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源流 《习禅录影》四)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9年01月14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9年01月14日 · 80 次阅读
96

《习禅录影》英雄本色 时间: 一九六五年二月四日至六日   农历岁次乙巳正月初三至初九

地点:台湾省北投奇岩精舍

记录:集记

(编者按:此次七会,同修用功方式,较以往数年,形式大有不同。 (一)因地方小,无足够经行活动场所。(二)参加诸人,杂有修习显、密、道家者,且大都已有多年修持经验。(三)此地乃杨管老之别墅,即管老伉俪供养同参黄老居士在此闭关三年之处。此次七会,亦为黄老居士就近参究之便。)

(前略)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何谓本色?本色者平常、本分。何谓风流?风流者如风在空中自由流动;表示豪放、潇洒、洒脱、自然,而非时下另外一种意义。你看!只有大英雄、真名士,才能才敢平常本分、洒脱自然;出言吐语、举手投足、处人行事之间不矫揉、无造作,真乃是本地风光。这两句话不就是禅、不就是道吗?

人世间一切习气习惯,凡假想的都不是;宗教家道德家们的扫除清理也不是;增加了、减少了的都不是。“五四”要打倒吃人的旧礼教,若将此用之于禅,倒是很对的。去掉虚伪的、去掉后天增加的,始为真本性。一切礼教都是人为的,只有出自本色的至诚始为真礼教。故《论语》林放问礼,孔子说:“大哉问”,这个问题太大了,告诉他,他也不懂,只好答复他后天的礼貌之礼。

唐、宋之间的禅师往往自称本色衲子,平平常常、本本分分。你说这太不神秘、太不玄奥、太稀松、太平常,难道亿万众生所梦寐以求的真理真道,就是毫不神奇、不玄妙,如此这般的稀松、平常,无意味、无价值的么?对!一切众生原都具此平平常常的东西,动植含灵等众生,无不都具有这个本地风光。

然则见道与不见道又有何别?不觉即凡夫;觉即菩提、即佛。只在此一觉与迷之隔而已。故禅宗说此乃本分下事、本地风光,明明白白。你打坐久了,腿酸否?脚麻否?当然,又酸又麻!但它是它,你是你,与你“这个”不相干。这不就分开了吗?你着急呵!想得个什么呵!废话!得个什么?什么也得不到!得个什么倒容易,不得什么才真难。故说学佛乃大丈夫事,非帝王将相所能为。对付人好办,对付自己不好办。故王阳明说“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从前在理工学院上课时,说到英雄与圣贤的差别只一纸之隔:圣贤愿意将一切人的烦恼痛苦由自己挑起;英雄则将自己烦恼加诸一切人的身上,建筑在千万人的枯骨上。翻过来是英雄,翻过去是圣贤,圣贤实即大英雄,故中国佛教称佛为“大雄”。学佛非大英雄不行,连英雄都不敢当,还想成佛?所谓“举足便超千圣去,百川昨夜向西流”。哼!口气好大、好狂妄。唉!狂妄就狂妄,这其中的含意是什么呢?不要看它说得这么大,这不过是文学意味的假想而已,还不就是这么回事,爱如何说,便如何说。是怎么回事?参!

话说回来。你们在座有老参菩萨(老师戏称--编者),有修持、有点见地的,只知这一半,不知那一半,翻不过去,知道这一半,唉!没什么,摆下即是!知道本性空,本来就是这个,清清楚楚,随时随地,只要保持这个,不要懂了这个,却不知那一半,那一个起用。(大起用现在不谈,大问题还未说到。)本分上的起用应该知道认得。拿个话头给你们参,从前袁老师叫我参话头,“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参了半天,突然灵光一耀,本来就是如此嘛!参它干嘛?一路到底,摆下提起,原来无事。参个什么?后世禅宗所给你参的,不就是这个话头?不就是这件事吗?

现在世界上的禅,敢说不出下面三条路子:(诸位既相信有仙佛、有鬼神,在此清净道场内,我说了是要负责的。)

一、最下愚者,拿一句话头,死死抱住。如海外某一佛教杂志上刊载一个参禅者的自述,死参用功,说可离心意识参,比你们每一个都用功,参到后来,一身如木头一般,各种境界都来,言下大有已经见道之意。我叫文光他们大家看了研究,结果没有一个中肯。试想:既然他已能离心意识参,则一切境界到来,还在心意识以外吗?凡所有相,都从“心所”上来,乃至清净圆明的境界,皆心意识的变相,忘记本来,忘记去参“能”,只在“所”上打转,大该吃棒。

二、中等的,放心自在,守个定境,已经不错,包括从前很多著名的禅人,这且不提。

三、学者文人--知识分子,将之作为禅学分析,什么公案归那一类,如:美国亦有这一套禅,作为兴趣幽默,轻松的生活调剂,或者喻之为哲学中存在主义的同流,都是不知不觉中受了日本一位学人禅的影响所致。

至于最高明的路数,认清这个。前辈中有--我说这话不仅中国,且包括全世界--但想翻过身,如我前面所讲少年时候所怀疑的那些问题,大胆地说,没有了。我说这话,当然是负责的。所以我很重视自己,必要成就它,并非有骄慢之心,乃是为了证明天地间确有此事。

共收到 6 条回复
96

《习禅录影》参话头 现在再回到参话头,要想翻身的人注意呵!“念佛的是谁?”说穿了即无意思。因为不是你自己的功力智慧成就,到底力量不大。所幸天地间的事都可以借钱来玩。“念佛的是谁?”“就是我!”骂人的是我!穿衣吃饭的是我!拉屎撒尿的也是我,喜怒哀乐的还是我。不是我,哪会参?不是我?还是谁?这顶天立地,孤零零,肃然独立的就是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释迦牟尼一生下地来就告诉你,一句话就说完了。噫!你这不就翻过来了吗?提起即用,放下便休。提起是它,全水即波;放下亦是它,全波即水,波平了不就见海水?真笨!参来参去,这一点都不懂!但还有人千生万劫参不透哩!如果要瞒着你,念佛的到底是谁?你看那大丛林的老和尚坐在禅堂里,庄严肃穆,煞有介事地唱着“离--心意识--参!”像唱京戏的一样,听到就生气,使人抛家弃亲,痴儿痴女走天涯,你说惨不惨?但话说回来,这是个绝大的秘密,是大密宗,说穿不好的。你们将来还是要欺人一番,这是善骗,发善心骗人用功;参,参到后来,把人的业障都参完了,参通了,身心都转过来了,然后自己跳出来的,才是真的。现在时代不同,说明了再参--“恩生于害”--这是借力给你用功的办法。

儒家说圣人即是大人,所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记得我在灵岩山下来后师友皆说我明白了此事。我自己也觉得对了。果然在此后,什么都懂了。这一点是根本智、无师智。凡是什么新旧学问,疑难杂症,不懂的,到了心中,只要一念回光,什么都众流归元,就都懂了。如石头投到大海中,连个波纹都不见,提起即用,放下便休。

其时有一清末举人,当时快八十岁了,他是袁老师的朋友,某日问我:“小兄弟!悟了的人,即入圣界。我穷数十年之力,由理学入禅,见袁先生后,于禅略知一二,对于上述《易经》之理犹未悟及,请你试说看。”我当时告以人人都是圣人,大家早已到达。他说:“我可不是圣人!”我说:你的“我”正是圣人。盖所谓与天地合其德者,未将天当作地,地当作天,亦未将白天当夜晚,夜晚当白天,此即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也。夏天未穿皮袍子,冬天未穿单衣褂,即与四时合其序。你知道躲飞机、避炸弹,知道趋吉避凶,见鬼就怕,见神即礼拜,岂不是与鬼神合其吉凶吗?此时日本飞机丢炸弹,大家都知道躲,并没有去用头和它硬顶,如此皆自然合其道理,平常得很,人人都有知道,能做到,岂非人人可以为尧舜,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为大人?其实《大学》、《中庸》学说的源头,一千多年来,包括宋明理学家在内,都说错了,未找到出处。《大学》中大人的观念从何而来?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所谓大人即从《易经》中的乾卦卦辞来的(见前段引述《易经》的一段话)。然如何才做到大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见到如此即为大人,即为圣人,出家即为佛。中庸则从《易经》中的坤卦卦辞来的,“黄中通理,正位居体”。“黄中通理”即谓中之庸。大学、中庸的基本根源,是从乾坤两卦的涵义而来,说天地之正气、天地之大德,大学从理入而说到行证境界;中庸从身证而说入理地境界。老先生学理学,根源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儒学?

