夫,我就偷偷地溜走了,来到王舍城,为了谋生,我就只好做起妓女。

一天夜里,一个年轻人和我同床以后,对我产生了感情。他就把我带到他家,并开始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们就这样生活下来。不久,他带回一个年轻的姑娘,并娶她为妻,这个女孩刚刚成年。这样,我们作为她婚姻上的共同伙伴,生活在一起。一天,当我替这个年轻姑娘梳妆时,我发现她头上有一块伤痕,一问,才知道,她就是我和盗贼生的女儿。

世尊,事情到此结束还好了。可是,在另外一闲谈中,我了解到,我现在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我丢失的儿子。世尊,我把儿子当作丈夫,把女儿当作丈夫的伙伴,生活在一起。世尊,真相大白以后,真令人恶心啊。从此以后,我神魂颠倒,不知东西。听人说您在舍卫城,我就放弃了自杀的念头。我是专门来这里的。世尊,我真感到耻辱。我无脸再见一个男人和女人。我憎恶生活。救救我吧!允许我出家吧!乌帕拉瓦尼一口气讲完了她的人生经历。

佛陀说道:

「夫人,我准许你出家。你先去见乔昙弥,她就住在树林那边的庵堂里。告诉她,我已经同意你出家了。你就从她那儿受戒吧。」

佛陀话音刚落,乌帕拉瓦尼连向佛陀行礼的事都忘记了,立即转身跑开了,去寻找树林那边的庵堂。

****

傍晚时分,凉风徐徐。乌帕拉瓦尼踏着轻松的步子,穿过由阳光反射过来的长长树影,朝庵堂走去。她出家的希望马上就要实现了。她独自朝前走着,她看见,在树林中,许多比丘坐在树影下修习禅定。突然,一个年轻人朝她追来。

「站住。」年轻人叫了起来。

乌帕拉瓦尼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欲火,她一下子被吓得魂不附体。她不敢停下来搭腔,便开始拼命地奔跑起来。但,一会儿,她还是被那个年轻人一把抓住了。

「你想往哪儿跑?」年轻人抓着她的手,问道。

「我要去尼姑庵。」乌帕拉瓦尼答道。

「干什么,亲爱的?」

「放开我。哎唷!放开我。让我走吧。」乌帕拉瓦尼乞求道。她想抽开身子,使劲地用手抓住他的手,用口咬他的脸。

「放走到手的宝贝是多么的愚蠢!亲爱的,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比那些年轻少女更有魅力,你的双眼就像受了惊的梅花鹿的眼睛一样。亲爱的,你这纤长的杨柳腰、宽大的臀部,如同天鹅般的胸脯,所有这些都不是生下来让你去过隐士生活的。来吧,亲爱的,你快逼我发疯了。抬起你娇嫩的手臂,把我紧紧地抱在你的胸前。望着我,你充满害怕的眼神,就如一束光线,穿透了我的心。最亲爱的,你还想要什么呢?我将给你希望得到的一切。回来吧!我亲爱的。」这个浪荡的男子,被欲火烧得失去了理智。

「年轻人,收回你的手,我已经看透了感情的诱惑。我刚得到佛陀的恩准,到乔昙弥比丘尼那儿去受戒。」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什么受戒不受戒的。在那鲜花满枝的萨拉树下,有一座清凉、舒适的茅草屋,外面微风轻轻地吹着。亲爱的,解开你的衣服,让我们就把这柔软的萨拉花当作我们的爱床吧!」

「我对这种低贱、庸俗的性爱没有任何欲望了。情欲使你迷妄。年轻人,让我走吧!」乌帕拉瓦尼请求道。

狂热的激情使年轻人失去了理智,他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眼睛、嘴唇和胸脯。乌帕拉瓦尼不住地挣扎着,胡乱地咬着这个被激情熔化了的年轻人。

「亲爱的,你咬吧!但不要咬出血来。轻轻地咬吧!但不要把你的齿印留在我的皮肤上。亲爱的,挣扎吧!我喜欢这样。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还可以让你溜走。但是,像摘一朵花蕾一样,我会很快把你抓住,把你抱在怀里,亲吻你的全身,噢!我温柔的女人,你看到那边那棵萨拉树了吧,那正是情人的凉亭,美丽动人的女人啊!明亮得如同茉莉花,可爱得如同红玫瑰。对于我们来说,苦行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呢?我将把舒适奉献给你。我将保护你。年轻人声音激昂地

发着誓。」年轻人叫了起来。

****

拉得长长的树影消失了,黑暗又把夜幕拉了下来。乌帕克瓦尼坐在凉亭的地上。双手捂着脸,开始哭泣起来。

「输荻罗,你干什么啊!你杀了我反而更好。我怎么有脸再去见佛陀?我也不能到乔昙弥那儿去了,你诱骗我做错了事。你造了多大的罪孽啊!天哪!天哪!」

输荻罗一声不吭,也没有看一眼乌帕拉瓦尼,他现在想的就是怎样从这里溜走。他对所发生一切并不感到快乐。

「输荻罗,告诉我,你干了什么?噢!你说话呀。」乌帕拉瓦尼一边说着,一边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折磨着我。我只知道,你的美貌使我发昏,我认识到世俗生活的毫无意义,我就拋弃了我的结发妻子。好不容易得到我父母亲的同意,来找佛陀,准备出家受戒。可是,就在我走近他时,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善良的乌帕拉瓦尼,原谅我吧!由于盲目和疯狂,我做了这样的事。善良的乌帕拉瓦尼,我被我头脑里的魔鬼缠住了,我们都被它打败了。」输荻罗悔恨莫及地说道。

「噢!我该到哪里去呢?」乌帕拉瓦尼伤感地说道。

「去见佛陀,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会饶恕我们的。他最了解人的思想。我过一会儿也到他那儿去。」输荻罗说道。

输荻罗走在前面,给她指引着路。乌帕拉瓦尼默默地跟在后面,伤心地哭泣着。她感到恐惧和耻辱。乌帕拉瓦尼来到庙门口,她没有直接走到佛陀前面而是站在外面流着泪。这时,佛陀正与利菜威太子在谈话,他听到外面的哭泣声,喊道:

「乌帕拉瓦尼,过来吧。」

一听到佛陀悲悯慈受的声音,乌帕拉瓦尼心中一阵激动。使她感到吃惊的是,佛陀知道她来了,她跑了过来,「噗咚」一声跪倒在佛陀跟前。她披头散发,脸色苍白。

「夫人,你还没有去乔昙比丘尼那儿?」

「世尊啊!您一同意我出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朝那儿奔去。可是,世尊,在

半路上,一个名叫输荻罗的年轻人挡住了我。他把我抱在怀里并侮辱了我。噢!世尊啊,我是一个多么不幸的女人,我的命运就是不幸,永远得不到安宁。我的美貌就是我的诅咒。世尊,可怜可怜我吧!我在去受戒的路上发生了不正当的行为,可是,不要因此而拒绝我!世尊,饶恕我这个凡夫俗子吧!」

「夫人,你没有反抗输荻罗的调戏?」

「世尊,我一看到输荻罗,就好象见到魔鬼的影子,我被吓得魂不附体,没命地跑了起来,想逃避他。当他抱住我时,我拼命地抗争着,一心想摆脱他的拥抱,使劲地用拳头打他,用手抓。但他就是不放开我,他用情爱的言语引诱我,把我抱住,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没头没脑地吻着我,由于我的业障,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世尊,我憎恨、厌恶我自己。世尊,原谅我吧!」

「夫人,我不责怪你。现在,你已真正明白了,庸俗的情欲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以此作为修证苦灭的象征,精进不懈。你经历了形形色色的磨难遭受了各种各样的痛苦,所以,你才真正了解人生。回忆所发生的一切,把这些作为脱离苦海的渡舟。像你这种人,一生经受了这么多的不幸和打击,最有资格出家了。你会马上悟真谛。夫人,我不把你看成是一个卑贱的女人。相反的,我把你看成是一个智慧高度成熟,对生活有独特见解的女人。夫人,站起身来,我再一次同意你出家受戒。」

乌帕拉瓦尼精神不禁一振,如同一朵雕零的花朵,在雨后又获得了新生,她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这时,一直躲在黑暗角落里的输荻罗也钻了出来,走到佛陀跟前,在离乌帕拉瓦尼不远处跪下,向佛陀行了礼。

「输荻罗,你神色不定,你的精神好象正受到剧烈的折磨。这是什么原因!」

「世尊,我是一个应该受到鄙视的庸俗之人。世尊,我引诱、欺骗了这位似我大姐的女士。我逼迫她,并甜言蜜语地哄骗了她,使她就范于骯脏的性爱。」输荻罗说着,脸上挂满了泪珠。

「输荻罗,你已经达到了你一心追求的目的,你为什么又不高兴呢?」佛陀问道。

「噢!世尊,我不知道,是不是万恶的欲魔缠住了我。」

「输荻罗,魔鬼和佛性同时生存在你心里。」

「世尊,自从听了您的教法以后,我明白了世俗生活的果报。我好不容易征得我父母、妻子的同意,我一心想过清净的出家生活。带着这样一个心愿,我满怀希望地跑来找您。我到您居住的地方,但您不在那里,我就到院子里来找您。

后来,一位美丽动人的少妇。她正跪在您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对您讲着什么。世尊,我一点也不隐瞒地告诉您,当我看到这位臀部宽大,胸脯丰满的少妇,我的欲望就被激发起来,如同被覆盖的煤渣又重新燃烧起来一样,我的心又被点燃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明亮、媚人的眼睛。世尊,我忘记了我来找您的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的思想全被她迷住了。世尊,性爱的欲望使我发疯。后来,我就尾随着她,并把她抓住。世尊,向我发分慈悲吧!一股恐惧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痛恨我自己。世尊,救救我吧!」

「输荻罗,我会帮助你的。现在,你再看一看你刚才还疯狂拥抱的乌帕拉瓦尼,望着她的脸,你现在又有什么样的感觉?」

「世尊,我有一股悔恨的感觉,我感到大脑剧烈的疼痛。世尊,我不能再看她的脸。」输荻罗回答道。

「乌帕拉瓦尼大姐,现在,我对你说,你曾说过,你曾心甘情愿地享受同输荻罗的快乐。你现在又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世尊,我有一种难以忍受的厌恶感、耻辱和痛苦感。这不仅是对这个年轻人,我对整个世界都深恶痛绝。」乌帕拉瓦尼说道。

「输荻罗,乌帕拉瓦尼,对你们这些完全明白了情欲后果的人,我不想对情欲再作进一步的说明,输荻罗帮助这位女士,带她穿过这黑暗的森林,保护她的安全,把她送到尼姑庵,交给比丘尼乔昙弥。然后,你回来见我,我将替你授戒。你能做得到这些吗?」

「世尊,我将把她当成我的亲姊姊,并把她送到尼庵去。」输荻罗低声地答应道。

输荻罗把乌帕拉瓦尼安全地送到尼姑庵,然后他又回到佛陀身边。佛陀替他授了戒,从此,他身心显得无比的快乐。半夜时分,他睡得既香甜又安宁。

****

半夜三更,溶溶的月光沐浴着大地上的树枝草叶。远近四周,蚱蜢的啧啧声响个不停。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原野。从远处苦行僧居住的墓地里传来阵阵豺狼的嘶叫声,使人胆战心惊。随着豺狼凄惨的号叫声,一阵阵狗吠声此起彼伏。突然,整个大地又是一片寂静,无声无息,给人一种寂寞和恐惧感。整个世界都进入了梦境。

这时,佛陀正在院子里经行,他以平等无碍的慧眼遍视整个世界。突然,他

的天耳神通把他的注意力带到一个特定的方向,他听到一个小孩恐惧的哭喊声,与此同时,他的天眼也看到了这个小孩。

莎琶卡是一个年仅七岁的男孩,从夜幕降临一直到现在。他的手脚被绑在墓地里的一具尸体上,裸露的尸体发出恶心的臭味。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再也哭出声来了。他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尽力地呻吟着。每当他竭力嘶叫一声,周围的象群就停了下来,不再向前逼近。然后,它们又会窜上来,互相争执,拖拉着尸体,大口大口地吞吃鲜血淋淋的肉块,一股股血液从尸体身上流淌下来,被捆在尸体上的莎琶卡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脓血之中。

小孩不停地呼喊着他的母亲──世界上他最亲爱的人来救救他。突然,一只狼的锋利牙齿咬中了他的小手,冥冥中,他突然想起佛陀,他所祈祷佛陀来做他母亲应做的事,口中不停地叫道:「佛陀──妈妈。」

当他想到他马上就会活生生地被残忍的豺狼吞下去时,他恐惧得浑身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可怜而又恐怖地摇晃着身子,他早已筋疲力竭,现在只好无声地哭喊。孩子在等着死亡的来临。突然,四周又是一片寂静,豺狼争夺骨肉的「嘎吱」声和哀鸣一下子消失了。小孩迷惑不安地睁开眼睛,透过晶莹的泪花,他看到一线慰人的亮光。悲悯救苦的佛陀就在他的眼前。他走近小孩,慈爱、和善地对他说道:

「孩子莎琶卡,不要害怕。我救你来了。我将保护你,孩子莎琶卡,我是佛陀,你可亲的父亲。」

莎琶卡疲累到了极点,早已不能开口讲话了。尸体的情形使人恶心呕吐,佛陀蹲下身来,一边一道一道地解开捆在小孩身上的绳子,一边对莎琶卡说道:

「孩子,我是来找你的。孩子,我是来解救你的,过了一会儿,我就会使你自由,不要害怕。」

佛陀解开了绑着的绳子,并把尸体移开。可是,莎琶卡还没有完全恢复理智,更坐不起身来。神思恍惚之中,他抬起头,凝视着佛陀。佛陀说道:

「孩子,起来吧。不用害怕,清醒一下你的意识。」

莎琶卡从尸体流出来的粘液中爬了起来,好象刚刚从恶梦中苏醒,佛陀抚摸着他的头,拉起他的手,这时他才完全清醒过来,「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孩子,你害怕了吗?」

「噢!世尊,我以为我已经被吓死了呢。」

「你为什么要哭呢,莎琶卡?」

「我一想过去我就害怕。噢!世尊,我的身上发着臭味,我是多么骯脏啊!」

「你身上的味道可以被洗掉。」佛陀说道。

佛陀搀着莎琶卡的手,来到一条经苦行僧林园与公墓之间的溪水边,用清凉的水替莎琶卡洗了身子,然后,拉起他的手,说道:

「孩子,说吧,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世尊,我没有父亲,我母亲还活着。我父亲死后,我的继父来到我家。他太可怕了。他有一大把胡子,他的头发像熊毛一样。不久我妈生下了一个小女孩,他喜欢我这个妹妹。只有我妈疼爱我。无论我是在吃饭、睡觉还是坐着说话,我的继父总是骂我,打我。昨天晚上,我妹妹在摇篮里一个劲地哭了起来,我继父以为我惹了她,他就拧我的耳朵,并重重地打了我一个耳光,我痛得哭了起来,我妹妹因为害怕,哭得更起劲了。我想,他又要打我了,我就坐在地上,用手摀住我的耳朵。当时,我妈妈不在家。听到我还在抽泣,我继父就走了过来,拿起一根绳子,要绑我。我吓得溜出屋子,开始四处乱窜地跑了起来。这样,我就来到了这块公墓。他一个劲地在后面追我不放。在这块坟地里,不管我呼喊、哀求,把我推倒在地,用绳子把我绑在尸体上,然后,他就笑着走开了。」

「莎琶卡孩子,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吗?」佛陀问道。

「世尊,我冷,我冷得发抖。」裸露着身子的莎琶卡回答道。

「那么,莎琶卡,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摆脱寒冷,你就活动活动你的身子。然后你就会感到好受些。」

莎琶卡跳了起来,可是,跳了十几下后,他停了下来。

「莎琶卡,你现在又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世尊,我已经不冷了。可我现在感到饿极了。」

「当你吃饱以后,你的不舒服就会从此消失了吗?」

「不,世尊,那时,我要我妈妈。」

「见到你妈妈,那又怎样呢?」

「然后,我将再一次受我那个残忍继父的毒打。世尊,我总是在惊慌和害怕中生活,我的继父不许我睡觉。所以,我就学会了用双手摀住耳朵睡觉,生怕他在我睡觉时把我勒死。」

「孩子莎琶卡,你向往平安、满足、没有害怕、充满幸福的快乐生活吗?」佛陀问道。

「世尊,我想呀。披着袈裟的小罗候罗天天跟随着您,他多幸福、快乐啊!

