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高僧大德的故事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9年01月12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9年01月12日 · 33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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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润 (顺厌生 成大行)

   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三个少年手带经卷,在那里凝神背诵、他们不是在哪一个寺院的诵经堂,而是在一间富贵人家的书房里。三个少年中,有一个少年神态安详温和,全部的身心己投入到所读的经中,他不时地露出微笑,仿佛是体会到了某种令人陶醉的东西。

这三个少年是个世代名门望族之家的三个公子,他们从小就仰慕僧人,都想出家行道、父亲当然不让他们一起出家,但又不能完全阻止,想了一个主意。让他们三人背诵一部佛经,先背完的可以出家,这三个少年是在争夺出家的权力。他们从早晨开始背诵,现在已是将近中午的时候。过了一会儿,那个神态安祥温和少年把经书合上,高兴地快步跑出书房,一边跑一边喊:

“我背会了,我能出家了,我能出家了!”

这个少年出家后,起名叫灵润,初以灵粲法师为师,住在兴善寺。

灵润十三岁时初听涅槃经,一听就悟通了经中的内容,在自己读经时,灵润把以前所学的佛经融会贯通于涅槃经中,体会出许多新的道理。法师让灵润登席讲法,灵润讲得条理清晰、内容完备,众曾对他都很佩服。

灵润坚守戒律,无论动静,都能做到心安。灵润所在兴善寺的大德们称赞灵润说:

“这个僧人能够如此持规,可以做住持。”

后来,灵润和师傅一起到了怀州,灵润在怀州名声大噪。

灵润在怀州听说泰山灵岩寺的僧人德,道行深厚,而且清雅严肃闻名四方,就拿着锡杖前去拜访。灵润向德学习般舟行定,从早到晚,修炼不断。起初,灵润修炼到进入三情七事的境界时,感到有些疲倦。后来,灵润抱定不成功宁毋死的决心,继续守定。不久,灵润修定时,忘却了睡觉和疲倦,身心畅快无比。当时和灵润一起修炼的有五百多人,他们互相勉励要修炼成功。等到最后修炼结束时,同修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其中只有灵润一人能够守定不移。

世人一旦投入空门,就应该摆脱世间的俗情缠绕,获得解脱,达到永恒的快乐。但能够真正摆脱者,能有几人?灵润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他割舍亲情转而专心求道,深为众人所佩服。

灵润的父亲那时任青州益都令,外祖父吴超任怀州令,堂祖父吴同任齐州山荏令、姨夫侯援任曹州金乡令。灵润有时到这些人的治所去讲法,每次都讲完就走,没有一次前去拜访。等到有亲人去世,有人来让他回去吊唁。灵润却是情如风过,对来人说:

“我已投身空门,凡尘之事不再涉足!”

后来,灵润随道奘法师学法,受了具足戒。

二十三岁时,灵润返回京城。当时志念法师在宣讲小论,灵润前去听讲。志念法师大小乘兼学,以善讲天摄论而闻名。在京中讲法时,听法者有五百人,人们大都接受其主张。灵润到此听讲,听完后就主动上去讲法,发表一些与法师所讲内容不同的奇特观点。听讲者大为震惊,纷纷上前与他辩论,灵润对答如流,无人能和他对抗。灵润由此而名震京师。有人在背地里诋毁他,灵润听到后不为所动。

在京师住了一段时间后,灵润感到自己还是被许多俗事所困扰。于是灵润离开京城,来到了南山西北的澧鄠,在林中守定修持。和灵润一起到林中修炼的,有京中的僧人空藏、慧琎、智信和智光。众人一同入室后,在恍恍惚惚之间,就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无边的坟地之中。一座座坟茔相互联连接,有新死者的新坟,也有旧死者长满荒草的老坟。不久,从一个个的坟丘时走出许多青面獠牙的魔鬼,有的长着长长的舌头,有的长得跟牛一样的眼睛和角,有的长着血盆大口,……。这些魔鬼一齐向从修炼者扑来,这些修道者有的被吓得高声惊叫,有的倒在地上,面如土色。灵润却独守定境对这鬼怪置之不理,鬼怪们只得退去。众修道者见灵润有如此定力,都拜他为师。