这是说我少年的锋芒太露,但也是因为见了这个,信得过、见得切故耳。当时重庆耆宿余叔痴老先生也在旁边,听了抓住我,乐得眼泪直流,哈哈大笑。

所以喽!话说回来,不要以为叫你拜佛是拜这个泥塑的佛,信这个、信那个,是信你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天真至性的自性佛,要你认得这个就是“我”。你说见了这个“我”以后,还要修什么呢?莫胡闹,见了“我”以后正好修行哩!如何修?佛经自始至终就叫你“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但是谁又能做到?念念为善,孜孜为善,孜孜去不善,随时随地这个“我”能孤零零地做主。当然后面还有问题慢慢再说。

“念佛是谁?”“是我!”但可千万不能随便认可,否则真正害死人。要念得把无始业障习气一起捆拢来,捆到一句佛号之下,最好由它自己“吧!”的一声跳出来,让它来打你两个耳光,说你为何要骗他,你就可以说“善哉!善哉!”我也可以为你印证,你行了。但首先必须要忍住,才能助人,你看我忍了这多少年,机缘未到,从未说过,不想说就不说。“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笑个什么?拈花的是谁?就是我!故他笑了,拈花就拈花,有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拈花即是我的妙用,可是环顾四周,又看众人都在干瞪眼。佛陀实在多事,故迦叶笑了,佛见他笑了,这一下可抓到他了,谁叫你懂得这个意思,这个责任就放到你的头上来了。所以害得迦叶一直到现在还走不了,这是一笑找出来的麻烦,所以快嘴菩萨实在不能多事。

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天哪!西江水哪能吸尽,根本就没有这回事。龙湖禅师(唐僖宗太子)问石霜“祖师别传”之意。石霜禅师说:“待案山点头,即向汝道。”要等对面的案山点头,才向你说。其实:“才说点头头已点,案山哪有点头时。”庞居士也好,龙湖禅师也好,听人如此答案,当下即悟。“祖师别传”的那个意,什么意!屁的意都没有。说有意,早错了;说无意,也不对。

大根器,自己真知道了,真知道自己了,他就成功了。若是小根器就要问,见了“我”又如何呢?你看庞居士悟后,马上舍家弃财,优哉游哉地全家去修行了。那你又要问,为何不去弘法呢?彼时他的师兄弟们都是各居一方的大德、大禅师,要他出来干什么?若是情势需要,他还是照样出来弘法的。

老参菩萨们该翻身了罢!怕你们这个“我”认得不真,拣择得不够熟,这个“我”定不住,因此却把假“我”当真“吾”,如何能定得住呢?

你们天天想空念得定,却不能空。若到绝对空,一念不起,即罗汉境界。何谓绝对空?即摆到本来不动的本来面目处,其他妄想念头不起,永远定下去,即是无漏果。但你说罗汉应有神通。乱说!谁叫你们不通教理。《大智度论》上也告诉你们罗汉有两种:一种有神通,一种无神通,达此无漏果时,要修才有神通,不修则无,与道体无关,谁说当今无有罗汉?不通经教,武断!

当然,一念不生不容易永远保持下去,但生起念头,也不失罗汉果位,若能一念专精亦是定。如何定?譬如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念念念下去,一个杂念忘想都没有,一心不乱,这个念的不就是我?我不是在念吗?“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就是定。你说你空不了,其实叫你有,亦有不了。念不到十句后,看你妄念来不来!你说妄想妄念不好,要丢了才对。但大家不是很穷吗?黄金美钞最喜爱,现在我就叫你念念都要妄想黄金美钞,不间断,看你妄想得成功否?你若真正能妄想得成功,那我就要恭喜你这个财迷,你已经得财迷心窍世间大定了。这也是“我”的起用。所以世间有净土,有坛场(密宗术语),只是你修行不得力,见证不了耳!故永明寿禅师悟道后,提倡净土,何则?因为深知众生慧根浅,不知念佛的好。如此修持,谓之顺道。所以说你们如光想学空,只知这边事,亦只落得担板汉。若是士农工商们走入世的路,而起心动念处,念念做主,明明觉性,则是大菩萨境界,将来成就更大,作用更大。所谓“善能分别一切法,于第一义而不动。”

但是你们居士们,叫你们大亦不敢,小又不能;叫你们有既有不了,空也空不掉。悠悠岁月,歧路徘徊,无常迅速,伊于胡底。此乃见地不正,非功夫上事也,亦即理上的问题。譬如大XX法师回去,人家问你,山上和这一班居士们混了些什么?因你是亲身经过的,因此事上即能说出如此之理,理即事,事即理。你们最喜欢申辩说此乃理边上的事,唉!你们有什么理,你们所看佛经皆是佛的理,看了即迷信了,盲目了,不肯自己做功夫,切身体验修证,无此智慧穷此理,你所有的理,充其量只是“圣教量”。都是“比量”妄推而已。告诉你,你就相信了,这是迷信,不是正信,所以不能成佛。温州寿昌绝照辉禅师有偈说:“功夫未到方圆地,几度凭阑独自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头。”

96

《习禅录影》儒道佛 东方的儒、道是乐观的。中国文化自周公孔子开始一变而为儒家。其实儒家可自周公开始,说现实人生。生生不已,是乐观的,与宇宙法则是相同的,生生不已。将人的生命看得很长,由祖宗至父母传子孙,如列子云“子孙者,父母之委蜕也。”子孙即父母精神之延伸。将历代下去的子孙作为生命的延续。生命存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五伦纲常,是周公孔子发展于现实人生的哲理,一切是乐观的。人生是现实的--当然“现实”并非现代流行之“势利”--过去的精神在现在,未来的亦在现在之中。庄子批评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即对现实人生是不加怀疑的,“春秋之义,经世之道也”,《春秋》不只是历史,乃是历史哲学,是孔子指导人生历史行为的。然所谓微言大义,当时社会亦如今日之有忌讳,好像我对你们说话,有时也不得不有所忌讳,但话又不能不说出,于是只得出之以不相干的话,但内中却是大有深意的。庄子常笑孔子,但他真对的地方还是敬他的。学术的问题太多了,说也说不完,且入正题罢。

道家更说生生不已,不管死的事。世界上一切人,除了现在的科学家,皆无此胆量触及这个问题,只有道家敢将现有生命延展至与天地同修、日月同寿。因为人的生命既然可以生出来,则为何不能将现有生命的力量反转过来,以维持现有生命?它是个科学的尝试。中国在数千年前早就发现,且作此努力了。不论其效果如何,科学精神是了不起的,其哲学理论的基础即在生的一头,不管死的事。认生命确是可以维持的,当然其所谓生命之义,不单指现有生理而言,似亦可将现有躯壳、肉体的生命留住。噫!外道理论,嗨!笑话,什么外道不外道!不懂,不能乱说。《楞严经》佛说十种仙皆可长生住世亿万年,并未批评不对,只说未得正觉,未明心见性,未大彻大悟,纵活亿万年,无济于“事”,不能证得菩提;相反的,如果他能证得菩提,那他亦是佛。你看!东方消灾延寿药师佛是长寿佛。所以通常只了解半边佛法是不行的。东方人,包括印度人,有此见识与精神,与宇宙抗衡,认为人生命的价值不只是目前这样,一方面看宇宙人生渺小得很,同时亦看出宇宙人生的伟大,生命潜在的功能,可以延展到无限,发挥到无穷。这是一个重点,我在此处却只能暂提重点,如果详细说,可以写一部大书。其实只要得根本智,稍微看看书,研究发挥一下,即可成为大学者,可见学者有如此易为者。但若无这一点根本智,不要轻视他,学问也是很难得的。

佛法,你们认为浩如烟海,真是不得了。其实三藏十二部都看完了,只不过是四大、五蕴、六根、六尘、十八界、三十七菩提分法、四禅八定。菩萨十地,加上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总共不过五十位。架子搭好后,内加砖头、木头、水泥,修好后,内放博物馆陈渣子,新旧古董机器一起放入,看起来浩如烟海,不过如此空架子而已。这里大居士很多,不妨搬出《大藏经》,大家研究辩论,看还有什么别的没有?从前家父一句话把我吓住了:“佛经不得了,过去一位状元公在藏经楼上看了三十年还未看完!”因当年家父的这句话之激发,我在峨眉山闭关时,拚命三年全看完了。其实佛法,千点万点,不过这一点,只要这一点穷通了,横说竖说也是这一套。虽然如此,今日说佛学的,好多地方错了,这句不是骂人的话,语重心长。佛学概论不能乱印,一字之差,五百年野狐精。应提倡读经运动,年轻人应好好研究佛经;文字难懂,就得多多留意研究古文,且可用白话讲,少乱写,错一字,不得了,我写《楞严经》的白话解释,发抖呵!我绝不敢狂妄,每提笔前总要祈求诸佛菩萨,智慧加庇。当时写此书时,并非为了出风头,实以悲心之故,当时社会有此需要。但到现在又没有用了。

