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觉者的生涯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9年01月15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9年01月15日 · 186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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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雅瑟纳.嘉亚阔提亚著

前言

两千五百三十七年前五月月圆日,人类的伟大导师─佛陀诞生了,他的诞生给黑暗、痛苦中的人类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佛陀出生在迦毗罗卫国的释迦族王室,父净饭王,母摩耶夫人,他本名悉达多,意为一切愿成。世人尊称他为释迦牟尼,意为释迦族的圣者,作为未来王位的继承人,文经武略,盖世无双,他的父王及臣民都希望他成为统一印度的转轮圣王。十六岁那年,他与耶输陀罗公主成婚,生活美满,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看到了社会的不平等,目睹了人生的生老病死诸苦。他意识到,所有这一切,无论是谁,哪怕他成了统一印度的转轮圣王,都无法逃脱。

当时的印度,和中国春秋战国时期一样,各种新学派应运而生,出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绝大多数和宗教都致力于如何解脱现世的痛苦,而获得常乐。当时最为普遍的一种思想就是修习苦行能够消除业障,而得到真正的快乐。

十九岁那年,他不辞而别,毅然拋弃了王位的继承,离开了皇宫和亲人,独自一人遍访当时的宗教家和哲学家,并亲身实践了他们的学说。但是,他总觉得所有这些都不是彻底的解脱之道。因此,他毫无保留地放弃了他所学的一切,来到一苦行森林,修习苦行达六年之久。

但是,苦行并没有使他觉悟真理而获得解脱。因而他认识到苦行也不是正道,于是他又放弃了苦行,独自一人来到尼连禅河边,端身正坐于菩提树下,观察思维缘起法,如是禅思,终于获证菩提,成为佛陀─觉者。

成道以后,他并没有把真理视为己有,更没有因众生的难以教化而退却,而是不辞辛劳,宣说真理,广度众生。他的足迹遍及整个中印度,以种种方便,恒顺众生,导归法海,乃至在八十岁高龄,身体不佳的情况下,他仍不畏长途跋涉,说法度生,即使在他涅槃前一刻,还不舍众生,度化了一位慕名前来归依者。

佛陀的一生,是追求真理,并把所觉悟的真理无私地传播给人类的一生。

在一般人看来,佛陀的一生充满了神秘,神圣得不能谈及。但佛陀首先是一个人。他生于人间,长于人间,于人间成佛。大彻大悟后,他在人间的宣说他所觉悟的正法,利益教化于众生。佛陀的出现,使人类的尊严、人生的价值得到了充分肯定。所以佛法主要是为了人,而不是为了鬼和神。

佛陀是人,他并不是一位普通的人;他具有神的威力,但并不是神。他是人类和一切众生的导师,是一位智者、仁者、觉者、圣者。他为世间有情开辟了一条通往幸福、美好的解脱大道。

正因为佛陀是人,因而能对世间众生生活的实相,有深入透彻的了知;正因为他还是一位觉者,因而能随机说法,恒顺众生。也正因为佛陀具备了如此的智慧,功德,其信徒崇敬他,礼拜他。但是,人类礼拜他,并不是为了得到他的恩赐,而是出于一种尊敬、感激之情,把他当成一位导师,以他为榜样,以期像他那样,觉悟真理。

后来人出于对佛陀的无限崇敬,神话了佛陀,甚至把他当成救世主,这样就忽视了佛陀应世的本怀。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心目中,乃至在一部分佛教徒的信仰中,佛陀是超然于世间的神,可望而不可亲近;人们要做的,并且能够做的就是信仰他、礼拜他,而不是去了解他、学习他,乃至在生活中体验倡导自我解脱,但更重视慈悲他人。佛陀就是慈悲和智慧的化身。

《觉者的生涯》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以故事的形式,再现了佛陀的真实形象,使我们能更亲切地感受到佛陀就在我们的身边,更深刻地认识到佛陀广博的智慧和无量的慈悲。

本传记作者贾雅瑟纳.嘉亚阔提亚是斯里兰卡一位著名的学者,他认为,《觉者的生涯》是他所有传记中,最为满意的作品。这本书在斯里兰卡出版发行后,曾引起一场辩论。有些人认为本书过分强调了佛陀的普通性;而有些人则认为,正是这些「普通性」,佛陀才显得更加伟大。

现在,我把这部《觉者的生涯》介绍给大家,愿我们一起来缅怀伟大的佛陀,共享法喜,同沾法益。

我谨藉此机会向日光法师、法光法师、郑于中教授、李镇先生、韩晓征小姐表示衷心的感谢!在此我得特别感谢韩国法宣法师的鼎力支持!

学愚于斯里兰卡

一九九一年一月一日

目录

第一章为了众生的幸福与快乐,难道我不应该去探索真理吗? 第二章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要发现人生的真理。 第三章无论道路多艰难曲折,我将努力发现这条无上正道,以此来为现世或未来世众生谋福利。 第四章在这个大千世界中,我的双脚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第五章我已披上了出家人的袈裟,我将利用一切时间和精力求证菩提。 第六章在解脱之道上,没有捷径可走,也没有轻松可言。 第七章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 第八章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痛苦,根源就是贪。贪的熄灭即是苦的终止。 第九章无知是世间诸恶之根源,这就叫做无明。 第十章我是通过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的八正道,即中道之法,证得无上涅槃的寂静常乐。 第十一章住在豪华的楼房或狭窄的马棚,对我并没有什么分别。 第十二章我的王国是觉悟的王国…我们没有等级、种姓高低之分。 第十三章如果一个人具有真正的荣誉,这种荣誉是不会被玷污的。 第十四章是水重要,还是生命? 第十五章我从来没有把来寻求我帮助的人拒之门外。 第十六章人们能得到的无上快乐就是帮助孤苦伶仃的人,使他们得到幸福。 第十七章我的僧团是为芸芸众生而设立的,并不是专门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种姓的。 第十八章把水倒在底朝天的船背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第十九章不执着一事一物,也不被一事物所束缚……无牵无挂,这就是求证极乐的唯一途径。 第二十章犹如飞镖弹回,他们会自伤其身。 第二十一章好梦噩梦都是你意识的作用。 第二十二章年轻人,你们认为,你们对我的侮辱与这袋金币是等价的吗? 第二十三章瞋恨之火燃烧着人类世界,唯有慈爱才能给予冷静和安抚……慈爱为第一善德。 第二十四章我所能做的,就是了解世界的本质,并向众生宣示解脱之道……即使我涅槃了,我的教导仍是世间的甘露法雨。

主要人物一览表

悉达多释迦族人,迦毗罗卫国太子。即北传佛教中的释迦牟尼佛,佛教的创始人。

净饭王迦毗罗卫国国王,悉达多太子之父。

摩耶夫人净饭王的王后,悉达多太子之母。

摩诃般奢般提净饭王的妃子,悉达多太子的养母,后出家,证阿罗汉果。

耶输陀罗悉达多太子妃,后出家,证阿罗汉果。

阿难陀悉达多太子妃堂弟,后出家,常随佛陀左右,多闻第一。

提婆达多耶轮陀罗的弟弟,随佛出家,反对佛陀,分裂僧团。

罗候罗悉达多之子,从小出家,后证阿罗汉果。

舍利弗佛陀十大弟子之首,智慧第一。

目犍连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神通第一。

尼干若提子耆那教教主,出家前为一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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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为了众生的幸福与快乐,难道我不应该去探索真理吗?

/悉达多太子

迦毗罗卫国的深冬,数九寒天,凛冽的寒风,刺入心骨。四野茫茫,一片萧条。只有在中午时分,在微弱而无力的阳光下才有一点暖意。萧萧的寒风吹打着冰川覆盖的喜马拉雅山脉,一阵阵风浪,把树枝摇晃得呼呼作响。枯黄色的花叶,沙沙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折断了的树枝在地上乱舞。

就在这样一个寒冬腊月的早晨,白皑皑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乡村、原野。苦行僧巴兰德.克拉玛披上一件豹皮缝成的的衣服,从隐居棚里走了出来,正要去城里乞食。他踏着平稳安详的步子,走在沙石和树叶覆盖的羊肠小道上,两手紧紧地靠着腰侧,目视前下方。进城以后,他来到了离王宫不远的太子楼,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一阵美妙的歌声从宫中飘来,原来太子悉达多正静静地用着早膳。他的妃子耶输陀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她的丈夫。过了一会儿,悉达多抬起头,对她说道:

「耶输陀罗,叫宫女们不要再弹唱了。」

「殿下,那就让她们弹唱一曲您喜欢的《蜜迦玛哈尔》,好吗?」

「不用了。叫她们不要再弹了。哦,请把那扇关着的窗户打开吧。我想听听寒风拍打树技树叶的颤抖声,我喜欢听百鸟欢叫于树木丛中,载歌载舞时所发出的甜美乐曲。我得真实地了解一下我周围的大千世界。」

琴声停了下来,悉达多太子听到寒风阵阵,众鸟欢唱。

「耶输陀罗,请把窗户打开吧。」

「殿下,外面正刮着大风哪。要不是在暖房,我们就无法在这里待下来了。」

「耶输陀罗,那些住在贫民窟,饥寒交迫的首陀罗有替他们挡风的窗户吗?他们也有暖身的来服吗?」

「殿下,他们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难道我们就不能适应了吗?」

「是的,我们也能。」

「同样是人类,我们也应该体验那样的生活。耶输陀罗,请打开窗户吧。不然的话,我自己打开。」

耶输陀罗很不情愿地走了过去,打开了窗户。突然,一阵冷风袭入屋内,王妃赶忙扣上衣襟,用手摀住耳朵。太子吃完了早饭,洗了手,站起身来,面带微笑,静静地望着窗外。

突然,他看到一个半身裸露,下身裹着一条豹皮的苦行僧正笔直僵立在门口,

俨然像一尊石像,忍受着刺骨的寒风。太子被深深地感动了。他恭敬地低下了头,喊过耶输陀罗:

「你看那位苦行僧,他如此地忍受着严寒,真是一位世外高人。」

「殿下,他就是巴兰德.克拉玛。我曾经看见过他来王宫乞讨。」

「我好象也见过他,那么我们就请他到屋子里来坐一会儿吧。」

「他是不会进屋的。他向人家乞食时,总把饭菜放在手心上,吃完后,再用双手捧着水喝,然后,他就会悄然离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你去给他送一点好吃的东西吧。」

耶输陀罗在银饭盒里装了一些饭菜,然后喊过宫女库玖达罗,叫她拎着一瓶水,用外衣里好了自己的身体,端起饭盒,走下楼来到院内。

太子面带满意的微笑,站在窗前,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位孤独的僧人。他想,这是一种多么简朴纯洁而又乐在其中的生活啊!

这时,耶输陀罗来到了门口,她叫宫女打开门,向站在门口的苦行僧行了礼。苦行僧伸出双手,摊开手掌。耶输陀罗在他的手上摆好一张芭蕉叶,然后,从饭盒里拿出饭菜,恭恭敬敬地放在叶子上,供养苦行僧。

苦行僧微微地闭上双眼,但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合拢起双手把饭菜送到嘴边,然后就慢慢吃了起来。他从叶子的一边吃到叶子的另一边。饭菜吃完了以后,他连芭蕉叶子也一起吃了下去,但他仍然闭着双眼,一句话也没讲。当他又一次伸开双手时,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的耶输陀罗赶忙从宫女手中接过水罐,轻轻地把罐中的水倒在他合拢的手掌中。如同吃饭的姿势,他把捧在手中的水送到嘴边,喝了下去。然后,他微微地睁开眼睛,望了耶输陀罗一眼,举起右手,伸到耶输陀罗额前,向她表示祝福。接着,他轻轻地放下手,准备告别。他慢慢地转过身去,踏着威仪、庄重的步子走了。

耶输陀罗还站在那里,虔诚地望着渐渐消失在远方的苦行僧的背影。突然,她想起了她的丈夫,回头仰望窗口,发现他出神地站在那里发呆。他完全被远去苦行僧的身影吸引住了。

****

净饭王好久没有见到太子了。由于思子心切,在大臣克鲁德亚的陪同下,净饭王来到太子寝宫,探望儿子。老国王坐下以后,耶输陀罗跪倒在他的脚前,行了礼,然后退回一旁,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儿媳呀,太子在家吗?」国王问道。

「父王,我夫君到隐居处拜访隐士巴兰德.克拉玛去了。他去了好久,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耶输陀罗答道。

突然,耶输陀罗看到,国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警觉不安起来,净饭王久久地默然无语,显得心神不安。最后他说道:

「儿媳,你还记得,在你来这里的第一天,当我吻你,并祝福你时所关照的话吧?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做任何会引起他厌恶人生、疏远世俗生活的事吗?是我,他的父亲,而不是那个苦行僧巴兰德.克拉玛能为他的生活快乐提供一切。但他为什么还要去见那个苦行僧呢?难道他能给我儿子荣华富贵吗?唉!每当我想起婆罗门国师的预言将变成事实时,我就心急如焚。为了我的江山社稷和释迦王族,我在他身上寄托了我的一切希望。儿媳啊,当你发现太子稍有不安和烦躁时,你就应该及时地告诉我,这是你的责任。」

「请原谅我。亲爱的父王,也许您还记得吧,有一天,我曾经告诉过您,即使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我夫君也还是久久地坐在床上深思冥想,不与我同枕共眠。自从您关照我的那一天起,我一直谨慎小心,我的一言一行都想使他心灵恢复平静,如同他的身影,我时刻寸步不离地伴随着他。即使如此,亲爱的父王,他总是滔滔不绝地对我说,在我和他之外,一定还有一个更为广阔的大千世界。为了了解和认识这个大千世界,他总是喜欢坐在楼上,透过窗户,凝视着外面的世界。他就是不愿意和我多讲话,更不用说与我一起愉快地娱乐了。昨天,他看到在门口不远的一个垃圾箱里,一个首陀罗种姓的孤儿抓着一把粘有米的垃圾,贪婪地吃着。这样的情景深深地触动了他,他跑下楼去,走近那个小孩,手拉手地把他带到这里。他叫我拿出王家的饭菜,让小孩尽情地吃饱。」

「儿媳啊,你怎么能让佣人把剩饭菜扔在那片开阔地,使人容易看见?」

「父王,在我来这里之前,那个垃圾箱就在那里了。我夫君一定早就知道那里有个垃圾箱。他受到的刺激和触动并不是垃圾本身,而是那个吃米粒、孤苦伶仃的小孩搅乱了他平静的心。」

「儿媳,我将下令不许任何首陀罗及其他贱民进入王宫大院。请你现在详细地告诉我,当太子把这个小孩带到这里之后,他又说了些什么?」

「父王,当我看到那个小首陀罗被带进来时,我就感到十分的惊讶,我赶忙跑到我夫君身边。只见小孩浑身颤抖,吓得讲不出话来。他十分瘦小,皮包骨头,眼睛深陷。我夫君的手还一直拉着那个孤儿的手,他对我说:

『噢!耶输陀罗,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同样是人类的后代。可是,当我们在享受王家的山珍海味时,这个不幸的小孩却在垃圾箱里捡吃被拋弃的食物。他一看到我就吓呆了,感到无地自容。我真是伤心不已。噢!耶输陀罗,拿出香美可口的饭菜,让他尽情地吃一顿美餐吧。」

「你就没有做声?」国王焦急地问道。

「父王,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在我夫君示意之下,我就给那个小孩盛了一钵饭。他接过钵饭,一屁股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家大院哪里有给首陀罗种姓吃饭的钵?你难道疯了不成!」国王发怒了。

「原谅我!请父王息怒。我知道我应该遵循对待首陀罗贱民的风俗习惯,所以,我叫一个宫女拿来一张芭蕉叶摆在地上。可是我夫君却叫我给他一个饭钵。」耶输陀罗眼睛里噙着泪花。

国王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这是他以前想象不到的。带着一腔忧伤,他咕哝道:「哦!天哪!天哪!」