大业(隋炀帝年号)末年,官府下令,不许僧人出寺修炼。灵润回到兴善寺,在西院中独自静坐,继续修炼。

在京中,有善辩无敌的僧粲法师,带众弟子前来与灵润辩论,被灵润辩败,僧粲和众弟子拜灵润为师。后来,灵润又被召入鸿胪,教授三韩。灵润在京中的声誉更盛了。

当时杨广昏溃乱伦,灵润知道在京中弘道难以进行,于是隐身于蓝田的化感寺。在寺中一住就是十五年,足不出寺,续讲经弘法。

灵润在化感寺时,赶上天下大饥荒,许多道俗一同到化感寺求施舍。灵润请众僧与他一起磨谷做饭,把做好的饭平均分给大家。灵润借此时机,又昼夜不停地为众人宣讲佛法。天下仰慕者云集化感寺,灵润对前来投奔者照料周全,僧人同俗人共同吃饭。在这种艰难的时期,灵润并没有忘记要弘扬正法。

兴善寺的僧众敬重灵润弘法的圣迹,上表朝庭,请灵润做住持。贞观(唐太宗年号)八年,皇帝传旨建造弘福寺,灵润被召入,为译经证义,即给众人译经提供标准。

在兴善寺,灵润仍继续修持。一天的末时,灵润正在静座修道,忽然觉得有一身形怪异的庞然大物,来到自己身边。这个庞然大物向灵润大吼大叫,张开它那同山洞一样的大嘴,想把灵润吞下,伸出房盖一般的大手,要把灵润一下子捏死。灵润对此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一个金刚力士从天空而降,将那个庞然大物捉走。又过了一晚上,有神人前来告诉灵润:“魔鬼已被依法严惩,请大师放心修道。”

唐高祖武德十年,任化感寺主的智信被人诬告。皇帝传令,让使者带人围囤寺院。灵润当时正在寺中。使者带人到寺中问罪,灵润对使者说:

“在山中居住而修道的人,心中本无外物,这是应为圣贤所知的,小人的诬告是不能害了贤德之人的。”

使者听到这话,非常愤怒,正想要发作。突然间,大风刮起,晴天出现雷鸣,声震山冈,树木被折断,使者的帽子被吹走,坐的席飘落别处。围寺的众军为之丧胆。使者深感惭愧,上前向灵润赔礼,灵润说:

“施主有福,所以能够感动幽灵,这是吉祥的兆头,过去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又有一次,灵润和诸僧登山游览,四野火起,众人都向四面奔跑,只有灵润行走如旧,等到火烧到灵润身边,就自然息灭了。灵润对众人说:

“心外无火,火是由心而来。如果说心火不灭,外面的火是无法逃避的。”

灵润一心修道,世情的苍桑变化,丝毫不记挂于心。

灵润住弘福寺时,有一个僧人因事奉皇帝的旨意还俗。后来,此人又想出家。众大德连名同举,这个人又出了家。皇帝听说此事后,非常气愤,传旨斥责众僧,把众人流放到南裔驭州,并让立即启程,众僧在即将离开京师时,无不悲痛欲绝。灵润当时也在流放之列,但他却安然自若,对众人说:

“在三界之中往来,离合本是常理。皇帝下诏让我修道,怎么能感到悲凉呢?”