没有谁比他更快乐的了。」

****

阿难陀坐禅一直到半夜。起座以后,他来到佛陀的住处,想在睡之前向佛陀问安。他发现佛陀出去了,在寺庙里没有找到他就来到庭院外,他看到佛陀手拉着一个赤身祼体的孩子朝寺庙走来。当佛陀来到寺里坐下以后,莎琶卡就躺在佛陀的脚旁,双手抱着脖子,就想睡觉。

「孩子,你想睡觉吧?」佛陀问道。

「是的,世尊,我可以无忧无虑地睡在你的身旁。」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双手抱着脖子呢?」

莎琶卡这才明白过来,双手摀着脖子睡觉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这时也赶忙把手从脖子处收回并伸直。

「莎琶卡,你不感到饥饿、寒冷吗?」佛陀问道。

莎琶卡回答道:

「世尊,我不冷也不饿。我在家里时就习惯了饥饿和寒冷。当我在您的脚旁时,既不感到饿,也不感到冷了。现在,我只觉得我得到了巨大的解脱。」

小孩子太累了,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佛陀对默默站在一旁的阿难陀说道:

「阿难陀,这个可怜的孩子被拋弃在坟墓丛中,被绑在一具尸体上。我救了他,替他洗了身子,并把他带到这里,阿难陀,你看他睡得多香。人们能得到无上快乐就是帮助像他这样孤苦伶仃的人,使他们得到幸福。阿难陀,在我们征得他父母同意以后,就给他授戒。在此之前把他安置在寺庙里。现在,你把他抱到你的房间,并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给他铺一张床。」

阿难陀没有做声,他怀着无限敬爱的心情,望着佛陀,抚摸着佛陀沾满露水的脚,然后站起身来,把莎琶卡抱在怀里。

雄鸡啼叫,报告着早晨的到来。佛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到他的寮房,躺在替他准备好的床上,狮相侧卧。

96

第十七章

我的僧团是为芸芸众生而设立的,并不是专门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种姓的。

/佛陀

佛陀在毗舍离渡过了雨季和冬季。就在农历二月的一天,他离开了毗舍离,行化了恒河流域的玛拉和安歌王国,穿过那烂陀、王舍城苏输玛罗城。此时,佛陀的名声传遍了广大地区,已至喜马拉雅山和库茹人舍托,南及卡檩草,西到威题雅的安晚第,东达恒河入口处的晚歌。

一天,提婆达多带一百多个比丘从王舍城而来,他们都出生于剎帝利和婆罗门种姓。这天,他们就在佛陀居住的宫释帝寺过夜。尽管佛陀一贯反对种姓制度,但是提婆达多顽固地讨厌与首陀罗、吠舍种姓的人来往。他总是千方百计地与国王、贵族和富人交往、拉关系。不久以后,他就建立了一个强大的追随他的团体。自从他与频沙罗王的王子阿奢世结交了以后,他的高傲,专横跋扈越来越使人难以忍受。他以数百僧人的领袖自居,一路从王舍城来到柯沙毗。

****

无论佛陀在哪里,他的弟子都从不高声喧哗,从来不会有声音从一个房间传到另一个房间。可是,这天早上,提婆达多来到这里后,宫释帝寺院内吵吵嚷嚷声就响个不停。提婆达多到处寻找着阿罗汉优波离的房间。优波离精通佛法和戒律,素有持戒第一之称。提婆达多窜进他的房间,不问青红皂白,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开始指责起他来,紧紧跟在提婆达多后面的柯卡利可比丘也蛮横地冲了上来,抱住优波离的脖子,猛地一下把他推出房间,然后又把他拉到大厅。他们指着优婆离的鼻子,大吵大嚷起来。好几百个比丘睁大着眼,望着他们。

「他是一个阿罗汉,但他改变不了他低贱的本姓,僧众们,看看这个下等贱民。我们不要再理他了,我们应该痛恨他。」

「朋友,我犯了哪一条清规戒律?即使我有冒犯之处,在你侮辱我之前,你也只可以先告诉佛陀,然后再作出决定。朋友们,既为佛子,就不应该做出如此庸俗的行为。这太不象话了!」

「出家人,即使把你在火炉里溶化也不能除掉你的不净。你这种首陀罗人的

劣性是永远改变不了的。」柯卡利可又大声嚷嚷起来。

「比丘提婆达多,我要你解释你为什么要欺辱我。」阿罗汉优波离说道。

「优波离比丘听着,你还记得吧?今天早上,你端了一盆水去了盥洗室,而你却把剩下的水留在盆里了,是吗?」提婆达多振振有词地质问道。

「是的,我记得。不过,我并不知道这是犯戒。我将去询问佛陀。如果这件事被宣布是犯小戒,我以后将谨慎小心,不再重犯。」阿罗汉优波离平静地说道。

「出家人和高等贵族居士也认为这是不对的,那么像你这样的阿罗汉犯了以后,这难道还可以饶恕吗?你为什么口口声声地说是戒律上的失误?而你却习惯地在你的房间大小便,和剎帝利种姓的人住在一起,你应该规规矩矩。你用粪便玷污了你的房间,而你却说这是戒律上的疏忽。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对清规戒律不可饶恕的侵犯。」提婆达多放声大叫了起来。

「我将去询问佛陀。我将遵守、服从他的决定。」阿罗汉优波离说道。

「佛陀的决定对于我们无足轻重,从今而后,我们与你一刀两断。我们要摒弃你,把你当成一个可恶的东西。」提婆达多反驳道。

没有一个人替阿罗汉讲一句公道话。虽然那么严持戒律、精通经律的僧人没有参与起哄,但是,那些冥顽不化的僧人们却支持提婆达多比丘。他们继续把优婆离当作活靶子进行冷嘲热讽,大肆辱骂。

有一片劈头盖脸的嘘嘘声和叫嚷声中,阿罗汉优波罗来到佛陀住处。行礼之后,他就在一旁站立。佛陀问道:

「优波离比丘,谁在寺院内吵闹?」

「世尊,是比丘提婆达多和他的同伙们。」

「为什么?」

「世尊,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因此就找您来了。世尊,我想弄清楚,我是否犯戒了。今天早上,我从盥洗室出来,而把剩下的水留在水盆里。世尊,以提婆达多为首的比丘认为这是犯戒,对我横加指买。」阿罗汉优波离解释道。

「优婆离比丘,这是犯戒。但谈不上大戒,不要再犯就是了,提婆达多比丘叫你什么来着?」

「世尊,提婆达多比丘抓住我的脖子,叫我首陀罗,柯卡利可比丘就这样叫我。他们把我拉到大厅,把我围在那里,咒骂声如同潮水向我涌来。他们甚至说,无论您对这一犯戒行为作出何种处理,他们都将把我当成犯了大戒的人,把我从僧团中开除出去。」

这时,寺院内又是一阵骚乱。阿难陀正等待着向佛陀报告这场风波。佛陀喊过阿难陀,告诉他把提婆达多和柯卡利可领来见他。

提婆达多和柯卡利可趾高气扬地来到佛前。提婆达多虽然向佛陀行了礼,但他并没有站在一旁去,而是笔直地站立在佛陀正前方,右手捏着拳头。柯卡利可背着手,站在他的身后,他不住地向静静站在一旁的优波离瞪着眼。

接着是一阵深沉的肃静。佛陀安静地视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提婆达多轻轻地放松捏紧的拳头,放下手臂,低垂下脑袋,然后,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一旁。柯卡利可也赶忙跟了过去。在两个无法无天的僧人行了应行的礼节以后,佛陀对他们说道:

「提婆达多,谁是你的老师。」

「世尊,是你。」

「那么,提婆达多,你有什么权利抓着我的弟子,任意摆弄他,辱骂他,甚至宣布对他的处理。」

「世尊,优波离比丘犯了戒。」提婆达多说着,眼睛望着地面。

「我知道。他无意之中犯了戒,可我并不把这看得很严重。但是,提婆达多,你所犯的戒要比这严重得多,你想分裂僧团,这是犯重戒。我的弟子们听从我的劝告,遵守我制定的清规戒律。提婆达多,在你背后之人的误导之下,你是不是试图分裂僧团?」佛陀一针见血地质问道。

提婆达多比丘低着头,望着下方,没有作声。

佛陀继续说道:

「提婆达多,我再对你讲一次,我十分明白你的意图,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正受到傲慢的折磨,你有谋私利的动机。你想得到的并不是解脱,而是领导的权利。自从你加入僧团以来,你结交国王、王后和贵族。你是不是在追求以居士身分得不到的世俗利益、权力和名誉?提婆达多,你挟持业已解脱、比你更值得尊敬的优波离,并辱骂他,这不是因为他犯了戒,而是因为他出生于一个所谓的低下的种姓。提婆达多,没有人因出生而成为首陀罗或婆罗门。只有通过言行,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婆罗门,还是首陀罗。」

站在提婆达多身后的柯卡利可以为佛陀没有注意,用手肘推了推提婆达多,给他的头头撑腰打气。提婆达多深深地屏了一口气,稳了稳身子,然后说道:

「世尊,虽然优波离是一个觉悟的阿罗汉,但是他那种姓的本性却根深蒂固,他还没有去除掉他与生俱来的劣性和业障。所以,我们就不得不把他留在盥洗室的水倒掉。」

提婆达多正要住声,柯卡利可又碰了碰他。提婆达多鼓足勇气,继续说道:

「世尊,虽然你把我说成是离经叛道之人,但是,请记住,正是因为我,你的弟子们才能快乐自在地行化于各国之间,不受其他宗教的干扰。我知道,我有强大的追随信众,因此许多人嫉妒我,在我的领导之下,你的弟子才能得到保护。世尊,在我俩之间,我门对戒律的准则有分歧。但是外表上,我还是维护、支持你的观点。」

柯卡利可又一次用手臂推了推提婆达多。

「提婆达多,可卡利可是你指使者吗?是不是由于害怕,你被柯卡利可用棍子把你赶到这里来了。提婆达多,你说自己要说的,不要受人的主宰,我将听你讲的一切。」

一颗颗汗珠从提婆达多的前额冒了出来,但是,他还是鼓足勇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世尊,为了你的弟子和法教,我应该继续说下去。由于接受庸俗、骯脏的贱民、杀人犯,好色之徒,以及妓女等加入僧团,我们已经深受其害了。乌德比丘独自一人去了舍卫城,并和那里的一个贵族寡妇打得火热。他们现在正准备举行合适的婚礼呢。另外一个贱民出生的比丘还与一只母猴子发生了不正常的关系。我还听说,一个来自下等种姓的比丘甚至吃大小便。我也知道,有些比丘脱掉袈裟,跑到妓院去了。世尊,我提婆达多应对所有这些弊病负责吗?还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尼姑住在王舍城中的一个庙里。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的怀孕,与我从王舍城带来的一百多个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为什么不处理这些事呢?其它宗教徒欺我们,公众也开始厌恶我们了。世尊,用严格的戒律来整顿比丘、比丘尼。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将脱下他们的袈裟,把他们赶出去。世尊,不要自以为你的弟子们都像阿难陀和舍利弗那样。」

「提婆达多,我在认真地听你讲。我的僧团是为芸芸众生而设立的,并不是专门为哪几个高高在上的贵族种姓的。我不主张建立另外一个身穿袈裟的婆罗门部派。我慈悲一切众生,了解那些被误导的人。我替他们指出了作恶的果报。他们中的许多人从而认识到正确的道路,戒除了一切恶行。只有一小部分人因被引诱而屡教不改,这是由于他们的业障。阿罗汉优波离是一位信心虔诚、持戒严谨而得到解脱的比丘。他精通律学,但他尚且难免犯戒,更何况其他的比丘、比丘尼呢?我不以憎恨来整顿僧团,我用慈爱来制约我的弟子。我对他们一贯慈悲为

怀。人总是要犯错误的,我总是悲悯他们。佛陀应世,是给这些众生指明的一条正道,而不是由于憎恨而排斥、拋弃他们。提婆达多,我知道王舍城尼庵的比丘迦叶怀孕的事。我已经指示阿罗汉乔昙弥作了调查,弄清楚是否她在受戒以后才有了不正当的行为。调查证明,在她出家之前她还和她的丈夫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有孕在身了,她是无辜的。你是不是要我把一个到我来里来寻找避难的母亲无情地赶走?提婆达多,由于傲慢和无知,你已经被引入歧途。你与摩揭陀国的阿奢世王子结为朋党,你得到他丰厚的物质供养,而受其影响,我认为,在传播和平和道德之音的事业上,你的护法对我弟子没有任何作用。我的弟子,无贪无瞋,寂静安详,语言和善。我知道,我的弟子们也常常受到其他宗教徒的无礼攻击和毁谤,但这是暂时的事。他们不但诽谤我的弟子,甚至诽谤我,这也不会太久的。提婆达多,真理是我弟子的武器。他们用不着你的权威和保护。人民终究会明白真理的。在此大千世界上,我的教法将会成为痛苦众生的甘露水。我不想把国王和富翁结集在我的教法下,我不想在他们帮助下传播我的教法,但是,如果国王和富人们渴望我的道法,我将理所当然地向他们布法传道。这并不是为了繁荣、昌盛我的教法而来巴结这些人。提婆达多,而你呢?在你朋友阿奢世王子的帮助下,在他王权庇护下,你准备建立一个只有剎帝利和婆罗门种姓僧团。你是否想要来领导这样的僧团?」

「不,世尊。噢!不,世尊。我仍然还是你的僧团里的一个比丘。昨天,我从王舍城来时,为了僧团利益,我要向你提出五点建议,世尊,因为你的弟子们生活在村庄和市镇,所以就很不容易来整肃他们。世尊,我建议,男女出家二众应该住在森林里,男女出家二众应托钵乞食;男女二众应披由被拋弃的破布做成的袈裟;男女二众应在树下参禅打坐;凡是出家人都应戒除肉食,世尊,一旦这些戒律颁布以后,僧团的每一个成员都可以得到制约。」

「提婆达多,受戒以来,你曾住过一次森林吗?」

「没有,世尊。」

「那么,你穿过一件由被拋弃的破布缝起来的袈裟吗?」

「没有,世尊。」

「你戒除了肉食了吗?」

「没有,世尊。不过,我在树下参过禅打过坐,并且也托钵乞食。」

「提婆达多,你还没有做到你宣布的五戒中的三戒,那么,你自己想一想,向我的弟子们颁布这些戒律是否合理呢?」

「世尊,一旦你宣布了这些戒律,我也会遵从的。」提婆达多说到这里,佛陀接下去说道:

「谁愿意遵循这些戒律,可以遵循。但我不想把我的僧团与社会隔绝开来,我的弟子必须与大众同住。」

「世尊,许多僧人都赞同我的戒律制度,我将把他们组织起来。」

「为什么?提婆达多,不要分裂僧团。这对你自己,对佛教都不会有好处。这只能给佛教,给你自己带来灾难。」

提婆达多没再做声。他礼拜佛陀以后,带着卡柯利可离开了。

****

在宫释帝寺院里,又发生一阵阵骚乱,形势紧张得可怕。小沙弥罗候罗惊恐不安地跑到佛陀跟前。

「世尊,舅舅好粗暴哟。他大吵大闹着,衣袖卷得高高的。一大群比丘跟着他,举着手,捏着拳头,叫喊着。他们把舍利弗尊者给团团围住了。世尊,我害怕,就逃了出来。」罗候罗一边说着,一边喘着粗气。

「罗候罗,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将来会痛苦的,同他们讲道理是不容易的。他们心存偏见,而又被邪见所迷惑,与其他人一道,同流合污,一起闹事。他们自以为强大,所以误入歧途。」

说完,佛陀站了起来,和往常一样,他寂静安祥地来到大厅。那里聚结着一群闹事的比丘。僧众一下子安静下来,鸦雀无声。那些围着舍利弗、目犍连的比丘们不由自主地退到一边。

「提婆达多,这样大吵大闹的是什么意思?好象一群拉着鱼网的渔民,一下子围过来捉鱼,叫着喊着,当你们如此吵闹时,你们曾想过没有,这会给那些希望追随你们、并以你们为榜样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想一想,他们会怎样看待你们和我的弟子?你要严于律己,不要闹事生非。这种捣乱的行为不仅会导致你们自己的过失,也会给僧团里带来耻辱。五年来,你作为我的弟子,在精神和道德上又得到怎样的训练?虽然如此我还是对你大发慈悲。如果你出家是有目的的话,你就努力地去争取实现它。分裂僧团是不可饶恕的罪恶。你来我这里是为了寻求解脱。如果你以为你在我这里得不到你所追求的解脱。如果你以为你在我这里得不到你所追求的解脱,你完全可离开我。」

「我会走的。但不是我一个走,我将带走许多尊敬、拥护我的僧人。」提婆达多毫不迟疑地说道。

「提婆达多,这些日子来,你一直试图这样做。任何一个人可以自愿地来我这里。同样地,那些想离开我的人可以在任何时候离开。」

「世尊,我们尊重你的教导,我们也可同样地尊敬你。但是,我们无法尊敬你的绝大多数僧人。我们准备与你们一道住在这个城里,所以,国王、贵族和一般公众可以看到我们与你们僧人不同和区别。世尊,现在,我们将前往城里的一个清凉树林,住在那里的树荫下坐禅,穿著粪扫衣,托钵乞食。」

「提婆达多,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你的思想是纯洁的话,这种行为就会有好的结果。如果你的思想不纯,那么,这种行为就会带来不幸。」

96

第十八章

把水倒在底朝天的船背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佛陀

佛陀和往常一样,准备好去托钵乞食,他对阿难陀说道:

「阿难陀,我需要休息。自从我觉悟以来已经九年,我踏遍了整个中印度的平原,步行了数千里。虽然如此,我从来没有想到休息,从来没有感到累,我常住于喜悦和寂静。现在,我的身子感到很虚弱。即使在六年的苦行中,我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希望远离大家,一个人住在森林里住一段时间,你们不要来找我。」

「世尊,我知道,你的思想被提婆达多以及他以他为首的僧人搅乱了,一直不得安宁。」

「阿难陀,在精神上,佛陀从来不曾受到干扰。失望和憎恨从来不进入佛陀的心智。不过现在,我在身体上感到疲劳。」

「世尊,不要到森林中去住,还是到其它城市去住吧。世尊,给孤独长者曾邀请过我们,我们还是去舍卫城吧。」

「如果提婆达多又跟到那里,我们又怎么办?阿难陀,当问题发生以后,逃之夭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决定去帕里勒亚森林,并没有逃避这些问题的意念。这是当前能解决问题的唯一有效方法,并且我也需要休息。当我不在这里时,有识之士将会注意到那邪恶的假僧人。他们会把这些人同其他的僧人区别开来。然后,邪恶不法之徒就会开始检点自己,而从事善德之业。他们自己将会认识到他们的错误。不然的话,由于冒犯了大众,他们将得不到这个城里的供养,只好到其它城市去。我一再劝告提婆达多和他的同僚,但对于这些头脑简单、无知而盲目的人来说,佛陀也是没有办法的。阿难陀,把水倒在底朝天的船背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世尊,帕里勒大森林是百兽出没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残暴、凶猛的野兽。再说,在那里,你将得不到一点供养。你会受到日晒夜露的折磨。世尊,我同你一起去,这样,我可以照顾你。」

「不用了,阿难陀,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我会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并在那里住下来,以森林的野果为生。阿难陀,不要因被欺负而动摇,依我的教法而住。三个月后,你来找我,并给我带来有关消息。」

****

自从东方发白,阿难陀就一直走着,没有休息一刻。他走进了帕里勒亚大森林。但是,他现在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了,在一片大岩石丛中迷了路。他沿着一条溪水而上时,他看到一群猴子正津津有地在品尝着各种各样熟透了的水果。它们在高大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四周回荡着一片噪杂声。在这里,人类美妙的乐曲声和鸟鸣声也变得使人恐惧,就像针刺一样钻进他的心头。渐渐地,他沿着溪水,深入森林。喧闹声逐渐消沉下来,这种死一般的安静,加深了他的恐惧感。他预感到,这是一种潜在的危机,突然,一只在水边饮水的小梅花鹿发现他。小动物一阵紧张之后,还是继续地饮水,然后又怡然自得走走开了。阿难陀希望马上看到佛陀的住处,他就爬上一个山坡。一只鹦鹉叫喊着从他的头顶上飞过了,转了一个圈子后,朝下飞来,停在靠近他的一棵树枝上,说道:「祈愿人人幸福,解脱苦海病魔。」一听到这些,阿难陀就乐得如同见了佛陀一样,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只鹦鹉是从佛陀那里飞来的。他走近鹦鹉。

「好鹦鹉,佛陀在哪里?」阿难陀喜出望外地问道。

鹦鹉自言自语地叫了三声,然后飞上半空,在河流上盘旋了一会儿,又飞了回来,落在原来的那棵树上,说道:

「朋友,看那!」

阿难陀开始莫名其妙,后来明白鹦鹉在重复佛陀的话。

太阳下山了,黑暗笼罩着四周,阿难陀急冲地沿着河流走着。鹦鹉在前面引着路,每隔一段可见的距离,它就停在一棵树上用自己的语言叫上声。偶尔说上一句:「朋友,你饿了吧,请吃水果。」

突然,从不远处一块巨石上的芦苇做成的拱门传来了佛陀的声音。

「阿难陀,到这里来。」

阿难陀立即爬上一个小山丘。在那里,他看到佛陀面带微笑、神采奕奕地站在那里。阿难陀赶紧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佛陀的脚,他高兴得热泪盈眶。然后,他站了起来,坐在岩石上的鹦鹉首先对他说道:

「朋友,你饿了吧,请吃水果。」

「世尊,多亏了这只好鹦鹉,我才找到这里。要不是它,我就会在茫茫的森林里束手无策了。」阿难陀说道。

「阿难陀,它是我我的一个朋友。这些可怜的动物并不像人类想的那样低下、残忍。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来检验它们,它们的心始终如一。我与它们友好、和睦地住在一起。」