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克鲁德亚说道:

「陛下,请听我说。太子赋有无限的智慧,要想使他有些世俗观念,就有必要让他面对这样的环境。陛下听从了婆罗门的劝告,不让太子了解认识现实世界的真实生活。陛下在太子面前所展现的只是充满了善良的生活。我老早就认识到,聪明过人的太子总有一天会亲眼目睹生活的另一个方面,那就是痛苦与不幸。只有那些亲自体验了生活的无限乐趣,又遭受了无限悲惨的人才能真正清醒地认识人生。成千上万的人生活在苦乐两极之间,他们产生不了对生活的特别厌恶。他们成天为生活操劳、担忧,而不知道痛苦。陛下,您也许想把太子置于您万无一失的保护之下,永远地幽禁于王宫深院。」

「是这样,这又有什么错呢?太子认识这些吃垃圾、满身骯脏不堪的首陀罗,

以及那些只住在深山老林,宁愿吃糟糠,而不愿吃白米的傻瓜,他又会有什么获益呢?我希望看到他征服四方诸国,把整个印度统一在一杆大旗之下。他具有完成这统一大业的福德和雄力。但我必须时时鞭笞、鼓励他。再说,又有什么事值得他痛恨、厌恶人生的呢?如同一位慈母拿开锋利的钢刀,而使小孩构不着,我想方设法阻止他,不使他的心思从富裕的物质享受中转移开来。明天,我将进一步加强防范措施,所有乞食者及云游僧一律不许走近王宫大门。」

国王越说越激动。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这样的措施只会更加激起他的反感情绪。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说不定有一天,太子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王宫。千万不要这样做。就让太子了解一下现实生活也无妨。」

耶输陀罗两眼一直紧紧地地盯在地上。这时,她走上前去说道:

「父王,我去拿一些您喜欢喝的酒来。请原谅,请允许我暂时离开一会儿。」

「酒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走了,等我儿回来以后,叫他立即来见我。」

说着,国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显得焦虑不安,郁郁不乐。耶输陀罗赶忙下跪行礼,然后,一直恭恭敬敬地送他到门口。

****

当悉达多太子离开隐士巴兰德.克拉玛的住处时,已是午后时分。他怀着一种轻松、喜悦的心情,与他的车匿一同骑马回宫来了。在偌黑泥河岸的一块高地上,他被隐士林的美丽深深吸引了,从而使他流连忘返。小蝉轻声地鸣叫;小蜜蜂低声细语。微风下,芦苇瑟瑟作响。在他一生中,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真正能使人兴奋的妙曲。

不过,虽然太子被寂寞而富有魅力的竹林吸引住了,但是,他并没有能使苦行僧开口讲一句话。

「一切都如愿以偿。但美中不足的是,苦行僧一句话都没有讲。他为什么不跟我讲话呢?车匿。」

「我曾听宫廷侍卫说,修行者巴兰德.克拉玛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才讲话。他认为只有那些希望隐居持戒之人,才应该进入这修道院的竹林。」

「车匿,即使是轻拂于竹林的徐徐凉风,也使我感到亲切。我看到了那种自然的本质美,对我来说,享受这种美比受到国王般的招待还要舒适珍贵。」

「国王的荣耀是一切荣华富贵中最珍贵的。」车匿说:「公正无私的国王,为了无数穷困潦倒的黎民百姓而勤劳地工作着,他们治国安邦,他们的生命价值要比隐身退居、力行苦行以期灵魂解脱的苦行僧要高尚得多。如果您允许我坦率表达的话,我认为,一个农民为了供养全家人的生活,起早贪黑,辛勤耕种,他的生活要比那些以乞讨为生的修行僧要高尚得多。因为,这些人害怕人类今生后世各种各样的痛苦,逃避到荒山野岭,一心只愿寻找自我解脱,他们就是失败主义。由于害怕挫折,他们逃离现实,回避困难,一味追求自我解脱。但是,为了养活妻子,农民整天泡在汗水中,扒土犁地,辛勤耕种。」

悉达多太子答道:

「车匿,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我对解脱的理解与你所说的不同。我坚信,我蕴藏着一种潜在的力量,这种力量能为人类作出更伟大的贡献。这种事业远远地超过我继承王位、领导释迦族所能为黎民百姓做出的一切。车匿,我的朋友,如果真的有一种能帮助人类摆脱痛苦、追求幸福的圣法,难道我不值得去发现这种圣法吗?为了众生的快乐与幸福,难道我不应该去探索真理吗?」

「太好了!太好了!太子。我祝愿您不断努力,顺利成功!」车匿欢叫起来。

两人骑着马,一路来到迦毗罗卫城中的一个苹果园附近。在那里,一群年轻人正围成一堆。他们兴奋得无法控制自己,一个劲地叫喊着,手舞足蹈,洋相百出,喧闹声响个不停。

「什么事,车匿?」太子问道。

「可能是一群不法之徒又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好象在戏弄一个绝望无授的人,以此来娱乐自己。」

扬鞭催马,太子走近人群。大约二三十个立菜威族、拘利族、以及释迦族的子弟们正强按着修行僧,迫使他礼拜一个一丝不挂的妓女。提婆达多王子一手拿着宝剑,一手拎着可怜的苦行僧的头发,耀武扬威地对发着命令。

「太子,您看到了吗?您的小舅子就是这群专横霸道之徒的头头。这些可鄙的强人,只顾自己的快乐,忘记了对神圣的尊敬,也忘记了对他人人格的尊敬。」车匿愤愤不平地说道。

悉达多太子纵身下马,推开人群,来到提婆达多眼前。那个妓女笑嘻嘻地仰躺在地上。提婆达多正挟着那个绝望无援的苦行僧的脖子咆哮道:「拜!快拜!」此时太子早已怒火满腔,忍无可忍,他跃身上前,给提婆达多猛的一拳。提婆达多措手不及,昏头转向地被击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摔倒的地方爬了起来,眼里冒着火花,四处寻找攻击他的人。

悉达多太子俨然像一尊威严的天神站立在他的跟前。

「听着,提婆达多兄弟。我打的是那个缠住了你头脑、无法无天而又自高自大的魔王。我愿同这样的魔王战斗一生。你侮辱了一个对一切众生没有恶意的慈悲的修道者。你怎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这不是像你这样的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侮辱一个圣人,就是侮辱你自己。」

提婆达多怒火冲天,咆哮道:

「好大胆的悉达多!从来没有一个人胆敢碰我一根毫毛。今天,你竟敢打我。虽然你是我的姐夫,但让它见鬼去吧。我要把你杀死在这里,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悉达多太子镇定自若,平静地说道:

「可怜的东西,请努力驾驭缠住你的那个魔王吧!」

被怒火吞噬的提婆达多,在他的同党伙伴面前怎能容忍如此的行为、奚落。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

「你就是侵犯我的那个胆大包天的魔王,我要跟你算帐。」

说着,他挥舞着宝剑,直奔悉达多太子而来。说时迟,那时快,车匿已纵身跃到他们中间。

「走开,车匿,把宝剑给我。」悉达多太子静静地说道,他接过车匿手中的宝剑,把车匿推到一旁。

这时,拘利族和立菜威族的王子们一下子又围起一个圈子。提婆达多和悉达多两人面对面地站在圈子的中间。但是,就在车匿被推开的一瞬间,那位修道士已经站在他们的中间了。

「尊敬的王子们,真理不能由瞋心来显现。收回你们寒光闪闪的宝剑,各自分开,请听我布说提善弃恶之道。」修道士说道。

「你的真理对我来说狗屁不通。滚开!废物。不然,我将把你碎尸万段。」提婆达多狂叫了起来。

「释迦族子弟们,提婆达多王子,我相信你可能会这样做的。你杀我比杀你姐夫容易得多了。但是,我不会因害怕而躲开的。你可以像撕香蕉皮那样把我剁成碎片,但是,你最终会认识到你的勇猛、高傲给你所带来的一切。」

提婆达多的心完全被这位隐者震慑住了。他的话语平静而诚恳,他没有记恨挨打受辱之事。这时,提婆达多意识到,与他姐夫拚命并不是一种道德的行为。他强压住怒火,把剑狠狠地插入剑鞘,怏怏地走开了。

悉达多太子对渐渐远去的提婆达多说道:

「兄弟,不要把我打你的事记在心中。我这里给你陪礼了。我虽然动了肝火,但是,你和你的朋友当众侮辱这位圣人更是一件错误的事。再说,我打的不是你,而是那个纠缠住你的魔王。今后你自己小心,不要再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这样的事不应该是我释迦族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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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要发现人生的真理。

/悉达多太子

耶输陀罗端来一盆水,准备丈夫洗脚时,太子说道:

「耶输陀罗,你不要洗我的脚,你还是我的手洗一洗吧,把我的右手先洗一洗吧。」

耶输陀罗用毛巾擦干了他的脚,站起身来,仔细地端详着他的右手。

「殿下,您的右手没什么呀。不是同您的左手一样地干净吗?」

「不。我的右手并不干净,你一定得洗一洗。我希望这件事由你这位提婆达多的姐姐来做。」

耶输陀罗惊讶地望着丈夫郁郁不快的样子。

「殿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您闷闷不乐,好象忧伤着什么似的。您知道,您的担忧就是我的忧愁。您为什么提起我弟弟的名字?他是一个十分机灵的人,但他确实也不守规矩,目中无人。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等你洗干净了我的手以后,再告诉你。」

在太子的再三催促下,耶输陀罗开始用水洗太子的右手。这时太子才说道:

「耶输陀罗,我们的宫外发生了一件让人不快的事。有一个人,一心潜入森林,虔诚修习离世的隐居生活,他不时地乞食于街头。可是,另外有一个人,却揪着他的头发,蛮横地强迫他礼拜一个祼体妓女。就像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娱乐,迫使一个猴子玩耍似的。这个人就是你弟弟。今天,在城里的一个苹果园里,他一手拿着宝剑,强迫苦行僧蒂干巴罗这样做。他的朋友站在一旁看得很开心,手舞足蹈。他们以这种寡廉鲜耻的勾当为快乐。当时,我忍无可忍,看不下这种猥亵的可耻行径,冲到你弟弟跟前,打了他一拳,把他击倒在地。」

「哦,我的天哪!他是一位粗鲁而蛮不讲理的人。他有时甚至残酷无情。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赌咒发誓地要报仇?」

太子走上楼,坐在楼上窗户旁他常坐的椅子上。耶输陀罗也跟着上了楼,善良、纯洁的王妃知道她弟弟的性格,一想到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随时会降临到她丈夫身上,她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亲爱的耶输陀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哭呢?当他被我击倒在地,并疯狂地拿着宝剑朝我奔来时,那个苦行僧挡在我们中间。他那种无法抗拒的气慨镇服

了你弟弟无法控制的怒火。我想,你弟弟对他所做的一切也有一点悔悟和抱歉。」

耶输陀罗抱住丈夫的双腿,望着他的脸,眼里充满了泪花,说道:

「殿下,千万要小心。他像一个惯咬人的蛇,报复心极强。他随时随地都会向您进行报复的。为了您自己,请不要再出宫了,即使要出去,请带上我。」

「耶输陀罗,我怎能从此像个女人一样地被关在宫中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我是说,当您出去时,我也应该和您在一起。」耶输陀罗赶忙说道。

****

夕阳西下,寒风从冰雪覆盖的山里刮来,暗淡的灯光在街头一闪一亮。在幽静的街道上,悉达多太子正朝他父亲的王宫走去。

这时,国王正与宰相兀德在前宫商量国事。太子跪倒行礼之后,站到一旁。

「吾儿,你坐下吧。」国王温和地说道,「今天下午,我去了你的寝宫,但没见到你。」

「父王,耶输陀罗告诉了我您来探问之事。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忙来了。我想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吾儿,听说你去拜访了苦行僧巴兰德.克拉玛。有这回事吗?」

「是的。父王,哦,苦行僧的隐居处太惹人喜爱了。在那里,即使是枯燥焦黄的草叶,在我眼里也有一种超脱的美。可是,苦行僧一句话都没和我讲。」

「吾儿,难道那个苦行僧的隐居处比你的宫殿和王妃更能使你快乐吗?」

悉达多没有直接回答他父亲的问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父王,耶输陀罗是一个出色的好妻子,我爱她。但是,我却深深地被苦行僧竹林的幽静迷住了,我不能准确地说出为什么。但是,我认为,那里是一座远离世间痛苦与贫困的极乐世界。」

「你有没有世间的痛苦与贫困?」国王问道。

「没有,父王。」

「吾儿,你是我释迦王族唯一的希望。作为将继承王位的太子,你一定不得有任何虚无渺茫、脱离世间现实的言行。隐居修行是老年人的事。我要把释迦王国江山交给你,让你公正地治理好这个国家。如果你还不满足于这一个国家,你可以征服邻近的诸候国,如拘利、克舍。你不仅有统一北印度的才干,你还可以成为一个联合统一全印度的转轮圣王,建立一个仁治的国家。明明白白地对你讲吧,就像一位母亲希望看到他的儿子从摇篮中挣脱出来,放手奔跑,我的希望就是想看到你临朝问政,成为人间的一代英主。」

悉达多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谨慎地轻声说道:

「父王,您还刚刚进入暮年,您仍然能为您的王国奉献执政多年。我想,我的治国安邦本领,以及识别人类善恶言行的能力还不丰富。父王,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对人类世间的事了解得太少了,请给我更多的时间吧!」

宰相兀德在一旁讲话了:

「陛下,您说的确实千真万确。但是太子说的也有道理。太子年轻有为,精力充沛,并具有非凡的军事才能。他能征善战;威服三军。更重要的是,他具有无限的智慧,智勇双全。陛下,释迦王族当前急需的是一位挂印的帅才。现可宣布他为王国的继承人,并授予他大将军军衔。拘利族人常常骚扰欺负我们,他们在同我们接壤的偌黑泥河上游拦河筑坝,抢走了我们的水源,我们的田野因供应不上水而荒废。而他们却水源充足,年年五谷丰登。如果我们战胜了拘利王族,这个世世代代没能解决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陛下,您就下令太子操练兵马,准备攻打拘利王族。」

听了兀德的高谈阔论,悉达多太子平静而温和地说道:

「宰相大人,我们出兵攻打拘利族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想把整个河流占为我们所有?」

「是的,殿下。这样,我们的国土、乡村、城镇就会有充足的水利资源。我国人民的贫困现象就会自然消失。释迦王国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全印度最繁荣富强的大国。」

「那么拘利王国又将会怎样呢?」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只要我们的国家能和平繁荣,其他王国的事就不是我们所关心的了。」

「宰相大人,这样做符合正义之道吗?」

「这样做符合王国的传统习惯和规矩。为了王国的利益,哪管敌人蒙受多大损失。国王有责任用武力来解决争端……」

兀德还没有说完,国王就不耐烦地接过话头,说道:

「吾儿,你为什么如此关心拘利王族,你就不想你自己的同胞了?」

「父王,这并不是释迦与拘利王族的问题。这是正义与非正义的问题。」

兀德立即插上话,说道:

「这里并没有正义与非正义的问题,这与剎帝利种姓的职责是不同的两码事。剎帝利的传统就是:为了人民的需要,他们应毫不犹豫地奔赴战场。殿下的神圣天职就是解决释迦族人民迫切需要的一切,而不是考虑正义和非正义。释迦族人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是我们唯一能够武装释迦族的人,只有你才能率领释迦将士们驰聘疆场。为了释迦族的利益与前途,你应义不容辞地肩负起这个光荣的使命。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和希望。」

当宰相兀德如此激昂地说了一通以后,太子认为他应该针锋相对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父王,无论剎帝利的传统怎样,我都认为,我的一生应奉献给全人类的正义事业。我既不赞成,也不希望用屠杀众生的手段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我憎恨这样的暴行。同属于人类,不管是释迦、拘利,安歌、摩揭陀,还是南方的玛黑里,我看不出他们其中有什么区别。」