灵润说完拂衣而行,欣然前往。

后来,皇帝传旨到洛东,让众僧在那里弘法。灵润讲涅槃经十多遍。灵润去信给京中的门人说:

“我此次东行,共有三得,一、酬往谴;二、顺厌生;三、成大行。我有积罪,承蒙皇上慈悲责备,我才能得以偿还,使积罪消失。我的内心无比快乐,并无忧虑。我喜爱随遇而安,修成正果,不生厌情,不看重生命,在净秽两境都保持空无一物。 凡是圣者,都要发现自己的佛性和空性,这两者是一致的。有这种境界,就不要再做什么了。自度度人,是双方都能得利的事情。度人出家,依佛法而行,普济众生,从而能够修正法。这就是我体会到的三种好处。你们要各自培养净根,做善事,加之以认真的修持。如此,我就对你们没有什么忧虑了。”

仆射房玄龄得知此事,称赞灵润说:“大德说话,词理兼备,名实相符。的确值得我们大家钦佩。”

不久,皇帝传旨让灵润回到弘福寺,主讲涅槃,他是被遣众僧中唯一又被召入京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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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 (百折不挠)

   唐玄宗天宝元年,初冬的扬州城照旧笙歌不断,大运河里照旧帆影连天,大明寺的钟声听起来更加浑厚而渺远了。

这天,大明寺来了好几个风尘仆仆的日本僧人。原来,他们是日本遣唐使团的成员,专门到中国学习律学,这回由道航介绍来拜谒名重江淮的律学高僧鉴真。

为首的两个日本僧人叫荣睿和普照,见过鉴真,便开门见山道:“佛法传入我们日本国也有一百八十多年了,如今更是如日中天,但是因为没有得过真传的传戒师,结果一直不能正规地授戒,僧众都担心自己的虔诚得不到认可,所以对传戒的大德望眼欲穿呐。我们到扬州来,就是请大和尚您推荐律师到我们国家弘扬佛法,整顿戒律。”

鉴真一边听着荣睿和普照恳切的言辞,一边不住地点头。他想了一会,说:“我曾听人说,南朝的慧思禅师去世后,托生在日本做了王子,大兴佛法。又听说日本有位长屋王子,做过一千领袈裟送给中国的僧众,还在袈裟上绣了四句诗说,说‘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由此看来,日本是个与佛法有缘之国。现在人家专程来请,你们有谁愿意去日本做传戒师?”

鉴真拿眼看着他的弟子们,好一会都没有人吭声。

“师父,我听说日本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国度,到那里要渡过汪洋大海,一百个人中也难得有一个能过得去的,常言道:“‘人身难得,中国难生',还是……”一个叫祥彦的弟子鼓起勇气道。

鉴真又问了一遍谁人愿去,大家都赶紧低下头。庙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鉴真站起来,神情很是严肃。他面向释迦牟尼金碧辉煌的坐像,缓缓地说:“传法事大,浩森沧海何足为惧。出家人应该早把性命置之度外。你们不去,那就让我去吧!”

弟子们羞愧万分,最后纷纷表示愿意跟随鉴真一同赴日。

荣睿、普照根本没想到鉴真会亲自带领弟子们去日本,兴奋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一个劲地向鉴真深深鞠躬。

但是,东渡日本,并非十天半月之事,而且唐朝对渡海出国限制很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渡海既要储备大批粮食,又要打造船只。为了避人耳目,鉴真他们对外只说是给天台山国清寺送供奉,又通过关系,弄到宰相李林甫的哥哥李林宗的手书。扬州仓曹李凑是李林甫的侄子,他看了李林宗的手书,便同意他们打造船只。

到了天宝二年春天,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只是开航的日期定不下来,因为东南沿海的海盗活动十分猖獗,无论公船私船,一律劫掠。

这时却出现了一桩事情。

与荣睿一块来到大明寺的僧人中,有一个叫如海的高丽(今朝鲜)和尚,他特别热心东渡日本,为的是跟着鉴真早早得个正果。而道航考虑到这次去日本,如果要完满地传授戒法,就需要学识精深的僧人和能工巧匠。他觉得如海除了坐着念经,别的一概不会,就实在没必要在船队里耗一个位置。如海渐渐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不对,从别人的谈话口气中,他觉察到自己被排除出渡日队伍了。

“好哇,想当初我沿门托钵,为渡海事业四处募集钱粮,在佛前说了多少好话,许了多少宏愿,到头来落得这等结果,‘高鸟尽,良弓藏,'应在我身上了。你们既然不顾惜情面,不愿有福同享,有佛同做,索性大家都去不成!”