阿难陀转身看了看四周,他看到,在一棵硕大无比的树荫下有一个石窟,到处都显得很自然,无论是高悬于石窟上方的树枝树叶,还是地面上的草地都没有受到任何破坏。佛陀虽然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周围环境的新鲜生机并没有丝毫减弱。

阿难陀又一次惊讶不已地望了望四周。佛陀问道:

「阿难陀,你好象感到很奇怪。你看见什么了吗?」

「世尊,您就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是的,阿难陀。」

「世尊,这个地方真可怕。您看,四周都是野兽的踪迹,现在只不过是黄昏时分,我可以想象,当夜幕覆盖大地时,这里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阿难陀,你是害怕森林,还是害怕黑暗?」

「我害怕黑暗、大森林以及野兽。在这块恐怖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和平与安宁?」

「世尊,在您的身边,我不怕。」

「即使在我身边,黑暗也会降临。在森林里也是一样,这里有数不清的野兽。阿难陀,透过黑压压的灌木丛,你看见了什么吗?」

阿难陀看了看四周的森林,由于害怕,他向佛陀靠了靠。

「怎么了,阿难陀?」

「世尊,在阴森的森林中,恐怖正向我们袭来。我被这种恐怖包围起来了,凶猛的野兽向我们张牙舞爪。」

这时,一只母豹领着一群小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它们低着头,挟着尾巴,绕着佛陀转了起来。阿难陀就像一个小孩似的,吓得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不一会儿,母豹领着小豹在佛陀四周转了几圈以后,就躺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眼里闪动着光芒,仰望着佛陀的脸。阿难陀还可以听到小豹吸奶发出的微弱、模糊的声音。

「阿难陀,你害怕吗?」

「世尊,我现在虽然不害怕了,可是,我的大脑却纷乱不堪。我觉得,我应该马上从这里溜走。周围还有许多其它更危险的野兽。在我一生中,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场面。石窟里可能比较安全吧。噢!世尊,我们去那里面吧。这样才能使我的大脑得到一点安宁。」

「阿难陀,不要害怕。这里的野兽不会袭击你的。如果你果真希望的话,我们就进石窟吧。」

阿难陀紧紧地跟着佛陀,渐渐地走近无花果树下的石窟,洞里一片黑暗。可是,他惊讶地看到里面有一线光亮,给昏暗的石窟带来光明。这不是一盏油灯,而是一块宝益石。在这里闪闪发光的宝石旁,盘曲着一条巨大的眼镜蛇。佛陀微微地低着头,跨进洞口,坐到一个石凳上,望着阿难陀。

「阿难陀,进来啊。」佛陀说道。

「世尊,里面有一条剧毒无比的眼镜蛇王。」阿难陀战战竞竞地说道。

「那么,你再看看外面吧。」佛陀又说道。

「世尊,我看到外面有只凶猛的野熊。里里外外都是同样的危险。」

阿难陀的声音颤抖起来。

「阿难陀,听着,虽然它们是畜生,但是它们十分了解我,我对它们广施慈悲,我慈祥的目光给它们带来和平与安宁。当它们和我在一起,被我的眼光所征服时,它们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你也给它们施与至高无上的慈爱,一心念善,努力争取和它们做朋友。这样,你的害怕、疑虑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荡然无存。和它们住在一起,你将会快乐。阿难陀,到这里来坐下。我想听听来自柯沙毗的有关消息。」

阿难陀小心翼翼地来到佛陀跟前,望着宝石光辉照耀下的佛陀的脸,说道:

「世尊,提婆达多和他的同伴弟子们已经离开了柯沙毗。他们好象又回到了王舍城。」

「阿难陀,人们对其他的僧人有什么看法?」

「世尊,就在您隐居这里的一个月,人们一般都喜欢、支持提婆达多和他的追随者。他们认为我们不虔诚、不可靠。他们不愿意和我们来往。这是由于人们也赞同、拥护提婆达多提出的戒律制度。世尊,第一个月间,我们孤独无助,柯沙毗城里的人拒绝给我们供养。老富翁宫释也似乎站在提婆达多那一边。当我们在城里得不到供养,我们就到城外去,他们无论在哪里看到我们,就大肆辱骂我们。但是,我们从来不还口,正如您所关照的那样保持沉默。这一个月结束时,人们开始憎恨那些僧人庸俗的行为,他们很赞赏我们严明的戒律和威仪,议论纷纷,说你来森林里住,就是由于他们那些丢人现眼的行为造成的。于是人们邀请我们到他们家里去受供养。当我们在街上乞讨时,他们都争先恐后的把我们的钵装得满满的。他们开始询问起来,三番五次地要求我们请您回城。」

「阿难陀,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虚假只能在短时间内掩盖真理。如果我们的指导思想正确的话,我们就不会犯错误。因为,我们的武器是真理。阿难陀,这对无知和嫉妒成性的提婆达多,及其他的僧人是第一次打击。他们还会反击的。但愿我的弟子们具有坚定的意志,顽强地忍耐所有障碍。总有一天,提婆达多必将面对真理。阿难陀,我将回到柯沙毗。」佛陀说道。

到处是夜里出来活动的野兽。但是,他们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树枝折断的声音都没有,偶或听到微风拍打树枝的声音。当整个森林被昏暗覆盖时,洞口里却变得越来越明亮。这时,佛陀已深入禅定。一路旅途劳累的阿难陀,面朝佛陀,以他的衣物做枕头,香甜地睡着了。

****

那一夜,阿难陀断断续续地时睡时醒,但是到了早晨,他就沉睡起来。当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当他走出山洞,外面的景色使他惊呆了。一群猴子手里拿着、嘴里叼着各种野果,爬上了小山丘。一只猴王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一群腰里挟着小猴子的母亲、后着跟着的是一大批成年的大猴子,最后,走过来一群年老衰弱的老猴子。晨光下,佛陀坐在岩石之巅,向它们打着招呼。他的钵就摆在他的跟前。猴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过来,用它们带来的水果把佛陀的钵装得满满的。然后,它们就在距佛陀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好似一群虔诚的信徒。

钵被装得满满的,各种各样的水果如芒果、野橄榄等摆满了一地。布施仪式以后,佛陀看了看坐在四周的信徒,然后,他走到每一只猴子面前,慈爱地对它们讲着话,抚摸着它们的头。阿难陀看到,猴子们一个个捧着佛陀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佛陀的手上。当它们接受完佛陀的祝福,猴子们又悄悄地走开了,爬上树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佛陀。

阿难陀默默地观看着,一直等到猴子们离开,他被深深地感动了。他走到佛陀前,怀着无限崇敬的心情,恭恭敬敬地礼拜了佛陀。

「世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迹,也没有听说过。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帕勒里亚大森林里的野兽比人类还要虔诚。」

「阿难陀,帕勒里亚大森林里的野兽与其它地方的野兽一样,只不过它们现在被驯服罢了。从而,它们比其它地方的野兽更忠实。与这些朋友住在一起确是一件快乐的事。同样地,它们也因和我在一起而快乐。阿难陀,住在帕勒里亚的这段日子,我的精神最为愉快、轻松。即使在我的家乡迦毗罗卫国,我也没有感到如此的快乐。」

「世尊,我也同样感到十分快乐。一个人可知快乐地与这些朋友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

鹦鹉又飞回来了,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然后,它就在离佛陀不远的一块岩石上停了下来,说道:

「愿一切众生幸福,解脱苦恼病魔。」

然后,它又说道:

「朋友,你饿了吧,请吃水果。」

阿难陀忍俊不禁,大笑起来。他伸出手,靠近鹦鹉。鹦鹉立即跳到他的手上。它又说道:

「朋友,你的孩子好吗?去喂养它们吧。」

「世尊,鹦鹉重复的是你的话吧?」阿难陀问道。

「是的,阿难陀。它只能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

说着,佛陀从钵里抓起一把摩罗果,摆在石头上,对鹦鹉说道:

「朋友,请吃摩罗果。」

鹦鹉立刻从阿难陀手里跳了来。它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它一边啄着摩罗,一边说着:

「朋友尽可能多吃一点,带两个给孩子。朋友,吃摩罗。」

****

佛陀收拾好他的衣钵,开始动身离开森林了。一路上,一群群猴子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发出一阵阵依恋的声音。它们跟着走了好几个时辰,一直把佛陀送到森林边。这时,佛陀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猴子们作了一个手势。

「孩子们,别再送了。」佛陀说道。「没有比你们的家乡更幸福的地方了。愿已经皈依佛陀的你们万事如意。我走了

母猴子忘记抱有腰里的小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佛陀。它们静静地吊在下垂的树枝上,忧郁、惆怅地望着佛陀,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时,它们才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阵悲伤的啼叫。

突然,那只鹦鹉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喊声,一下子飞了过来,然后又迅疾地飞走,寻找佛陀的踪迹去了。

96

第十九章

不执着一事一物,也不被一事物所束缚……无牵无挂,这就是求证极乐的唯一途径。

/佛陀

位于恒河旁的柯沙毗城南一百多里的地方,就是舍卫城。此城就坐落在喜马拉雅山脚旁。舍卫城与柯沙毗之间有一条宽广的通道。就在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第九年,佛陀一路传法,花了四年的时间,没走宽广的大道,而是穿过西部巴特罗的大小村庄和市镇,沿着恒河而上。在成道后的第十三年,佛陀又顺着雅姆娜河岸,朝库鲁特罗走来。这天,佛陀又穿过哈斯帝那布拉古城的废墟,信步来到一婆罗门村庄。

这时,一个婆罗门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佛陀。然后,他又走上前来,从头至脚又观察了一番。然后说道:

「公子,你的神色光采照人,有伟人相貌,具备圣人的寂静之智。公子,请听我说,我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和你正好是天生的一对。你是他合适的丈夫,她是你理想的妻子。请跟我到家去,我就把她交给你。」

佛陀平静地说道:

「婆罗门,我不走回头路。再说,我是一个出家人。」

「公子,与高贵的王子相比,你的比丘装束更具有魅力。高贵的公子,你还年轻,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信奉苦行主意?如果你看到了我的女儿,你肯定会扔掉你的袈裟和钵具,你会被她的美貌迷他。不然的话,你就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回去,把她着实打扮一番带她来见你。请你等一会儿。」

「既然如此,我等好了。」佛陀说道。

婆罗门摩甘蒂耶匆匆地朝家里奔去,他还不时地回头朝后望着。到了家门口,他已累得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开口讲话,大声声地他妻子说道:

「老太婆,我给女儿找到了一个好丈夫。他具有伟人相貌,是我有生以来见到最好看的人。他现在就在路口,快让女儿准备好。」

「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妻子说道。「你为什么不把他叫到家里来?我的女儿可不是一个卖不掉的廉价商品。你不是疯了吧?我怎能把我的女儿随便交给一个流浪者?你去把他叫到家里来。」

「这像什么话?世界上有的是男人,难道我还认不出他们?如果我的相术确实可靠的话,他是我见到过最伟大的人。在路途中,他是不会往回走的,他已走过了我们的家门,所以他不会走回来的。还是因为我诚恳的请求,他才等在那里。快把女儿打扮好,不要再啰嗦了好不好?」婆罗门恳求道。

女儿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她父母的对话。

「不是你一个人知道观相术,我也知道。他长的怎么样?」婆罗门的妻子问道。

「老太婆,我如果和你如此地磨蹭下去,他可能就不等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搬到屋子里的金银财宝就从我后门跑掉。快叫女儿准备好。你也和女儿一起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女婿。那时候,你将明白我所说的一点不假。」婆罗门重复道。

丈夫和妻子精心打扮好他们的女儿。女儿摩甘蒂耶是库鲁萨特罗最美丽的少女。他们一路朝佛陀留步的地方奔来,可是他已不在那里了,他留在尘土上的脚印向路旁的一个岔道上延伸过去了。婆罗门的妻子认真仔细地观察起佛陀留下来的脚印。

「老头子,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出家人的脚印,这些是高贵的修行者的脚印。婆罗门的妻子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尽说些废话。当这位伟人见到我们的女儿后,他会被我们女儿的美丽所吸引,他将立即扔掉钵具,脱掉袈裟。过来,快走。」婆罗门说道。

婆罗门跟着脚印找下去,发现佛陀正坐在路旁不远的树荫下,他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说道:

「公子,请看,我把她带来了,快睁开你微闭的眼睛,你曾见过能和我女儿相媲美的姑娘吗?」

摩甘蒂耶的眼光一触到坐在树荫下的佛陀,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被佛陀深深地吸引住了。正如她父亲所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英俊的人,一阵由欲望产生的害羞袭上心头。带着少女特有的聪颖、狡黠,她故意卖弄各种风情,心中萌生起无数个爱情的期望。她走了过去,抓起她母亲的手。这时,婆罗门讲话了:

「公子,请瞧,我的女儿,有足够的功德福报,能成为统治四方天下的转轮圣王的王后。当你成为一个居士时,你也会功德圆满,享有转轮圣王的荣华富贵。金货得摆在金盘里。现在,我整个库鲁萨特罗最漂亮、最贤惠、最幸运、最有福报的年轻小姐奉献给你。说话呀。」

年轻的少女,内心充满了害羞和欲望站在一旁,两眼紧紧地盯着地面。

「婆罗门,这两位女士,哪一位是你的妻子?哪一位是你的女儿?」

「公子,你为什么问这些不必要的问题?即使是瞎了眼的傻瓜也能一眼分辨出我的妻子和女儿。」

「不,婆罗门,我询问我必须问的问题。我不能分辨她们,她们身体的各个组成部分都相同无异。所以我怎能区分她们?」

「公子,我的妻子就是那个和我一样衰老龙钟的女人。而我的女儿,她却是一个苗条娇嫩的妙龄女子,美丽纯洁得像蓝色的百合花。」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足够的线索使我了解她们。」

「公子,你是不是因为看到我的女儿的倩影就失去了理智?站在你右边的是我的妻子,站在她身后,那位楚楚动人的小姐就是我的女儿。」婆罗门说道。

「婆罗门,现在我认出他们了。我弄清楚了,在她们之间只有年龄的差异。但是我看不出哪个漂亮,哪个丑陋。婆罗门,三四十年以前,你的妻子长得怎样?」

「公子,那个时候啊,她是同我女儿一样美丽动人的少女。」

「那么,婆罗门,你能告诉我,三四十年以后,你的女儿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想,和我妻子一样,她会成为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婆罗门,那个时候,你和你妻子又会什么样子呢?」

「再过三四十年,我和我的妻子很可能已经死了。」

「婆罗门,你现在已经进入暮年,想一想你在年轻时,同你妻子亲吻、拥抱、嘻戏、玩耍等事,你现在已经老了,你怎么看待你过去做的这些呢?」

「那些是毫无意义、愚昧轻薄之事。每当我想起这些往事,我就会产生一种惭愧羞耻感。我不能快乐地回想我的年轻时代。」婆罗门说道。

「通情达理的老妇人,我对你说」,佛陀两眼注视着婆罗门的妻子,说道:「人生的病老是与生俱来、不可避免的。如此爱执地轮回于生死之中,又有什么目的和意义呢?」

婆罗门的妻子诚挚地说道:

「尊者,我毫无目的地生活着,但我却有责任。在我的女儿嫁给一个合适的丈夫以后,这样使她的前途得到保障,那时,我的责任也就了结了。我的包袱就是我儿女,我丈夫叫我把她带来交给你。但是,尊者,看了你的脚印以后,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远离世间娱乐、无贪无瞋的圣人。所以,我也就不指望我女儿的这桩婚姻了。」

年轻的摩甘蒂耶,一直凝神注视着英俊的佛陀,她正编织着未来的美梦。当她听到她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她心头突然一阵剧痛。这种痛苦产生了一种受辱感,由于受侮辱,两行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大慈大悲的佛陀友善、温和地对她说道:

「小姐,贪欲是痛苦的根源。不要有贪欲,不要有爱执。望着我寂静的脸,你的爱欲之念就不会升起,纯洁的喜悦就会充满你的身心。小姐,你才十六岁,我已经四十九岁的人了,我的年纪比你大三倍。小姐,我过着修行人的清贫简朴的生活,以乞讨为生。我曾有一个善良,贤惠和你一样美丽的妻子。我曾过着王子般的生活,后来,我拋弃了世间的一切以梵行为生。我已觉悟了真理,行化于整个印度的山村、市镇,传播解脱之道。」

这时,两眼一直紧紧盯在地上的那个少女,猛地揪散戴在头上的花环,用力摔在地上,像一个发了疯的女人,奔回家去了。

婆罗门夫妇吃惊地互相望着对方。佛陀彬彬有礼地继续对他们说道:

「婆罗门!看到了色欲的本质了吧。你们的女儿,情欲深重,她不能欢欢喜喜地望着无爱无执的脸。她希望占有我,渴望得到我,拥抱我。当她无法实现这些时,她就憎恨我。婆罗门,这就是贪爱的本质。她第一眼看到我时,她就产生了爱念,她比你们做父母的更爱我。但在后来的一瞬间,由于敌意,她恨我入骨。朋友,人们由于贪、瞋、痴而犯错误,出于对生存的贪求,众生轮回生死,陷入世间的欲流之中。如果说,这就是人类生存的规律,那么,众生轮回于生死又有什么意义呢?犹如漂浮在水面上的鲜花不为流水所着,同样地,我常住寂静,不执着一事一物,也不被一事一物所束缚。你们也争取做到这一点,无牵无挂,这就是求证极乐的唯一途径。」

「世尊,我们的女儿成为我们认识此娑婆世界本质的象征。世尊,等我们把女儿托付给我们兄弟照顾之后,我们夫妻俩就来加入僧团。世尊,请教授我们解脱之道,你传授的道才是正道。」说着,婆罗门双膝跪倒。

婆罗门向佛陀行礼之后,让过一边,他的妻子也五体投地地礼拜了佛陀。

****

佛陀离开了库鲁萨特罗,渡过雅姆娜河,来到拘罗王国。一天,当他走在一块肥沃的田地同花园相间的小路时,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农夫,一边哭一边朝他跑

了过来。老农夫望着佛陀的脸,心中升起一线希望。他双手合十到前额,向佛陀行礼。

「朋友,什么事使你如此伤心?」

「世尊,我是一个农夫,有三条耕牛,我把它们看成是我的子女,我的生活全依赖它们。可是,世尊,婆罗门乌德多萨里说是为了祭祀,硬把我的三头牛抢走了。我知道,你是一个神通广大的圣人。世尊,诅咒那个夺走了我三条牛的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罗!」老农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道。

「朋友,难道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罗没给钱买你的牛?」佛陀问道。

「没有,世尊。好象牛是他们的,而我只不过是替他们保管牛的,他们甚至没征得我的同意,不问青红皂白,解下在柱子上的牛,拉起来就走。」

「朋友,他们只拉走了你的牛?」

「不,世尊。除了老牛以外,他们抢走了本村穷人的所有耕牛。」

「朋友,那么,为什么不到国王的官员处去伸冤,争取把牛要回来呢?」

「世尊,这有什么用?为了祭祀,婆罗门得过国王的旨意,他们可以拉走所有归于农耕者的牛羊。世尊,诅咒这个该死的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罗,把他的头劈成七块。」老农夫越说越激动,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婆罗门的愤恨。