「殿下,假如敌人正准备发动侵略我国的战争,试图消灭释迦族,破坏我们的村庄和田野,抢劫我们的财富,那时你将要怎么办呢?是不是因为愧疚、害怕杀人,你就徒手等待敌人冲进你的寝宫,横刀架剑于你的脖子之上?」

「不,宰相大人。」太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敌人发动了这样野蛮的侵略战争,我将第一个拿起武器。为了保卫正义,我将毫不迟疑地冲锋陷阵。我讲一个今天发生的事给你听听。在我们的苹果园中,我的兄弟提婆达多迫使苦行僧帝干巴罗礼拜一个祼体妓女,他陶醉于这种低贱的勾当。当时,我被激怒了,忍无可忍,冲上去把他打倒在地。看在增进人类幸福事业的份上,请不要再怂恿、鼓动我去做那种邪恶不公正之事。如果是为了正义,即使是战争,我也在所不辞。我时刻准备着为此战斗一生。」悉达多太子毅然说道。净饭王沉默不语,兀德忡忡地望着地面,久久地谁也没开口讲话。最后还是国王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慢慢地说道:

「儿呀,我真不明白你。」

「父王,真的,就像您不了解我一样,我也不了解我自己。我唯一希望就是发现人类的真谛。请允许我这样做。也许要花好几年,我才能发现宇宙人生的真谛,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像您希望的那样考虑继承王位的事。」

净饭王无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高兴。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显得无限的悲伤,失望。他猛然想起婆罗门智人憍陈如在太子诞生日的预言,凄凉地说道:

「儿呀,我将回去躺在床上为你的选择伤心。」

他的话像利剑一样深深刺着太子的心,太子看到他那年迈体衰,伤心不已的父王,踏着碎步,踉踉跄跄地走开,太子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他双眼一动不动地紧紧盯在地上,然后望了望宰相的脸,颓然地坐在一旁,兀德声音颤抖地说道:

「哦,太子呀,伤害慈父的心是一大大的不是。他爱你超过了他自己的生命。而你却给他在精神上带来极大的痛苦。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啊。你还不赶快去安慰安慰他。」

「宰相,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太子,你的父王一直生活在一种痛苦的折磨之中,整天忧心忡忡,担心你将拋弃世间的生活,离家出走,成为一个穿著粪扫衣,过着隐居士生活的苦行僧。你刚才的一番话足使他相信这一点。你应该向他保证你决不会放弃世俗生活而隐居。」

「宰相,我现在还没有过隐居生活的想法,但我不敢保证将来不会,我现在的希望就是寻求真谛。」

「果真如此的话,快!殿下,快去告诉你父王,你还没有想出家的事」兀德兴奋地说道。

「请原谅我,父王。」太子趋步走到床前,站在他父亲脚边,低声说道。

国王擦了擦带着泪花的眼眶,睁开红肿的眼睛,望着他的儿子。

「父王,我是带着无限的惭愧来看望您的。父王,请不要悲伤,我还没有想什么出家的事,我想的只是如何寻找真理。」

「儿呀,从你的这些话中,我又能得到什么安慰呢?答应我,你将永远不拋弃世间生活。答应我,你将继承释迦王族的王位,捍卫释迦王族的利益。儿呀,这些才是我想得到的啊。」国王恳求道。

「父王,我不敢肯定我将来是怎么想。但是,至于您深厚的期望,那就是继承王位的事,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一个直截了的回答。我答应,保证在您百岁之后,我将处理好王国大事。」

净饭王听了太子的话,喜上心头,一下子坐了起来,紧紧地拥抱着太子,说道:

「儿呀,这才是我想要想到的。」

96

第三章

无论道路多艰难曲折,我将努力发现这条无上正道,以此来为现世或未来世众生谋福利。

/悉达多太子

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王耕节」。净饭王穿戴整齐,跨上骏马,带着太子,在文武百官前呼后拥下,前往王地举行传统的王耕大典。牧民们赶着膘肥体壮的牛群走在队伍前面。一队队马车拉着鞭子、绳索及其它农具紧跟在后面。当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近宫门时,太子一眼看到一只老母羊和一只小羊被拉进宫。一个人正使劲地拉着套在羊脖子上的绳索,另外一个人挥舞着满是荆棘的树枝,拚命地抽打着两只不肯朝前走的羊。两只羊撕心裂胆地嚎叫着,但在一阵鞭抽棍打之下,它们又不得不拖拉着身子往前走去。望着这种情景,太子感伤不已,说道:

「父王,您看到那两只羊了吗?它们为什么不肯进宫呢?为什么这样?」

「吾儿,那是两只奶羊,也许是因为害怕马群而畏缩不前吧。」

老国王明白这两只羊是被拉到宫中宰杀,用来王耕祭祀的,但他不愿对太子吐露真情实相。太子没有从他父亲那里得到满意的回答,他想进一步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父王,您看那些可恶之人,使劲地抽打两只遍体麟伤的羊,羊奶还在往下淌呢,腿也在流血了。它们的嘶叫声有多悲哀啊!好象疯了一样,恐惧地往后退缩着。」

国王答道:

「吾儿,你为什么浪费时间,谈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呢?我们谈一谈今天的王耕节不更好吗?吾儿,在这吉祥的节日里,百姓们用六十张犁,耕种九十亩王田。对我来说,他们的积极性和快乐感是十分重要的。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汗流浃背的百姓们,无忧无虑、快乐平安地劳动着。他们肩并肩耕种,并不理会什么等级差别。吾儿,如此充满了吉祥的王耕节给我带来了无限的喜悦。可是那些隐士们,害怕今生后世的痛苦,隐居深山老林,依靠别人的供养生存。他们的寂静安详是无法与我这种喜悦的心情相比的。为了解除饥饿,农民们辛勤地在田里耕种,他们比那些一心想消灭痛苦的隐士要高尚得多。儿呀,我们生在世上,就为了尽可能地生活得幸福、美满、长寿。人类没有必要来探索什么是生活之本。

勇于战胜一切艰难困苦,排除道路上的重重困难,这些才是人类应该追求的。这也是人类最高尚的。我不相信巴兰德,克拉玛这种你所极力赞美之人。他们一看到蚯蚓被犁断在犁沟中,就不从事这种『罪恶』的职业。从而,他们痛恨世间的世活,寻找安隐。看看跟随着我的黎民百姓吧,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希望和信心。他们把农耕当成他们的终身职业,从不厌恶生活。儿啊,你有匡世济民的宏志,又有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和胆略。勇敢地承担起领导百姓的重任吧!供给他们需要的食物。你也能享受人世间的美好生活呀!」

「父王,您讲了这么多是针对我而来的吧。」太子微笑道。

「是的。对你,我的儿子,我就直截了当地对你说了。」

「父王,人类仅仅是为了消除饥饿而挣扎、奔波吗?我以为,每一众生都在为了消除饥饿,满足欲望作着无休止的、你死我活的斗争。即使是野兽也寻求肉欲,获聚粮食。这是世间普遍存在的自然规律,可您怎能说这是人类的高尚道德情操?」

「吾儿,野兽自己并不生产粮食。他们以捕食其它动物为生,或许以食植物的叶、根而生存。他们毫无人性可言。」

「父王,您认为那些以游猎为生为乐的之人也属于人类?」

「吾儿,不吃肉,人也能生存。释迦族有的是稻谷。」

「父王,您可知道,王耕节的特别午餐是什么吗?」

「我想,我们将吃米饭,还有一些蔬菜和肉食。」

「父王,您又从哪里弄到肉呢?我想,肉不是一种可以种植的食物。父王,我猜想,那两只在棍棒驱赶下,被拉进宫的羊会成为我们的盘中餐。父王,我明白了,它们并非我们的奶羊。屠杀那些无辜的动物,做出可口的佳肴,这是一种残忍的行径。为了享受而宰杀生灵不符合人类的尊严。哦,父王,为了我们的午餐,它们真的要被杀掉吗?那只绝望了的母羊、以及靠在它身上发抖的小羊是多么可怜啊!太残忍了,父王。」太子悲伤地说道。

「儿呀,我不敢肯定地说这两只羊将会被杀死。再说,这不是在我的指使下干的,而是宫中那个管理御食的官员指使这样做的。正如一个苦行僧无所分别地接受人们供养的饭菜,我品尝摆在我面前的所有佳肴,不管端来的是蔬菜,还是荤菜,我并不加以区别。因为我喜欢多种多样的味道。我没有必要检查这些食品是由公羊肉、母羊肉,还是小羊肉做成的。我不想知道它们的颜色、大小及年龄。儿啊,厨师和官员会检查饭菜的质量。你不要为此多费心神了。」国王说道。

「父王,那只母羊和小羊的影子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真受不了。眼巴巴地看着这些无辜的食物,一会儿的工夫就要成为高傲自大的释迦族人的盘中餐。父王,对这些可怜的四足动物发发慈悲吧!请下旨厨师,不要为了饮食而宰杀这两只小动物了。我这就赶回去传达您的旨意。」太子激动地说道。

在太子的再三恳求下,国王最后同意了。太子快马加鞭,火速赶回宫中。突然,从王宫后院的御厨传来了一阵骇人的嚎叫声。太子调转马头,刻不容缓,直奔过去。但是,他只看到两只羊,直挺挺躺在地上,腿还被绑着,头却歪在一边,鲜血一个劲地从脖子里流淌出来,全身也无力地颤抖着,痛苦地呻吟……

太子满腔悲愤,不禁大叫起来:

「哦,不幸的人啊!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们还有一点善心吗?」

太子责问道。

太子不忍心再看一看这可怕的场面。他左手撑着前额,把脸转过一旁,眼里含着悲伤、痛苦的眼泪,紧紧地盯着那位手提血淋淋的屠刀、毫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的屠夫。

「屠夫,你怎么如此残忍呢?一刀捅死这只还有小羊吃奶的母羊。太残忍了!告诉我,你又怎么忍心杀死这只如同婴儿、仍然还在吃奶的小羊?为了什么,你要屠杀无辜?」

「请息怒,殿下,请原谅。那只母羊是用来做王耕节的祭品的。小羊肉是专为大王和殿下准备的。」屠夫惶惶不安地说道。

「谁下令为我宰杀这只小羊的?」

屠夫胆颤心惊,一声不吭,双手并排着放在胸前。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说道:

「请息怒,请殿下息怒。宫中每天都要为殿下和王妃准备肉食。这些肉都是从一只小羊或一只小牛身上取下来的。今天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住口!不许为我和王妃再从宫中拿取任何肉食。我一点也不知道宫中每天干着这样的罪恶。我将特别注意,以后不再吃荤食了。狠心的屠夫,告诉我,你是怎么以屠杀为生的?难道你一点善心都没有了吗?你怎能逃脱这些罪孽的报应呢?」太子声音颤抖起来。

屠夫赶忙扔掉沾满鲜血的屠刀,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双手合十道:

「殿下息怒,请容我禀告。我每年到恒河里洗一次澡,用藏红色的乳液涂抹整个身体,然后再把整个身子浸泡在水里。这样,圣水将洗刷我的罪恶。宰杀牲畜已是我家七代相传的手艺了。他们都是用这方法来洗罪的。」

「愚昧无知的人,你还积德行善不?」

「殿下,我也做善事。我亲自服侍、清洗、喂养我那年迈多病、卧床不起的父亲。他每天气喘如牛,遭受着无限的折磨。我每天要照顾他的起居。怀着一颗报恩的行善之心,我这样做已经七年了。」

「愚昧无知的人,假如圣洁的河水会洗掉你的罪恶,你怎么想不到,圣水也许会冲走你的善德呢?可怜人,不要盲目地相信这一套。不要再干这种从根本上讲就是罪恶的事了。你父亲惨受七年痛苦,正是这种罪恶的果报。」

满怀感伤的太子,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只羊,他联想到整个世界就是一个由无限痛苦构成的整体。他弄不清楚医治这种病苦的病苦的方法是王权,还是圣法?

太子没再说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出来,跨上马,继续前行。

****

苏宝曾经是全城最漂亮的妓女。人人都为她争风吃醋。她曾有倾国之貌,名噪一时。但是,她现在已是人老珠黄,再没有人来找她了。这时,她正毫无目标地信步走在迦毗罗卫城里。价值连城的卡丝衣裙拖拉在泥水里,不一会儿,她又呆坐在路旁,好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裸露着上身。她久久地凝视着长长的释迦族高官达贵的游行队伍,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些人中,只有年轻人我不认识。但我对他们的父辈们太熟悉了。他们现在也都白发满头了。那时他们的头发都是乌黑发亮。想当年,他们来到我的身边,并不像现在这样地望着我。哦!释科达那,你还记得吧!你曾向我求婚,并叫我放弃妓女的生活,而成为你的妻子。释科达那,当我告诉你,不仅许多释迦族的王子们曾这样对我说过,那些曾来到我的床边,漂亮而潇洒的立菜威王子们也曾这样说过。当时,你的脸一下子变得多么难堪。哦!释科达那,我的恋人,现在立菜威的王子们不再找我了。你就娶我为妻吧!」

苏宝望了望四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大路上早已没有人影了。当她发现没有一人在听她的梦话、笑语时,这位女人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她看到,在她的面前,一群黑色剧毒蚂蚁窜成一队,匆匆忙忙地赶着路。她入神地望着,突然,一个念头跃入她的脑中。她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指抓住起一只大蚂蚁,放在胸前,并用手紧紧地捂住,然后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

「咬吧,毒蚂蚁,不停地咬吧!当你咬我时,我就会想起频毗沙罗王,那一夜,就是他使我不再是处女了。」

苏宝紧闭着双眼,双手牢牢地地抱在胸前。突然,她使劲地捏死了那只蚂蚁,一手撩起她的裙子并开始沿路奔跑起来。跑着,跑着,她猛地看到一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正骑着马走来,她不顾一切,发疯似地冲到马前,牢牢地抓紧马的缰绳,拉住了马。

骑马之人正是悉达多太子。因时间已不早了,他正赶去参加王耕大典,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疯女人的无礼而发怒。苏宝挡在路的中央,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太子,好久好久。当太子明白了,这是一位精神失常、可怜的女人时,他就任其站着喊着。过了一会儿,苏宝放下缰绳,抓住了马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哦!太子啊。我的女佣曾送走了十二个像你一样的王子和四位小公主。她用破布把他们包里好,出去扔在街头。当我的女佣空手回来时,我从来不问一句我的小王子、小公主怎样了。这不是我问的事。可我知道,有些小王子、小公主,我的亲骨肉被那个魔鬼女人活活闷死以后,送到荒郊野外的坟墓堆中去了。哦,天那!多么残酷的罪恶呀。哦,太子,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也许你就是其中一个在我的腹中呆了九个月,后来又被那个佣人送走的婴儿吧!你逃脱了魔鬼女佣的手掌,现在长大成人了。儿呀!我就是你的妈妈。你父亲是净饭王。我一眼就就认出迦毗罗卫城中每一位释迦贵族的脸。但是,他们再也不认识我了。当那个心毒手恨的女佣包里你们娇嫩的身子时,你们挣扎着,哭喊着。我吻着你们的脸,说道:『原谅我吧!我的儿子。』我哪有其他什么办法呢?如果我暗中偷偷地把你们抚养,那个可恶的女佣就会拉扯着我去见老板娘。然后,她就会把我从人人吹捧迎奉、满城闻名的歌妓位置上赶下来。儿呀!我的亲骨肉。我的奶曾经喂过你,我的血也在你身上流淌。原谅我吧!叫我一声『妈妈』,祗一声,然后,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死了。」

苏宝擦了擦眼泪,然后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太子突然感到一猛烈的寒颤。他赶忙下马,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可怜女人的头,说道:

「老妈妈,我就是净饭王的儿子。」

一听到太子这亲切的话声,这个饱经沧桑的女人,带着一股强烈的母爱,发疯似地抚摸着太子的脸、胸脯和手。她身不由己地颤抖起来,薄薄的嘴唇轻轻地掀动了几下。

「老妈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太子问道。

「儿呀,我的亲骨肉。我饿得很。我想要一块金币,请给我金币吧!」

苏宝伸手接过太子送过来的两块金币,双手捧着,贴在胸前,两眼紧紧地望着太子的脸,一步步地往后退着。突然,她猛地转过身去,发疯似地飞跑起来。跑着,跑着,她终于感到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喘着气,然后,她又放声大哭起来。

太子的大脑一阵剧烈的骚乱。他站在那里,想走可就是抬不起腿。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苦命的女人。

哭着,哭着,苏宝紧紧地捏着手中的金币。她又猛地抬起头,贪婪地凝视着这两块金光闪闪的金币。当她发现太子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正出神地望着她,她又朝他奔了回去。

「孩子呀,收回这些金币吧!我不需要填饱肚子的食物。我需要的是医治绝望、空虚灵魂的圣药。拿回这些金币吧!请告诉我,如何拯救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

「老妈妈」悉达多太子对这位被遗弃的老女人深情地说道:「为了像你这样绝望了的众生,我正在发心寻找一条无上正法。无论道路多么艰难曲折,我将努力发现这条无上正道,以此来为无数现世或未来世界众生谋福利。我不需要我已给你的钱,你就拿去买点东西吃吧!」

「善哉!善哉!儿呀。在我死以前,把我从苦海中拯救出来吧!」苏宝哀求道。

悉达多太子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孤苦伶仃的女人,只见她两手紧握着金币,眼里充满了慈母般的爱,也正望着他。太子翻身上马,迅速地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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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这个大千世界中,我的双脚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悉达多太子

「亲爱的耶输陀罗,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放弃了太子的荣华富贵。不过,我现在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者。」太子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床边。他的王妃就在一旁。

「亲爱的,仅仅为了我吗?还有腹中的小生命,您的亲骨肉吧?」

太子回答道:「耶输陀罗,由于孩子的缘故,我对你的爱会不断增长。但是,一股为千百万众生奉献的动力正越来越激烈地驱使着我。这不仅是为了无数的印度人民,而且是为数不胜数的将要出生或者正在出生的众生。你多次问我为什么总是坐在床边一言不发,苦思冥想。我不再隐瞒你了,如果你为我生下一个小王子,我将感激不尽地离开你。我儿将继承我父亲的江山。我已答应了父王,他的王国将得到保护和继承。」

「哦!我的天哪!您在说些什么啊!」

王妃紧张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曲伏在太子的大腿上,泪如雨下。她顾不了王家的礼仪,放声痛哭起来。

太子可以感觉到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枕在她头下的手被泪水沾湿了。她那怀孕的身子特别引起他担心。太子扶起他的腰,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腹中轻轻地颤抖着一个小生命。太子暗想,是不是由于疼痛,小生命蠢蠢不安起来?他身子向后移了移,带着一种炽烈的爱,深情地望着她,他想摸一摸那个不安的小生命。他对泣不成声的耶输陀罗说道:

「爱妃,不要再哭了。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让小生命舒服舒服吧。」

太子把耶输陀罗从膝盖上扶了起来。望着她那痛苦的脸,抚摸着她那蓬乱的秀发,他试了好几次,想擦干她的眼泪,但都徒劳无益。她的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

最后,她终于讲话了:

「殿下,请答应我,您永远不会丢下我。除非您答应我,您将无法擦干我的眼泪。只要我有一天活着,请不要离开我。不要使我感到孤独、寂寞。离开了您,我就没有了我的世界。我为您而生存。只因我能爱您、关心您,照顾您,我才能快乐地生活。不要使我苦涩的生活再充满泪水吧!」

「亲爱的耶输陀罗,你不要把你的爱心仅仅施及于我。把这种爱扩展到王宫以外的大千世界中去吧!成千上万生活在外面的众生都值得我们爱护和同情。如果你把你的慈悲扩展到外界的一切众生,那么,我们的分离就不会成为你痛苦的源泉。

耶输陀罗,我离开你,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如果你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继承父王的江山,那么,我将会离开你。如果是一个女儿,我们的分离就会拖延。」

「殿下!在那次求婚大典上,当你把一束鲜花送给我时,您难道就不曾希望同我白头偕老吗?并不是在您给我戴上花环时,我的生命才与您连在一起的,早在我第一次听到您名字时,我就发誓在此娑婆世界中,我将始终不渝地与您同甘苦,共命运。在无数生死中,我们就有夫妻之份。亲爱的夫君啊!我爱您的音容花貌,我爱您的抚摸,我爱您身上的每一个部分。但是什么原因使我得不到您的爱呢?告诉我,最亲爱的,如果我身上有任何不纯洁之处、邪恶之处,或者不足之处,只要我能成为您忠诚的妻子,我就一定改掉这些瑕斑污点。」耶输陀罗请求道。

一阵从来没有过的深沉的爱涌上太子的心头,他用手指轻轻地梳着她那瀑布式的秀发,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

「我最亲爱的王妃!」带着一种温和的声音,太子深情地说道,「我找不出你的任何不足和缺点,就像其他身为丈夫的男人一样,能找到像你这样贤慧的妻子,我感到十分的幸福。即使有一天,我们真的分离了,我将一如既往地爱你。但是,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把我对你的爱扩展到每一个众生。爱妃啊!我不是为了保护方圆几十里的释迦王国而生的,这终究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白白地用自己的白骨肥沃大地,那不是一种正当的生命观。我想,拯救人类才是最高尚的正道。」

「我的夫君啊!如果您不见怪的话,我就大胆的说了。」耶输陀罗鼓起勇气,用手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激动地说道:

「殿下,请允许我说说我知道的事。如果说错了,请原谅。您想遁入森林,从事折磨肉体的苦行生活,由此来发现离苦之道。您想在乡村、城镇、王国以及整个世界上宣扬圣道,拯救整个人类。但是,正如父王所说的那样,以迦毗罗卫国为中心,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的大印帝国,广施仁政,使之政清人和,给全国人民带来和平与财富。您不认为,如果这样的话,你将为整个人类作出更伟大的贡献?这样一个强大统一的政府将会保护人民,使之不受贫困、死惧的威胁。」

太子悉达多笑着答道:

「耶输陀罗,不久以前,我也曾这样想过。但是,只有发动一场屠杀人类的残酷战争,才能建立这样一个像你所说的王国。以如此有限的人力、物力资源,永远实现不了这样的宏愿。话又说回来,在你想来,哪一种王国才是没有恐怖而又繁荣昌盛的呢?耶输陀罗,我想,你的王国并不是那种只有国王、王后、僧侣,以及高官贵族纵情享爱豪华生活的王国吧?相反,你是指政府迎合广大群众的需要,由贫民百姓自己民主管理。在这里的王国中,将不再有种性、等级及权力之分。虽然我可以跨出宫门,轻而易举地成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但是,我们释迦族那些一贯心高气傲,把人民当牛马的人也能这样做吗?即使他们都积极地为统一整个印度而战,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加强他们的地位和权力,而不是为了摧毁种族、等级以及权力阶级。虽然世界上没有做不了的事,但你想一想,即使我们建立一个大印帝国,我们对如此追求得来的东西会安全得万无一失吗?就如同新生植物会蔓延于刚被烧焦的草原一样,人们的贪心,欲念、憎恨和恶意是无法控制而加以消灭的。它们将重新升起,并不断带来各种各样的痛苦和烦恼。耶输陀罗,并不是善于统治国家的本领,而是一种培育道德的体系,才能给无数灾难深重的众生带来和平与快乐。」

耶输陀罗听罢说道:

「殿下,我想,这样的道德培育只能促进精神修养。但这又怎可能促进和提高社会必不可少的物质和经济的繁荣呢?比方说,一个圣人能根据道德法规来安慰引导众生,并使他们从世界的贪欲和污染中解脱出来。然而,人类社会就会在一代之内消亡了。这并不是什么为众生服务,而是一种不可想象的罪恶。」

悉达多太子惊讶地望着王妃。不用说,他为她的独特见解而欣喜、满意。太子没有隐瞒他的欣赏之情,说道:

「我对你的博学多闻感到高兴。我也感到十分的幸福,快乐。我的爱妃不仅美丽无双,道德高尚,而且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女中豪杰。我期望探讨的是对真谛的发现和认识。为了认识真谛,我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刚才你所说的是你自己的观点,还是别人教你的?」

「殿下,这些全是我自己的。不过萨布拉也给我这种鼓励。所以,这种鼓励使我对社会、人生时有这样的态度。萨布拉是我父亲的婆罗门国师。我常常聆听他具有哲理的见解。他教我认识字,像其他婆罗门一样,他并没有自找麻烦地教我背诵呔陀经典,而是鼓励我积极地独力思考。他给我讲了许多宗教导师的世界观以及他们的教理教义。这样,我认为,只有在稳定的经济基础和完整的道德教育体制下,一个独立自主的政府才能对人类做出更伟大的贡献。」

「耶输陀罗,我没有任何反对观点。但哪些才是救济众生的经济体系和道德教育呢?首先,你说一说,你认为什么才是最完美的经济制度呢?对我来说,不管是萨布拉的学说,还是其他宗教师的,都没有关系。」

「殿下,萨布拉所说的和您先前所做的基本上一样,谈的都是怎样远离恐怖,建立一个充满繁荣的世界。他说,国家财产都应由政府接管,工业、商业以及农牧业都由国家统一管理,然后就不再会有百万翁和穷困潦倒的乞丏了。」

「这种理论真的好吗?」

悉达多太子接着说道:

「毫无疑问,一旦成立了这样一个政府,沉醉于金钱的富豪巨商将会被消灭。但是,难道他们的位置就不会由国王及其心腹幕僚来代替吗?」

「即使这样可以消除经济上的不平等,但是我不认为这样可以建立政治上的平等。那么,就会产生这样一种现象,那就是,长久遭受痛苦的黎民百姓虽然摆脱了一种形式的压迫,但是他们还得受另一种形式的压迫和剥削。」

「殿下,在公正道义的君主政权之下,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耶输陀罗,你听说过,曾有哪一个君主实践了我们所设想的经济制度?」

「没有。陛下,萨布拉说,只有彻底摧毁现有社会秩度的战争,才能建立这样一个没有种族、阶级和权力差别的政权。」

「耶输陀罗,我希望你现在已明白了。我早就说过,道德教育具有更伟大、更重要的意义。只有实行正法,即使是公正慈善的国王也会得到培育和约束。众生的解脱和快乐并不取决于财富的多少,而是取决于他们思想中产生的正确意识。假如说,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一个真慈善的国王诞生于印度国土,那是因为正道还没有显示于人间。所以,许多国家虽然貌似繁荣富强,但是,整个社会依然淹没于无边无际的苦海之中。耶输陀线,为了众生的福利和快乐,我应追求、发现这一圣道。我知道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我知道这很艰巨,我也知道这种使命意昧着奋发,勤勉。我亲爱的耶输陀罗,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样,我才能为人类奉献出最高贵的礼品。」

耶输陀罗站了起来,久久地凝视着她的丈夫,然后,坚毅地说道:

「夫君,我为您自豪。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也十分清楚这种理想远远高于大印帝国的概念。但是,为了认识及发现智慧之本,我认为没有必要要到深山老林里去修行。住在王宫里,和我相依为命,您难道就无法得到这圆满的智慧了吗?

生活在森林里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您从小娇生惯养,您是不能适应那种生活的。即使是为了追求高尚的道德,我又怎忍心看着您受苦呢?在这宫院周围一块风景美丽的空地上建一楝房子,您就住在那里,尽情地享受您的禅悦,思维您的无上正法。我将像仆人一样关心、照顾您的起居。最亲爱的夫君啊!请不要离开我。这样大的打击和痛苦,我又怎能承受得了啊!」

「你确实很有智慧,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是由于你对我的爱深不可拔的原故。但是,想要一心一意地修行,家庭生活是不适当的。就像漂浮于天空中的一撮丝绒,我的思想必须从额外的纷扰中解脱出来。」

「要是这样的话,亲爱的夫君,您就住在迦毗罗卫城里任何一块您所喜欢的地方吧!」

「不,耶输陀罗。」

「那您就住在释迦王国中的一个适当的地方吧!」

「我现在还不能立即答应。为了消除自我,我必须拋弃种姓、家族和王国的概念,从而才能真诚地适应知足常乐的生活。所以,在这个大千世界中,我的双脚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耶输陀罗见他决心已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地抱着太子的双脚,亲吻着,悲吟道:

「殿下,生生世世以来,我一直爱慕着您。愿您忠贞妻子耶输陀罗的祝愿永远伴随着您!我实在受不了,作为了一个同样具有人类感情的女人,我真想放声痛哭。但是,作为一个年轻的妻子,她丈夫的高尚志向就是为了解救一切众生,我要自豪地微笑。我亲爱的夫君啊!愿一切高尚的思想辅助您!愿您接受一切仁慈神圣的无量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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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已披上了出家人的袈裟,我将利用一切时间和精力求证菩提。

/苦行僧悉达多

那是阴历五月的月圆日。一轮圆月从喜马拉雅山的雪峰口冉冉升起。溶溶的月光沐浴着银色的大地,熠熠生辉。突然,一阵毛毛细雨轻轻飘过,淡化了明亮的月色。晶莹透亮的小水珠,沿着树叶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不一会儿,云消雨散,整个释迦王国又一次沉浸在溶溶的月光之中。就在这时,从悉达多太子的寝宫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宫中钟鼓齐鸣。钟鼓声宣布着一个人们盼望已久的消亿,将继承迦毗罗卫国的小王子诞生了。这时太子悉达多的寝宫东宫早已四门大开,整座宫楼在火炬的映照下一片欢腾,到处弥漫着节日的气氛。在火炬的照引下,人们奔上街头、公园,伴随着美妙的音乐,尽情地载歌载舞,城内沸腾起来了。

此时此刻,王妃耶输陀罗正香甜地沉睡在寝宫,小王子就睡她的身旁。老国王早已下旨,令精通吠陀的婆罗门聚集宫外,念诵吠陀赞美歌。

悉达多知道,他盼望已久的儿子终于来到了世间。他看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成群结队的百姓们嬉笑追逐着。整个城市沐浴在明月之中。婆罗门高亢的诵经声传得老远、老远。突然,一簇白云向月亮漂移过来,不一会儿,白云围住了月亮,最后覆盖了月光。太子意外地一惊,紧接着他赶忙回到起居室,穿好衣服,他急着想去看一眼他的爱妃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他来到耶输陀罗的寝室门口,一股浓郁的芳香迎面扑来。他站在门口,向屋里张望着。坐在耶输陀罗身旁的库久达罗警觉地抬起头,望着太子。

「库久达罗,王妃和小王子一定睡着了吧!」太子低声问道。

「是的,殿下。王妃和小王子睡得正香着呢。」

「我想,她们都好吧?」

「是的,殿下。她们都很好。」

「库久达罗,你能告诉我,他确实是一个王子吗?」

「殿下,放心吧,用不着怀疑,我亲眼看见王妃生了一个宝贝王子。」

「这本是我所希望的。好好地照顾王妃和小王子吧,我先走了。」悉达多太子说道。

但是,太子仍站在一旁没动,他望着王妃和小王子,好久,好久,然后默默地说道:

「哦!耶输陀罗,我已告诉过你,我要走了。为了我父王,请抚养好小孩!现在是我出走的最好时刻。为了世界上一切众生的利益,我要出走寻找无上正道。我会回来的,但那一定要在我证到无上正觉之后。我最亲爱的耶输陀罗,我走了!我亲爱的儿子,我走了!」

悉达多太子走下楼,来到院子里。然后,他径直来到车匿的房子。门开着,车匿已穿戴一新,正准备出门。悉达多太子跨进屋,说道:

「车匿,快去备马。」

「殿下,我正要去看市民的节日联欢呢。我想,您也是去看联欢的吧。请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把坎达科牵到这里来。」