如海越想越气,失落感积成一团恼火,便一溜烟去了官府,控告道航和日本僧人和海盗勾结,预备了船粮,还要引几百个海盗到城里来杀人放火。

官府大吃一惊,即刻派出大批捕役把道航和荣睿一帮人抓起来审问。

幸而鉴真东渡传法的真相没被泄露,所以道航矢口否认与海盗有任何勾结,船粮是准备去天台国清寺用的,而且有李林宗的手书作证。

事情弄清楚了。如海因为诬告,被打了六十大板,勒令还俗,但船只和粮食都被没收了。辛苦了半年的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荣睿和普照十分懊丧,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到日本呀,只怕鉴真和尚经此挫折,已经打消了去日本的念头。当时有不少人灰心极了,陆陆续续离开了扬州,象道航那样积极的人也回了长安。

但当他俩在大明寺见到鉴真的时候,这些顾虑就被一扫而空了。

鉴真说:“不必发愁。我想总有机会让我们的传法宏愿得以实现。”

这一回,鉴真东渡的规模更大了。他出巨资向岭南道采访使刘巨鳞买了一条军用船,还招募了八十五名巧匠,其中有画师、绣工、玉器匠、木匠,还有精通雕刻、镌碑的。已经年过半百的鉴真梦想着在海那边的日本建起无数庄严的寺院,把慈悲象种子一样播洒在异国的土地。他把要用的东西尽量带上了,除了大批食品外,还有漆盒子盘三十具,兼将画五顶像一铺,宝像一铺,金泥像一尊,六扇佛菩萨障子一具,金字《华严经》一部,金字《大品经》一部,金字《大集经》一部,金字《大涅槃经》一部 ,杂经论章疏一百部,月令障子一具,行天障子一具,道场幡一百二十面,珠嶓十四条,玉环手幡八面,螺钿经函五十个,铜瓶二十只,华毡二十四领,袈裟一千领,褊衫一千对,坐具一千床,大铜盖四口,竹叶盖四十口,大铜盘二十面,中铜盘二十面,小铜盘四十四面,一尺面铜叠二百面,白藤簟十六领,五色藤蕈六领,麝香二十剂,沉香、甲香、栈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零陵香、青木香、熏陆香共六百余斤,又有毕钵、诃梨勒、胡椒、阿魏、冰糖、蔗糖等五百余斤,蜂密十斛,甘蔗八十捆,青钱十千贯,正炉钱十千贯,紫边钱五千贯,罗襆头二千贯,麻靴三十量,僧帽三十顶。

天宝二年十二月,他们悄悄地出发了。不想刚出长江口,便遇上飓风,滔天的巨浪把船打坏了。大家在江滩上,泡在齐腰深的潮水里,一夜下来,个个冻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等到第二天,风浪稍为平静些,船夫们赶紧把船修好,又继续开航。由于风向不定,他们只好走走停停。

一个多月后,船在舟山海面触礁。鉴真他们死里逃生,去到一个荒岛上。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让风浪卷走了。船上的经卷、佛像、佛具、香料、药品和大批粮食,全都被大海吞没了。心血又白费了,有些僧人忍不住放声大哭,鉴真便安慰说:“龙王贪欲太盛,他卷了咱们的经书去,就此弃恶从善亦未可知呢,或许下回就会给咱们方便了。”

他们在荒岛上没吃没喝,过了三天三夜才被救起,被官府安置到明州(今浙江宁波)阿育王寺。

鉴真住在阿育王寺,四处的僧众都慕名来请他去讲侓授戒。僧人们得知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师父想去日本传法,都很舍不得,纷纷劝阻,说日本那种蛮荒之地,大师的妙法岂非对牛弹琴,而且一去就很难回来,中国僧人的福缘大受损失。然而鉴真不为所动,并非常耐心地向人们解释东渡传法的意义。