「朋友,你到底要什么,是你的牛?还是对婆罗门的诅咒呢?」佛陀故意问道。

「世尊,如果能要我回我的牛,我就不要其它任何东西了。」

「那么,你领我到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罗那里去,我将替你要回你的牛。」佛陀说道。

农夫擦了擦眼泪,走在前面引路。他们来到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罗的住处。祭祀场的树桩上绑着五百头公牛、五百头奶牛、五百头山羊,五百头绵羊。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罗正襟危坐在一把椅子上,对忙着祭祀的奴仆们,指手划脚地发号施令。农夫不敢进祭祀场地,在很远的地方他就停住了脚步,一眼就在牛群里认出了他的三头牛,他伤心地望着它们。

婆罗门乌德多萨里看见一个出家人径直朝他走来,由于心情不佳,他不愿见任何来人,就不以为然,仍坐着没动。但是,当佛陀渐渐走近时,他突然感到他坐的椅子着火似的,赶忙站了起来。佛陀来到他眼前,他立刻端来一把椅子在佛陀面前,请佛陀坐下,然后,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佛陀前,恭敬地礼拜了佛陀。

「尊者,你好似一尊威风凛凛的天神。当我老远第一眼看见你时,我还想叫我的扑人把你赶走。可是,当你走近时,我却无法继续坐在我的椅子上。我只礼拜天神、梵王和拘罗国王。但我现在却跪在你的面前,你看起来比我还要伟大。」

「婆罗门,你果真这么认为吗?」

「是的,尊者。」

「婆罗门,你有多少财富?」

「尊者,我的财富多得无法计算。我名闻遐迩,我有皇家的赞助和保护。」

「婆罗门,让我们这样来估计一下,你的财富比绑在祭祀场上牛羊价值的总数高多少倍?」

「尊者,不止千万倍。」

「婆罗门,这样说来,我比你更富有。」

「确实如此,尊者。」婆罗门附和道。

「聪明的婆罗门,释放绑在祭祀场上可怜的牲口,把我绑在一个椿子上,用我的血来祭献天神。当你贡献了更有价值的牺牲品后,你将得到天神的更好保护。你听到了这些牲口凄惨、悲哀的号叫了吗?割断它们的脖子,血染祭场,你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福报呢?你说给我听听。举行如此残忍野蛮的祭祀,你又会从天神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利益呢?我可以告诉你由此而产生的后果。聪明的婆罗门,这些千万头无辜的牛羊,犹如农民的子女,对农民有很大的帮助。而你却无缘无故地屠杀它们。这样,你妨碍了农田耕种,必然会引起饥荒。为了祭祀用的树椿和帐蓬,你们大肆砍伐森林,破坏了自然环境,所以大自然就会及时行雨。成千上万为你效劳的奴仆终究会因肆意屠杀的恶业,死后堕入地狱。聪明的婆罗门,假如有的话,请你举个例子,证明这惨人无人道的祭祀给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带来哪些利益?」

「尊者,用来作牺牲的动物死后会升天堂,这不是恶。」婆罗门说道。

「婆罗门,你举行祭祀是为了送这些动物上天堂,还是为了你自己获得利益?」

「尊者,这两方面都有。」

「婆罗门,你有子女吗?」

「有,尊者。」

「你希望把他们送到天堂吗?」

「是的,尊者。」

「这样的话,婆罗门。如果被用来祭祀的牛羊会升天堂,你为什么不把你的

子女绑在树椿上,割断他们的脖子呢?」

婆罗门久久无言以答,最后说道:

「尊者,自古以来,国王、贵族以及博学多问的婆罗门都举行祭祀活动。祭祀以后,国家兴旺强盛,人民健康快乐,名誉和财富广积有余,国王会成为凯旋的得胜者。」

「聪明的婆罗门,那些高声念颂祭祀文的人,是那些以祭祀为职业的婆罗门,而你却盲目地追随他们。假如说,敌对双方发动了战争,两国国王都举行大祭,但事实上,只有一方会赢得胜利,而另一方必然失败。这样的话,战败国王的祭祀结果是什么呢?你能振振有词地说,由于祭祀,得胜的国王取得了胜利吗?仁慈友爱的神不会赞同以屠杀生命的方式而举行祭祀的。」

「那样的话,尊者,什么才是我能给予神的最好奉献呢?」

婆罗门带着一种斗败的语调问道。

「婆罗门,你能给神的最好奉献,就是释放这些被绑在树椿上等死的牲口。」

「尊者,我可以这么做,但是,从今以后,我在婆罗门社会的地上就没有了。他们将会憎恨我,侮辱我,甚至摒弃我。」

「婆罗门,从执迷不悟之徒中得到的利益又有何用?你对这些可怜的牲口开恩示情以后,慈善之人定会尊敬你,你将得到仁慈天神的赐福。」

「尊者,既然如此,我就释放为祭祀而准备的所有牲口。」婆罗门说道。

随着婆罗门乌得多萨里的一声令下,所有被绑在椿上的牛羊全部被解开,它们一下朝四面八方逃命而去,不敢在祭场停留片刻。那个穷农夫的三条牛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它们的主人,当它们被解开之后,它们像箭似地奔到它们主人身边,不住温柔地鵨舔着他的身体。

佛陀对婆罗门说道:

「婆罗门,你看,刚才还在恐惧中挣扎的牲口,一旦获得了自由,跑得多欢快呀。你是一位善德之人,你做了一件大功德,你将会快乐,幸福。」

「尊者,像那获得自由的牲口一样,我也获得了解脱,一切邪念和迷信郄从我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尊者,你到底是谁?」

「善良的婆罗门,我是乔达摩佛陀。」

96

第二十章

犹如飞镖弹回,他们会自伤其身。

/佛陀

一听说佛陀正从萨诃突来舍卫城,百万富翁给孤独老人赶忙召集佣人,命令他们用旗织和彩带,把佛陀必经之地装饰一新。然后,他又同乌德野比丘一道,乘着马车前去迎接佛陀。乌德野坐在给孤独身旁,他是阿罗汉摩诃迦叶剃度出家的弟子,独自一人来到这气候宜人,美丽迷人的舍卫城。现在,他是城里祁陀寺的当家师。此寺是富翁给孤独长者花费千金建造起来的。现在,他与富翁一道,前往迎接佛陀。一路上,他滔滔不绝地用浮想联翩的诗句来赞美佛陀。

「师父,佛陀一定离这里不远了,我们最好还是下车步行。」

「我可以看见佛陀还在四五里以外的地方呢。」乌德野比丘说道。

「师父,你怎么知道的?」富翁惊讶不已地问道。

「富翁,三界之中,唯佛陀最为珍贵。他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圣者。当他行走时,在他的前方,自然飘拂起阵阵美妙的芳香,细雨蒙蒙,尘土不扬。他所经之地微风送来朵朵鲜花,铺平道路,这样,他可以安详、舒畅地在上面行走。他每走一步鲜花自然开发,衬托起他的双脚,天宫诸位神仙载歌载舞,演奏起一曲曲美妙的仙乐。」乌德野越说越激动兴奋。

「师父,你见过佛陀吗?」

「没有。但是,我比其他见过佛陀的人更能描述佛陀。」

「师父,你也许是他的儿子,但迄今为止,你还没有见过他。我曾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见过佛陀,我也聆听过他的说法。但是,我却没有见过任何你所描述的奇迹。他给我的印象,他是人类世界中最伟大的人。这完全是言行威严、教法超群的原故,这并不是众天神为了荣耀他而变现的诱人之术。不要用美丽的诗句来赞美佛陀,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可以去对那些愚昧而虔诚的老太婆去说,我可受不了听你的这些颂词。」

富翁这样说道,乌德野比丘不再作声了。他绞尽脑汁,想说出两三件事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

尼干若提子尊者在王舍城住了一段时间以后,现在走在前往萨柯突的途中。

一路上,烈日当空,尘土飞扬。但他却赤着脚,光着头,祼着身体,悠闲自在地走着路,他和给孤独他们朝同一个方向走去。在很远的地方,给孤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圣洁的王子。当他来到尼干若提子身边时,富翁把车停了下来,自己从车里跳了出来,恭敬地朝这位圣修者拜了三拜。尼干若提子停了下来,站在滚烫的路面上,伸出手,祝福了富翁。

「尊敬的先生,乔达摩佛陀马上就要到王舍城了,我现在去迎接他。外面太热了,我想请你乘我的车子。」富翁说道。

「贵人,不用了。我并不在意不舒服,我们出家人适合走路。再说,我也习惯了。」

「那么,尊敬的先生,我就先走了。」

「贵人,愿成功永远伴随着你!」尼干若提子尊者说道。马车慢慢地移动了,一直等走过了这位圣者才加快了速度,马车离尼干若提子已经很远了,但富翁还是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他。乌德野比丘对他如此多礼于尼干若提子大为反感,觉得十分不快。他以蔑视的口吻说道:

「富翁,你为什么还要理会这个从事歪门邪道的祼体行僧?对他表示尊敬就是对我们乔达摩佛陀的侮辱。」

「师父,佛陀在什么地方说过,尼干若提子以及其他宗教领袖不应受到尊敬?」

「没有,富翁。不过,只有在佛陀那里,我们才能得到最高真理。我们只须紧紧地跟随他。我们也必须只尊敬他。」

「师父,这是你的见解,这并不是佛陀的思想。布兰迦叶说,毁坏和屠杀无功过、好坏、善恶之分。佛陀对此也只不过评论说,布兰迦叶的嘴就像河里张着口的捕鱼网。但是,他并没有蔑视其他宗教领袖。他说,我们应该尊敬那些值得尊敬之人。如果说,佛陀只标榜抬高自己及其教法,而轻视小瞧其他宗教导师,那么,我就不会为他耗费百万家财,我就不会如此隆重地来迎接他了。」

比丘乌德野又一次沉默不语了。这时,一团黄色的光耀出现在远方烈日烤晒的大路上,虽然还有好远,但是富翁知道,那一定是一位穿著袈裟的僧人。他赶忙叫马车徐徐而行,目不转睛地望着黄色的影子。乌德野比丘从车上站了起来,双手合十,低着头,说道:

「富翁,佛陀通常有一批弟子随行,他不会一个人独自行走。我想,那一定是给我授戒的阿罗汉摩诃迦叶,他的样子同佛陀相似。那不是佛陀。」

「师父那你就像刚才遇到尼干若提子一样,留在车上好了,我可要下车步行,前去迎接佛陀。」

富翁和车夫下了车,朝前走去。他看见,富翁恭恭敬敬地高高举起合掌的双手,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乌德野比丘看不到鲜花从佛陀走过的路上升起,看不到覆盖尘士烟灰的蒙蒙细雨,也闻不到微风送来的缕缕芳香。但他却看到一张无与伦比的脸。

这张脸给他的眼睛和身心带来了无限的喜悦和快乐。他赶忙站了起来,跳出马车,奔向佛陀。

****

佛陀继续朝舍卫城走来。乌德野比丘紧紧地挨在佛陀身旁,富翁跟在佛陀身后,他的内心充满了无比的喜悦,说道:

「世尊,火热的太阳无情地烧烤着我,但在你的身旁,我并不感到疲倦和炎热。你的身影使我感到惬意、愉快。一见到您,我就无忧无虑,烦恼顿消。我不记得曾有比今天更快乐的一天了。」富翁的话音刚落,尼干若提子尊者就从蜿蜒曲折的小路上,朝他们走来。

当他一想到,两位同时诞生于印度的伟人将不期而遇,富翁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激动,他以为佛陀不知道走过来的是谁,他就赶紧跨上几步,低声告诉佛陀来者是谁。

「富翁,我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他,但一见面,我就认出来了。」佛陀说道。

一步一步地,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富翁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兴奋。乌德野比丘带着不屑一顾的神色,瞧着从路右边走过来的尼干若提子尊者。只见他,双手捧着饭钵,遮住了下身。两位圣人迎面走过,默默无语。乌德野比丘清了清喉咙,讽刺地哼了三声。

佛陀立刻站住了,喊道:「乌德野,过来。」

「世尊,……」乌德野一怔,由于害怕,他的身子仿佛矮了一截。

「无知空洞之人,你狂妄自大侮辱了尼干若提子尊者,这样做,你也侮辱了自己的老师。空虚之人,快去请求他的原谅。」

乌德野比丘顿时汗流满面,低垂着脑袋。他赶忙来到尼干若提子尊者跟前,双膝跪倒在地,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似乎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尼干若提子

伸出右手,向这位比丘表示了祝福。富翁一声不响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完全被这两位受人尊敬的伟人深深感动了。他又一次礼拜了佛陀,然后说道:

「世尊,我心悦诚服地敬佩您高风亮节,我拜倒在您的脚下。世尊,尼干提尊者也是一位伟人,我要对他表示我的致意。」

说着,富翁赶忙起身,快步朝干若提子尊者跑去。

****

舍卫城里,没有比祁陀寺更热闹、拥挤的地方了。这里一天到晚,人山人海,聚满了善男信女。许多市民聆听了佛陀及其弟子们的说法之后,都成为佛陀的虔诚信徒。可是,那些以前一直受到人们供养和礼拜的外道,却变得烦恼不安来。他们的修道院从此冷冷静静,不见信徒的影子。

一天早上,从祁陀寺的池塘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喧哗骚乱声。几个外道僧人及其信徒正在起劲地挖着什么。阿难陀走了过去,想打听一下为何如此吵闹。突然,一个粗鲁莽撞的年轻人朝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连拖带拉地把他带到一具尸体前。这是一具刚从地下挖出来的一个漂亮女子的尸体。那人指着尸体,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是什么?」

「一具女人的尸体。」阿难陀迷惑不解地答道。

「在你看到以前,我们也看到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可这具尸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年轻人叫喊起来。

「朋友,我不知道。」阿难陀说道。

「你这样对拘罗国王说去。如果你有能耐的话,你还可以救你一条命。你们教化这位来听你老师讲经说法的妇女,其方法可真不简单!告诉你,这是输德里的尸体,她就是那个不管白天黑夜,经常进出祁陀寺的美妇人。昨天夜里,不就是你们把她拉进庙里的吗?你的老师和你们好多人凌辱了她,从而置她于死地。她死了以后,不又是你们偷偷地把她埋了起来?」那个人继续敞开嗓门,大声叫喊着。

「出家人,这个被害死的妇女原是我们的一个女修道士。她被你老师的影子迷住了,离开了我们。你的老师也堕入情网,深深地爱上了她,所以,她就不管白天黑夜地往这里跑。我们并不想过问你的老师同她干了些什么勾当,可是,告诉我,他又有什么权利谋害她呢?不仅你的老师,他的弟子们也轮奸了她。在她死了以后,你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掩埋在寺院里。我们将在国王面前,控告你的老师在黑夜里干的伪君子勾当。虽然在白天,他文质彬彬,眼睛只望着前方一箭之地,可现在,你们和你们老师的本来面目完全暴露无遗了。」那个外道声嘶力竭地叫着。

阿难陀听到这里,眼眶里一下子充满了泪花,他讲不出一句话来进行争辩,承受着因如此意想不到的辱骂而引起的伤心,径直朝佛陀住的地方跑去。

「世尊,我们可完了。在我们寺庙的后院,一群外道挖出了一具年轻妇女的尸体。现在,他们在攻击您和我们大家。他们说,这位妇女昨天曾来听讲佛法,我们把她关了起来,并侮辱了她。这样,她死了以后,我们就把她埋在那里了。」阿难陀说着,眼里涌出委屈的泪水。

正当阿难陀这样讲诉着,从寺院后面传来的吵闹声移到寺的前面。那个抱着输德里尸体的男子,气焰更加嚣张,满口脏话,把矛头直接指向佛陀。这时,围坐在佛陀周围的弟子们都走了过去,向院子里张望。阿难陀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大声地哭了起来。

过了好久,讥讽声、辱骂声,以及蔑视的起哄声渐渐地消沉下来。所有这些时候,佛陀一直微闭着眼睛。当寺院内外稍微平静下来之后,佛陀微微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的出家弟子们,一个个眼巴巴的而又无奈地望着他,寺院里早已不见一个在家信徒了。

佛陀温和地对阿难陀说道:

「阿难陀,从祁陀寺平地而起的风波,现在以猛烈的速度吹遍舍卫城的大街小巷。阿难陀,正如你平时能经得住季节性日晒雨淋一样,你也应该经得住由狂风带来的非季节性的暴雨。你的思想纯洁,同样地,用纯洁来保护你的头脑。众弟子们,坚持住。任它狂风暴雨,闪电雷鸣,把我当成你们的榜样,坚定,毫不动摇。」

****

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发了疯似的朝祁陀寺一路奔来。此时的祁陀寺早已空荡荡地,不见一个在家信徒。阿难陀一想,这可能又是一些外道妄图陷害佛陀的阴谋跪计,他害怕的不寒而栗。

他就是柯萨乔达米。由于爱子心切,她已完全失去了理智,抱着已经断了气的小儿子,放到佛陀面前,哀求佛陀示恩庇护:

「世尊,他是我的儿子,我的生命。昨天,他还抓着我的手,对我嘻笑,含着我的奶头,轻轻地呼吸着,舒舒服服地睡着了,他给我带来无限的欢乐。想不到,噢!世尊,我的儿子!我的命根子!他现在不和我讲话了,不吸我的奶了,也不温顺地躺在我的怀里了,不用小手抓我的胸脯了。我丈夫说孩子已经死了。世尊,这不可能,昨天晚上他还和我一起玩耍。一夜之间,他怎么可能就死了呢?世尊,我找了许多像有生大夫那样的医生,但他们都说我的小孩子已经死了。世尊,你无所不知,我的儿子没有死,救救他吧!他没有死啊!我儿子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噢!世尊,施给我儿子灵丹妙药,使他起死回生吧!还我的儿子!」柯萨乔达米乞求道。

佛陀望着直挺挺躺在眼前的小孩,不用说,他已经死了。他又悲悯地望着柯萨乔达米,说道:

「大姐,我知道救活你儿子的药方,但你能给我找来吗?」

「世尊,什么药方?即使爬上喜马拉雅山巅,我也要把药找来。世尊,到底是什么一种药方?」柯萨乔达米急不可待地大声叫了起来。

「大姐,抱着孩子,从一个从来没有死过人的家里讨回一把芥菜子,然后我将救活你的儿子。」

柯萨乔达米二话没说又冲出了祁陀寺,手里紧紧地抱着儿子,如同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小鸟,飞也似地朝村里跑去。

****

富翁给孤独一手提着上衣,急冲冲地来到祁陀寺。礼佛以后,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噢!世尊,祸从天降。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富翁?」