车匿走出一段路,又转身走了回来,说道:

「殿下,今天是您高兴的日子。请接受我衷心的祝贺!」

「不过,您好像并不那么快乐似的。」

月光下,悉达多太子望着跑向马厩的车匿,他虽然知道,没有一个人能觉察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走,但他还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看看宫中是否有任何动静。但除了宫外市民的喧闹,以及吠陀颂歌的念诵声外,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一会儿的功夫,车匿牵马走了过来。太子接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浑身洁白如雪的宝马坎达科,突然轻轻地碰了一下门旁的一颗花树,鲜艳美丽的花朵飘飘潇洒地撒在太子身上和马背上。这时,车匿也跃上马背,坐在太子的身后。

太子扬鞭催马,离开了宫门,来到街头。当他们穿过宽广的街道时,身穿节日服装的市民们一眼就认出了太子。顿时,他们欢呼起跳跃起来,使劲地挥动起头巾。太子的到来更加鼓舞了他们的热情。如醉如狂的人群沿着街道,欢呼着太子的名字。太子也摘下头巾,放慢马速,一路打着招呼,以此来回报一阵又一阵的恭贺声。最后,他们终于来到城门的出口处。

太子还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城外走去,车匿也感到有点不对头。

「殿下,城外的居民都兴高采烈地涌到城里来了,城外并没有什么庆祝活动啊。」

「车匿,这并不是一次观赏庆祝的旅游。」

「那么这是一次这样的旅游呢,殿下?」

「这次旅游必须经受严峻的失望、悲伤和痛苦。」

「殿下,坐在坎达科的背上就能完成这样的旅行吗?」

太子听了车匿的话后想笑,说道:

「我的这次旅行是不可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圆满完成的。不过,我将在你的陪伴下,乘马穿过摩拉王国,直到安努玛河。你看,月光多么明亮,如同白昼一般。」

车匿此时才恍然大悟。啊!太子正在开始走上出家之道。虽然他知道,太子总有一天会走这条路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事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这样的时刻发生。一阵恐惧突然袭上他的心头,保护好太子是他对国王的忠诚和职责。

车匿警觉地说道:

「殿下,前面的路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阻碍,这条路是土匪经常出没骚扰的地方。」

「车匿,一开始时,我就告诉过你,我选择的这条路确实困难重重。要使旅行充满意义,各种各样的困难是不可避免的。对我来讲,没有障碍的路是没有意义的。车匿,别怕,没有什么可怕。一到安努玛河,我就让你和坎达科回去。」太子说道。

说着,他们已经走了四五十里路了。凌晨时分,他们来到了安努玛河岸。在整个旅程中,一直都是月光高照,如同白昼。河水轻轻地流淌着,一路狭窄的溪水延伸到河边的沙地里。车匿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四处张望。突然,太子深情地对坎达科说道:

「坎达科,为我作最后一次效劳吧!现在就冲过河去。」

马通人意,太子话音刚落,坎达科猛地向前一跃,箭一般地穿过沙滩,冲过河流,不一会儿,又跃上对岸。

太子下了马,他对坎达科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他紧紧地抱着马脖子,吻着它的前额。

一缕淡淡的阳光从东方射来。整个河滩上,百鸟齐鸣,声音飘荡在空中,微风徐徐,轻轻地吹过桃花园,送来一阵阵醉人的芳香。太子突然思念起迦毗罗卫国和他的王宫,他的爱妃、儿子。他猛地感一阵难以抑制的悲凉、惆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使劲地吐了出来。

车匿说话了:

「殿下,我想,一旦您父王和王妃发现您不在宫,他们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刺激。在这个时候,王妃一定想望着您的脸,希望得到您温柔、感激的微笑,以此来作为她给您生了一个王子的报答。可从此以后,她将以泪洗面,痛苦将会降临在她的身上。您在此时此刻离家出走,,这太不合适了。」

「车匿,我也正受着痛苦的煎熬。与亲人分离怎不痛苦!但是,我不能回头,我应一往直前。车匿,当我们还是蹒跚学步的孩提时,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但是,现在我也得离开你了。」

太子这样说着,眼泪从车匿的眼眶里涌了出来,簌簌地直往下淌。他左手扶着马脖子,右手不停地擦着眼泪。坎达科眼巴巴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它望着痛哭流涕的车匿,伸出舌头,不停地舔着流到他脸面的泪珠。

然后,车匿轻轻地推开马的脖子,背靠在马身上,带着一颗颤抖的心,对太子说道:

「殿下,您今后将怎么办呢?」

「首先,我将在这风景迷人的安努玛河岸,换上苦行僧的袈裟。」说着,太子脱下昂贵的太子袍,解下身上的太子装饰。最后,里面露出了一件黄色衣裳。

车匿看得目瞪口呆。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早在王宫时,太子就在华丽的太子袍里穿上了这件黄色衣袍。车匿强忍住,没说什么。太子伸出右手抽出宝剑,左手撩起一簇黑发,轻轻地割下,然后同剑一齐放在太子服上。

「哦,我的太子啊!」车匿悲吟道。

「你为什么如此悲伤呢,车匿?难道以前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志向吗?」

「殿下,您确实告诉过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眼睁睁地看着您去实践这样的理想。」

「朋友,单有理想,而不实践是不行的。我一旦有了理想,我就要去实践它。车匿,我的朋友,同你和坎达科分手的时刻就在眼前了。你回去重复我的话,把事情一五十一地告诉我父王。」

「车匿,把这些摆在地上的衣服、首饰,以及我的头发和宝剑带回去交给我父王。告诉他,我已经换上了苦行僧的袈裟。就从这一时刻起,我将利用一切时间和全部精力求证菩提。只有等实现了我的崇高理想之后,我才会回来。告诉我那伤心的耶输陀罗,以及母亲般抚养我长大的王后,我一切都很好。请不要派人来找我。在适当的时候,我会自己回迦毗罗卫国。朋友,坎达科!朋友,车匿!我走了。」

车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慢慢地跪倒在地,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太子的双脚。

突然,他无力地倒在一边,失声地痛哭起来。充满灵性的坎达科也伸长脖子,靠近太子的脚,但它身躯仍然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太子微微地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蹲在一旁抽泣的车匿。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坎达科的脸。最后,他一声不响踏着松软的沙土,渐渐地朝远方走去。

碧波荡漾,流水潺潺。安努玛的河水从上游随波而下,晨曦从树叶丛中漏了出来,洒落在地上。一朵朵花蕾从树上掉下,亲吻着河边的沙地。明媚而又充满希望的一天诞生了。

****

一听说车匿回来了,净饭王立刻亲自召见。他焦急不安地在宫门口踱来踱去。好一会儿,车匿才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他头上顶着一个包里,显得精疲力尽。国王心知情况不妙,太子和坎达科曾同车匿一起去,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车匿把包着衣服、首饰和一簇头发的包里放到国王跟前。国王疑虑不安地望着他。车匿双膝跪倒,参拜了国王。然后,他就坐在地上,两手交叉,显得十分狼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国王忍不住了,问道:

「快说,车匿,我的儿子在哪里?」

「陛下,我将告诉您一切。不过,首先,太子一切都好。」

「他在哪里?」

「在离这里四五十里的玛拉拉王国,有一条安努玛河,在河边不远处,就是隐士瓦释师德的住处,太子就在那里停留了下来。」

「陛下,这是一个十分可悲的故事。过一会儿再讲吧!陛下,在安努河旁边,太子脱下了衣服,解下首饰,割下一撮头发,这样,他披上了苦行僧服。现在太子已经是苦行僧了,他要我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陛下、王后和王妃:

「车匿,把摆在地上的衣服、首饰,以及我的头发和宝剑带回去交给我的父王。告诉他,我已经换上了苦行僧的袈裟。就从这一刻起,我将利用一切时间和全部精力求证菩提。只有在实现了我的崇高理想后,我才会回来。告诉我那伤心的耶输陀罗,以及像亲生母亲抚养我长大的王后,我一切都很好。请不要派人来找我。在适当的时候,我会自己回迦毗罗卫国。朋友,坎达科!朋友,车匿!我走了。」

陛下,这就是太子的口信。

净饭王一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五雷击顶,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老泪纵流,悲哀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地压在一起,使劲地搓擦着。然后,他双手捧起太子的衣服、首饰和宝剑,两眼紧紧地盯在上面,声音颤抖地说道:

「儿呀!如果您的希望就是大彻大悟,但愿你能得到。我将尽力安慰我自己。」

接着国王双手捧着太子的头发和其它东西,急匆匆地穿过庭院,来到太子楼前,车匿紧紧地跟在后面,宰相克鲁德亚走在他的身边。

国王突然想起坎达科,问道:「车匿,直到你回来以后,我才得到太子的消息。七天以来,我派使者四处采访。我想你是跑回来的,现在告诉我,坎达科怎样了?」

「陛下,当时,坎达科两眼紧盯着,穿著苦行僧服的太子渐渐地消失在远方。当再也看不到太子的身影时,坎达科长叹一声,四蹄乱蹦乱跳起来。我拚命地拉住缰绳,想镇住它。为了穿过河流,我试了好几次想跳上马背,但是,陛下,它疯了似地把我拋开,着魔似的奔过沙滩,跳到河里。我想,坎达科是因为急躁伤心,故意跳到湍急的河流中去的。它本可以毫不费力地带着两个人跳过七、八米宽的河水。」

「那么,你是怎么做的呢?」

「陛下,当时我也不知怎么办好了,一种孤独、恐惧感袭上我的心头。我眼望着迦毗罗卫国的方向,背起装着太子衣服、首饰,头发和宝剑的包里,跳入河中,开始游起来。在河中央,我曾想淹死算了。但是,我必须把太子的消息带给您陛下,所以,我下决心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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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解脱之道上,没有捷径可走,也没有轻松可言。

\苦行僧悉达多

王舍城中,各行各业的市民们,经过一周热烈庆祝一年一度的频毗沙罗王加冕纪念日之后,又回到他们的作坊、商店。大街小巷,人马车辆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六年以来,苦行僧悉达多往返于拘利国、立菜威、玛拉、安歌、瓦冈和摩揭陀国之间,参学了一个又一个隐修者,拜访了一个又一个苦修竹林。这一天,他来到王舍城,身披袈裟,手里捧着一钵,挨门逐户地乞着食。然后,他径直跑到盘陀山走去,在一棵树荫下,面西而坐,开始吃饭。

当地的市民们看到悉达多如此五官端正,高大魁梧,气宇不凡,都不约而同地互相打听起来。一时间,整个城市议论纷纷。地方官员们赶紧禀告国王,陈诉悉达多到来之事。国王一听到这个消息,即刻乘马车直奔盘陀山而来。他想亲眼看一看这苦僧的风采。在离盘陀山还很远的地方,国王就下了车,他轻手轻脚地朝盘山走去。在不远处,他看到苦行僧刚用过斋,正在休息。

国王没有立即走过去。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位苦行僧时,一种快乐、喜悦的情感油然而生。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对双足跏趺双足而坐的苦行僧说道:

「尊敬的贤者,我是频毗沙罗王。听说您来了,我十分荣幸能与您相会,并和您交谈。如果不打扰您的话,我希望向您请教一二。」

「大王,我只在适当的时候讲话。但是,我想我会告诉你所想知道的一切。请问吧。」

「尊敬的贤者,我可以知道您是谁吗?」

「大王,我是一个寻求真理的苦行僧。为了真理,我往来于许许多多的国家,参访了无数森林、苦修竹园,以及寺庙。现在,我来到了这盘陀山。」

「尊敬的贤者,您神色慈善,非常受人爱戴。看得出来,您是一位贵族后代。您风华正茂,前途无量,一切都充满了希望。您是一个穿著袈裟的王家子弟吧?告诉我,你是谁?我希望能知道您的家世。」

「大王,你可知道,在位于喜马拉雅山附近,有一个经济繁荣、国力强盛的拘利王国吗?净饭王是我父亲。他是迦毗罗卫国公正、仁慈的国王。我是太阳王朝和释迦族的后裔。大王,我拋弃了人世间的荣华富贵,追求苦行僧的清贫生活。现在,我出于对人类的广大慈悲,云游四方,探索人类解脱的真理。」

「尊敬的贤者,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拋弃了王家的荣耀、一心从事苦修、追求解脱的他就是尼干若提子。您不以自我快乐为中心,而是为了其他众生的利益,我十分荣幸能和您在一起。尊敬的贤者,请受我一拜。」

说着,国王跪倒在苦行僧跟前,五体投地地拜了三拜。然后,他站起身来,躬身站在一旁,说道:

「尊敬的贤者,您是第二个受我如此推崇的苦行僧。另外一个就是尼干子。我崇拜他,是因为他对世界上一切生灵都施于无限的悲心。尊敬的贤者,到目前为止,您觉悟到您所追求的真理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请讲给我听听吧!」

「大王,我仍在勤勉探索之中。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能觉悟真正的无上真理。我跟住在安努玛河岸的圣人瓦释斯德学习,掌握了一心不乱的禅法后后,而达到制心一处的境界。在女婆罗门释迦隐居处,我通晓了对意识的培训和制约。在女婆罗门般若修行处,我学习了有关衣食住行的正确知识。从苦行僧悦瓦突,我掌握了思维高度集中的方法,其中包括如何控制呼吸。另外,我还去了拘利王国,拜访了一代宗师阿罗逻迦蓝,同他的无数徒弟一道,我实践了禅定中思维四圣处,即慈、悲、喜、舍之法门。大王,我的思维已一尘不染,清净明亮,无所障碍。但是,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最高理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阿罗逻迦蓝所称的,经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到的无色界解脱的智慧已融集我一身。但是,我并不以此为满足。然后,我又到了郁陀迦罗摩子的隐修处。他教授了我八种禅定法。不久,我就证得了至高无上的非想非非想处的境界。但我还是没有以此为满足。」

「大王,虽然我认为他们都是一代伟大宗师,但是,我并不能从他们之中得到我所追求的解脱,我认为,他们是人类的智者。我从他们那里学了很多。阿罗逻迦蓝和郁陀迦罗摩子是两位值得尊敬的苦行僧。如果有一天,我成功地证得了引导众生解脱的无上菩提和智慧,他们还希望我去传授给他们。由此看来,他们对我都显得十分谦虚。」

「大王,离开了拘利,我来到了距毗舍离不远的一个山洞里,那里住着一位修苦行的圣者。他的名字叫达突鲁玛.唐蒂克子。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是怎样用四种不同的方法精进修炼苦行的。我成了一千个忏悔者,我执着于肉体上的自我摧残,憎恶生活之心与日俱增,我变得十分的顽固、执着。起初,我无视社会风俗习惯,我行我素,赤身祼体地行走于路上。我用手抓着吃讨来的饭食,戒除肉食和发酵的饮料,并且只向一家乞讨。我住宿于荒郊野外,与草地为生。在那个时候,我吃过苔藓、稻草,甚至牛马的大粪,喝过牛马的尿。我曾一根根地拔掉我的胡须和鬓发,身体倒立行走,以此来修苦行。但是,虽然如此,我还是没能证得真理。我把慈悲之心倾注到每一滴水中,唯恐伤害了每一个微小的生命。我时时谨慎小心,提醒自己不要伤害到每一个细小的生命。我严格地追求离世嫉俗的生活,一个人住在杂草丛生、人烟稀少的原始森林中,日夜苦修。这样如此严格的修习,除了一味地发展对一切众生的悲心之外,我的意识并没有得到安宁。我虽然奉行这样的苦行主义,但是,我所探索的解脱之道却并不见近,反而越来越远。为此,我认识到,只有通过心境高度集中这一中道途径,我才能得到真正智慧。因此,我放弃了自我折磨的苦修法,回到了毗舍离。大王,当我在毗舍离时,有五个同修者陪伴、照顾我。他们以为我随时随地都可以了证真理。但当他们看到我放弃了严厉的苦行,他们失望地离开了我。大王,现在,我已放弃了原来探索真理之道的所有方法。」