眼看劝阻不住,当地的佛徒就向官府控告日本和尚荣睿诱骗鉴真偷渡日本。荣睿马上被抓起来,押送京师问罪。但他经过一番周折,又偷偷逃回阿育王寺。

鉴真不禁感慨道:“牢狱之灾,风涛之险,颠沛流离之苦,也不能让荣睿、普照灰心。只为传法。便能如此坚忍,日本真是与佛有缘哪。这让老衲如何改弦更张呢?”

因此没过多久他们又准备第四次下海东渡。鉴真先让法进带几个人去福州(今福建福州市)准备,自己带着三十多人假称向天台山国清寺供奉,从明州出发,准备到达天台后,再秘密到福州出海。一路上翻山越岭,因为赶路心切,竟也顾不得欣赏沿途旖旎的风景了,鉴真精神抖擞地走在前面,后生们更感到信心百倍。

可是,当他们走到黄岩(今浙江黄岩市)的禅林寺,一群官差飞马追上来,把鉴真等人扣留起来。

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官府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目的呢?当初出发时,明州太守还欢送他们,送了许多粮食呢。

原来,这是由留在扬州的鉴真的高足灵祐惹起来的。他本本就不愿意让师父飘洋过海。如今眼看鉴真几次东渡都失败了,而且为这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业呕心沥血,身体一年差似一年。他不忍心师父把命搭在这种狂热的幻想上,便联合当地各个寺院的执事僧人向官府请愿,把鉴真追回来。

再说鉴真一行人被严密看管着送回扬州,渡海队伍基本上被强行解散了。各州僧俗,听说鉴真回来,个个欢天喜地,每天来问候的,送供养的几乎把门槛都踏破了。但鉴真心里却郁闷到了极点,特别是对阻拦自己计划的灵祐,更加生气,根本不肯和他见面。灵祐为了取得师父的谅解,每天从月亮升起时,就站在鉴真门前请罪,一直站到月亮沉落,整整站了六十个夜晚,还没有让鉴真动心。

这次东渡失败,受打击最大的除了鉴真,当然就是荣睿了。计划一再受挫,传法的前景更加渺茫。但他仍不肯死心,只要鉴真的决心没变,东渡还是有希望的。他们想方设法会见了鉴真,结果鉴真笑着说:“海水把我心里存的杂念都淘空了,除了东渡日本的决心!”

荣睿和普照大喜。为了使官府对鉴真的监视松懈,他们怀着一种又惆怅又兴奋的心情,挥泪辞别了鉴真和祥彦、思托等人,在扬子江边的同安郡(今安徽安庆市)一下子就住了三年。

天宝七年春天,他们又来到繁花似锦的扬州,和鉴真商量第五次东渡的大事。

六月二十七日 ,东渡日本的队伍又出发了。

由于逆风,船在海岸附近停留了近三个月,大家都急坏了,老天爷怎么对传法如此磨难!直到 十月十六日 ,鉴真对大家说:“昨天夜里,我梦见三个官人模样打扮的人,一个穿红,两个穿绿,站在岸上向咱们作揖告别,这定是国神。想来这次渡海该成功啦!”

过了一会,果然刮起了顺风。船上的中国僧众齐齐跪下来,面朝西方,泪水纵横,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了。

船离岸越来越远了。傍晚时分,突然刮起大风,大海顿时开了锅一般,白沫乱滚,风声夹着涛声,仿佛水底有千百个水怪在咆哮,海水黑得如同墨汁。船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被摔入浪谷。船上的人慌得昏头转向,僧人们断断续续念起《观音经》来。

“船要沉啦,快把货物扔下海!”船夫忽然大声喊道。

有些僧人不肯,死死抱紧箱笼,说:“这都是法器,比性命还重要呢!”