「世尊,外道们正诬告中伤您呢。他们抬着躺在担架上的女尸,游街示众。他们说,你们杀死了她,又把她埋在祁陀寺的院子里。他们说她曾遭到你们的欺凌。这太无耻了!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富翁,我知道了,今天一大早,寺庙前就吵吵嚷嚷起来。我也知道了,这种骚乱已传遍了整个城市。富翁,非作恶之人无恶沾身,作恶之人恶满身。我们并没有作恶,所以我们就不会被任何恶业玷污。富翁,我知道我是清白的,我也知道我的弟子是无辜的。那些愚痴空虚之人,由于我们而失去了大众的支持和供养,所以,他们企图在公众面前丑化我们,这样将会引起国王对我们的愤恨和恼怒。他们自己把女修道者弄死以后,偷偷地把尸体埋在祁陀寺内,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把尸体从地下挖出来。他们现在气势凶凶地在大街小巷上游说,向人们宣称她的死与我们有关。富翁,普通老百姓跟着人跑,人云亦云。他们起着哄,只因为别人如此叫嚷着。一个人只能在短时间内愚弄他人,一旦事实真相大白以后,平民百姓就会恼怒他们,就会把欺骗他们的人赶走。犹如飞镖回弹,他们会自伤其身。所以,不要害怕,不要被流言蜚语所动摇。」佛陀坚定地说道。

「世尊,人们在街头巷纷纷议论此事。他们相信外道所说的,他们对您感到失望。外道们猖狂得蛮不讲理,不要冒险到外面乞食了,也请通知一下你的弟子们,我将替你准备好两顿饭菜,送到这儿来。」富翁说道。

「富翁,由于害怕外道,把自己关在寺庙里,这样,真理就会离我们越来越远,这样也会使外道更加狂妄自大。富翁,我要托着钵,穿过大街小巷,我愿成为那些谤我之人的靶子。我愿忍耐那些人的辱骂。」

****

早晨,佛陀双手接着钵,一路乞讨进了城,无论他走到那里,哪里总是关门闭户。外道僧人们一个劲地鼓动人们嘲笑、讥讽佛陀。但是,当人们看到佛陀的脸色时,他们就不知不觉地自己停止了讥讽。他们想都不会想,佛陀会做出这样事情。那些原来曾听过他的教法,出于净信而皈依他的人,并没有完全相信外道的话。当外道们没能鼓动起大众,渐渐露出败迹时,他们中的一个人就朝佛陀走了过去。但是当他的目光与佛陀相触时,他就浑身颤抖起来,好象触了电一样,再也无法向前走了。他避开佛陀的脸,定了定神,鼓足勇气,硬着头皮,来到佛陀跟前,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开口说道:

「看,出家人……」这就是他的全部能说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怎样来攻击佛陀。他无法再说下去,不住地搔着头。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抬地跑回人群,全身被汗水浸湿。一些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先生。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跑了回来?」

「只因为那个比丘已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好象一只断了脖子的公鸡。我对他深感悲悯,所以,我就不愿意和他多啰嗦了。」那个外道说道。

「先生,你浑身湿透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人群中人问了一句。

「那个比丘就像烧红了的铁一样发着热,所以,我就冒汗了。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那个外道嘟哝起来。

人群中,只有极少数人相信他的话。大多数人都认为,在大慈大悲的佛陀面前,他感到了自卑。这件事足以使公众开始厌恶起外道。

****

当佛陀双手捧着空钵绕城乞食回来时,柯萨乔达米又一次来到佛前。她已不再抱着死了的儿子。她的面部表情已不再像一个疯女人了,而倒像一个饱经人间沧桑历经人生的知者。

「大姐,你从没死过人的家里找回芥菜子了吗?」佛陀问道。

「世尊,我已努力减轻了我的痛苦。埋葬了我那已经死了的儿子以后,我就来到这里。我无法找到没有死过人的家庭。我终于认识到,死亡乃是与生俱来的,我明白了生存的本质。」柯萨乔达米说道。

「大姐,如果你不再悲伤已经死去的儿子,那你就回到你还健在的丈夫身边去吧,快乐地和他生活在一起。」

「不。世尊,我已不再对任何人有爱执了,我已失去对家庭生活的热情。我对一个孩子的悲伤是如此之大,那么,假如我有更多的孩子,我的痛苦就会更大。所以,我对我丈夫不抱有任何欲望和留恋,对我的父母亲和朋友也没有需求了。世尊,我明日了,贪欲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世尊,请接受我出家吧!」柯萨乔达米情真意切地垦求道。

「大姐,你最适合出家了。在我的弟子们来到这里以后,我将说明你的受戒要求。」

柯萨乔达米,早上他还抱着死去的儿子来找佛陀,现在成为了一个虔诚的出家女信徒,战胜了悲伤。她礼拜佛陀以后离开了祁陀寺。

96

第二十一章 好梦噩梦都是你意识的作用。 /佛陀

国王下旨调查输德里的死因,不久,他就掌握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一群凶手聚会在城里的一家酒馆,他们忘乎所以地寻欢作乐,由于酒后失言,他们吹嘘外道及其信徒是怎样收买他们去行凶的。于是,他们被国王的官史捉拿归案。当真相大白后,人们开始大加赞叹佛陀。从此,佛陀的声誉大振,外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们成为国王和公众发泄愤怒的目标,国王更加赞赏佛陀的言行,在给孤独富翁的陪同下,他来到祁陀寺探望佛陀。就在同一天,一百多个从王舍城尼庵来的比丘尼也到达了祁陀寺。

在这群比丘尼中,有阿罗汉乔昙弥,她特地来礼拜佛陀,并作最后诀别。

陪同国王前来的给孤独礼拜佛陀以后,垂手站在一旁。国王虽然十分尊敬佛陀,但他并没有向佛陀行礼。他站在一旁,彬彬有礼地对佛陀说道:

「世尊,一见到你。人们就会心情舒畅,精神愉快。当我看见你时,我忘记了我的江山社稷,忘记了我的小王子。世尊,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由于你尊贵威严的相貌,还是由于你大慈大悲的品质?」

佛陀答道:

「大王,一个人的脸色是他内心思想的真正表露。如果一个人的心灵骯脏,他的脸色就会丑陋:如果一个人的心灵美好,他就会光采照人,脸色纯洁,人们自然会为之赏心悦目。大王,你神色威武,相貌堂堂,这并不是由于你的出生王族,而是由于你那绝对的王权。大王,我常住寂静之中,无挂无碍,无有痛苦和烦恼,慈悲对待一切众生。所以,那些见了我的人都得到快乐。」

「世尊,我知道有些人对你居心叵测,怀有瞋心恶意。本城的外道就很憎恨你。我听说,在柯沙毗时,提婆达多就对你怀有敌意。」

「不过,大王,我对他们却没有一点瞋恨之念。所以,他们的恶心太意损伤不了我。」

「世尊,我见过全印度许许多多宗教导师,其中有布兰迦叶、末迦梨瞿舍利、散若夷毗梨弗,婆浮陀白旃那、阿耆多翅舍钦婆罗。他们一见到我,就起身相迎,殷勤而礼貌地献上座。只有你和尼干子没有对我表示这样的尊敬。世尊,莫非你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错误和缺点,从而你就不对我表示尊敬了?」拘国王这样问

道。

「大王,我曾在何时何地说过你的不是?」佛陀反问道。

「没有。世尊,我只不过想,你为什么不对我表示应受到的礼遇?」

「大王,你的臣民百姓恭维、害怕你,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我是他们的统治者。」

「在他们中间,那些人最害怕你?」

「那些不法之徒、屡教不改之人及残忍野蛮之辈。即使在我的官员面前,他们也怕得浑身发抖,他们想方设法地逃避我和我的官吏。」

「大王,明辨善恶、遵纪守法的善德之人常来见你吗?」

「世尊,如果他们没有被坏人骚扰,他们很少来见我。但只要他们来了,他们就得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给予正义和公道。」

「大王,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和我善德的弟子们,身口意三业清净,不行凶作恶,不企求别人给予正义和公道,平等对待一切众生,无种姓和信仰歧视。所以,我们对你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世尊,我明白了。可是,您的一个弟子乌德野,无论何时见到我或我的官员,都会谦虚而有礼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常来我的宫中,他对我王宫里的女人很感兴趣,要求我让他给她们说法,讲开示。」

「大王,像乌德野这样的人,佛陀也是无能为力的。他虽然剃除了须胡,披上黄色袈裟,但他的言行如世俗之人。我不说他是我的弟子,我也不说他不是我的弟子。如果你看到他像一位世俗之人,你就把他当成一个世俗之人看待好了。大王,我对施予的慈悲之心同对舍利弗的平等无二。他一次又一次地犯戒,我一次又一次地劝告他。人总是要犯错误的,但乌德野这样的人是不可以用戒律来救治的。我对他顽固不化的本性深表悲悯。」

「世尊,你对那些行凶作恶、拦路抢劫之人也发慈悲吗?」

「大王,是的。除了超脱了三界烦恼、寂静安宁的阿罗汉外,其他一切众生都是其自身环境的牺牲品。任何一个被烦恼缠缚之人都可以转变成善德之人。对那些因内在烦恼不净而作恶多端的人,我总是慈悲为怀。大王,我给他们指明正确的道路。许多人听了我的教法以后,弃恶从善,有些人祛除了不净烦恼而获得罗汉果。但有些人把我的教法当成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世尊,您真使我感动快乐。请传授我佛法吧!请把我的臣民培训成称德行善之人。您生活在这里,是我的王国之大幸。我要把社会上那些卑微无耻、祸国殃民的外道一扫而光。他们宣扬无善无恶、无好无坏的谬论。说什么,即使用铁锥子刺穿亲身母亲的胸脯也是无罪的。世尊,在我的王国中,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宣扬您的教法,我以王权保护您。我将给您和您的善德弟子们提供一切所需,我还要常侍您的左右,您永远住在我的王国里吧。」

「大王,不要驱逐那些所谓的宗教师。准许各宗教部派共存,不要用法律手段来压制任何理论。让人民了解每一学说的各个方面,他们会接受采纳有益的、善良的。布兰迦叶主张宇宙万有、有情非情都是微粒构成、人死以后微粒分解与整个宇宙合为一体、无善恶果报。他把纯逻辑推理作为自己的武器,贬低了人类的善德。布兰迦叶想要的是一个大哲学家的荣耀。大王,不要阻止他的野心,不会有人听了他的教法以后,就真的用铁锥子戳穿自己母亲的胸脯。人们会认识到,这样的哲学对于人类生老病死的解脱是毫无价值的。遭受病毒之苦的病人需要的良药,而不是为了解有关病因的知识。大王接受我的教法,并依佛法而住,这是一件好事。但奉献对佛法的保护却是另外一回事。我的佛教用不着王家的保护,所以请不要加以保护。不然的话,人们就不会发愤精进,修证佛法了,那样就只有强制、逼迫,而没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我的教法适合人们的喜好,他们可以先来看看,然后再信受、奉持。」

佛陀正说着,从寺内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国王和富翁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哭声不断地从今天刚到的比丘尼住处传来。国王对此不禁一惊。虽然他对佛陀坚信不移,但是,他被小孩的哭声弄糊涂了。他沉思起来,但终究没询问。

「大王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从比丘尼住处传来婴儿的哭声?」佛陀问道。

「是的,世尊,我感到很奇怪。我现在还听得见婴儿的哭声。」国王回答道。

「那是迦叶比丘尼的孩子。」佛陀补充道。

听了佛陀的话,国王和富翁不禁疑虑起来,但他们仍然保持沉默。

「大王,你一定惊讶地想,比丘尼怎么会怀孕的?这究意是怎么一回事?」

「世尊,据我所知,您的比丘和比丘尼对性爱没有一点贪欲,他们也没有任何性行为。然而,这件事又怎么会发生呢?」

「大王,无因不成果。她曾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因此而怀孕了,这事发生在她出家之前。她虽然出家为尼,但胎儿却在她的肚子里发育,生长,最终出世了。她也是妇女之身,所以,她的乳房渐渐圆大起来,充满了奶水。她用她的乳汁喂养她的孩子。大王,当初,我曾不愿替妇女授戒,正是因为会发生这样的

事。由于无知,人很容易而且心甘情愿地误人迷途。当迦叶比丘怀里抱着这个婴儿,来到祁陀寺时,我十分同情她,提婆达多曾辱骂她。当她在王舍城大街上乞食时,不明真相的人讥笑、嘲讽她。人们不仅不施予她任何饭菜,反而用骯脏刻薄的话同她打招呼。过路之人都用鄙夷的眼光望着她。她本该得到同情,但她得到的却是奚落和鄙视。」

「世尊,我的心得到了平静。我十分同情她和她的孩子。世尊,请让我见一见迦叶比丘尼和她的孩子吧!」

「仁慈的国王,我这就叫她过来。」

****

迦叶比丘尼安详地朝佛陀走来,手中抱着用黄布包里里的婴儿。国王诚挚地望着她。她的左臂弯曲地拥抱着婴儿,右手轻轻地放在婴儿娇嫩的额头上,她来到佛前,把婴儿轻轻地放在佛跟前的地上,自己双膝跪下,礼拜了佛陀,然后站起身来,抱起她的婴儿,又一次跪坐在佛前。婴儿的哭声又一次打破了沉静,他的小手向上伸着,试图摸他母亲的乳房。不一会儿,母乳的香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了。国王清楚地看到,黄色袈裟覆盖着一对充满奶水的乳房,只见迦叶轻轻地而又深情地抚摸着婴儿的头。国王站起身来,跪坐到迦叶比丘跟前,说道:

「高尚的母亲,我是拘罗国王。我跪倒在你至高无的母性面前。把小孩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我将把他抱回宫去,并把他抚养成人。到了适当的时候,我就把他交还给你。」

身为母亲的迦叶,望着佛陀的脸,想知道佛陀的意思。

「比丘尼,你愿怎么办就怎么办。」佛陀说道。

母亲闭上眼睛,双手抱着小孩,紧紧地搂在胸前,然后她两手轻轻地把怀中的婴儿交给我国王。国王双手接过婴儿,抱在怀里。

****

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正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佛陀说法。这时,一位一丝不挂、披头散发的妇女来到人群后面,两眼望着背朝她的听经大众。她听到从听众尽处传来一阵阵温和安祥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婆突车罗,过来,这里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这里有你的避难所。」

突然,一个念头袭入她的头脑,她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她试图用

双手摀住下身。这时,听众席中一个转头过来,接着大冢都转过脸,然后,他们又都一个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一步一步地,婆突车罗慢慢地朝佛陀走去,她双手仍然遮着下身。一位听经信徒脱下自己的衣服,扔给她。她一把抓起衣服,赶紧穿在身上。然后,她的两只手又一下子摀住了两只乳房。另一件衣服又从空中飞了过来,她毫不犹豫地又套上了衣服。

「夫人,清醒一下你的意识,思维清晰地望着我。我将帮助你,我将驱散你的忧愁和痛苦。」

这位痴呆的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佛陀的脸。突然,她一下子瘫倒在地,抱头大哭起来。

「世尊,我是世界上最最不幸的女人,举目无亲。我失去了我丈夫、我的儿子、我的父母。世尊,我是一个疯女人。」

「夫人,你并没有疯,你已从噩梦中醒过来了。好梦噩梦都是你意识的作用,告诉我你做的梦。」

「世尊,我并没有做梦。五年来,我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说起这些伤心事,真使人心酸啊!」

「夫人,你曾听说过吗?如果一个人把他所做的梦说了出来,即使噩梦真会带来什么不幸的后果,这种后果也会减轻。大姐,告诉我你的梦吧,你也可以从中得到解脱。我会诚挚地听你讲述,并分析你的梦,告诉你梦的结果。」

「世尊,我所看到的真的全是梦吗?」婆突车罗迷惑不解地问道。

「夫人,只有在因缘成熟时,佛陀才开口讲话。请告诉我你的梦吧。」

「世尊,我要把我的梦全都告诉您。我的父亲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富翁,我是他的独生女儿,我私下爱上我家的一个男佣。正当我父母准备把我嫁给另外一个富翁的儿子时,我和我的情人私奔了,我们在森林里搭了一个棚子。就这样,我们在那里住了下来。我的丈夫天天上山打柴送到街上去卖,他这样挣钱养活我。不久,我生了一个孩子,他漂亮得如同金色的雕像。后来,我又有一个孩子,他长得和第一个孩子一样漂亮。可是不久,我的不幸降临了。一天我的丈夫被眼镜蛇咬了一口,只身死在森林里。我无法埋葬我的丈夫,就用树叶把他的身体覆盖起来,丢在茫茫的森林里。然后,我离开了森林,希望去探望我的父母。我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怀着无的悲伤和恐惧,穿过森林,来到了安特罗瓦提河岸。世尊,因为我不好带两个子同时过河,就把大孩子留在岸上,先抱着小儿子过河。等我

把小儿子安罝好在对岸,我又淌回去接我的大儿子。就在这时,一只凶猛的山雕霎地飞了过来,扑在我小儿子身上,就这样……」说到这里,婆突车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大声地抽泣起来。

「夫人,继续讲述你的梦吧。」佛陀说道。

「噢!世尊,这可不是梦,我是这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啊。哦!天哪!我怎么能经受得住这样的灾难?我之所以能承受失去丈夫的打击,只因为我还有两个孩子。噢!我的儿呀!」

「夫人,这两个孩子真是你的吗?」

「世尊,我孩子就是我的亲骨肉。哦!世尊,他们是我的啊!他们好象我的两只眼睛啊。」婆突车罗又大声地哭了起来。

「善良的婆突车罗,你悲伤,只因为他们是你的儿子,而你又深深地爱着他们。然而,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夭折了,你并不为此而悲伤,因为他们不是你的。夫人,成千上万的孩子死于非命,你为什么只为他们中间的一两个而悲伤呢?由于因果,他们离开你走了。大姐,讲完你的故事,你能从你中断的地方继续讲下去吗?」慈悲的佛陀说道。

「能。世尊,我将继续往下讲。当我在河中央时,我亲眼看到那只山雕嘴里叼着我的儿子飞走了,我也听到我小儿子发出阵阵撕心的呼救声。但是,我却无能为力,我大声呼喊着起,使劲地拍着手。噢!世尊,不一会儿,山雕带着我的儿子飞得无影无踪,我绝望地叫了起来。可是,当我回头看我的大儿子时,我又惊呆。他听我的拍手声,以为我在喊他,他就跳下河。世尊,就在我眼看着要抓住他时,一阵大浪卷来,把他给冲走了。世尊,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一路上哭着喊着,来到了舍卫城,满怀希望想找到我的父母和弟弟。但是,世尊,我看到的只是三具正在柴火上焚烧的尸体。因为发洪水,他们在前一天被淹死了。世尊,我怎么办才好?我发疯似地乱跑起来,从那里到这里,我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夫人,现在你承受得了你的悲伤吗?」

「世尊,是的。我正艰难地承受着。可是我从此孤弱无助,举目无亲了。」

「这是由于同你亲人分离的缘故,而你又不能忍受这样的分离。如果你的儿子和丈夫还在的话,你同你母亲的分离就不会如此悲伤了。当他们的尸体在柴火堆上火化时,你完全失去了理智,因为你知道你仅有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你由此绝望而折磨你自己。你现在认识到了,你所爱的、所同情的正是你自己。

大姐,你为什么要逼疯你自己,而使你自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呢?你的自我解脱完全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我将帮助你。你到祁陀寺比丘尼住的地方去吧。看看那儿的比丘尼。和你一样,她们也曾经受过天灾人祸的折磨迫害。她们来到这里,出家授戒,现在她们都心满意足地过着安稳朴实的生活。」