佛教已变质,不堪再变了。要知佛经即等于论文,为何不研究?至少后世大菩萨的论文,如《大智度论》、《瑜伽师地论》这类书,应多多研究。四九年在台湾,朱老居士和我研究印佛经,那时台湾未印过一本佛经,他说钱不够,当时黄金两百多元一两,我拿了一千元给他,告诉他,不够再拿;那时我有钱,鼓励印佛经。从前杨仁山金陵印经处不做别的事,专门印佛经,是有深意的,研究经典不会错的。大家读经都有同感,就是无个入手处,我要想个办法,可以叫大家实证,把佛经重新整理,对此事我已有个蓝图,但非一人之力所能成功,必须集中人才,大规模、有系统地着手。

玄奘大师译经,永明寿禅师编《宗境录》,是集中天下各宗各派的见解,自作总裁。这是一部很好的佛学概论,当然在今日来说,有缺点,未分类,无纲要,但这也容易,将来重新编过。甚至哪部经典中如何说,哪本书又如何说,某某法师如何说,都列出来了。说唯识的,说般若的,说禅定的都有。其次,智者大师的《摩诃止观》(是大止观,非小止观。)也是一部佛学概论,纲要都在上面。至于印度两大部:龙树菩萨的《大智度论》,关于修持学理全部都有,也是一部概论。另外弥勒菩萨传给无著菩萨编的《瑜伽师地论》,也是一部佛学纲要。以上所述皆是佛学概论纲要。千万当心现代这些作者根本未得初禅,更遑论得罗汉果或能一心不乱的啦!他们自己错了尚无妨,却还要去误人,不得了!这不过是一个感想,顺便提及。

佛学这一套理论哪里来?释迦牟尼佛即印度之孔子。任何学问都有根源的……

提到这里,不禁令人想到现代大学真是糟糕之至,五四运动前,大学也都有概论,得知大概后,再深入去研究;但自五四运动后,研究概论就可得博士,马上当起教授指导学生,如此辗转相承,学问变成概论的概论的概论,渣子的渣子,结果只说概论,不向学问根上探讨。

佛固伟大,但伟大也总有个背景。再向上推究,即印度、埃及、希腊、中国等等,整个最古老文化的根源何在?还是先说近的吧!佛法之四大、五蕴、六根、十二根尘、十八界,甚至唯识等各宗派的传统,释迦对此只不过如孔子的删诗书、定礼乐一般的,重新整理一道而已,至于到底何者是他老人家自得的?以教理言,即性空缘起,缘起性空;真空妙有,妙有真空,是菩提树下,独自证得的佛法中心。至于他所说的法,即以讨论方式,将一切经验,流水帐似的记录下来。佛经是后世弟子所记载,并非文章,文章是一篇篇的,佛经只算是讨论集。

但佛法自宋以后,即整个的到中国来了;印度现在已经没有了,他们现在所有的,是约百年前英国人从小乘诸国再传过去的。原始佛教精神,都到中国来了。大部分翻译经典都在中国保存。但西洋各国对中国佛法之所以不承认有两个原因:第一、故意打击中国的一切,是恐惧所谓“黄祸”的心理作祟。第二、不知如何研究中文藏经,而梵文经典又失落,中国人对佛经的一套看法,他们没有智慧相信。真正说起佛学,释迦牟尼早已入了中国籍,翻来复去,不过这一套。所以顾亭林说佛学没有什么谈头,两桶水,这桶倒到那桶,那桶又倒到这桶,倒来倒去的,当然他对于佛学并不了解,但是这个譬喻有时也对。

释迦佛在菩提树下悟道的一刹那,说道:“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当时即欲入涅?,梵天帝释等恳求普度众生,佛说:“止!止!我法妙难思。”妙难思是说不可思议,不是说不能思议,是方法论,不可以现有思想意识学问方法和生活习惯来思议得之,不可用抓美钞的方式去得到它,否则,历经千生万劫也还是:两不相干。勿思!勿想!放下即是。佛这最初的一句话,就把佛法说完了。他这整个的一套是印度传统文化的集中表达。如果他生为中国人,很可能会变成孔子,孔子若生于印度,也很可能会变成释迦牟尼。

说到这里,想起一个历史哲学总题,朱教授特别注意,世界的发展有个共同的命运,没有人注意到:中西年代对照,例如在前后一个世纪内,希腊出了苏格拉底,中国出了孔子、老子,印度出了释迦牟尼。下一个世纪又衰落了……这是说世界人类命运变化有一必然共同趋势:西方出一思想家,东方也出一思想家。周朝时天文五星连比,出圣人孔子、老子……等;宋朝五星连比,乃有朱子、二程、周子、邵康节等;西方那边也生圣人。好多地方能发现新的问题,新的学问途径。我没有时间,只能作指导,让你们去深入研究,但你们又懒,故此我常常急得骂人,一个人又想修道,又想学问事业,哪有如此精神时间?还是修道吧!这些问题特别的,只能附带指出来。

96

《习禅录影》般若智慧 回到本题,佛所说的中心宗旨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真空是说智慧成就,实相般若,摄用归体。“如如不动”是说实相般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方便般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境界般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也是说的实相般若。这当下即是处,一念不生处,无人相、无我相、无寿者相、无时间观念、也无空间观念。时空的观念是众生最难丢弃摆脱的习气。如何不能得神通?随时随地时间的观念把你们束缚住了,而自己不知道!一打起坐来,现在是什么时间喽!我在地球上什么地方喽!什么地点方向喽!我现在已经打坐了半个钟头喽!一个钟头喽等等这些观念,真正时空观念丢掉以后,就如脱壳乌龟飞上天,智慧神通自然就来了。真智慧,才是真神通,并非玩弄光影的神通。身见、时空的观念都是最难摆脱的,所以《金刚经》说实相般若时,要人去除身见、去除时间空间观念,不着一点相,一切有为法如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该的应字是方法论,如依本体论就要改一个字,“本”无所住而生其心。此心作用,本来是无所住的。六百卷大般若经的中心在一卷《金刚经》,金刚经精华又在两百六十字的《心经》,《心经》精华只在四个字“真实不虚”。千真万确地告诉你,苦口婆心,谆谆地叮嘱你,是确有其“事”的!

般若说心性之体是空,是空一切的相,空一切的现象,不被现象所转,不被现象所迷,则自性的体,孤零零的光明之体即会显现。所谓无我,是说不要认生灭妄念的小我作“我”,对此生灭妄念的小我不加执著,则孤明心性之体,菩提真性的“大我”就显现了。以庄子的话来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我即是大我,此是说真空。至于“妙有”,认识万有历然之相即是有;由般若自性的体上所显现的现象即是妙有。譬如植物:稻子和麦子各有不同之性,稻子麦子之性固不在其枝叶花果上,但枝叶花果之全体也就是其性体的作用,故此不能光认一边为其用,以“空”为究竟,还要认“有”为其用。以哲学言之,佛学的形上学本体论,其心性根源所穷的理最高明,绝对没有一家能比得上。

至于这一层属于教育感化之理,若用之于人事、为政,只可作为政治哲学的大原则,很少有人能加以圆融地运用。无可讳言的,这两重修养很难同时兼备。但亦有之,即为政者有此一套圣贤的修养,起而为政,天下也就受影响,而得享太平。如《大学》所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可见都是以修身为最根本,然大人之学,说明德之理,在形上学而言,仍以佛学最高明。除此以外,全部佛法概括言之,与道家儒家有同样趋势,极注重人生。其人生极重日常行为,其所要求人生行为的标准,是纯美至善的,有内在道德观念,由各人内心自我的约束,自我的改造,乃至起心动念,念念反省,由此道德的涵养,到人生的解脱,即超越现实,升华到人生的另一面,故其人生观将普通人生看作是恶的(并非指人性之善恶而言),人的所有的行为都是恶的,应该彻底改正,是以现有生命是苦的,只有寂灭涅槃是真正人生小我大我依归的真谛。

佛法是绝对出世的思想,如果我们以人类现有的思想习惯来研究,它是否为绝对的真理,是否有其绝对的价值,很成问题,这是价值标准、立场观点不同之故。如佛经所说身口意三业,身业三种:杀、盗、淫;口业四种:虚诳语、离间语、粗恶语、杂秽语;意业三种:贪、嗔、痴。换言之:人生开口、举步即不对,人生简直不能行动了,只能在山林闭口,默然不语去了;除非开口即说真理,动手举足即作善行。但其中行为的标准,又牵涉到价值的问题。善恶无法肯定地订下一个标准来,这是一个问题。以上所说,佛法对人生行为的看法如此,但一言以蔽之,无非心的作用。所以佛法注重了此一心,一念达到无我,对生灭妄念之小我不再执著,则自然归于圆满寂静的大我。