「尊敬的贤者,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将在这座山的上面或旁边替您修建一所住,这样让您探求无上菩提。我每天供养您,请您就住在我的城里吧!」频毗沙罗王请求道。

「不,大王,我在准备前往优娄频罗村,那里环境适宜,这对实现我的理想最有益不过了。在那里,我将一人力求上证菩提。」

「如果这样的话,尊敬的贤者,中午请到宫中用斋。我希望能给您供养一些衣袍和生活所需。」

「大王,当我在毗舍离苦修行时,我有时背靠苹果树坐上一个月,摘取树叶、树茎以及苹果,以此来支撑生存。我以无分别心看待一切食物,不管是王家的山珍海味,还是首陀罗的残羹冷饭。大王,我将前去优娄频罗村。一旦饥饿扰乱了我平静的头脑,我将会沿路乞食。」

「既然如此,尊敬的贤者,我希望供养您一些衣袍以及其它生活所需。请跟我来吧,您的衣袍已破烂不堪了。」

「大王,多谢你替我的衣袍、饭食操心。但是,我是一个修行僧,没有什么可计较的。」

「要是这样的话,走着去优娄频罗是十分辛苦的,我派车送您到那里去。我想,这会对您的探求助一臂之力。」

「用不着这样,大王。在解脱之道上没有捷径可走,也没有轻松可言。道由修习而成,所以,必须以自然之法来实践。」

国王不但没有被苦行僧的话激怒,相反地,他被深深地感动了。他又一次跪倒在苦行僧面前,礼拜了他,说道:

「善哉!善哉!尊敬的贤者,我坚信您的精诚能使您取证无上菩提,在您证得至高广大的佛陀之后,请前来教度我。现在,请接受我皈依为您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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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

/未来佛

尼连禅河的水静静地流淌在沙石构成的溪流中。葱郁、挺拔的树木密密麻麻地排列于河的两岸。从树上向北望去,就可以看到王舍城中的盘陀山。一望无际的森林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在树林与宽阔无限的草原结合处有一个舍那尼村。这里,百鸟从早到晚啾啾鸣叫。微风习习,引得树枝、树叶阵阵摇曳。

苦行僧悉达多正踏着松软的沙土朝这里走来。他在一棵鲜花盛开的金香木树下停了下来。一朵朵鲜花争奇斗艳、浓香四溢。一串串蔓草翠绿若滴,与众花蕾昂首相吻。这样就组成了一幅灿烂迷人的景象。四周一片寂静,如此赏心悦目的环境博得悉达多的衷心赞叹。经过一番长途的艰辛跋涉,他感到浑身无力。他希望就在这条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于是他脱下衣袍,放在树旁,走下河提。远处从舍那尼村传来了阵阵犬吠声,这预示着那里有人居住。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一点人类的声息。

河水清澈而透明。河底里,光泽而娇小的卵石在碧波荡漾下闪闪烁烁。踏着这些发亮的小卵石,悉达多走下河水,引起了一阵阵骚动,河底的沉淀物随着一阵搅动向四周扩散开来。河水一片混浊,刚才还清晰可辨的卵石,顿时被围在这些沉积物里,像捉迷藏一样隐身而去。苦行僧一动不动地站在水中,发浑的水又开始清晰起来。渐渐地,小卵石又一次明亮地出现在眼前。苦行僧心头一阵喜悦,他的眼前突然一亮,情不自禁地自语道:

「当我从事自我折磨的苦行时,我就像一个傻瓜,把水搅浑,却想寻找河底闪亮的卵石。因此,我就不能悟证三摩地。无上菩提本来就像这清净河水中的卵石。到目前为止,我修习的一切皆是竭力疲劳思维的法门,正与搅浑河中本来平静的水一样。这样,我所追求的真理就从我身边不声不响地流失了。现在,我应小心谨慎地放下这些念头,置身于晶莹透彻的河水之中。我要清醒意识,坚定而精进地上求一切智慧||佛陀之智。这样,我的思维将得到恰如其分的组织和整顿。我的身体也应得到适当和调整。」

悉达多久久地浸在水中,慢慢地洗着头发,然后又在河水中游了好几个来回,以此作为一种身体上的锻练和安详的娱乐。

这时,一个牧童正赶着一大群奶牛和公牛走来。他的主人就是舍那尼村主南帝柯。经过一天的放牧,他正赶着牛群回家。牧童跟在牛群后面,想赶着牛群从长着金香木的渡口过河。要是在平常的日子,用不着赶催,牛群会习惯地自己跳到水中,游过河去。可是,今它们都聚拢在河岸上,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望着河水就是不肯下水。牧童三番五次地发出下水的喊叫,并用鞭子催赶它们,可它们还是不肯朝前移动半步。突然,牧童看到一件衣袍放在金香木树旁,当他再朝河里望去时,他发现一个无与伦比的英俊男子在河里洗澡。他从来没有在这远离人烟的地方看到过如此解脱的人。只见这位陌生人身呈金黄色,头发卷曲,长长的耳朵,高鼻梁,给人一种稳重、矜持之感。尤其令人注目的是,他还有着迷人的肤色。这时,他正以一种无限慈爱、悲悯的眼神望着河岸上的牧童和牛群。

牧童曾听大人说过,这渡口常常闹鬼。他惊恐万状,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当他又一次看到那陌生人慈祥的脸时,他强压住心头的恐惧,鼓足勇气,一步一步地走近河水,轻轻地问道:

「你是神仙还是魔鬼?」

「孩子,不要害怕。我是一个修行人。和你一样,我是人。只不过我现在脱了衣袍,在河里洗澡罢了。」

「不,你是一个魔鬼。」小孩声音颤抖起来。「你看,我的牛都不敢下水,一个个惶惶不安地望着你。」

悉达多微笑道:

「不,孩子,不是这样的。依我看,是你的牛群看到我在河里,就不愿穿过河。这是由于他们对我的敬爱。我给一切众生施与慈悲,它们知道我对它们不对会有任何危险。不过,为了消除你的疑虑,我就走出水来。你自己观察一下你牛群的反应,从而判断我到底是什么人。」

一步一步地,苦行僧从水里走了出来,身上的浴衣水淋淋的,水珠滴在水面上呵叮叮作响。牧童心有余悸,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位超凡脱俗陌生人湿漉漉的身子。可是,岸边上的牛群却一片平静,没有丝毫不安和骚动。它们一个个都低下本来昂着的头,安静、温顺地站在那里。苦行僧一眼认出牛王,走了过去,用手轻轻地在两只尖尖的牛角之间抚摸。牛王突然四脚跪倒,伏下身来,温柔地舔着他的脚。

牧童望着眼前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忙拜倒在苦行僧跟前。

「先生,您是一位神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迹,也没有听说过。」

「孩子,站起身来。」苦行僧慈祥地说道。「这并没有什么稀奇,我也不是神仙。如果你能以广大无边的慈悲之心去爱一切众生,你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人,他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孩子,如果你对一个人恨之入骨,他也会对你怀恨在心。如果你对他慈悲仁爱,他也会用同样的心对待你的。我对一切众生平等、悲愤,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众生可以危害我。」

苦行僧伸出双手,搭在牧童的肩上,把跪在地上的牧童扶了起来。然后,他又解下身上潮湿的内衣,穿上了衣袍。

牧童问道:

「先生,您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孩子,我就是到这里来的。」苦行僧答道。

「先生,我真不明白,这里没有一间房子,根本没人住在这里,连山洞都没有啊!」

「孩子,你看看四周,人们怎能企望得到比这里更好的栖息地呢?」

「高贵的先生,您将在哪里过夜呢?」

「金香木的树下就是最好的床铺,我将睡在那里。」

「尊敬的先生,这很危险。当夜幕降临之后,这里妖魔出没无常。我每天都是在太阳下山以后穿过这里。我听说这里在古代是一个恐怖的战场。」

「孩子,在毗舍离时,即使在风雨交加、漆黑可怕的深夜,我也一人走进墓地,以骷髅为枕睡觉,身上披着从死尸上扒下来的里尸布。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来惊吓过我。现在,我将暂时住在这里,精修禅定。不要替我担心害怕,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尊敬的先生,我家主人是一位贵族,慈善好施。如果他知道您在这里,他将毫不迟疑地来拜见您。他将会在任何一块您喜欢的地方,给您修起一座隐居精舍,供给您喜欢的饭菜。尊敬的先生,我将告诉他您在这里修行。」

「不用了,孩子。只字不要提起我。如果需要的话,我将自己来乞食。为了包括你在内的一切众生的利益,我正在寻求一条解脱之道。我的身心需要得到寂静安然。」

「尊敬的先生,听您从的吩咐,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您今夜的晚餐怎么办呢?我虽然害怕黑暗中的阴影,但是,为了您,我要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我从我主人家拿一点饭菜给您。」

「孩子,我不希望这样做。」

「尊敬的先生,那么我就把您的钵装满牛奶吧。您要多少有多少,早上和晚上都行。」最后,牧童说道。

苦行僧没再做声。牧童端起钵,来到河道,装起满满一钵水。然后,他小心仔细地冲洗了一只奶牛的奶头。当他正准备好挤奶时,孩子惊讶地发现,这头奶牛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甘情愿地贡献出自己的奶水,牧童的手还没有触及奶头,奶水就直淌了下来。

牧童挤了两只牛的奶,把钵装得满满的。然后,他又恭恭敬敬地把钵摆在苦行僧跟前,说道:

「尊敬的先生,您的福报真是无量。因为您,今天发生了两大奇迹。我现在就告诉您发生的事。今天早上,当我挤这两条牛的奶时,它们一个劲踢着腿,挣扎着跑开了。它们不让我把奶水挤掉,原来是想把奶贮藏起来。刚才,它们又是如此的驯服,自己就把钵装满了奶,这是不是奇迹呢?」

苦行僧答道:

「孩子,感谢你!你的牛群以及牛主人南蒂柯。但这并不算什么奇迹。这仅仅是因为那两只牛表示了它们的意愿。我把你的供养看成是一个吉祥的预兆。为了众生,我将努力求证早就孕育在我思想中的理想。孩子,回家去吧。祝你晚安!」

牧童和牛群穿过河流,上了河的另一岸。他们又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凝视着苦行僧,然后,又慢慢地继续赶路。苦行僧面向东方,端坐在金香木树下。当他喝完一钵鲜美的牛奶时,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沐浴得鲜红辉煌。

****

转眼间,好几天过去了。白天,牧童赶着牛群趟过河,放牧于大草原上。傍晚,他又赶着牛群回村。苦行僧悉达多白天在墓地里静坐冥思,夜晚他就来到金香木树下,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这一夜,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无边无际的优娄频罗大草原上,静静地闪烁着银光。灌木丛中,以及高大粗阔的树干下,月影婆娑,若隐若现。时而有胆小害怕、外出寻食的夜行动物发出阵阵令人悲切的回音。从舍那尼村的墓地里还不时传来一阵阵豺狼嚎叫声。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溶溶的月光下,悉达多一直很警觉。他披上一件褴褛的袈裟,借着月光,穿过一块草地,径直朝豺狼嗷叫不停的方向走去。

夜晚阴影下隐藏着一股恐惧,颤抖着的树枝使人胆颤心惊,恐怖笼罩着黑暗。远近持续不断地传来豺狼的嗥叫声,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树枝折断声,以及树叶的落地声。朱鹭的鸣叫声似哭似啼,时起时落。突然,四周又是一阵令人室的寂静,恐惧笼罩着整个世界。

在这一神奇而又危机四伏的深夜,悉达多每走一步都冒着极大的危险。但他好象不知害怕似的,不慌不忙地朝一片黑绰绰的树影围困着的墓地走去。

墓地里,一群豺浪正围成一个圈,四周弥漫着阵阵恶臭,它们争先恐后地拉扯着什么,嘴里一边咬着东西,一边还发出阵阵嗥叫。原来它们正在啃着女佣罗达的尸体,她曾是南蒂柯家里的佣人。腐烂化脓了的尸体发出使人恶心的腐臭味。贪婪的豺狼,龇着牙,咧着嘴,阴森森的眼睛放着绿光,好似闪电。苦行僧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在白天慈祥亲切的神采,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这时豺狼咬断了一根根骨头,相互拉扯着。它们嘴里咬着一块块血淋淋的肉,嗥叫着,争夺着。突然,它们发现苦行僧走了过来,一下子便都夹着尾巴,卧伏在地上。

苦行僧伸出右手,拣起沾满污血、散发着臭味的里尸布。他没有摀鼻子,也没有皱眉毛,拿着别人看都不愿看的破烂衣,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去。他来到河边,用力把衣服洗了又洗,然后,他又挤尽了脏水。

****

苏佳陀是村里大富南蒂柯的大女儿。还没有出嫁以前,她曾对河边的一颗巨大的榕树神削发过愿。她希望能与一位门当户对的青年结为夫妻,并希望第一胎生个儿子。因为她认为死去了的亲人就住在那棵树中。两三年以后,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她对榕树神的祈祷圆满实现了。苏佳陀时常想着来覆行她的诺言。所以,那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亲手挤了八只奶牛的奶水,又亲自煮好了奶饭。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对在一旁帮忙的女佣般若吩咐道:

「般若,你去把榕树旁边打扫一下,然后再上面铺上一些白沙石粒。」

黎民时分,阳光明媚。般若穿过田野,朝榕树方向走去。突然,她发现远处榕树下的情景与往常不一样。在一种奇怪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加快了步伐,朝前跑去。她看到一个苦行僧正坐在树下。这位僧人微闭双目,一动不动地依树而坐。

一看到这个情景,般若的双手就不由自主地合拢到一起,双膝跪下。她以为榕树神示现成僧人的模样,坐在那里,准备接受供养呢。她不敢再朝前走了,也不敢在那里再多呆一会儿。她赶忙转过身去,拔腿就跑。她害怕极了,连头也不敢回。

这时,苏佳陀已经煮好了吉祥奶油饭。她煮的饭可真是味香色美,闻一闻就能使人心醉。然后,她把奶油饭装进一只漂亮而精致的金钵中,正要用盘子盖上,般若慌张地跑了回来。

「般若,什么事?你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忘记我吩咐你办的事了吗?」

「没有,夫人。榕树下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树神穿著苦行僧的衣服,走下树来了。他正坐在树旁,等待接受供养呢。要不是树神,哪个人会有如此光耀的身体?他现在正闭目安详地坐在树下。如果我们再晚一会儿的话,他也许会生气了。亲爱的夫人,快走吧,快去那里奉献上供品吧。」

「般若,你好象害怕什么似的。」

「没有,夫人。快!那真的是一个奇迹。」

苏佳陀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是欢喜不已。她捧起金钵,顶在头上,带上她妹妹难陀和佣人般若,直奔榕树而来。

「夫人,你看!看那榕树下面。」般若老远就大声地叫了起来。

「般若,不要大惊小怪的,我也看到了,这真是一个奇迹。」

万道霞光,透过树叶稀稀落落地飘洒在榕树脚下。苦行僧从禅定中恢复过来,微微睁开眼睛,默默地望着远方一片葱绿的田野。苏佳陀避免直接面对面地朝苦行僧走来,她安静地绕道,姗姗地走了过来,腼腆地,但又捉摸不定似地微微抬起头,端详着苦行僧的脸。苦行僧也正凝视着远远地站在一旁的她。剎时间,苏佳陀的恐惧一扫而光。她的脑海里突然荡漾起无限的慈爱和虔诚的信仰。她轻轻地移动脚步,来到行者跟前,双手捧着饭钵,恭敬地放在他的手中。然后,她又虔诚地拜倒在地,说道:

「尊敬的先生,正如我发愿的那样,请接受我的供养吧!我亲手煮好了奶油饭,连手都没有碰一下。我的希望圆满实现了。感谢你!尊敬的先生。你把你那高贵的身躯隐藏起来,穿上人类的服装,光临此地,接受我的供养,以此来显示对我的特别恩惠。尊敬的神仙,在这一生中,我将永远记住这难忘的一天。」