听着,听着,突婆车罗从迷茫中摆脱出来,恢复了正常。她深深地沉思了片刻,然后朝尼庵走去。她因失去一切希望而发疯,但现在,新的希望又在她心中燃烧起来。

96

第二十二章年轻人,你们认为,你们对我的侮辱与这袋金币是等价的吗? /佛陀

一年多过去了,佛陀一直住在舍卫城。后来,他经过拘罗王国,回到了他的故乡迦毗罗卫国,在那里度过了雨季安居期后,他又途经婆突里希特,婆罗那斯和安拉瓦克,最后来到了柯沙毗城。

就在他到达宫释天寺的第二天,现已贵为可沙毗国王乌德匿王后的摩甘蒂耶,在五百宫女的前呼后拥之下,浩浩荡荡地向王家公园走去。今天,她没有走原路,而走了宫释天寺对面的一条小路。原来,她是急于向佛陀炫耀一番。曾经被他拒绝的她,今天已是柯沙毗国王的王后,享受着人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她用昂贵的绸缎和精致的首饰把自己打扮得美若天仙。她乘坐在第一辆马车上,一到庙门口,她即下令停车,从车篷里伸出美丽动人的脸蛋从左到右,着实仔细地看了看整个寺院。她发现,除了晒在太阳下的几件黄色袈裟外,不见一个僧人的影子。起初,她想从车上走下来,以展现她的美貌,但后来一想,这样做有失她高贵的身分。所以,她就命令她的车夫去把佛陀叫来。车夫奉命下车,向庙里走去。他刚走出几步,摩甘蒂耶就赶忙拿出镜子,仔细地打扮起自己来。她理了理头发,细心地在脸上涂了一层化妆品。然后,她就心烦意乱地等着佛陀的出现。

佛陀早就知道了高傲、爱虚荣的王后在想什么,所以他拒绝去见她。当摩甘蒂耶看到车夫独自一人走回来时,她便恼羞成怒起来。

「什么?他不来了?」她问道。

「王后陛下,他不来见你。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去见他。」车夫禀告道。

「你告诉他了吗,我是乌德匿国王的正宫娘娘?」

「请饶恕,王后陛下。我对他说了你是摩甘蒂耶王后,可是我却忘了告诉他,你是乌德匿国王的正宫娘娘。」

「回去,把他带到这里来。告诉他,我是国王乌德匿陛下的正宫娘娘。告诉他,我是贵族出身的摩甘蒂耶,全印度最迷人的美女,荣华富贵,举世无双。每次出游,常有五百宫女护侍左右。叫他快来见我,这是王后娘娘的旨意。」

车夫再一次来到佛前,躬身下拜,然后双手合十,向佛请求道:

「世尊,乌德匿国王的正宫娘娘下旨令您赶快去见她。她令我告诉您,她是贵族出身的摩甘蒂耶,是全印度最迷人的美女,荣华富贵举世无双,常有五百宫女随侍左右。」

「朋友,她的美貌、她的家族、她的财富,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再一次告诉你,如果她想见我,她可以到我这里来。」佛陀强调地说道。

「世尊,她命令您到她那儿去。」

「朋友,我不去她那儿。」

「世尊,王后娘娘有权有势,她的命令就是圣旨。」

「朋友,过去告诉她,我不会去见她的。」佛陀重申道。

车夫又回到王后跟前,躬着腰,低着头,没敢说一句话。由于恼怒,摩甘蒂耶的脸色渐渐变了,她气得咬牙切齿,一摔手、把手里的一株蓝百全花扔到车外。她命令车夫即刻驾车回宫。

****

一个静得出奇的夜晚过后,一轮旭日从东方升起。佛陀跨出庙门,来到大路口,沿途乞食。突然,一阵讥笑、辱骂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些辱骂起哄着,有的坐在树顶上,有的靠在树干上。佛陀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吵嚷声,继续迈着坚定,稳健的步伐朝前走去。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喧哗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躲藏在树后面的年轻人,突然停止了乱哄哄的叫嚷,开始指名道姓地毁谤起佛陀。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狗、驴、牛、豺狼、下流胚等骯脏话。他们一面骂着,一面使劲地摇动着树枝。露水不断地掉在佛陀身上。滔滔不绝地吼叫声和辱骂震耳欲聋。佛陀的头和袈裟都被露水湿透了。

「噢!世尊,真是劫难!世尊,留步吧。」跟在后面的阿难陀说道。

「阿难陀,你为什么害怕毛毛细雨,还有雷鸣般的欢呼声?」

「世尊,这可只是毛毛细雨。世尊,您往上瞧,坐在树上的流氓正拼命摇晃着树枝,他们辱骂您,想找您的麻烦。」

「他们不是在侮辱我。」

「世尊,那是谁呢?」

「他们自己。」

一阵阵冻结的冰块、树叶落到佛陀的钵里,但是他步伐、他的威仪并没有丝毫改变。

突然,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原来,一根树枝被折断了,一个人下从树上滚落下来,摔倒在地,他就是骂佛陀骂得最凶的那个人,只见他跌倒在路中央,屁股仍跨坐在一根树枝上,嘴里直冒鲜血。吵闹吵嚷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佛陀把钵交给阿难陀,走上前去,对那位在痛苦中挣扎的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你爬上一颗没有果的树,摇晃脆嫩的树枝,你看到了这些行为的后果了吧。」

年轻人既痛苦,又害怕,试图站起身来,但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呻吟着,喘着粗气。他无法抬头看一眼佛陀,张开者四肢,躺在地上。突然,他看到今天早上刚刚拿到手的金币丢落在他脚旁。一阵厌恶感涌上心头,他伸起一脚,把金币踢开。佛陀并没有提起金币的事。也没有计较奚落和辱骂,走进那个年轻人,伸手挟住那人的两腋,把他扶了起来。那年轻人痛苦地叫了一声,原来他的脊梁骨受了伤。

「年轻人,我将帮助你。你觉得哪儿疼?」

「噢!世尊,我的脊梁骨,我的脊梁骨!」年轻人痛不欲生地喊了起来。

****

摩甘蒂耶王后登上寝宫的最上一层楼,幸灾乐祸地听着从宫释天寺传来的吵闹声。突然,骚乱声停了下来,可她没有离开窗口,仍然在那里向外张望着,最后,她看见,两个比丘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年轻人走来,后面跟着一群默默无语的年轻人,两位年轻人的手上捧着两位比丘的饭钵,他们一路慢慢地朝前走来。不一会儿,摩甘蒂耶王后就认出了他们,右面那个正是佛陀,只见他右手扶着受伤人的头,左手挟着受伤人的身体。摩甘蒂耶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堪,她一把挟住身旁一位侍女的脖子,把她的头推出了窗口,指着街道上,对她叫嚷道: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那是谁?」

「娘娘殿下,前面那两个是佛陀和阿难陀,那些默默跟在后面的就是娘娘陛下令我行贿的年轻人。」侍女如实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快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立即回来告诉我。」王后怒气冲冲地大叫大喊起来。

侍女刚刚走开,一阵「善哉」、「善哉」的欢呼声从王妃萨玛瓦提的寢宫中传了出来。摩甘蒂耶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萨玛瓦提王妃和她侍女们一个个把

头伸了出来,双手合十至额,口中喊着「善哉」、「善哉」,正一个劲地欢呼着佛陀。

当摩甘蒂耶的心还在恼怒中燃烧时,佛陀把摔断了脊梁骨的年轻人送到泊车罗亚门前。泊车罗亚是柯沙毗国著名的外科医。他向佛陀行礼以后,站在一旁,直到尊贵的来访者开口讲话:

「大夫,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思想上不健康、脊梁骨有伤的病人。我将来医治他受了伤的思想,请你医治他被摔断的脊梁骨。」

医生把病人交给他的两位助手,自己端来两把椅子,恭敬有礼地请佛陀和阿难陀坐下,自己坐在一只低矮的板凳上,然后说道:

「世尊,在你带这个人来这里之前,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人类历史上,从来不曾有一个人对如此恶意辱骂、欺负他的人施与如此容忍和慈悲。但我今天亲眼看到了,我看到了佛陀至高无上的慈悲本怀。任何一个善良的人,一旦知道了您的高风亮节,都会情不自禁地赞叹您。世尊,请接受我奉献给您的赞美吧!」医生说道。

「大夫,当这位年轻人辱骂我,摇晃沾满露水的树枝淋湿我的身体时,我对他无瞋无恨。现在你赞美我,我也不由此感动欣慰。我并不是为了自己做了好事而情高意傲,沾沾自喜。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赢得市民对我的同情和尊敬。大夫,我做我应该做的。这位因树枝折断跌倒在地的年轻人,当时处在一种绝望无救的困境中,我就这样做了?」佛陀说道。

「世尊,我帮助病苦众生,我不期待他的报答。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使他们好好地生活着。但是,世尊,我并不同情这位年轻人,他接受了收买,肆无忌惮地辱骂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灾难降临在他的身上,这必须成为其他具有同样卑劣行径之人的教训。世尊,我要让这个年轻人熬上三天,让他尝尝被折磨的滋味,然后,我再给他治疗。」医生这样说道。

「大夫,这不适当。」佛陀说道,「如果他故了庸俗、亏心事,在这里,只有他更能体会这种行为的后果了。现在他已悔悟,他受到他自己行为应有的惩罚。他悔恨他的罪孽。大夫,这些误入歧途的众生值得同情和悲悯。我对所有跟在我后辱骂我的人施以同等慈悲。现在,他们个个都站的远远的,低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看我的脸,他们承认了他们的罪业,感到了内疚。」

当佛陀这样说着,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来到佛陀跟前恭恭敬敬地礼拜了佛陀。好象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哆哆嗦嗦地露出手里拿着的一个小布袋。

「年轻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佛陀问道。

「世尊,这是我从摩甘蒂耶王后那儿得来的金币。我们大家商量好了,决定把这些金币收集起来,奉献给您。世尊,我们上了人家的当。我们辱骂了您,晃沾满露水的树枝,淋湿了您的身体。世尊,对我们这些作恶的众生大发慈悲吧!饶恕我们吧!」年轻人声泪俱下地恳求道。

「年轻人,我并不在意你们骂我的事。」

「不,世尊,我们确实骂过您。整个城市都在我们的辱声中惊醒,整个柯沙毗城全知道我们骂过您。」

「虽然如此,但是年轻人,我从来没有觉到你们骂了我。年轻人,你是说要把你带来的这袋金币给我?」

「世尊,是这样。我们把我们接受的金币都拿来给您。」

「年轻人,我用不着金币。我不接受,你们接受的金币是你们自己的。」

「请收下吧!噢!世尊,出于对我们的慈悲,请收下吧!这些金币对我是一种诅咒。」

「年轻人,你认为这些对你们是诅咒的金币,会给我带来任何舒畅和安慰吗?我不会接受金币。年轻人,你们准备怎样处理这袋被我拒绝的金币呢?」

「世尊,我们诚心诚意把它拿来送给您,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只好自己保存起来。不然的话,我们就把它还给摩甘蒂耶王后。」

「年轻人,你们认为,你们对我的侮辱与这袋金币是等价的吗?正如我不肯接受你们的金币一样,我早就拒绝接受你们的侮辱。正如分享你们的侮辱一样,你们平均分配你们得到的金币吧。不然的话,就把它还给摩甘蒂耶王后。」

****

摩甘蒂耶的嫉妒憎恨之火越烧越旺,她没能成功地挑起国王和公众对佛陀的不满,便决定向萨玛瓦提王妃开刀,借她发泄自己内心的恼怒,因为,萨玛瓦提王妃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居士,她对佛陀崇拜至极。

一天,国王乌德匿来到她的房间,摩甘蒂耶王后热情地招待了国王。酒足饭饱之后,他俩躺在一起。她就把国王的头轻轻地摆在自己的胸脯上,娇声嗲气、口齿伶俐地说道:

「最亲爱的大王,还记得您曾说道,我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美女吧?夫王,在我的一生里,我没有让其他任何男人摸一手,看一眼,更没有让其他人对我有一

点感情。自从我成为正宫娘娘以后,我举手眨眼都是为了让您高兴、快乐。我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您。夫王,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您的幸福和快乐。我真心诚意地爱着您。我活在世上就是为了您的快乐。您是我灵魂中的上帝。可是,唉!夫王,您为什么还希望萨玛瓦提来陪件您呢?她难道能给予您我不能给予的快乐吗?」

国王说道:

「摩甘蒂耶,同你在一起,我感到十分亲热,有一种新鲜、快乐之感。我从萨玛瓦提那里的到满足和称心,与从你迷人的肉体上享受的舒服、乐趣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无法准确地告诉你这种感情。有几天,当我走进她的阁楼时,我常久久地望着她那净白无瑕、天真可爱的脸。我会深情地抚摸她的脸,亲吻她的胸脯,然后我就离开。当我要走时,我总有一种像从隐士处得到的美妙幸福感,然后,宁静就会荡漾在我的心头。我就会心情舒畅,走路也显得很有精神,心情愉快,心平气和。但是,当我走进你的房间时,你燃烧着火焰的身子使我失去理智,拥抱你的欲望便无法忍受、抗拒。」国王说道。

「那么,瓦莎瓦德突又怎样呢?」她问道。

「瓦莎瓦德突兼和了你的美丽和萨玛瓦德的天真。除了这些,她也很聪颖。与她一席话,我的获益多于和我的婆罗门谋士谈三天三夜。你们三人,我都需要。」国王回答道。

「陛下,因为您,萨玛瓦提才有五百宫女服侍,才能住高楼大厦,才能过着舒舒服服的生活。因为您,曾经是一个流浪者的她,享受了王家的荣华富贵。可是,在她的心目中,她却和乔达摩佛陀住在一起,而不是与您。如果她像我一样,被获准离开王宫大院,她定会在宫释天寺过夜。她的楼阁上,所有朝寺庙方向开的窗口日夜敞开着。她每天都朝那个方向望好几次,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庙,她每晚礼拜佛陀。陛下,萨玛瓦提已经疯狂地爱上了佛陀。无论在哪里出现了黄颜色,她就被那个方向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何必去爱一个一天到晚只会谈论人生痛苦的出家人?难道她受着什么世间痛苦吗?陛下,她暗地里想得到乔达摩。她已爱上了乔达摩,她甚至爱着从寺庙方向吹来的风。」

「摩甘蒂耶,你口齿真伶俐,嫉妒心又强。这是女人的本性。但萨玛瓦提就不一样了,她是一个诚实、虔敬的女人。我知道她崇拜佛陀,可我看不出其中又有什么不对之处。」国王说着,面有愠色地站了起来。

但是,摩甘蒂耶并没有被国王的不快激动,她继续说道:

「陛下,请息怒。说真的,我并不喜欢萨玛瓦提。这因为我炽烈地爱着您。我憎恨所有对您不怀好意的人。陛下,她把一尊红檀香木雕刻的佛像藏在起居室,而不是摆在卧室里。您见过吗?不声不响地前去看看,她是怎样亲吻、拥抱这座木头像的。您自己将会看到,这些是她对佛陀的虔诚信仰,还有她对佛陀的恋爱。在萨玛瓦提的楼阁上,即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也没有您的一尊塑像。您看见了那座白色的塑像了吗?那就是您啊!每天早上,我都要在这前面点上一支芬芳的檀香,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倒礼拜。这是因为您是我的救星、圣人和上帝。可是,陛下,萨玛瓦提大献殷勤、顶礼膜拜的不是您,而是那个所谓宣扬圣教的布道者。」

国王乌德匿一声没吭。离开了摩甘蒂耶的寝宫,恼怒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起来。他急冲冲地下了楼,径直朝萨玛瓦提的楼阁奔去。

侍女们看到国王怒不可遏的样子,个个都吓得四处乱窜。他快步登上了楼,朝萨玛瓦提的寝室冲了过去。但她不在那里。

萨玛瓦提正在起居室里,窗户和门都敞开着。在房间的一头,香雾缭绕,一尊佛陀的塑像安于在高处,显得无比的尊贵荣耀。她用香油涂抹了佛像之后,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看到眼前这番情景,国王眼里直冒火星。他猛地抽出宝剑,扑向萨玛瓦提,抓起的她一把秀发,发威似地叫道:

「你在干什么?」

「陛下,我刚刚用香料涂抹了佛像。现在正在礼拜佛像。」萨玛瓦提回答道,她感到惊讶,但没有害怕。

「佛陀跟你有什么关系?」

「陛下,他是人类的解救者。」

「因为我,你享受着王家的荣华富贵,而你却向他表示本应对我的尊敬。你爱的不是他的佛法,而是他的肉体,你被他的相貌迷惑住了。」

「陛下,我明白了他讲的佛法,我尊敬他的佛法。」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佛法的?是不是没有告诉我,你就去他那里了?」

「陛下,不要发火,我将告诉你一切。我的侍女库久达罗每天去宫释天寺,她亲耳聆听佛陀讲经说法。回来后,她就把他讲的法重复给我听。我就是这样得到佛法的。」

「那么,要他的塑像有什么用呢?」国王驳斥道。

「陛下,当你在重温佛法时,你会自然而然地对说法人产生景仰。跟随库久达罗,我学习了佛陀至高无上的法教。但是,佛法的宣示者并不是库久达罗,而是佛陀,听了库久达罗讲了佛法以后,我就久久地思考起来。当我来到佛像前,一种对佛陀无限崇敬的感情就会自然产生。噢!陛下,看一眼佛陀的塑像,他断除了一切污染和不净。你误解了我,所以你对我大发脾气。看一眼佛像吧!告诉我,你是否得到一种宁静、和平的感受?如果你没有这种安详、超脱的感觉,那么,你就可以认为,我是出于爱欲而崇拜他的,那时候,你就杀了我吧。」

国王放开王妃的头发,但手中还提着宝剑,凝视着佛像,然后又放低了眼光,沉思了片刻。接着,他把宝剑插回剑鞘。国王的冲天怒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轻轻地说道:

「萨玛瓦提,你把我从滔天罪海中拯救了出来。雕刻这尊佛像的艺术家是谁?短短会儿的工夫,这尊佛像就安抚了我的心。我想把这高贵的艺术品珍藏在我的宫里。当我心情不快、发脾气时,这尊佛像会帮助我避免可能要做的错事。」国王说道。

「陛下,库久达罗化了一千个金币,向雕塑家婆突加利买回这尊佛像,因此得到了它。」王后回答道。

国王又一次静静地凝视着佛像,随后,他双手捧起佛像,紧地贴在胸前,说道:

「萨玛瓦提,我把这尊佛像拿走,你可以让婆突加利再雕刻一尊。我无缘无故地向你大发雷霆,请原谅。我允许你在任何时候前去宫释天寺,聆听佛陀讲经说法。我要把摩甘蒂耶劈成两半。为了坑害你,她花言巧语地毒害了我的头脑。同如此爱虚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陛下,摩甘蒂耶还是一位世俗之人。世俗之人总是很容易被罪恶拉拢的。」

「你怎么倒悲悯起她来?为了害你,她鼓动我与你过不去。」国王迷惑不解地问道。

「陛下,这是因为我懂得了佛法,因为我尊敬佛法。佛陀说,善恶同时存在于一个趋于作恶的世人身上。为了惩罚恶的,你杀死一个人,但在他或她身上的善也会被损坏了。佛陀宣扬佛法,就是为了驱除人们头脑中的恶,从而使善得到显扬。陛下,如果你还憎恨摩甘蒂耶王后的话,你就再看一眼贴在你胸前的佛像吧!你将会感觉到佛陀的冷静、安然,他慈悲心切,即使对住在人们头脑中的恶,他也施以教化。」