至于说到人生以外的宇宙,是彻底地说明此宇宙及人类心性之体,原是一体。而现在的知识,会此为二,即心与物,心物二元之争辩,盖由西方哲学观念而来,但佛学中则不分开。佛法所说三界是将宇宙的时空,三界万有,一切有情皆包括在此一心的范围内。以此标准言,人类所争辩的心与物,不过此三界中重要的两环而已。所以若以心物二元来讨论佛教的宇宙观是不够分量的。我个人赞成佛家观点。一般人见佛法说三界之宇宙观极少谈到物。而说它是唯心,殊不知三界将“物”包括进去了。在现实人类活动之地球及其以外的星球中,凡人类及其以外之一切众生,其生命基于男女(或阴阳)两性之爱欲而来者,统属于欲界之范围。超出欲界则为色界,其中只有光和色,生命的存在只是情而无爱欲,此点吾人已难于体会。超出此色界外,是既无欲又无色的精神领域里的无色界。以上为三界。

现代无论科学、哲学或宗教,主要的两个问题:时间与空间,在佛学中不成其为问题,认为时间空间都是相对的,在某两个不同空间中,时间计算的标准是不同的。色界时间与欲界者不同,欲界中又分很多层。欲界之下层为地狱,上层为欲界天,其间的时间观念各异。故说时空观念在其三界观中是相对的。但三界中到底主宰者是谁?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能为主宰者,仍为这个“我”,所以成佛成道者为天人之师。

现在来简单扼要地讨论一下,以佛学立场来看人类的“知识论”。研究知识论的价值问题:即人类的知识是否正确呢?曰:否!否!人类知识皆妄念所生,非证般若后所得之正知正觉。当然,妄想的力量与觉性的力量同样伟大,妄想思维所研究出来的知识,和佛法同样的可观,但是它不是绝对的真理。其中牵涉至为复杂,因非主题,容俟异日另行讨论,然主旨固不出此也。

96

《习禅录影》唯识法相 从佛开始,及其后世弟子之努力,归纳出一个完整的体系,包括了心理、生理、哲学、逻辑各种精神观察法,即唯识法相学。注意啊!何以要说唯识给你们听,有大作用,尤其是有功夫有见地者,不能不了解,否则用功知见不会透彻;但未发明心地者,我并不赞成你马上搞这一套,不然这种知见的束缚太厉害,困在知见上,来生都成问题。八识即心王,即般若所说的心,分为八部作用,然何以不说心而说识?禅宗叫人参话头,要离心意识参,这个“识”是极难解释的。前辈大菩萨分析:有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学佛应依心不依识,即不依妄想分别。这句话在文字语言上的解释是够了,但我们不应该就此满意,现在应提出来问:何谓分别?何谓不分别?

现在分析给你们听,普通经典说除精神因素外,生命中的身体是地、水、火、风四大所构成;《楞严经》则说:地、水、火、风、空、见、觉七大所构成。

前面四大是生理,在宇宙说是物理;空是一大原素,它的作用非常大;见即所知、所见,当然也包括看见的见;觉指感觉、觉受。人身是七大所合成,非常科学。见、觉即是识,四大与空也都是唯识所变。例如我们打坐时感觉腿发麻,这是身识;同时还在念着“我的腿发麻呀!”这是意识的知觉。识是什么?是妄想性生灭性最强的;智是无生灭,不靠意识思维、感觉、见觉、知觉而来,是历历孤明存在的。换言之,以唯识言:心是王。将心作用分开言是八识。打坐用功者,功夫较好时,如以前五识中的眼识而言,眼睁开,意识未起分别,亦能知道,即眼识。如现在火车声过来,并未意识有此观念,但知此即是声,这是耳识。如在梦中,独影意识与耳识一结合,火车声即误为老虎声。鼻、身识皆如此。如现在你头上架着一把刀,上面有命令强制判决:三天三夜不准动,动一动就要你的命,这么一来,你腿再发麻也不敢动,身识感觉不是没有,根本是吓得忘记了,意识坚强不去配合它了。在唯识学而言,凡是呈现在前的,谓之现量境。比量者,意识起分别之谓。前五识也有三性,即善、恶、无记之性。文光问意识有三性,当然有!但何以前五识还有善、恶、无记?譬如你现在,眼睛习惯性瞪得大大的,其实并不是生气,但好像起嗔恨相,这是很微妙的,系根据意识习惯性引起的,是现量而非比量。又:前五识的善、恶、无记,乃与意识助伴作用而俱转俱变。

“三性三量通三境”:依他起性,指心意识因现象物理界而引起作用;依他起惯了,即成遍计所执性,执蓍了,变成妄想烦恼。如在依他起时,最初现量境的觉照上,觉知一念空相,不形成遍计所执,即是圆成实性。

“眼耳身三二地居”:眼、耳、身体此三识,在欲、色界的禅定境中,仍起作用。鼻舌两识已不需要,只有在凡夫定中才用得着。如打坐入定者,气息已伏,鼻识不起作用。舌识亦然,因舌不触味了。欲色界任何定中,眼、耳、身三识都仍存在。身上还有暖,即身识。光明清净现前,声色圆融,即眼、耳识现量。暖、寿(命)、识三位一体,故勉强说分别是识,不分别是智,这是很难解说得完全的。识存在,即与暖、寿相关。譬如眼睛挖去了,这部分即冷却,眼根的寿命也去了,则眼识去了。现在眼睛角膜可以移植,甲的眼识可移至乙的眼识上,甲寿命可延伸到乙寿命上去。但并不是完全的移植,因为甲乙之阿赖耶识虽有相通作用,但仍有其不同点,同时必须其暖还保持,寿命才能保持。现在以科学物理方法冷冻之,保持其生命活力,暖与寿两功能存在,即以之移至乙的眼上,故乙的眼睛还能起作用。因此一个人生命老了,自腿下冷起,冷却至何部,生命即灭至何部。然勿以为发热即暖,那是发炎,是病态。暖是生命力的别称。

第六意识即思想,前五识为第六识之尖兵,第六识等于总指挥。分别意识分为两部分,一为明了意识,有善、恶、无记三种性质,譬如有时我们手拿杯子,不小心,忽然打破了,这不是善,不是恶,只是无记。(也不是中庸,更不是潜意识的作用。)明了意识即明明了了,不昏沉,清醒时,即是明了意识的作用。一般人打坐,清清明明的境界,亦是他的范围。无记只是善恶之间的刹那的一阶段,譬如人忽而呆住了,非善非恶,就是无记。如果意识中完全无记,误认为是定境,误认为就是无念,则是修行大病,反易堕入畜生道中。所以修行人,智慧不明,不如专修念佛、观想、持咒法门,训练善念专一,意识纯善坚固,必定如愿成就。意识的另一面,即是独影意识。何谓独影?即昏昏沉沉,恍惚流注,似有似无。譬如打坐时或梦中那种境界,即是独影意识。前五识并未配合作用,但自以为眼在看,耳在听,鼻、舌、身识,依稀如平常一样可以远游,甚至可以飞行变化,将白天里所见所为的经验及习惯性的想象等,七零八落拼凑起来,便成梦境。学佛学道的人,静境中许多幻相,也是独影作用,有些人把它误作神通妙境,其错何止于道里计,《楞严经》说:“内守幽闲,犹是法尘分别影事。”必须先在理上知见清楚。例如心理学家弗洛依德的心理分析,已到达独影意识的范围,说得相当有道理:他说潜意识中,通常女儿爱恋自己的父亲,儿子爱恋自己的母亲。这点和佛学中阴身入胎时,爱恋男性则生为女身,爱恋女性则生为男身,道理相通。但他也只知道这一点,其他的就不透彻了,所以贻误甚大。参禅、参话头等修行人,很多在定时见到各种境界,如感觉到什么,种种皆是独影意识的作用。

我为何要叫你们注意唯识呢?就是因为古往今来多少修行人,甚至很有功夫者,将参禅,及定中的各种各样境界,认为是自性、见道、得神通。例如能看光等作用,也能说过去未来事,其实,这只是自我催眠的最高程度,自以为已得了神通,已经得到了道果,不知这只是将独影意识引发而已。或认为潜意识力量如是之大,有神通一样的作用,他却不知原子弹还不是明了意识所发明,数学上的妙理,哲学上的妙悟,都是明了意识的发现,只是很多人未充分发挥其力量,而将它用在嗑瓜子,打麻将,说笑话上面去了。实际上,自我催眠的催眠作用,第六感的灵感作用,以及西方人千里眼等,皆是独影意识的功能,而非真神通。故定中发现什么,皆此而已。许多修行人通宗不通教,故有此错误。所以修密,修禅的多半是易落此病,自以为已修到了秘密难思之境,岂非可叹!故学密宗者必须通教理及深究唯识,便是此故,如此才能分别这种境界是什么,才能入“证自证分”。否则将梦……等独影意识当作究竟,当作自性光明或神通妙用,便糟了。另外,独影意识不仅在梦中、定中起作用,且白天身心太过疲劳即会眼花,或错觉、幻觉,都是它的关系。现代心理学最多只发展到此。但不要因此而随便作批评,必须深刻了解它以后,才可以下断语。