「女士,站起身来。」苦行僧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曾发过这样的愿。」

苏佳陀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合拢着双手,内心充满了极大崇敬,声音柔软地说道:

「尊敬的先生,三年以前,我曾对您这位住在这棵树上的神仙发过愿,如果我能与一位如意郎君结为夫妇,并在第一胎生一个儿子,我将用鲜美的奶油饭供养您。尊敬的先生,我的期望已如愿以偿了。我刚才奉献上的就是为了偿还我的宿愿。」

「女士,相信我,我并不是乔装打扮的神。我是一个希求无上菩提、而以苦行为生的出家人,我不能接受你为此树神而准备的食品。女士,请收回放在我手上的饭钵吧。」

「不,尊敬的先生。我想,肯定是我的树神请您来的。我就把你当成人类的神灵来崇拜,能供养您,我真高兴。尊敬的先生,请收下吧!」苏佳陀恳求着。

「既然是这样,我就收下了。不过我得先在河里洗个凉水澡,稍微休息一会儿,然我我就食用你的奶油饭。女士,我正徘徊于求证无上菩提的边缘之上。你的供养正是圆满求证的好预兆。但是这只钵对我没有用。」未来佛说道。

「不,尊敬的先生,钵也是给您的。请一下收下吧!」

「女士,我已经有一只粘土钵。」

「尊敬的先生,粘土钵很容易破碎,也没有什么价值,金属钵对您更有用。」

「女士,诸行无常。粘土钵虽然很容易破,但是对我这样的苦行僧来说,再好不过了。」

「尊敬的先生,随便您怎么办吧!反正我不想收回我已经给与的东西。」苏佳陀说道。

「女士,你珍惜你没有给与的东西吗?」

「是的。尊敬的先生,我珍惜属于我的一切。」

「女士,那很好。你很诚实。这就是生活在世俗的你和以苦为生的我之间的区别。我战胜了一切欲望、激情和懒惰。所以,我的生活轻松得如同绒丝。」未来佛说道。

苏佳陀并没有注意听苦行僧在说什么,因为她认出了苦行僧身上披的衣服。

「女士,你是在想我的衣袍吧。」苦行僧出其不意地问道。

「是的。尊敬的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在想您的衣袍呢?您有他心通的智慧吧!我想,先生穿的那件黄色衣服就是在墓地里,包着佣人罗达尸体的里尸布吧。」

「是的。女士,昨天夜里,我从坟墓草上丛中捡回这件衣服。」

「哦,尊敬的先生,这太不相配了。这样一件可恶的衣服穿在如此高贵而庄严的身上,这一点也不适合。请扔掉那发臭的里尸布!我这就回家给您一件合身的衣袍来,这样您也可以打扮一下您的身体。」

「女士,对于躯体,老病与生俱来。里尸布虽可恶,但它要比卡丝国来的丝绸更适合我身。」苦行僧说道。

96

第八章

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痛苦,根源就是贪。贪的熄灭即是苦的终止。

/佛陀

一望无际的优娄频娄大草原上,一轮圆月冉冉从东方升起,这就是五月至六月间的月圆日。凉爽的微风,轻拂着尼连禅河岸的树林和大地。凉风习习,送来阵阵芳香。整个伽耶上空到处弥漫着清香。微风中,菩提树叶沙沙作响。菩提树下,苦行僧悉达多,背对着菩提树,跏趺正坐。

这一天,也就是他在人生中经历了三十五个春秋的日子,苦行僧悉达多,怀着坚定求证无上菩提的金刚意志,端坐在菩提树下。他望着眼前渐渐升起的月亮,溶溶的月色飘洒在伽耶的一片草原上。他毅然地闭上眼睛,入观第一禅。他制心一处,遣除散漫思维,远离执着,使整个身心充满法喜禅悦然后,他又一步步地深入二禅、三禅乃至四禅。

当他意识清净无瑕、一心不乱时,他单提一念,使之趋于获证忆念前生的智慧。一开始,他忆想起儿童时代的一事一物。然后,他进一步观察在前生前世是怎样轮回于娑婆世界。这样,他看到了一切事物的精神和物质变化现象。接着,他又看到芸芸众生是怎样轮回于生死之中。当他的意念专致于诱惑生死的业力时,他觉悟到,一切众生皆由无知结聚而生。

苦行僧集中思维缘起法,进而悟证了四谛圣法。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其源由就是贪。贪的熄灭即是苦的终止。通向苦灭的方法就是八正道。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他觉悟到,如果意识远离了色声香味触诸染污法,众生就能证得苦灭。

他认识到,人们一旦能正确透彻地明白了八正道,苦灭之道就会自然现前。黎明时分,他融会员通了一切真理,觉悟了缘起法门,那就是: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

众生之所以往返于此婆娑世界,沉沦于这生死之中,就是因为他们不能正确地认识缘起性空之理。世界在变化中发展,经历成住坏空;人生在变化中生存,经历生老病死。而这所有的变化,包括有情无情,都是相互联击,相互作用的。每一众生、每一事物不可能以独立自体的形式存在。所以世界万有都是无常,根

本没有能起主宰的「我」。所谓的「我」是由众生妄执,执受色受想行识五蕴而成。其中每一个个体并非是「我」。此五蕴之内,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实我;此五蕴之外,也没有永存的「大梵」,所以五蕴皆空。但作为因缘的结合,有情作为一种形式还是存在的。正因为这种存在,众生被误导,而执着有「我」。有我执,必起我所之心,此心乃世界抗衡、人生纷争的根源。有我执,必有贪,有贪必有欲,欲乃生死之根本。欲望越大,失望越大,痛苦也就越大。所以,要想去除痛苦,就必须明了缘起性空之理。

苦行僧圆满觉悟了这种真理,获证佛果。他明白印证了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之理。这种真理的印证来源于智慧和禅定,每一个人若能如此修习,就会与佛陀一样,觉悟真理。所以佛陀只不过是人类学习的榜样,是一位能引导众生发现、认识真理的老师。无论佛陀应世与否,此缘起性空之理永远存在。但是要能真正地认识到这一真理并不是一件容易、简单的事。佛陀是觉悟了的人,他不能代替他人使之得到解脱。每一个人的解脱还得靠自己的努力。

为了求证佛果,苦行僧悉达多苦行修行了多年。现在,他终于圆满悟证了佛果,他内心充满了无限的喜悦。他微微地睁开眼睛。这时,月亮已经下沉了,旭日正从东方升起,放出万道霞光。

首先跃入他眼帘的是一群友善的奶牛,它们正围绕着他的菩提座,殷勤地凝视着他。接着,他看到雕塑一般的牧童,正在向他顶礼膜拜呢。

「善施童子。」

「尊敬的先生,我的名字确实叫善施,您是怎么知道的?」

「善施,我也知道你来这里好久了。」

「尊敬的先生,是这样。只因为您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还以为您没有睡醒呢。尊敬的先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您还闭着眼睛时,我看见一道道紫色霞光,如同一道彩虹从您的身上放射出来,我就赶忙奔了过来。可是我的牛群却跑在了我的前头,它们都睁大了眼精,围成一圈,望着您。尊敬的先生,我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您的身体发出如此辉煌的光彩。您真是一位神仙啊!」

「善施童子,我再说一遍,我是人。善施童子,我已获证了我希求已久、探索多时的无上菩提。我已不执着世事万物,我去除了一切不净,从贪欲中解脱出来,善施童子,我将常住寂静,不被激情所动。为了世界上遭受痛苦、悲伤折磨的众生,我希望为他们指明一条我清理出来的光明大道。善施童子,你对我一直很好,早晚用牛奶供养我。你想不想渡过这无常、痛苦的世界,而求得解脱?」

「尊敬的先生,在我一生里,我只希望带着我的牛群,踏遍优娄频罗的大小草原。」

「善施,你满足这样的生活吗?」

「是的,尊敬的先生,当我在草原上感到孤独寂寞时,我就从腰里掏出笛子吹它几下,对我的牛群讲几句话,或者骑在马背上与小牛犊玩耍,或跳到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当我感到饥饿时,我就爬到奶牛的肚皮下,把奶头塞在嘴里,吸几口牛奶。」

佛陀望着放牛娃,眼前充满了悲悯。他静静地思索起来,是啊,他一心一意精进探求的深奥法理,远远不是像善施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他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精辟地构思出他的法理。为了利益一般大众,他把他的整个思想体系建立于八正道之上,那就是: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和正定。

为了更有效、更方便地教化众生,佛陀如是思量道:

首先要让人们认识此娑婆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蕴炽盛皆苦。虽然此世界也有快乐,但是这种快乐只是短暂的,归根结底是痛苦的根源,因为世间一切诸法皆是无常。痛苦的原因是可以得到解脱。苦的解就是涅槃,而涅槃的证得就是去除一切贪,放弃所有内心对外物的执着,使内外一如。怎样才能做到这些呢?那就要修习八正道。此道乃是通达涅槃的唯一捷径,这就是中道,能远离削弱智慧的苦行和阻碍道德发展的自我堕落:

一、正见:此乃四圣谛之理,认识自己本来面目之智。

二、正思维:这是一种精神境界,完全去除了错误、不健康的思想和认识。所以正思维具消除不善、发展培养善的作用,应包三个方面: 1.远离欲乐,无我不执着。 2.慈善无瞋。 3.无害,悲悯同情。

贪、瞋,加上愚痴是此世间一切痛苦的主因。有情众生不是爱执于适意欲望的外界,就是瞋恨背离欲望的事物。由于爱执,有情众生贪求物质享受,不择手段,以达到欲望的满足;由于瞋恨,有情逃避不适意欲望的事物,以至想毁坏它。但是如果有情通过内在的智慧,拋弃自我,那么爱执和瞋恨就会自然消亡。

三、正语:正思维引导正语,包括不妄语、谤语、恶语和绮语。如果一个人拋弃了自我,他就不可能为了自我而妄语、谤语,他就会诚实而值得信任,因而发现别人的善美,而不是欺骗、毁谤、批评乃至分裂自己的同类。慈爱无害的意识就不会导致既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的语言,他所说的不但真实,柔和动听,而且起作用,有效果,也有利于他人。

四、正业: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在愚痴的引导下,杀和盗以贪瞋为基础。在精神发展之路上,众生应渐渐地断绝此三种不善,那么,由此而产生的不净就无立足之地。

五、正命:纯洁身口意三业之后,众生应致力于正命,那就是不事战争之具、不事人口贩卖、不因屠杀而饲养牲畜、不事酒业及毒品。

六、正精进:包括四个方面:1.令已生之恶拋弃。2.令未生之恶不生。3.令未生之善生长。4.令已生之善发展。

七、正念:正念就是正确地忆念身、受、想和外色。对此四种的正念能去除欲望、快乐、常、「我」的错误认识。

八、正定:正精进和正念导致制心一处的正定。作为一种强有力的助手,正定通过潜在智慧的作用,觉悟事物的本质。

和往常一样,善施准备挤奶。但他发现那儿摆着两只钵,问道:

「尊敬的先生,昨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您,我还以为您走了呢,我很伤心。尊敬的先生,那儿有一只好钵。我就把奶水挤在那只钵中吧。」

「善施,这只钵是给你的。拿去吧,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还是把牛儿挤在那只粘土钵里吧。」

善施没有再争执,他马上挤满了一钵牛奶,捧到佛陀面前。接着,他拜倒在地,顶礼了佛陀,然后站起身来,问道:

「尊敬的先生,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就拿走这只金钵。它会派上大用处。那块草原中央一滴水都没有,我可以从这条河里装水带到那儿。」

佛陀无限悲悯地望着善施,说道:

「善施,如果说,我来这块美丽的乡郊是为了欣赏风光的话,我现在已如愿以偿了。你对我很好,但愿你前途美好。高贵的南蒂柯的女儿在我成道之前,用吉祥奶油饭供养了我。请转告她,我走了。」

「尊敬的先生,您将到哪里去?」

「孩子,我不知道。」

「尊敬的先生,我感到很伤心。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受人爱戴、说话善良的人。您赢得了我的心。」

「孩子,战胜了自我情感的人确实是慈祥可爱。他们对万事万物贪无瞋,以平等之心对待一切,这就是我与众不同之处。善施童子,现在,与你爱戴的人分别,你感到伤心,同样的,你可知道,有一天,你不得不与你热爱的世界,你心爱的牛群和草原永别?」

「尊敬的先生,我知道,有时我也为此而悲伤。但是,我并不在乎。我不想痛苦地折磨自己,思考未来的不幸。」善施说道。

「善施童子,我不责备你。人类的延续而要许许多多像你这样的人。我不会强迫你的,你可尽情地徘徊于轮回之中。」

****

接着,佛陀想起阿罗逻迦蓝和郁陀罗摩子。他们曾请他在觉悟之后,前去教授他们。但是经内智观察,他知道他们在几天以前已经去世了。然后,他又想起,当他在毗舍离苦修时,有五位行僧曾精心侍奉过他。他知道,他们现在住在波罗那斯城的鹿野苑。他拿起钵,站了起来。

微风徐徐,吹着菩提树叶沙沙作响。佛陀深情地凝视着给予他荫凉舒服的菩提树。怀着同样的感情,他望着给予他寂静、风光优美的优娄频罗四周。然后,他转过身,涉水穿过河流,沿着河滩,沉着地迈着坚毅、威仪的步伐,走在他来时的路上。

96

第九章

无知是世间诸恶之根源,这就叫做无明。

/佛陀

苦行僧憍陈如、婆沙波和阿示说老远就看见佛陀朝他们走来。他们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悉达多。所以,他们各自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阿示说用手分开嘴边的胡须,首先说道:

「你们看,那个败坏了修行人的名誉,离开了我们的悉达多现在养得多好啊!真是红光满面。虽然我们过去曾奉侍过他,但是我们现在在修行上已经超过了他。我们用不着再尊敬他了,一个都不要去迎接他。他想过来的话,就让他如我们一起坐在地上好了。」

「不过,阿示说朋友,他好象有点与众不同。」憍陈如说道。

「什么不同?」阿示说问道。

「他的步伐、举止是如此的安详、庄严。」

阿示说接下去说道:

「你从小生长在王宫里,过着王子的生活,一天三顿山珍海味。他当然应该这样了。悉达多确实有一种威严的风貌。但是,你听说过不用折磨自己就能解脱的事吗?我想,他已拋弃了苦行生活,正准备回迦毗罗卫国,重新穿上太子服。他是顺路来拜访我们的。」

佛陀越走越近,阿示说再也坐不住了,他第一个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慌忙中还扯断了一根胡须。他看到佛陀的脸,他完全被佛陀的形象吸引住了,赶忙奔进山洞,端来了一张凳子,摆在一颗毗钵罗树下,又抢在别人面前,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对佛陀拜了三拜。憍陈如用同样的方式礼拜了佛陀,并一手接过佛陀手中的钵。婆沙波端来一盆水,清洗了佛陀的脚,然后和他两个同参一样,他也礼拜了佛陀。

「出家人,跋提和摩诃男到哪里去了?」佛陀问道。

「乔达摩朋友,他们乞食去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出家人,你们不应该直接称呼你们的佛陀为乔达摩朋友,你们应该在内心深处无限崇敬佛陀。我已是一个广大无边的觉者,常住禅悦,不受感情牵动。我特意从优娄罗来寻找你们。出家人,佛陀已出现于世界,我已觉悟了无上正法,我将教授你们。聆听正法,从生死轮回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吧。」

「朋友,即使是修行,你都不能觉悟,那么过着舒服奢侈的生活,享受好吃的好喝的,你又怎能悟道呢?」

「出家人,我知道你们会犹豫,而不肯相信我的。不像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我并没有追求快乐的享受。如果说我离开了你们是为了寻找快乐的生活,我应回到迦毗罗卫国去,而不该去优娄频罗乡村。出家人,隐居者应避免两个极端:一味地沉湎于物质享受是十分卑贱低下、无益的,这是一个极端;严厉的自我折磨是痛苦、愚昧,而且也是毫无收获的,这是另一个极端。我拋弃了这两个极端,获证了开发自在的智慧的中道真理。哦,出家人,正由此中道,我获得了无上智慧,从而圆证了无上菩提。」