萨玛瓦提这样说着,国王乌德匿紧握着贴在胸前的佛像,然后,又望着佛像,说道:

「尊敬的世尊,您不仅拯救了萨玛瓦提的生命,您也拯救了邪恶的摩甘蒂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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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瞋恨之火燃烧着人类世界,唯有慈爱才能给予冷静和安抚……慈爱为第一善德。

/佛陀

当佛陀宣布他希望去王舍城时,阿难陀担忧地说道:

「世尊,整个印度有的是宽敞明亮的房屋,最好还是去舍卫城吧,不然的话,就去毗舍离。」

「为什么?阿难陀。」

「世尊,舍卫城是一个健康、纯洁的城市,城里有许多称德善的人。」

「阿难陀,如果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善良、贤德之人,那么佛陀就没有必要应世了。阿难陀,我要去教化那些野蛮未化、犯法作奸之人。你不愿去王舍城,是不是认为提婆达多和阿奢世王子会找我们的麻烦。阿难陀,你就住在这里吧。我将独自一人前去王舍城。我将面对王家势力的不快和公众的不满。」

「世尊,如同您影子,我将永远跟随着您。我将忍受一切不幸和悲伤。不过,世尊,我们为什么要追赶、寻找不幸和悲伤呢?提婆达多住在王舍城,权势熏天,供养丰富。王子阿奢世又心甘情愿地听他摆布。频毗沙罗王虽是一有德之人,但是,他年事已高,王国的所有权力都掌握在阿奢世王子手里。世尊,我不是为我自己害怕,而是替您担心。」

佛陀说道:

「阿难陀,如果一个地方有反对我的势力,如果一个地方有人攻击我,正是在这个地方,我的服务才显得重要,歪门邪道就存在于这些地方。在舍卫城,富翁给孤独长者用彩旗彩带欢迎我,以罗伞幡盖替我遮顶,市民们看到我喜悦万分。只有佛陀才能唤起他们心头的这种喜悦。那些思想顽固、不肯接受佛法之人还没有认识到我是谁。在柯沙毗城,上百个年轻人围攻嘲骂我们,但就是在那里,成千上万的人归依了我的教法。除了王后摩甘蒂耶,其他人都认识到我是谁。正是由于外道的攻击和反对,舍卫城才成为我众弟子行化的天堂。」

尽管佛陀对阿难陀这样说了,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比丘,同阿难陀一道跟随佛陀踏上前往王舍城的旅程。当时,大弟子舍利弗和目犍连都回他们的故乡去了。正当佛陀与众弟子们赤着脚,从柯沙毗动身赶路时,在王舍城,频毗沙罗王退位,王子阿奢世继承了王位。

出于对儿子的爱,频毗沙罗王把王位让给了阿奢世王子。阿奢世在提婆达多的鼓动和影响下,正在周密地筹划如何害死他的父亲。当佛陀来到王舍城时,阿奢世王下令把频毗沙罗关进监狱。当夜,在老国王赠送给佛陀的竹林精舍的墙壁上,到处都用木炭灰写成的侮辱佛陀、攻击僧团的标语和猥亵的图画。市民们都知道,阿奢世王已公开支持提婆达多比丘,他们都不愿去竹林精舍。所以,没有一个人来听佛陀讲经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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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路行商来王舍城做生意的兄弟俩,看见佛陀悠然自得地坐在竹林精舍内的一棵菩提树下,他俩就走了过去,向佛陀行了礼,坐在一旁。在交谈中,他们向佛陀讲述了萨玛瓦提和她五百侍女惨死的悲剧。

「世尊,由于萨玛瓦提及五百侍女的暴死,国王怒不可遏,痛不欲生。他立刻降旨,捉拿了对这一悲剧负有全部责任的摩甘蒂耶和她的家族,严刑拷打以后,把他们全部处死。世尊,整个柯沙毗沉浸在一片悲哀声中。」两位商人说道。

「先生们,看看这瞋恨的本质吧。爱好虚荣的摩甘蒂耶自以为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子。当她在库鲁萨等罗见到我时,为了满足她情感上的爱欲,她想得到我,当她失败后,他对我怀恨在心。后来,她成为乌德匿国王的王后。就在我到达柯沙毗的当天,她就耀武扬威地要向我炫耀她的荣华富贵。当她的企图又化为泡影时,她就变本加厉地憎恨我。朋友,瞋恨是没有限度的。她不仅对我怀恨在心,她也开始痛恨那些恭敬、信仰我的人。最后,她终于导致萨玛瓦提和五百无辜侍女死于非命。这样,她自己也受到法律的惩罚,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给她的家族带来了同样的命运。只有她觉悟了真理的父母得以逃脱。」

佛陀继续说道:

「先生们,瞋恨是不能靠瞋恨制止的。只有慈悲爱悯才能化解瞋恨。尾随着憎恨的魔鬼常随我们左右,犹如马车紧紧跟在马背后。人们生生世世结集起来的怨仇成为人与人抗争的原因。先生,看见了吧,由于贪欲而产生的瞋恨,一个女人在一生中的两三年就导致了如此毁灭性的灾难。」

一个商人说道:

「世尊,在五百名被烧死的侍女尸体中,乌德匿国王还设法认出了萨玛瓦提王妃。因为,当整个寝宫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时,萨玛瓦提正在地上坐禅,双手摆在膝部。他们说,被烧焦了的尸体和原来坐禅的姿势一模一样。」

「先生们,因为她把她的思想高度集中于无限的慈悲之上,所以,她能处之泰然地面对逼近的死神。她从障碍中解脱出来,而证得第一圣果,即须陀洹果。她能毫无痛苦地面对死。先生们,如果整个人类从贪、瞋、痴、惧中解脱出来,完全彻底地觉悟因果缘起法,那么世界就会变成人类和平相处的人间天堂,没有人与人之间的敌对和抗争。瞋恨之火燃烧着人类世界,唯有慈爱才能给予冷静和安抚。我常常教导众生,慈爱为第一善德。」佛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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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婆达多一向对佛陀怀恨在心,他又精心策划了一个阴谋杀害佛陀的方案。这天,机会终于来了。他在阿奢世王宫侍卫中,挑选了二十七位精明强干的射箭能手,然后,又在其中找了一名本领最高、性格最残忍的箭手,令他前往竹林精舍谋害佛陀。接着,他命令另外两个箭手,等在路上,袭击第一个刺杀佛陀回来的箭手,并把他杀死。过了一会儿,他又派四名箭手去杀死前面两个箭手。紧接着,他又派了八名箭手伏击前面的四个箭手。最后,他派了十二名箭手埋伏在路尾,袭击前面回来的八名箭手。这样,只有提婆达多,阿奢世王和第一个箭手了解这一秘密谋杀佛陀的内幕。

在竹林精舍的菩提树下,佛陀还和那两个商人兄弟在促膝谈心。那名箭手手提弓箭,躲在离佛陀不远的一块杂草丛中,偷偷地观察着。有生以来,「害怕」二字第一次袭入他的心头,害怕就意味着败退,他对自己也感到吃惊。在他一生中,他从来没有对交给他的任务考虑过第二遍。但现在,他却丧失了勇气和胆量,双手颤抖起来,无法把箭搭在弓弦上,这样努力了好几次,但最后,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筛糠似地颤抖起来。他明白,阿奢世王会准许提婆达多提出的任何要求。如果他完成了提婆达多交给的任务,他敢肯定,将军之职非他莫属。他现在只需要搭箭张弓,瞄准射击。

弓箭手也知道,一旦他看到佛陀,他是无法拿定主意的。所以,他的眼睛朝下望着,把弓箭挟在大腿之间,这样他就可以腾出手来。他左手抓紧右手,右手拧紧拳头,然后两只手又使劲地压在一起,他想这样来止住颤抖。可是,他的双腿又开始发抖,再也无法控制,弓和箭一下子掉在地上。弓箭丢落在地是一不吉祥的预兆,他惶恐不安起来,情不自禁地抬头望着佛陀。

佛陀还在与两位商人谈着话,他的眼睛却望着左面的一块杂草丛,说道:

「莎提亚,我说,你好象遇到什么大困难?过来,到我这里来。」

莎提亚,这名射箭能手,手里拎着弓箭,软绵绵地站在那里。佛陀一声清脆的呼声把他喊醒。他像一个被人领着路的瞎子,身不由己地走了出来,望着佛陀的脸,突然捶胸跺脚起来,他手里还抓着弓箭,一屁股坐到地上。这位只有在孩提时代要吃奶而哭的男子汉,现在就像一个婴儿似的,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两商人兄弟惊讶不已,张口结舌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佛陀对莎提亚说道:

「莎提亚,你拿着弓箭,在灌木丛里干什么?告诉我,什么事这样折磨着你?」

「噢!世尊,我是来杀您的。」弓箭手说道。这时,旁边两位商人却被搞得糊里糊涂,如堕云雾。

「朋友,谁的命令?」佛陀问道。

「世尊,这是提婆达多的命令,他派我来谋害您。他答应我,事成之后,我可以升做将军。他命令我用箭把您射死。」弓箭手说道,脸上挂满了悔恨的泪花。

「莎提亚,你是因为没能杀死我而哭吗?」

「世尊,不。」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莎提亚?」

「世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来谋害您,但当我一看到您,我就感到唇干舌燥,双手颤抖,两眼发黑,拿不住我的弓箭。它们都落到了地上。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浑身感到无力。」

「朋友莎提亚,在你的头脑里同时存在着善和恶,在将军之职的引诱下,你头脑的恶把你带到这里来杀我。但是,在这里你的恶却受到善的冲击而溃败。莎提亚,这很好。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应该止恶,而使善得以生存。」佛陀劝勉道。

「世尊,我会这样做的,我将使善得以生存,请用这把弓箭射死我头脑中的恶吧!它是一个残忍的东西,它引诱我误入歧途。」

「莎提亚,弓箭无法做到这些。恶是无形的,在不同的时候,它套上不同的外衣;在不同的时候,它拿起不同的武器。」

「世尊,那么,怎样才能杀死它呢?」莎提亚问道。

「莎提亚,这就靠你自己了。你不需要做什么,你要做的就是戒除作恶。」

「世尊,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遵守你的教诲。控制自己不造业,比积极地造业要容易得多。」莎提亚诚恳地说道。

「朋友,恶以血肉为生,所以要戒除妄杀,这样饿死恶;恶以他人财富为生,

如果你偷窃别人的财富,恶就会来抢劫你,所以要戒除偷盗;沉湎淫欲本身就是恶,它使你犯罪邪淫来满足恶的欲,不要同你妻子以外的任何女人有淫乐之事;谎言和饮酒使恶得意洋洋,当你醉熏熏的时候,恶会作奸犯科。所以,你能够驯服住在你头脑里的恶,戒除妄杀、偷盗、邪淫、妄语和饮酒吗?」佛陀问道。

「世尊,我已准备好做一切您告诉我的事。我要驯服这些凶猛的恶魔。」

「莎提亚朋友『恶魔』的手上有锋利的武器。当贪爱、情欲、憎恨和虚荣进入你的头脑时,它就会利用这些来磨利它的武器。莎提亚,不要容纳贪爱、情欲、憎恨和虚荣之心。这样,你的头脑就不会成为『恶魔』磨利恐怖武器的磨刀石。莎提亚,如果你要赶走﹃恶魔﹄,显示自在的善德,并使之有生存的地方,那么,你就应该听从我的劝告。」佛陀说道。

「世尊,我听从您的忠告。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遵从您的金玉良言。」莎提亚答应道。

「这样就好。莎提亚,现在,你看看四周,那边来了两个人,他们手提弓箭,左右张望,穿过灌木丛,朝这里走来。你看见他们了吗?」

「我看见了,」他回答着,又向四周看了看。

「他们正在找你,因为你误了时间,他们就搜寻你来了。他们先前埋伏在路旁。等你谋害了我之后,在你回去的路上,他们会把你杀掉。他们是来杀你的,而不是我。所以,莎提亚,从另外一条路上逃走吧。还会有其他人来除掉这两个人,所以,当这两个人来我跟前时,我将指引他们从另外一条路上逃走。」

两位商人吃惊地互相望着,这些事对他们来说简直像一场梦。

****

一天傍晚,阿奢世王和平常一样,来到了提婆达多居住的寺庙,庙宇就坐在灵鹫山腰上。国王礼拜了提婆达多之后站在一旁。

「大王,你好象闷闷不乐似的。我希望知道这是为什么?」

「尊者,我被弄糊涂了。虽然我并没有告诉你我整夜睡不着觉。我害怕来自仇敌的威胁,我害怕黑暗。睡觉时,大脑被折磨得不得安宁。每当我想起我那死去的父亲,我从头到脚就像被火燃烧着一样。他是我弄死的。在监狱里,我下令不给他一点饮食,在他裂开的伤口里撒上盐巴,令他在烧得火红的焦炭上行走。我真的不可能想象,我怎么作出了这样的罪孽。自从我父亲死后,我母亲一天到晚总是眼泪汪汪,不吃不喝,她现在已躺在病床上了。就是你怂恿我杀死了我的

父亲。尊者,给我一点开示吧,使我得到一点安慰。」

「大王,你太胆小怕事了。如果你不杀死你的父亲,在乔达摩的授意下,你父亲就会把你我二人杀掉。在印度,到处都有舒适宜人的高楼大厦,可乔达摩为什么要第四次来王舍城呢?世上还有多少乔达摩没有涉足的地方?乔达摩说什么,频毗沙罗王就做什么。

如果说,他想把王国交给你,早在他六十岁的时候,他就应该让你继承王位了,用不着你用武力夺取王位。杀死一个伺机想杀死你的人是没有罪的。大王,不要害怕,你没有来自敌人的任何威胁,你根本用不着悲伤,你的伤心是徒然的。你父亲痛苦地死去,这是他前世作恶多端的报应。不管你下了命命没有,命中注定了他要在折磨迫害中死去。大王,不要后悔,忆想过去是没有用的,要着眼未来。不要老是在悔恨你过去所做的事。只要你和我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我们完完全全没有必要害怕。这些时来,我一直为你的事业操着心。在将来,我将一如既往地为你的事业操劳。」

提婆达多劝说着,他千方百计地想安慰阿奢世王。

「尊者,百姓们纷纷传说,在我的许可下,你试图除掉佛陀。你派了弓箭手前去谋杀他。他们还说,正是在我的同意和纵容下,在灵鹫山你搬石头砸伤了佛陀。我的宰相瓦开罗奉劝我,在与佛陀有关的事情上,不要与你混在一起。尊者,所以,将来任何同佛陀有关联的事发生以后,请不要来麻烦我了。虽然你三番五次地加害给他,但佛陀还是继续向你施与慈悲。」

「好一片慈悲。大王,他是在亲吻一只无法被砍掉的手。我不过犯了一点小戒,他就把我从僧团中开除出来。早在他还没有出家时,他就对我怀恨在心。有一次,他无缘无故地打了我。他现在又来败坏我的名誉,我要对他进行报复,转败为胜。他来这座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你的百姓对我的不满,从而终止我在这个城里得到的供养。他把我从僧团赶了出来,使我受到极大的侮辱,我要向他复仇。你是辽阔印度大地上最强大的国王,是我使你拥有这样的权威。要不是我,你根本活不到今天。大王,想一想我对你所作的效劳,你必须再帮我一次。」

「尊者,那又是什么呢?」

「大王,请把你的国象那蓝基里借给我用一天,我的要求就此而已。」

****

惊惶失措的市民们,狼狈不堪地在大街上四处奔命,呼喊着寻找藏身之地。

嗜血好斗的那蓝基里国象,在战场上无坚不摧,锋利的钢箭戳在身上,它感到好象是蜜蜂钉着似的。现在,它正呼啸着奔跑在街道上,鼻子、耳朵和尾巴都高高地竖起。它被灌饮了足足十六桶棕榈酒,解开缰绳之后,又被人在背上用刺棒猛地抽了一下,便一下子冲出象棚,奔上大街。嗷叫声惊天动地,它风驰电掣地狂奔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大有毁灭一切的势头。正在这时,佛陀同平时一样,在阿难陀的陪同下,缓缓地迈着安详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在大街上。他们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声和叫嚷声,但是,他们还是继续朝前走着。

「噢!世尊,噢!世尊,您看,那是一头凶猛的大象。街道上已空无一人了,人们都逃走了。世尊,大象正朝着我们奔来。噢!世尊,我们可完了!」阿难陀声嘶力竭地呼叫了起来。

「阿难陀,诸佛从不退避,也不走回头路。如果那只大象是冲着我们来的,就让它来好了。如果你害怕了,你可以走开。如果你对佛陀坚信不疑,就和他站在一起,把他当成你的避难所。」佛陀说道。

阿难陀根本不会扔下佛陀不管,独自走开。但在佛陀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庇护的地方,他只好横下一心,紧紧地闭上眼睛,依靠在佛陀的背后。

如同大千世界里的所有恐怖都被包里到一个包内,而这个又突然爆破开来。此时,那蓝基里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佛陀逼近,隆隆之声震得大地颤抖起来。市民们都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恐惧,纷纷低着脑袋,闭上眼睛拥挤成一团,站在安全的地方。威武雄壮的大象,如同死神的化身,越来越近了。慈悲的佛陀稳稳地站在那里,不颤不抖,没有移动半步,他的心田荡漾出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流,两眼紧盯着大象的两只凶猛的眼珠。接着,佛陀无限慈爱地举起右手,手心对着那蓝基里。如同阵阵波涛,乘着汹涌的潮流,在海岸边破碎成朵朵浪花纷纷掉落下来,同样地,笔直竖立的象尾、象鼻、象耳都一下子垂挂了下来,恐怖的号叫声停了下来。那蓝基里再也无法向前迈进,它猛地收住脚。然后,朝佛陀走去,昂起鼻子,朝天长啸一声。

佛陀的双脚微微朝前移动了一下。阿难陀仍然倚靠在佛陀背上,这时如梦方醒,拉着佛陀的袈裟,迷迷糊糊地也跟着佛陀朝前移了移。佛陀走近大象,又举起右手,示现慈悲、祝福之手印。那蓝基里乖乖地四腿跪倒在地,两只长长的象牙平摆在地上,伏在那里一动不动,温顺得如同一只被拎着耳朵的小白兔。

佛陀右手抚摸着象王那蓝基里的项脊,轻轻地说道:

「那蓝基里,象中之王,佛陀就是你的皈依处。这里不是你的地方,跟着我,我将带你回家。」

像往常一样,佛陀静静地朝前走去。阿难陀仍然还没有完全消除恐怖感,牢牢地抓着老师的袈裟,亦步亦脚地跟在佛陀的身后。那蓝基里规规矩矩地跟在他的后面。它摆动着高大的身躯,把身上的灰尘抖落在佛陀走过的路上。刚才还是充满了恐怖,接着又是死一般寂静的大街,一下子又沸腾起,到处响起了阵阵喜悦的欢呼声。那些闭上眼睛、躲在安全地方的人,又「哗」地一下,朝大路两旁涌去。