前五识如前述是第六识的前锋,但第六意识愈用,薰习愈深,愈老愈顽固。婴儿时只有前五识和第七识、第八识;第六识是由于后天渐渐薰陶引发,分别意识始现行。第六识即阿赖耶识的妙用,千万要清楚,它是中心,它是总指挥,非常重要;而总司令则为第八识,它含藏一切种子,是一切后勤兵员补给的总仓库、总司令,而第六识总指挥则为第八识总司令的缩影。这一点极为重要,希望大家特别留心。第七识我执--末那识,此译甚为勉强,实际上非我执之意,而是意之根,它非真我,只是意识之来源,更非第八识道体上的真我。当我们打坐时,妄念分别心不起了,但“我见”真意还在,它就是第七识。第六意识起分别的功能,即从第七识根本上来。明了意识,独影意识不起时,“我”这个观念还在这儿。如打坐入定时,身体似乎忘记,其实不是真忘记,只是身体感觉轻微了,地水火风空见觉及分别起动柔软缓慢了,但“我见”还伏在根里,是即意根、我执。很多修行人,将此意根当作真我,以为认识真我。其实,这正是《楞严经》上说的:“观彼幽清,常扰动元。”便是这个劣根。今日上午我所说的真我--“念佛者是谁?”“是我”的我,实际上并非此第七识的我。故说通宗不通教,开口便乱道。

第七识平常何在?前五识及第六识起用,此第七识的作业功能,皆包括在其中,常川流注。再归纳来说,前七识皆包括在第八阿赖耶识。(此识无法译,只能勉强译为含藏识,能含所有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的种子。)

此识甚难懂。玄奘法师将八识归纳起来,作八识规矩颂,其中说到第八识是“受熏持种根身器”。受熏,如抽烟者慢慢染上熏上,谓之熏习,也就是气质变化的意思。持种就是保持这些种子,一切习惯性的种子,每人有不同种性,父母遗传的因素虽有影响,但那只是增上缘部分。各人阿赖耶识种性不同,姑且把父母未生前算它属于先天的种子阶段,它接受了过去一切受熏的习气,再受现在生命阶段的现行作用,从现行引发过去种子的习气功能,也由现行形成未来种子的动力。老年时头昏眼花,腰酸背痛,坐在靠背椅上,走不动,打呼噜,一闭眼,以前数十年的经验皆忘记不了,数十年来所作所为,皆一一呈现在眼前,能持种子,一点皆未放弃,因缘果报之理,即由此而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作所为,皆有果报,“不是不报,日子未到”。所谓“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因缘果报的道理,又译为异熟,它是异时异形相而成熟,报的方式不同,时间空间都不同,但种子的力量还在这里,这便是受熏持种的大概。

第八识的功能,包括两种归纳性的作用:根身器。(一)根者,即生理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所构成的身体。(二)器者,整个三界宇宙一切物理世界的物质都在内。故一般人误会佛法所说的唯心,是第六意识的心,那就大错而特错了。其实是指第八识心王而言。

“去后来先做主公”,当人死时前五识感觉逐渐没有了,渐次第六意识也没有了,第七识的我所执逐渐昏沉而没有了。但第八识功能的余命之力还留在身上,必须身上每一部分都冷了,才逐渐慢慢离开。譬如蚯蚓被斩断了,但它断了的两头,都还会活动的情形是一样的。所以第八识在死亡时是最后消失,故说“去后”。至于“来先”,是说生命在入胎时,阿赖耶识的功能是最先来的。故说“去后来先做主公”,由此而明此心之理,便知宇宙万有,物理世界、精神世界,即是此心之作用。如不仔细研究佛经,就不能透彻了然。故《瑜伽师地论》中,在意识地中,把三界十二有万物事理等法相,统统都归入意识地中的活动范围。作佛作祖,解脱烦恼,必须要解脱三界,打破虚空才行。所以我们大家不要以为只须两个腿一盘打个坐,参个禅,懂点道理,即可了脱生死大事,哪有如此简单。所以叫你们要研究教理,光盘起腿子来瞎坐是不行的。如中国孔孟之教一样,叫你们要穷理尽性而至于命,非将理穷通参通觉通,明见心性的体段,然后才谈如何修命的的问题。明此道理,始能自做主宰,操纵而把握自己的生命,才能自做主人公,才能做到佛,如此才谓之了生脱死。XX法师,你一天到晚只知躲在洞中,说我只要了生脱死,即可不再投胎来了。哪有这种事!到时候还不是要投到妈妈的肚子里去,哪能躲得了。有好多胆小的人,以为只要留学到西方极乐世界,彼方有无量寿命,即可逃避了,殊不知那只是暂躲一时,此无量寿命只是对此世界而言,若在宇宙本体言之,只是一弹指时间而已,到时候,这里这个邀请书给你,还不是非来度人不可。

96

《习禅录影》四禅八定 唯识道理的推演,是由心理,生理开始分析,而说到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的道理。由人的本位开始修持,至解脱人生烦恼,超出宇宙,变成自由自在的生命。但其方法又如何呢?吾人综合所有佛经方法,不外两部分:一是行为上的培养,即善行功德;一为修证,即行为上的求证,在行为上培养善行功德为当然的,不必说它。修持上的求证,综合大小乘的修持,不论何者说法,皆靠禅定。小乘说戒、定、慧,是以定为中心,得定自然戒、慧皆在其中矣!大乘说六度的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大体上也是指出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的行修,然后才达到由禅定而般若。四禅八定、九次第定,不论大乘菩萨道,或小乘声闻缘觉圣贤等,都要由禅定而来。那么大小乘的差别又在哪里?他们的修行方法,皆由禅定而得,只是愿力的不同,以及行为见解的不同。小乘所见者浅,利他利世的愿力浅薄,境界便甚狭小;大乘则见解深厚,利他利世的愿力充沛,所以境界也大。以人世间观念说,小乘是自利的、薄情的、自私的;大乘是大公无私的、多情的。“不俗乃仙骨,多情即佛心。”由至情至性扩而充之,即大慈大悲。人的自私之情,是由爱欲所发生,佛菩萨也由此我而成,但其爱欲化为至情至性的大慈大悲,故佛菩萨者,大多情人也。但无论如何,修持皆须禅定,这绝不会错。当然!禅定不止是盘腿打坐。

初禅:心一境性,离生喜乐。中国人配合气脉的道理,归纳初禅为念住。说到禅定,前几天说的问题皆来了。由东汉到唐宋之间的大师们,不光是三藏大师,一般的禅师,很多不仅定力好,而且神通具足。当然不是特地去修神通,一个真得道的人,一定具有神通,只是不用罢了。但若自称得道,而实际上却没有神变的能力,那就说不过去,所谓的得道,就大成问题了。但你可以反问我,《大智度论》龙树菩萨说罗汉有两种:一种神通具足;一种见空性是到家了,却没有神通。结果都是一样,而且他未说出无神通者是否可称完备。好!但你但你必相信六祖说的:“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既然见性透彻,何人又缺此一面而不具足呢?至少可认为虽见道,但所见不透彻,此其一。而且自古以来,到底有几人真得定了呢?此其二。

同辈中能得初禅,心一境性,已是寥寥可数,更遑论定生喜乐。谁能定生喜乐来呢?天哪!大家打坐腿麻得不得了,痛苦不堪,心一境性也许谁能做到不敢说,但定生喜乐则似还未见过,则谈何修持呢?何处是喜?何处是乐呢?如此则初禅都未到。念佛者念到一心不乱,参禅要到一念不生,未悟者只一句话头孤零零的,悟了的只悟到本来面目现前,完全定住,心一境性,定久了,就定生喜乐。(这在佛经上都有,可是散在各经中,没有一套完整的可以看出来。)定久了,要达到定生喜与乐,才是初禅。喜是心理的,乐是生理的。如某老当年到达定生喜乐没有?不敢说,反正他很爱打坐就是,倒是处道中人,还有些似乎到相似的定境,但可惜见地不真,无可奈何!