这时,跋提和摩诃男乞食回来了。他们见佛陀高坐在他们朋友之间,赶忙向佛陀致意,然后他们也跪在佛陀面前,五体投地地礼拜了佛陀。

「朋友,看到您的身影,我就感到十分的喜悦。」摩诃男说道。

「是的,乔达摩,您具有一种魅力。」跋提说道。

「出家人,我常住寂静,不被情欲所染,消除了一切不净,远离生活烦恼,圆证了真理。我来这里是为了将我精进探求而发现的正法传授给你们。你们现在开始用斋吧!但头脑要保持清醒,我将为你们宣说我亲证的正法。」佛陀说道。

行僧们分了一份他们刚讨来的饭菜给佛陀。饭后,他们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他们就围拢到一起,聆听佛法。

「出家人,你们的意识应高度清醒,放松自由地坐下,我将为你们演说正法。出家人,僧人应该尽量避免两个极端,而应追随八正道……」

佛陀接着给他们讲述了八正道,并讲解了其他社会生活中的应用。此八正道是唯一能使人健康平安的正确途径。然后,佛陀又阐述了四谛、十二因缘法。

「出家人,无知是世间诸恶之根源,这就叫无明。众生的智慧被无明障碍覆盖,从而形成各种各样的错误观念。这种错误的观念将产生一种意识,这种意识也是虚幻不实的。因此,它就阻碍了对精神和物质的正确认识。这样就引发了各种精神活动,从而有触以及感受生起…出家人,正确的信仰就是正见。这就是说,消除无明等错误观念,以及消除它发生的根源。」

「尊者,何为正见?」

「憍陈如,人们执着世事不放,因而,世事支配着众生。这样,众生就变得盲目而愚昧。如果没有这种执着、束缚,那就是正见。憍陈如,从绝对观点来看,有痛苦的存在,但没有受苦者。有业的存在,但找不到作业者。所以业过无常,作受如幻。」

「憍陈如,你这么想,在这一剎那中,你能静止于你所看到的某一件东西上吗?你能静止在你所听到的某一声音上吗?你能静止于你对某一事物的理解上吗?如果你能在这些事上不带任何贪心,那么,憍陈如,在那一个瞬间,你就不会陷入烦恼。如果你断绝了此污染法,那么从那一时起,你就不会再生于这些染污法存在的地方。憍陈如,染污法不存在的地方即不是在这个世界之内,也不是在这个世界以外,也不是置于这两个世界之间,这就是苦的消灭。引导苦灭的方法就是排除产生欲望的意念。憍陈如,时刻清醒自己的头脑,从自我幻梦中解脱出来,在无我思想指导下,观察整个世界,从而你就能探索整个世界。」

「善哉!善哉!世尊,我明白了!我觉悟了!」憍陈如欣喜若狂道。

「善哉!你确实明白了。你确实觉悟了。」佛陀说道。

96

第十章

我是通过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的八正道,即中道之法,证得无上涅槃的寂静常乐。

/佛陀

佛陀从优娄频罗来到了波罗那斯,又从波罗那斯回到了优娄频罗。然后,他转道摩陀国的王舍城。一路上,皈依佛陀的人越来越多。佛陀每到一处,成千上万的人接受了他的教法,而成为佛弟子。佛陀把真理传授给大家,他的许多弟子进入僧团以后,都一个个先后觉悟了真理,消除了染污,而证得阿罗汉果。佛陀往返来回于城镇、乡村以及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现在,他正走在回他的故乡─迦毗罗卫国的道路上。

在前往迦毗罗卫国的队伍中,大部分弟子已经证得阿罗汉果,其中有在王舍城竹林精舍皈依佛陀的舍利弗和目犍连。另外还有年迈的迦叶尊者,他在言行、相貌上与佛陀十分相似。

突然,一位妇女,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挟着一个光着屁股、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拚命地追赶着这群穿著黄色袈裟的队伍。她喘着气,冲到佛陀和所有比丘面前。两个小孩哭个不停。那位妇女猛地在佛陀面前停了下来,连看都没有看佛陀一眼,就把两个小孩推倒在佛陀脚旁,她自己却气喘呼呼地讲不出话来。一阵剧痛使这两个小孩昏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透过气来,但一下子哭得喘不过气来。那位妇女也毫无顾忌地捶胸跺足,嚎啕大哭起来。

佛陀把手中的钵交给身旁的舍利佛,双手抱起这两个痛哭的孩子。说也奇怪,两个小孩就像被迷住了一样,再也不哭了。那位妇女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望着佛陀的脸。突然,她的心好象燃烧起来,她不禁颤抖起来。「蓬」的一声,就像她刚才把两个小孩扔在佛陀跟前一样,她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地。

「世尊啊!饶恕我吧」她叫喊起来。

「为什么?夫人」

「世尊,我侮辱了您。我用刻薄的话咒骂过您。」

「夫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世尊,那个穿黄袈裟的就是我的丈夫。他跟您出了家。世尊啊!我现在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女人,还得照顾两个小孩。我怎能拉拔这两个小孩呢?世尊,没有人帮助我了,我以为您抢走了我的丈夫,我就过来骂您,把孩子扔在您的脚旁。可是,世尊,当我看到了您的脸,我就觉得我犯了罪似的。世尊啊!原谅我吧。」

「夫人,除了你丈夫,你真的再没有其他人帮助你了吗?」佛陀问道。

「没有了。世尊,我们是穷人家,他原本每天打扫城里的大街小巷,以这样的辛苦挣来的钱养活我们母子。可是现在,我再也没有人帮助我了。何况这两个小孩又还小,我怎有时间外出工作呢!」

「这两个小孩是你的吗?」

「是的,世尊。」

「那你就过来抱去吧。」世尊说道。

这位母亲伸双手去抱小孩,可是,那个睁眼只能辨认物体的婴儿,和那个会走路的孩子就是不肯过去。他们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佛陀的袈裟,把脸背向他们的母亲。

「夫人,来抱你的孩子呀。」佛陀催促道。

「世尊,这真是不可思议!他们两个好象更喜欢您。」

「夫人,你以为我在以布道的方法引诱他们吗?」佛陀问道。

「不,世尊,他们自己愿意的。」

「夫人,您想一想,当理解能力比你的孩子更成熟的丈夫乐闻并接受佛法时,你会感到吃惊吗?」

「世尊,我不会吃惊的了。我相信您,但请让我领回我的丈夫吧!不要让我再这样贫穷下去了!不要让俩个小孩眼巴巴地饿死吧!」那位妇女哀求道。

「夫人,要是这样的话,和两个小孩一道,把你的丈夫领到这里来。我是一切众生的避难所,我并不想让你和你的孩子们贫穷受苦。」

「世尊,孩子不愿过来,您就把他们送过来吧!」

佛陀慈爱地望着两个小孩的脸,轻轻地说道:

「孩子,你们最需要的母爱,我也会帮助你们的。回到你们的母亲的怀抱去吧。」

两个小孩欢欢喜地回到他们母爱的怀抱。那位妇女双手抱着小孩,沿着队伍走了回去。不一会儿,她领着一位神态腼腆、满脸害臊的新比丘回来了。这位比丘赶忙跪倒在佛陀面前,绝望中带着一丝害怕。

「比丘,你叫什么名字?」佛陀问道。

「世尊,我叫那蓝柯。」

「那蓝柯,她们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是的,世尊。」

「你为什么出家的?」

「世尊,这是由于您布说的佛法。世间的生活太苦,到处充满了辛酸。」

「那蓝柯,你的妻子和孩子就体会不到这样的痛苦和辛酸吗?」

「世尊,我的妻子所遭受的苦难比我更深。」

「那么,你是为什么出家的?」

「世尊,我是为了要从苦道中解脱出来而出家的。」

「那么,你的妻子将要怎么办呢?她受着比你更痛苦的煎熬。」

那位比丘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佛陀望着那个苦命的女人的脸,说道:

「夫人,除了你丈夫外,你真的无依无靠了吗?」

「确实这样,世尊。」

「那蓝柯,你的妻子真的除了你就无依无靠了吗?」

「世尊,她真的没有了。」

这时,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搔了搔头,嗅了嗅鼻子,歪歪倒倒地朝跪在佛陀前面的父亲跑去。他嘴里含着手指,目不转睛地望着佛陀站立的地方。他很想过去摸一摸佛陀的脚,但最后还是没过去。突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父亲膝盖上的钵吸引住了。他伸过头去望了望,看看里面是否有吃的东西,用手在里面摸了好一会儿,但结果什么也没有。他失望地收回空空的小手,又把手指塞在嘴里。

那个小婴儿也使劲地扭动着小小的身体,从他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朝着他父亲跪的地方爬去、张着小嘴,对他父亲傻笑着,口里露出一排洁白的乳牙。他爬上父亲的膝盖,一声不响地坐在上面。那蓝柯感到有点异常,低头一看,发现膝盖上坐着一个小孩。突然,他意识到小孩在撒尿,脸上不禁一下子臊得通红。可是,此中不无一种对孩子深切的爱。

佛陀平易、温和地对那蓝柯说道:

「那蓝柯,你现在怎么想呢?如果你还希望和你的妻儿生活在一起,你可以这样做。如果你想让她们继续这样生活下去,那也可以。」

「世尊,我希望和她们生活在一起直到孩子长大。当他们长大成人以后,我就回到您的身边,重新出家受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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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沿着灵鹫山脚走来。王舍城里,成千上千的市民站在路旁,欢迎佛陀的到来。佛陀走到哪里,哪里就掀起一片欢呼声。突然,佛陀看见在路旁的一块平坦巨石上,有三个赤身祼体的耆那教徒。他们倒立着身体,双臂岔开,头朝地,脚朝天,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升起的太阳。看到这样的情景,佛陀对身旁的舍利弗说道:

「舍利弗,你看见那座山坡上的三个苦行僧了吗?」

「是的,世尊我看见他们了。」

「舍利弗,我以前在毗舍离时,也修过这样的苦行,总希望有一天能由此得到解脱。可是,除了眼睛失去视力,头顶受伤,头发掉光外,其它一无所获。舍利弗,直到我觉悟之后,来到王舍城时,我的眼睛还一直有毛病。还是有生大夫治好了我的眼睛,使我恢复了视力。」

「世尊,当我们和苦行僧萨贾住在一起时,目犍连和我都修过这样的苦行。但不久以后,我们就认识到这样的苦修是无益的,这种修行法就像白天闭着眼睛走路。」阿罗汉舍利弗说道。

「世尊,但愿这些折磨自身的苦行僧能获得正见。」阿罗汉目犍连建议道。

佛陀离开了大路,来到三个苦行僧修炼的地方,说道:

「朋友,腿是生来走路的,自然地站起来吧。不要头顶朝地,我希望同你们讲几句话。

「你是知一切的圣者吗?」邻近佛陀的一位苦行僧问道。但他的身子却一动没动。

「朋友,你们头朝下,看不清事物的本来面目。还是用双脚站超起来,然后再擦一擦你们的眼睛。」

「我们的老师是知一切的圣者,他觉悟了万事万物。虽然我们脚朝天,但是我们内在的智慧健康而圆满无缺。你是谁?为什么阻拦我们用功修行。我们通过自我折磨,自我忏悔,消除前生前世所作的恶业。」这个苦行僧又说道。

「朋友,我现在就站在这块石头上,紧靠着你,并和你在讲话。你若用内在的智慧,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如果说你们的智慧并没有受到损伤,即使你们头朝下倒立着,望着太阳,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谁。朋友,告诉我,我是谁。」

苦行僧们头顶着地,眼睛珠子上下翻了又翻,但还是一点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

「朋友,你看见什么了吗?」

「黑暗,四面八方一片黑暗。」

「你怎么不用你内在的智慧?」

「用了,但还是一片黑暗。」

「我早就告诉过你。用双脚站起来吧。再擦一擦你们的眼睛。」

三个赤身祼体的苦行僧放下脚,收回手臂,笔直地站在那里一个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朋友,你们现在能看见我了吗?」佛陀问道。

「是的。我们能看见你了。」

「你们能看出我是谁?」

「你是一位出家人。」

「起初,你们为什么说不出我是谁?」

「因为那时我们头朝地,脚朝天。」

「朋友,真理能被颠倒着看吗?」

「不能。」

「自我颠倒,你能发现出本非颠倒的真理吗?」

三个苦行僧再也不作声了。

「朋友,你们的老师是谁?」

「我们的老师是知一切的圣者尼干子。」

「他的教法是什么?」

「众生在这个世界里受苦受难,原因是他们在前生前世做了恶业。前生的恶业可以由今生自我折磨的苦行来消除,这样,下一世就可以终止苦道,而得到神仙般的快乐。这就是他老人家的教法。总之,他老人家的教导就是身、口、意不应作恶业。」

「朋友,你们的老师确实很伟大。他与我的教法不同之处就在于对业力的解释和灭苦的方法。但是,朋友,你们能肯定地说出你们前生的存在吗?」

「我们不知道。」

「那么,你们知道你们前生作了恶业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

「朋友,如果你们一点也不知道你们前生作业了没有,你们为什么还要从事如此痛苦的修行呢?这不等于自己承认你们前生造了像捕鸟人一样的恶业吗?」

「你是谁?你像我们的老师一样庄严、英俊。」

「你想我是谁?」

「你一定是乔达摩了,一个祈福者。」

佛陀没有做声。那个苦行僧又接着说道:

「世尊,乔达摩。我们的老师超过了你,他的地位比你高。他说没有一个人能通过享受得到幸福。只有通过痛苦,人们才能得到幸福。」

「朋友,我说四种人给你听听。第一种人折磨自己,但不伤害别人;第二种人伤害别人,但不折磨自己;第三种既伤害别人,又折磨自己;第四种人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朋友,你能告诉我,这四种人中谁最高尚?」

「尊敬的乔达摩,那种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的人最高尚。」

「朋友,修行人是真理的探求者,在任何时候,他们都应该很诚实。你是真的这么想吗?」

「乔达摩,可以这么说,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的修道人最高尚。但这对解脱又有什么作用呢?」

「朋友,如果我说,我是通过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的八正道,即中道之法,证得了无上涅槃的寂静常乐,你们相信吗?」

「尊敬的乔达摩,我们不相信你已经证得了无上常乐。」

一个苦行僧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擦着疼痛不已的眼睛。

「朋友,擦干你流泪的眼睛,看着我的脸,所有视力健全的动物都知道我是谁。」

那位苦行僧又擦了擦眼睛,望着佛陀,眼眶里的泪水干了,痛苦也立刻减轻了。他们个个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佛陀,眼睛里好象抹上了一层油,一下子恢复了视力。

「尊敬的乔达摩,真是不可思议。我眼前的幻影消失了,就像一阵凉风吹过我的眼睛,给我无限的安慰。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使人生欢喜心的音容笑貌。我认为你就是无上觉者。但愿你能既不折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但愿你能向我们传授解脱之道!我皈依你,我礼拜你。」

说着,那个行者从岩石高突处走了下来,礼拜于佛陀的脚下。接着,其他两个行者也跟着跳了下来,他们依次礼拜了佛陀。

「朋友,你们还是先回去询问一下你们的老师吧。」

「世尊,我们明白了。我们皈依您。」

「朋友,不要因我所说就相信我;不要相信似是而非的道理;不要相信逻辑推理;不要因有人赞美一个出家人,你就认为他的话一定要被接受。拋弃任何偏见,自己作出明智的决定。朋友,站起身来。想一想,认真地花六个月的时间想一想。到那时,如果你们确信你们的的老师不能给你们希求的解脱之道,你们就到我这里来。我现在要去迦毗罗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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