****

有生大夫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他在离竹林精舍不远的一块芒果地里修建了一座寺庙,并把这座庙献给了佛陀。现在,他领着阿奢世王来见佛陀。下了车以后,国王步行向寺内走去,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谎、紧张,手里握着宝剑,谨慎小心地朝前走着。一阵晚风刮来,折断了树上的一根枯杖,树枝「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国王「唰」的一下抽出宝剑,对他的侍卫喊道:「看!什么东西?有危险!」

「陛下,用不着担心,这只不过是树上掉下来的一根枯杖。」有生大夫说道。

国王感到一阵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警惕地朝前走去,看见佛陀正在步行。他突然想起在提婆达多的唆使下,做了许许多多坑害佛陀的事。他再也无法跨出半步,把宝剑插回剑鞘,两眼直盯盯地望着地面。

佛陀知道了国王的心思,就走了过来。

「祝愿你快乐,国王陛下。我希望你一切如意。」佛陀说道。

「幸福快乐?世尊,我在恐惧、痛苦和悲伤的世界中生活着。」国王说道。

「陛下,你比拘罗王和乌德匿王强大得多,你是全印度最有实力的国王。你还害怕谁呢?你又有什么痛苦呢?」

「世尊,我树敌太多,我常常看见他们的阴影紧紧地跟随着我。即使听到花朵落地声,我也是一阵惊觉。世尊,我的所有麻烦全是提婆达多一手造成的。他诱骗我行凶作恶,在他的要求下,我残忍地虐待了我的父亲,最后把他弄死。我父亲死后,我母亲也绝食身亡。我的叔叔拘罗王,正紧张地准备对我发动战争。世尊,即使在我王妃的房间,或在朝理国事时,或是躺在床上,我都不得安宁,弄得我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我的生活像一团充满悲哀的包里。世尊,原谅我吧!提婆达多引诱了我,我就派了弓箭手来谋杀您。我还把那蓝基里借给他毁灭您。

我曾命令我的官员威胁恫吓信徒,不许他们来这里听您讲经说法。世尊,我的过去全是错误和罪恶。因为过去的罪恶,我的现在又是一片黑暗、阴郁。背负着悲哀、悔恨、痛苦和害怕的包袱,我又怎能面对我的未来?世尊,我要有生大夫给我的大脑动手术,把过去的一切从我的脑中铲除掉,这样我就可以忘掉过去。可是有生大夫告诉我,用不着手术,你就可以治愈我的病。世尊,救救我吧!救救我痛苦的灵魂!」国王苦苦哀求着。

「陛下,你还和提婆达多搅在一起吗?」

「不,世尊,我已同他一刀两断了。」国王回答道。

「陛下,在你下令处死你父亲时,你没有一点怜悯和良知。熏心的权利欲和心怀叵测的劝诱鼓动了你。现在,你已真正开始悔悟。我相信,你现已一心向善,这就好。陛下,在将来,你就不会再作恶了。像你这样作了无数恶业的人,必须行无数善德,远离一切恶,勤修一切善。在摩揭陀国,有许多穷困潦倒之人,你可以给他们修建救济院、房屋以及医院,像对待亲身儿女一样照顾好孤儿。因为你所作的恶业,你现在生活在痛苦和害怕之中。在数量和份量上,你的恶业都超过了你所作的善业。现在,你不应该继续痛苦、害怕,不要沉湎于过去的回忆之中。你应尽量多做善事,从此来减轻你所作罪孽的份量。有一天,当你所作功德的份量越来越大,那时,你就没有机会和时间来后悔你的过去。陛下,称德行善,做一个好人,学习尊重善良。」

「世尊,只要能从痛苦中挣脱出来,我已准备好作出任何牺牲。世尊,与您在一起,我是多么的快乐!我原以为你会把当成一个罪人,不屑一顾,并把我赶走。世尊,我把我的两个王国瓦岗和摩揭陀奉献给佛教。我自己将献身于称德行善的事业,我的王国要成为一切贫苦人的避难所。世尊,我将把残忍的提婆达多赶出我的王国。他害了我,使我干了许多坑害您的罪业。世尊,他是一个像溃疡一样的危险人物。」

「陛下,悲悯提婆达多吧,不要报复那些在人生道路上被击垮的人。在他死以前,他就会认识到他所作的罪业。陛下,他曾三次企图害我。有一次,他仍石头,砸伤了我的脚,出佛身血。让他自己收割他自己播种的种子吧。」佛陀说道。

国王喜悦无比,心头明亮起来,内心充满了对佛陀的虔诚敬仰。他一头拜倒在佛前,行了皈依佛法僧三宝的大礼,口里重复着五戒,怀着一颗轻松愉快的心情,离开了寺院。

96

第二十四章

我所能做的,就是了解世界的本质,并向众生宣示解脱之道……即使我涅槃了,我的教导仍是世间的甘露法雨。

/佛陀

在众比丘尼的陪同下,年已八十七岁高龄的耶输陀罗正前往舍卫城的祁陀寺。她通过四圣道和四圣清凉地获证阿罗汉果。她年岁已大,弱不禁风,走路缓慢,左右摇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虽然她已满脸皱纹,头发灰白,但是,她的脸始终洋溢着慈爱之光。她笑容可掬,举止得当,说话彬彬有礼,语言和善。比丘尼阿越罗汉难陀和婆突车罗跟在她身后,走在最后的就是迦叶比丘尼。由于她执着地思念她的亲生儿子,仍然还没有得到阿罗汉果。当舍卫城就在眼前时,迦叶比丘激动得兴奋不已,她匆匆地赶着路,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起来。

这时,五百辆商旅车队从舍卫城方向而来,前往柯沙毗。车队堵塞了道路,五百辆车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这几位比丘尼走在路的左边,但她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路的那一边。迦叶有一种预感,她的儿子将会沿路走来。她透过每辆车之间的空隙,目不转睛地望着路的左边。

这时,库玛罗(她的儿子)双手就着钵,沿着这条路走来。他安祥地站在路边让过从身后赶上来的车队。

突然,库玛罗看见一个急不可待的比丘尼,让过车子,穿过马路,朝他奔来,口中喊道:「儿子!儿子!」。迦叶差一点被拉着车的两头牛撞倒在地,她伸出双臂,就要拥抱她的儿子,要不是她猛然意识到他的儿子已证阿罗汉果,她早就把他搂在怀里了。可是,库玛罗手里托着钵,如同一尊塑像站在那里。所以,她赶忙抽回身子,但口里仍然喊道:「儿子!儿子」库玛罗十五年前就离开了他的母亲,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嗷嗷待哺、哭着要吃奶的婴儿。望着她已长大成人的身体,秀气的颈项,白净明亮的肤色,迦叶说道:

「儿啊!儿啊!我的亲生儿子,我想念你,我只想念你。你是我的世界。我找你来了,我看你来了。那时候,你还哭着要吃奶。现在,你已长大成一个高大结实的青年小伙子了。你虽然也剃除了须发,出了家,但你仍然是我的儿子,想想我还能见到你,这真是我的福报。儿子,我爱你爱得发狂了。儿子,噢!我的儿子!你要到哪里去?你饿了吧!我一天到晚总是惦记着你,我的乳房就又充满了奶水。没有比爱更伟大、更广博的了。」她感情炽热地诉说着。

迦叶几乎失去了理智,口里不住地说着,她绕着儿子仔细打量了起来,然后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母爱望着他。

库玛罗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比丘尼就是他的母亲,但为了转移她的爱子之情,他平静地说道:

「母亲,你是怎么认出我就是你的儿子?」

「儿啊,别说是十五年,就是三十年,我也一眼就能认出你就是我的儿,如果母亲不能认出她的儿子,她就不能算一个母亲了。」

「母亲,在你最后一次见我时,我还是一个婴儿,我与那个婴儿之间肯定有许多不同。」

「儿啊!你是说,我不能认出我的亲骨肉。儿子,母亲自有一种时殊的觉察力,正是这样特殊的能力,我见到了你,我现在真是欣喜若狂。当你还在我的肚子里时,我忍受了无休无止的侮辱。但是,我的侮辱越多,我对你的爱就越强烈。儿子,我是你的母亲,我的乳房里有许多留给你的乳汁。我的儿子啊!过来吃奶吧!我的小乖乖!」

「母亲,正因为你无限地爱着你的儿子,你至今还未能认识真理。母亲,不要把你的爱仅仅施放在我一人身上,把这种爱扩展到世界上每一个众生。」

「好的,我会这样做的。儿子,我会这样做的。我想听一想你讲的佛法,没有比儿子讲的法更高尚的佛法了。儿子,向我布说真理吧!我将恭敬地接受、听从。」

说着,迦叶比丘尼双膝跪倒在她的儿子跟前,静心地听她儿子说法。

「母亲,世人把你看成最杰出、最优秀的母亲,那是因为你炽烈地爱着我。母亲,这种爱有没有给你的带来幸福、快乐?」

「儿子,我得听别人的许多冷嘲热讽和辱骂。因为你,我流的眼泪多似河水。儿子,但当我一见到你,我就把这些忘得一乾二净,我就陶醉在幸福、快乐之中。见到你,我就得到安慰。」

「母亲,在你见不到我的十五年里,你又是怎样生活的呢?」

「儿子,无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我总是和你在一起。我讲故事给你听,我拥抱你,用奶水喂养你,我还可以看见你的小腿在不住地骚动呢。但这全是些虚无飘渺的想象世界。当我真的希望见到你时,我的眼眶就湿润了,眼泪就止不住了,吃进口的饭就咽不下去,整天忧郁寡欢,没精打采,心头总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着。」

「母亲,我从你身上看到,你是一个穿著黄色袈裟、悲悯多情的母亲,而不是一个比丘尼,不是一个断除了烦恼的佛弟子。母亲,不要特别地看待我。佛陀说,爱执是痛苦的根源。世界被爱执束缚着,如果要解脱束缚,证得自在,世上一切爱执必须被无情地涤除干净。你的母爱使你成为一个世俗母亲,这不符合比丘尼的身分。你应该把你的一生奉献给无私的实践、寻求解脱之道。我已去除了一切烦恼,没有丝毫的执着、爱欲。」库玛罗结束了他的一番话。

最后一辆车经过她们时,耶输陀罗和另外两个比丘尼也来到她们身边。迦叶比比丘尼仍然跪在她儿子面前。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擦了擦喜悦的泪花,遮盖好袈裟上被奶水沾湿的地方,最后望了一眼正走开的儿子,然后对耶输陀罗说道:

「尊敬的比丘尼,我现在完全解脱了,我听到了我亲生儿子讲的佛法。」

****

提婆达多再也得不到任何供养了,他又受到他的大徒弟柯卡利科的攻击,从此卧床不起,在身心上受到沉重折磨。这时,他想到了佛陀,他想,在死之前,他必须得到佛陀的饶恕。怀着这样一种心愿,他决定到舍卫城去,但他没能找到车。而且,他身边也只有两个没有拋弃他的弟子了。他就让他们用担架抬着他踏上了旅途。走啊,走啊,他们就这样走了好几个月,最后终于看见了祁陀寺。他想,见佛陀之前,最好还是清洗一下痛苦不堪、散发着臭味的身体,他看到路旁有一个池塘,就向他的两个弟子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两个徒弟在池塘边站了下来,放下担架,他们早已筋疲力尽,气喘呼呼了。不住地用手擦着流淌不止的汗水,然后坐在地上,互相庆幸着他们终于看到祁陀寺。

「尊者,我们能看见祁陀寺了。」

提婆达一听到祁陀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两只手撑着担架边,费力抬起头,眼里噙着泪花,模糊不清地望着周围的景色。他转过身来,面对祁陀寺,把两只软弱无力的手靠拢在一起,向佛陀合掌行礼。顿时,他泪如雨下,左手抚摸着剧痛不已的胸脯,试图说些什么,但是,一阵可怕的咳嗽使他透不过气来。他无法控制住咳嗽,费力地喘着气,脆弱的躯体「咚」的一声栽倒在担架上,「哇」的一声,一股鲜血从口里喷出。他试想擦干嘴边的血迹,但这样一来,整个脸部全被涂得满是血污。不一会儿,一只只苍绳成群结队地飞来,叮在满是血迹的脸上和身上,他无力伸手把他们赶走。

两个徒弟又饥又渴,一动不动地坐在担架两侧,他们的眼睛都盯在地上。提婆达多仰天躺在那里,不住地咳嗽着,双手抱着疼痛不已的胸。他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天。天空中没有一丝云丝,他无法忍受燃烧着的烈日,只好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已不能说话了,就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担架,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他想以此把他的两个徒弟喊过来。可是,他们太累了,没有一点反应。提婆达多想到,他现在正在阿鼻地狱中的油锅里受煎熬,他用尽仅仅残留下来的一点力气,把虚弱的双手撑在担架上,他终于坐了起来,先把右脚放在地上,然后又开始移动左脚。突然,他的眼前一阵昏暗、旋转。与此同时,一阵猛烈的咳嗽使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破布,他一下子栽倒在地,苦苦地呻吟了一声,身子颤抖了一下,最后停止了呼吸。

****

一听说年老体衰的比丘尼耶输陀罗正朝祁陀走来,向佛陀作最后诀别,阿难陀就紧张不安起来,他知道,在此生死轮回之中,佛陀和阿罗汉耶输陀罗一直相依为命,生生世世生活在一起。他不能想象,他们的最后诀别又将是一场怎样的情景。在佛陀面前,她会不会悲伤、流落呢?

阿罗汉耶输陀罗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安安稳稳地来到佛陀跟前。她的脸上洋溢着往日的微笑。礼拜佛陀之后,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放到额前,安详、文静地同佛陀交谈起来,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耶输陀罗,我知道你为何来这里。在这芸芸大千世界中,诸法生灭无常。你已觉悟了解脱之正道,灭除了烦恼痛苦,没有任何束缚和执着。所以,在此分离的时刻,你就没有悲伤。正因为没有了执着,你已断除了生死轮回。耶输陀罗,但愿你为佛陀应世而作出的高贵牺牲,会成为善德之人的安乐、喜悦。只要佛法还存在一天,你的善德就会得到广泛的赞美和尊敬。」

「世尊,为了众生的福业,愿您常住人间!我年老体弱,已不能再支撑我的肉体了。高贵的佛陀,我走了!我是来向您告别的。」

她眼里没有泪花,声不颤,色不变。可是,在一旁看着的阿难陀却再也忍不住了,悲伤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无法再看下去,只好把眼光移向别处。他又一次听到佛陀对阿罗汉耶输陀罗说道:

「耶输陀罗,我不久也将入大涅槃。即使是佛陀,他也无法改变自然规律。

佛陀所能做的,就是了解世界的本质,并向众生宣示解脱之道。我肉体也有老、病、死,我现在已是一个老人。但是,只要我还有一点精力存在,我就要为众生服务。耶输陀罗,站起来吧,你可以走了。」

阿难汉耶输陀罗拿起她的拐杖,望了望佛陀的脸,微笑着然后不声不响地走了。当拐杖拄地声渐渐消失时,阿难陀抬起头,望着佛陀。

「阿难陀,我看见你流泪了。」佛陀说道。

「世尊,是的。我看到,你和阿罗汉耶输陀罗还是怎样忍受住如此巨大的悲伤,没有眼泪,没有汉息。世尊,真是不可思议!」

「阿难陀,我们之间已不存在什么世间的情爱执着,再没有什么可牵念的了,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分离的痛苦了。阿难陀,你不明白这些,你虽然不执着事物,但你仍然执着地爱你的老师。正是这种对我的爱和执着,成为你证道上的障碍。你的老师只能给你指明道路,他却不能使你证得涅槃。你必须自己消灭自己的烦恼和不净,自己寻找自己的解脱。阿难陀,我涅槃以后,你应精进修学,证得解脱之果。」

「世尊,您不久将寻您最后的解脱吗?」

「是的,阿难陀。我的两个大弟子阿罗汉舍利弗和目犍连,都已证入了涅槃。我虔诚的在家信徒给孤独、柯沙拉玛莉、威塞珂,以及其他许多人都已去世了。两年以后,如来就要证入无余大涅槃。」

「世尊,我原以为,为了普施慈悲法雨于世间,您会常住于世。世尊,人类需要您的服务,您是至高无上的完人。我知道,只要您愿意,您能常住世间。世尊,不要入大涅槃!再住世千年吧!」

「阿难陀,你认为我永久不灭吗?现在,我年纪大了,我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车。阿难陀,不要难过,不要悲伤,即使我涅槃了,我的教导仍是世间的甘露法雨。我涅槃以后,我的法语仍将是你们的指南。我毫无保留地宣诫了一切法。对那些愿意观察和了解娑婆世界众苦,并希望渡过苦海的人,我揭示了解脱之道。对那些不愿渡此岸而希望继续生存于世间者,我也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高尚的生活之道。阿难陀,四十三年来,我奔波行走于整个印度,穿过无数个村庄、城镇和王国,我一直在布道弘法。现在,我老了,不能像以前那样走路了,吃饭也不如以前了。在寒冬,我也冷得打颤。」

正当佛陀这样说着,乌德野比丘紧张而兴奋地跑了过来,礼拜佛陀以后,说道:

「世尊,提婆达多已死在离这里不远的路上。人们都围在他的尸体前观看,并纷纷议议他所做的罪业,没有一个人替他说一句同情话。在他的尸体旁有一副担架,他的两个徒弟各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尸体。」

佛陀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了眼睛,对乌德野说道:

「乌德野,提婆达多从王舍城来见我,寻求我的宽恕。但是,他没有能见到我,因为他已衰老脆弱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乌德野,我对他目无清规戒律、骄傲自大的本性深表遗憾。这个顽固不化的人,在他病入膏肓、一贫如洗的时候,终于屈服了。」

「世尊,他必须承受他这一生中的罪业,没有人同情他。我从没有见过这种悲惨的死相,那怕是野兽的尸体。」乌德野说道。

「尽管如此,我同情他,悲悯他。在他病得严重时,他认识到了他所作罪恶的报应。他带着一颗忏悔的心,来寻求我庇护,如果我能够救治他就好了。阿难陀,他来找我,渴望得到我的帮助,我要去那里看看他的尸体。」

「世尊,不要为他而累坏了您自己。还是让我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应该做的。」阿难陀说道。

「不,阿难陀,我必须去。」佛陀坚持道。

佛陀试图从座上站起来,但又坐了下去,望着他的右脚,向前伸了伸腿。阿难陀一下子明白了佛陀的意思,他赶忙跪倒在佛前,把佛陀的右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按摩起来。

阿难陀轻轻地按摩,佛陀温和地对他说道:

「阿难陀,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老了,周身血液循环的速度也慢了,四肢无力。当我这个样子时,你还要我再住世一千年吗?」

阿难陀轻轻地按摩着佛陀的脚,发现他的脚底皮的表面上有一层发了白的、软绵绵的皮,这就是佛陀跋涉千山万水,穿过无数村庄、城镇和王国,徒步数万里的结果。阿难陀的眼里充满了泪花,他发现,佛陀和脚背一样柔软。

「噢!世尊,我明白了,我知道您很衰弱。」阿难陀悲伤地说道。

佛陀说道:

「阿难陀,我确实很衰弱。但是,我的意志坚强,我还可以行走千万里。我将把我的一切奉献给人类,直到我体力耗尽,倒下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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