初禅到达后,愿力大、智慧大。要理事配合了始为初地。

二禅定生喜乐,身心如同离开,与物理世界脱开一般,有一种远离的感觉。现在你们打坐时,虽在理上都知道了“我”,见到意识清净,但非本来面目,解脱不开身体的感觉,解脱不开时间空间,物理世界的观念习气。要离开这些观念,才得离生喜乐。中国人综合经验来说出入息停止了,名为气住,始能达到离生喜乐。如此,中国道家说,人服气可以才生不老,可以辟谷。印度瑜伽术也有此同样说法,但还没有中国多,如法师昨天表演道家功夫的一套,在印度瑜伽术中也有此功夫,谓之腹贴背。现在世界上有很多炼道家或瑜伽术有功夫者,可达到气住的地步,但要注意这并非二禅。二禅是禅定的功夫深厚了,然后达到出入息自然停止,并不是以气功勉力达到,这是一个关键,非常重要。所以做学问必须要仔细,不能混淆而谈,必须有科学精神。如此出入息自然停止了,达到气住,才能离生喜乐。光想求证果位,不用功不行,要一步一步地努力。

再进一步的三禅“离喜妙乐”,离喜即离心境上的喜悦,只有定境之乐,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无处不乐,故大乘经典说菩萨内触妙乐,然后才可舍欲界粗触之乐,不到达此地步,休妄言无情色之欲。要知此欲界中众生,哪个不是因欲念而来的?中国人综合经验,谓三禅为脉住(这在佛经上是看不到的)。心脏脉搏接近停止了,此与瑜伽术之勉力使心跳停止不同。后者是用妄想之念力控制,使之停止,而三禅是妄念不起,自自然然地就达到的,此是大关键,不可不察。故访道要有眼光,世俗以为有道者,其实此道非彼道。脉虽住了,然身上暖寿不减,到三禅后,出入息停止,渐渐心脏脉搏接近停止了,但全身暖而柔软,连筋骨都软化了(此时不可碰它),如婴儿之体,如老子所说:“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即如婴儿之体,内触妙乐,可以返还童真天地的境界。

再进一步到四禅,其境界“舍念清净”,既然气住脉停,如何还有念呢?此是指身见,人我执的小我的念,再舍此我之妄心,才进到相似无我的大我。所以上午告诉你们“念佛是谁?”“是我!”乃理上事,还必须在事上证到才行,还早得很哩!必要在舍念之后才得清净。《楞严经》所说的:“清净圆明,含裹十方”,有些人认为在理上一悟即可到达,即行了,哪有这种事?光是理上悟到是抵不住事的。现在是什么时代!得拿出修证的证据才行。故《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不修持还行吗?口头佛法谁不会说?本来如此嘛!但我们既然全心全意深入地学佛法,就应该求证嘛!

说明了四禅以后,还有四个定境,合起来称为四禅八定:

(一)色无边处定。色代表光明及物理世界,即色法,是很抽象的观念,精神有时也包括在内。此境界将四大:地水火风都化空了,能与宇宙相通,色无边际。现在我们打坐,都不超出肉身四大的范围,如何能有神通?眼识所及要到无边际处才算数。

(二)空无边处定。现在有些人打坐不是空空洞洞的境界吗?但空的边际只是在此色壳子的范围,更不能包括此虚空,如何能说到求证呢?

(三)识无边处定。识即意识精神,可在刹那之间,超越十万八千里无边处,放之弥于六合,收之退藏于密。

(四)非想非非想处定。非现有思想,也非说其无作用,是有作用的,百千万亿化身皆可办到,是妄想又非妄想,也可看到的。

以上即是四禅八定,所谓九次第定,是加一灭尽定。这是大阿罗汉进果用的,一切境界皆灭尽、丢尽,住在清净境界,暂不再来,即如刚才XX法师他说的:躲在涅槃境界中不再来了。许多行者也都以为住山洞中,了生死,就可以达究竟了。慢说你还没有修到,即使做了,还是小乘罗汉境界,是有余依涅?,习气未尽,阿赖耶识中的习气种子未净,纵然一定可定上八万四千劫,还是要出定的,不要以为不得了。而且须知时间的观念是相对的,在宇宙本体言,不过一弹指时间,如平常打坐境界好时,半小时如一刹那顷,若功夫差时,五分钟时间就觉悠长得很,好不难受。何以罗汉进了果位,纵使经过八万四千劫还要出定?到时为何非要出定不可?这又是一个问题。出定以后仍要回心向大乘,发心发大愿,才能上证菩提大道,否则一转娘胎再来,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至多智慧、品德高超一些,可是若在富贵场中迷误了,再来时也许会转到下三道中去了。地上菩萨,未到不退转位者,以及大阿罗汉,都还有隔阴之迷的挂碍。

96

《习禅录影》密宗介绍 佛经三藏十二部八千多卷说完了,连个初禅都得不到。如何才能做到呢?还只是说个大原则。此所谓显教,什么听息调息等法门,不论大小止观都说过了,两个腿子还麻得不得了,纵能两个腿子麻不在乎,但还是得不了个初禅,不能定生喜乐。不能喜,不能乐,若以为光是久坐就可以得初禅的话,则本山前面两个石狮子,坐了不知多少年了,那么久不是早该成佛了吗?至少也得初禅了吧!为什么不行?这问题值得研究戒定慧了,也许有人说我们戒律不精严,世间戒律精严的,也不乏其人,但大多面黄肌瘦,槁木死灰,他乐不乐呢?当然谈不到定生喜乐,谈不到的受用了。所以这个问题实在令人困扰之至,一般人不容易找到关键。当然若说到偶然得定,我本来要较其他有功夫的人有本事,但自己心中有数,到底是不行的,自己骗不了自己。然而大藏经三藏十二部中,找遍了,也找不出实际指导的原则来,只有大的原则。这话头可真难参,因此带领大家向藏密中找路子。

禅宗是教外别传,也算是大密宗,但为显中之密。所有的道理,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但是你仍旧不能透析真理的奥妙。普通说密宗之部,其说法有一特点,相传实为显教以外之秘密的,快速的大成就法门。其实不然,它正是秘密中的显教,说穿了反而容易理会。

翻开《大藏经》,关于东密部分,明朝时流传日本,密教宗奉的当然是释迦牟尼。但真正传承的,认为是毗卢遮那佛,比释迦牟尼还古老,这在学术上当然有问题。其次,密教认为在释迦文佛寂灭后五百年,有龙树菩萨,又译名为龙猛菩萨,现学者又有人研究考证,认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不论如何,佛灭后五六百年间,龙树菩萨打开南天(即南印)铁塔,发现佛经中密宗这一部分的经典。(巧得很,此时中国发现古本经书,如汉代鲁恭王坏孔子住宅的墙壁得孔壁遗书,正当此时。可见,东西有相类似的演变,在同一太阳轨道下有类似的命运,明了此一历史哲学,依次推断,对人类历史的演变,诚如孔子所谓:“虽百世可知也”。此是附带一提。)自后开始弘扬密宗,龙树菩萨了不起,龙树菩萨身世究竟如何?也是千古之迷。

说到印度,画符念咒,灌顶,倒立,呼吸吐纳…….等等,与中国的道家,阴阳家,杂家等学都是世界上最古老国家中最神秘的学术。

根据过去《大藏经》所流转的龙树菩萨传记:他是印度人,世家公子,自小聪明绝顶,学问渊博宏大,少年时与同学三人学会隐身术,到皇宫去,许多宫女都因此怀孕了,皇帝请法师拿妖,都毫无用处。最后开御前会,决定晚间由卫士拿了刀枪,除皇帝座位一丈方圆以外,到处乱砍,他的同学两人都被砍死现出原形,只有龙树本人躲在皇帝后面,大概用了什么瑜迦术,呼吸不发出声音,默祷倘得留性命,以后绝对皈依佛法。这次脱险以后诚心学佛(当然大菩萨不一定非出家不可)。两三年后学成,想当教主,当然他是“宗”“教”具通,无所不会,感动龙王现身,带他到龙宫中参观图书,其中释迦牟尼及历代佛祖所说佛经无不应有尽有。呵!人间所有佛经只不过其中万分之一,向龙王借马看经题。人间学问所知者,相形之下真如九牛一毛,于是再不敢想当教主,只能当祖师。譬如其中华严十万偈只取出一部,现在所流传的即是他所取出的,中国译出八十一卷之多,但也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而已。他在世说法时,常常现神通,在座位上不见有其人,只现一大满月,只听见他的声音在其中说话。现在如有人能如此现神通,全世界都要轰动,大家都会不请自来听法了。

据后人研究,龙树菩萨遍习一切外道,这种说法很对,因为密宗是综合婆罗门,以及一切旁门左道等外道的方法,将它融会贯通,如电化机械相似,无论电机形态如何不同,但终究是要接通电源才能有用。密宗亦然,将一切外道东西拿来组织起来,把历代佛祖宗师所证悟的菩提大道纳入其中,而统率了印度历代各宗各派。

现在看东密:如莲华,胎藏,金刚等各部,其修证全靠念咒,观想而得成就。当然只是大体如此,现在只说他的大纲。

咒语真是妙极,这是天地间音声之密,现代学术尚未对此有何研究,十分可惜;中印两国数千年前早就发现此学问,即对此有深刻了解,如印度所说,有五十六个梵文字母为天书,中国道家乃至后来邵康节早就发现黄钟大吕等十二律吕配合,已知如这拍桌子“啪!”的一声,有八万四千次振动,振动到某一程度可杀人,某一程度又可救人等道理。《易经》上也有这种认识。密宗教人念咒,只知是与菩萨打密码,或是如无线电,打开某一频率即可与菩萨沟通,再深一点的道理,不需要告诉你,即使说了你也不懂。现在请xx法师念华严字母给大家听。(法师念过以后,老师也念了一遍,音调迥异。)目前很多老和尚唱的都成问题,法师很诚实坦白,真是难能可贵;他告诉我,当初他师傅就是如此教他,根本也不知如何是平上去入之四声,师傅是江南人,他自己又是北方人,早已离开唐音。因此音韵越差越远,不仅如此,中国的音韵学家们忘记,音韵学中所用的反切,一变变成了现代注音字母,其根源是当初印度和尚到中国来,为弘扬佛教而学中国语言文字,乃根据梵文音韵之转声而开始发明的。譬如华严字母头一个“阿”字梵文发音,即有平(阳平阴平)上去入。这声音发出来可以影响你的生理心理,所以烦恼时一唱,即可恢复舒畅平静的境界。此外还有更微妙的道理。但现在密宗这一部分可说是失传了。日本音,中国音都不对。现代科学声光电化四大部分中,关于声音这一部分学问最大,秘密最不容易发掘。说来十分感慨,我常与文光搞科学研究,就不禁摇头,我们既没有钱,又没有实验室,虽然我会出很多主意,可惜我们是中国人,又不是科学家,没有人肯听你的,毫无办法。反而大家回头寻找婆罗门教所演变的现代印度教中的咒语字音,如获至宝,可叹亦甚可笑。

单从咒语音韵修持即可进入菩提,直达涅磐,这是指果位上的修持。但须慢慢地修持才能证得,此乃已成佛果者所传下来的方法,你只要照着他传下来的咒语修持,不问道理也可直接沟通佛心。如此由咒语的念诵即可得到佛果,这是何等便宜便利的奇妙法门!但不通教理不行,依然凡夫。

在少年时,修某密法,以咒语配观想,忽然间一个梵文“俺”字现前,在心中,一坐数小时,历历孤明,清净异常,这即是心一境性,未达定生喜乐之境。即以咒语与观想之力催促它出现。明白了后,也甚稀松平常。这是个人一己的经验,说明给你们听听做参考,不可做实法会。你们打坐时不要用意,只要一咒语,就会觉得特别的清净,特别的定,特别的易得三昧,这也是法门之一。不过,要与根性相近才修此法,否则永远不相应。但非与佛法无缘,只是机缘不合而已。又如心生烦恼时,大吼三声就好了;或是有病时,某个字音专治某种病,此即是以音声治病,但不明教理,不通唯识般若之旨,仍是外道知见。至于观想,是利用意根来观想,使你不打妄想,利用意识功能(明了意识及独影意识)和意根的第七识----真意结合而统一,配合某一图案构成某一境界,以达到初步的心一境性;然后无中生有,再使此一意识坚固,造成另一个永恒的意生身;离开色身,不受物理世界宇宙法则所范围。明乎此,即可知净土宗为何要人专心一意念佛,使意识坚固,可以构成另一个永恒的生命,即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东密的经典有莲华,胎藏,金刚等等多部。莲华部即是说心的修法,心脉有八瓣,如莲花之八瓣。胎藏部是说整个身体的修法,如道家说胎息修法。金刚部则利用音声持咒等入手,以意识观想造成另一永恒生命,略如《楞伽经》所谓的意生身;意识造成另一生命。但到目前为止,大半徒具形声,了无实义。东密之部,大概如以上所述。

我这个人是好怀疑的,过去追求学习到这些仍不满足。在理论上,我能把东密的道理说得天花乱坠,天衣无缝,自成一套系统,死的可以说成活的,但是我自己却说服不了自己。所以急急忙忙再去探究藏密一番,来看北传密教。西藏密宗是由印度直接北传过来的。东密是由南印度直接传到中国的,但东密到明朝永乐年间被赶到日本去。当然,现在日本也早已变质了。念咒可以使人肚子痛,念咒把人咒死了,念咒也可把人念活了。但在中国正统文化上立不住脚跟,中国文化深厚,不兴这一套。现在中国民间所存留的念咒,画符等小术,即是东密与道家的结合,固然是属于外道流派。不内行,千万不要轻视它,以为只是外道,当它是迷信的玩意儿。所以说我这种人不容易满足,有大贪欲。不要以为佛禁止人贪嗔痴,其实这是对小孩子讲的。学佛的人,哪个不是贪嗔痴?明明是个凡人,数十年肉体之身,却想成佛做祖,成就永恒的生命,超出三界外,跳出五行中,岂非大贪?若欲修道,六亲不认,舍弃人伦世事,岂非大嗔?众生愚顽无尽,却誓欲度尽,岂非大痴?

到了康藏,带了许多哈达,红的,黄的,白的等绸子做的,无用之物,只是表示礼貌。曾见到一个喇嘛,据说他有神通,是红教的(即修双身的)。密宗规矩,是四皈依,皈依上师,佛,法,僧(显教三皈依:佛法僧)。上师为首,如无上师则一切佛,法,僧从何得知?彼时该喇嘛在我现在的位置,佛座即在现在黄老居士坐的距离差不多。我当时向他礼拜了,献上红色哈达,他又对我看了看,知道我在怀疑,笑了一笑,接过薄绸哈达(约三尺长,五尺宽)以后,这么一抖手向前一送,哈达就这样平飞过去,恰恰好在佛座像落下来。盖在佛头上。我看到这种情形,当然即刻再磕头礼拜。其实,我心里认为这并非真神通,但可说是通力之一。西藏像这种喇嘛都没有出来过,而且很难参访到。我会钻,会偷学,肯学,肯磕头,不怕上当,不怕磕头。要知道非要有不怕上当的精神,才能找到那个不上当的。我磕的冤枉头才多呢!落后地区的人,必须以宗教仪式使其崇敬;文明的礼节,他们不相信。我明白这些仪式的真义,但我磕头礼拜时都极诚敬。诚如孔子所说:“祭神如神在”,故袁老师常骂人为什么不礼拜,这表示你的诚敬。从前欧阳竞无居士,无论在家出家的前去参访,都必须先磕头,否则他理都不理你,不与你谈。但他看到你将拜未拜之时,他早已先你拜下去了。他说:“我并非真要受你这一拜。你肯下拜,表示你的骄慢放下了,肯虚心接受了,所以我礼敬你。礼仪只不过表示你拜你自己的精神,拜你自己的诚敬而已。”很对!受他影响后,当时求法心切,逢人便拜,诚敬异常。

藏密看不起东密,更看不起显教,他们认为藏密才是真正佛法。密教教主是莲花生大师。他是什么人呢?据说就是释迦牟尼。佛涅磐后八年再来(有的说五年再来)。释迦佛说法四十九年,是说的显教,深知如此修持很难,要修持三大阿僧祗劫才能将习气逐渐洗尽,磨光,所以他要再来传授快速的,即身成就法门,此即密宗。

莲花生大师出世并不是投胎。当时南印度有一个国王,没有子嗣,一天到花园,夫妇俩正在对坐感叹无子之苦,园中大莲花池内,中间一莲花大如车轮,忽地开苞跳出一个小孩,肉身,面如莲花满月,美极了,永远如十八岁少年。他有时当和尚,有时做国王,到处弘扬佛法,降龙伏虎,显现神通。后来到尼泊尔,国王为暴君,师乃杀之,自立为王,后宫皇后嫔妃一股脑儿接收。数年后,国内大治,又选出一贤者为王,后妃也一并交代,自己则飘然而去,再到西藏弘法。时为初唐时代,西藏遍地荒芜。路上没有东西吃,于是就挖死人肉吃(这都是教主传记所记载,无一虚事)。嗣助国王平乱,又弘扬佛法,传下密宗。后来走的时候并未涅磐,四大天王下来,让莲师骑了白马,四大天王捧着四足,腾空而去。所以直到现在大师还未涅磐,永远如十八岁少年的样子,高兴时留了胡子。西藏人现在每修护摩法会时,大家围着念咒子,女人们将好的衣服,饰物,头发都丢到火里烧(实在是印度婆罗门拜火教的仪式),七日七夜披头散发围着火跳,偶尔可见大师现身,骑着一匹白马绕过火场,向众人打个招呼,瞬间即去。这习俗一直传说流传至今。大师所传下即是密宗红教,认为非双修不能成就佛果,此是佛陀在显教中所未传言者。只是传说如此,问题太多。

在唐朝以后,密教盛行得不得了,到元朝帝师大宝法王--八思巴,十五岁六通具足,就当忽必烈的国师;师据藏文造蒙古文(后清代之满文又系据蒙文所造)。师助帝统一平定中国。打广州时,将手中铃这样摇两下,整个广州老百姓夜里见天兵天将降下,因此就投降了。另一部元史也是如此记载的,其他好多城市也是用如此的神通力量配合平定的。红教到他手中变成花教,以后演变为白教,在西藏的贡噶师父为白教当代祖师。

明时宗喀巴大师见双修之弊太大,站在维护佛教的立场,起而宗教革命,主张清净单修,严整戒律,创立黄教。时为明永乐年间事。师为青海人,传四大弟子:班禅,达赖,章嘉,哲布尊丹巴。章嘉主内蒙古,哲布尊丹巴在外蒙古,达赖主前藏,班禅则在后藏。四大弟子们代代转身统率各派。无论红教,花教,白教,黄教如何分派,综合各派理论,主张从这个凡夫业报身起修,必须先转化业气。人身有三脉七轮,必须修气,修脉等等,(在西藏如果这样说法,可就发财了,必须要收大供养,磕头,前门上闩,后门上杠,且要大护法现身才能说,不然下地狱。)将气脉打通了,业气净化,转了色身才能得定。否则色身没有绝对的健康,即不能得定。若气脉未通而能证得菩提者,绝无是处,都只是幻境罢了。气脉真正打通,见了空性,才能得大成就,才能证菩提。临走时,才能象莲花生大师一样,骑白马腾空而去。如果想留点东西在人间做纪念,就留下十个指甲,或显现神通,化一道红光而去。例如木讷祖师,是宋元间最苦修,最有成就,最有名的密宗大祖师。成就后,问某法师:虚空是空的吗?法师说当然是空的。但他却说是有的,乃爬到虚空中,翻跟斗竖蜻蜓的。又指地问:地是实的吗?法师说当然是实的。于是木讷祖师乃钻到地中,钻进钻出,如在游泳池游泳一般。又问:大殿中石头柱子是空是有?法师说当然是实有的,师乃用手在石柱子,柱身横着饶来饶去,过来过去若虚空然。

现在,密教可分两派,一派是主张若要即身成就,依身起修,非双修不可。因人在欲界中是因爱欲而来的,所以也必须在此欲上了之;由欲界修持,升华到色界。教理上,《华严经》及其他大经都是这么显示,一切佛的报身,都是在色界中成就,欲界中必须转了色身,才能成就。无色界中也不易成就报身。另一派则站在显教立场,戒律精严,为防止行者滥用此修法,为防止外人的毁谤,即主张单修,清净单修,只以观想而定之。但我也问过修学黄教密宗的能是法师,此派修持者到底如何?他说许多喇嘛在观想中都犯了意淫而遗精。我说这又何必?他说就是嘛!这个和尚很好,也如在此的~~法师一样,坦白城实,我与他无话不谈。因为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必须要好好的研究,所以我们都很坦诚地提出来讨论了。

综合密宗结论--

(一)皆主张从色身起修,修通气脉后,才能证得菩提。

(二)世界上一切宗教,哲学,大学问家对男女爱欲,性的问题,有两个路线:一是逃避的态度,一是挂门帘,背后什么事都干,当面不承认,还要挂上仁义道德的门帘。但是世界上却有两个宗教的宗派中,是面对现实,不逃避也不挂门帘,也不以道德及宗教情操信仰来压抑。这是密宗和道家的南派。性欲是生理自然的作用,但双修到底不是究竟法,所以这个问题很需要研究,理由必须要充分才行。大喇嘛活佛,很多主张非如此双修不能得成就,然究竟效果如何?很多人也都喜欢修密宗,我现在先说三个故事,让大家自己去参一参:

达赖第六代祖师,是历代转胎中最聪明,修持最有成就的,是法王又兼人王。他偷出后宫,去和酒女谈恋爱。被宰相(当朝的权臣,有野心)知道了,乃报告清朝。时顺治的母亲当政,虽然对清朝本身无所谓,既然呈报上来,就不得不提令达赖到京审问。走到青海,这位二十一岁的达赖说他不想入京,语毕即圆寂。好!现在问题来了,打坐的本事,修持工夫,已达到说走就走的地步,,何以还需要谈恋爱,流浪欲界?此其一。说到这位达赖活佛真是天才,有六十六谈情说爱的情诗,在西藏文学界是最了不起的作品。很多僧俗,几乎无人不朗朗上口,可谓阳春白雪。记得昔年有曾缄先生(曾任蒙藏委员)的译本,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其中一首“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又有“入定修观法眼开,祈求三宝降灵台,观中诸圣何曾见?不请情人却自来。”这就是一代法王的作品,是他自己的坦白讽刺。

另外一件事,据传说,第五代达赖站在宫墙上撒了一泡尿,忽地又把它吸回去,问左右和尚:“我可不可以娶妻?”下文我记不详细了。这是关于黄教的第二疑问。

第三个问题是我亲自听曼陀法师(密教法师)说:黄教有一大喇嘛,是学问,修持功夫最好的一个,但他忽然和一个尼姑到拉萨对岸的山里隐居去了。若在红教无所谓,双修是应该的,但在黄教是犯了大戒的。但既然学问修持达此功夫,还是如此,这就怪了,到底又是为什么呢?可是其他的大喇嘛在学问及修持上有问题的,还是要在暗中偷偷过河去请教他。这件事距今不出三四十年,这又怎么说呢?

这些故事都不足以效法,同时你们也不要胡乱下断语,误人误己,可不得了。

再说,现在只是带你们在东密和藏密里面游历了一个圈子。

说到密宗的四皈依:皈依上师,佛,法,僧。与显教不同,特别注重法统,传承,不可苟且,一丝不紊,好苦!我以前说我的禅宗袁老师好厉害,当然我这个性子没有他磨练也不行。殊不知密宗更厉害!有事师五十颂,老师在前面坐,你坐时不可超过他的头;他在前面走,你不可踏在他的影子上,否则要入五逆地狱;种种供养恭敬,即使老师错了,你只能想此乃佛祖故意显现出来磨练你的;老师的大便甚至都是香的,故是特重法统。我们说天主教特别重权力的统治,密宗则是靠感情及礼教的束缚,各有所短。

除密宗外,显教戒律有三皈依,要受沙弥戒,其后再受比丘戒,最后受菩萨戒,这是三堂大戒--具足戒--不论禅宗律宗都要九年。为什么呢?因为受沙弥戒后,三年内要考察你是否犯过一条戒,如此逐一通过三堂大戒。在西藏密宗,其后更要受十四条密宗大戒,…….

各位注意!此次所说出门后,不可泄露一语,不过告诉给你们自己研究,这次说法,我已公开十之六,有半数内义,并不是不说,恐怕说早了,反害了你们。而且,说了你们也不明究竟。

现在已又带你们绕了藏密一圈,问题何在?归结总论,要依身起修,要身上三脉七轮都通了以后,再修明点,明点修成后,发起拙火,是即灵力,生命的灵力藏在男人的海底,即睾丸后肛门前,针灸所谓之会阴穴;女人在子宫部。无穷的灵力可在此发动,此乃宇宙之奥秘,人的无穷尽的生命潜能皆隐藏潜伏于此。密宗以灵蛇象征表之。通常是沉睡着的,如一旦被唤醒了,浑身气脉打通,则可盖天盖地,弥天纶地,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但凡人者,则永远在沉睡中,等到死了,四大分离,灭散于宇宙之间。(其实印度的瑜伽术,本来就如此说,不足为奇。)若气脉未通,虽有时可见自性光明一面,但如禅宗所谓孤光偶露,石火电光,只这样发一下而已,不能得正定,不能得正觉,不能证果。所以宗喀巴大师也说:“气不入中脉,而云得证菩提者,绝无是理。”若气脉一通,则所谓脉解心开,所谓证得菩提,真如“仰首枝头,即见果熟”,亦如“拔矛刺背,顿脱苦厄”,沉疴顿失般的明心见性了。所以又说释伽牟尼在雪山七年修行并未见道,在菩提树下七日气脉打通,仰首见明星,始廓然大悟者即此理也,他是坚持这个理论。在中年人以破漏之身,红白菩提都走漏得多,不圆满了。(所以看密宗经典,尤其有关修法者,十分难懂,像红白菩提等,都是引用的代名词。)必须修此,始能引燃拙火而恢复了生命能,如道家所说返老还童。但却不能犯淫,如双修有欲,漏了精则犯大戒。嗨!太难了,较任何修法都难,在人生最严重的爱欲上施为而不准犯淫漏精,真如火中取莲!然何以必要如此?因红白菩提破损之破漏之身,灵能燃不起,但并未毁坏,只是更沉睡更堕落,必须借阳火点燃三昧真火才行。至于老年人,生理机能不起作用,并非有“道”,而系生命能之暖,寿,识薄弱,无生机,必须引发生机而又不犯淫,再以灵力打通气脉,即多一道手续,始能通天彻地(非密宗原语,借用语),明心见性。但我以上所讲的,都属于藏密部分。

由红教的修为传承主旨,再演化为花教白教等法的重心。他们也是偏重由色身起修而进入法界。并非只以乐,明,无念为菩提道果的极则。后来藏密到了宗喀巴大师,创建黄教,一再肃清整理,以阿底峡尊者《菩提道炬论》为根据,大力提倡菩提道次第的修法,真是功德无量,人天礼赞。

这些理论对与不对,现在我都不加批判,只是提出,引发这些问题,提供诸位深思熟虑,以绝他日妄想,盲目地听热闹,幼稚地追求热闹。

需要 登录 后方可回复, 如果你还没有账号请点击这里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