“现在还有什么比命更紧要的!快扔!”船夫急了。几个水手抱起栈香笼就要往海里扔,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莫抛!莫抛!”这声音一时压过了风浪声。船夫吃了一惊,马上把栈香笼放下来。

鉴真道:“大家不必惊慌,菩萨一定会帮助咱们渡过险境!”

第二天,风浪平静了许多,船又继续航行。

第三天,船飘到了蛇海。几尺长的海蛇,或青色,或红色,在船四周闪电般地游动,十分骇人。过了蛇海,又进了飞鱼海。成尺长的鱼时不时成群跃出海面,在天空中闪烁着银光,让僧人们眼花缭乱。不久又到了飞鸟海,一群群巨鸟在海面上飞翔,鸟群倒不怕人,时时落到船上歇脚,差点没把船压沉。

隔了两天,风又大起来了。全船的僧人个个吐得翻江倒海,昏昏沉沉, 躺在舱板上。只有普照还能走动,每天给大家发些生米充饥。但船上的淡水早用光了,海水苦涩,根本不能下肚。 大家嚼着生米,痛苦不堪,因为咽喉干涸,米既咽不下,也吐不出来。鉴真也躺在舱板上,鼓励道:“好事多磨,大家要坚持呐。”然后努力地咽着生米粒。

这时候,海里不知哪里游来四条金灿灿的大鱼,围着船转圈。大家正在惊讶,风就停息了,天空显得格外明净,鱼也不见了。

但大家还是渴,舌头干得就象可以剥下来的老树皮。荣睿已经发烧好几天了,这日他突然开口说话,满面喜悦。

“我梦见有二个做官的请我给他们授戒。我说我快渴死了,想喝点水。那官人即刻就叫人取水给我,水色跟牛乳一般,喝了浑身清凉。我就说,我那船上还有三十多人许久没沾过水啦,施主及早拿些水来。那官人便吩咐了两个银发飘飘的老人送水过船来。大伙赶快准备接水吧。”

荣睿指着西南方向,大声说:“瞧,那不是飞来一只白鹤,啊,是一片雨云哪,大家快接水啊!”

可天空中一丝云彩都没有,大伙苦笑着,原来荣睿已经渴得出现了幻觉。

还好,第二天,船靠上一个海岛,船上的人都拥到岛上找水,结果发现了一个水潭,众人敞开肚皮喝了个饱,又把所有能盛水的东西盛满水带回船上。

这时,已经是冬天了,可这岛上却一片葱笼,满树花果,气候宛如夏天。原来,鉴真他们辛苦了半年,并未去到日本,而是飘到了海南岛,离日本更加遥远了。

虽然当地的太守是个佛徒,极力挽留鉴真,但鉴真仍不放弃东渡的念头,太守只好派人护送他回大陆。

天宝十年,经过长途跋涉,鉴真又回到了扬州。经过几番周折,又回到故地,鉴真不禁感慨万分,坚毅的日本僧人荣睿在路上病逝了。最钟爱的弟子祥彦同样没经得住长期的劳顿,也去世了。因为南方的暑热,自己的双目也失明了。可是,日本还是那么地遥远哪。

鉴真在扬州,继续在各个寺院里讲律授戒,好象没有经过长期的流浪生活一样。

在僧俗的欢呼声中,鉴真总是恍恍忽忽,要是在日本就好了,他仿佛漫步在一树树的樱花下,闻到那清新的香气,荣睿跟他介绍过的。那样明亮的世界,用眼睛倒未必看得见啊。

天宝十三年,六十六岁的鉴真搭乘日本遣唐使团的船,终于踏上了他萦绕于怀的土地。受到日本朝野的盛大欢迎。他被圣武天皇委任为大僧纲,掌握传律的大权,成为日本律宗的开山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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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基 (三车和尚 百本疏主)

 窥基是唐朝一代法师玄奘的高足弟子。窥基之于玄奘,犹如子夏之于孔子。孔子学说须有子夏辈西河传经,方可阐扬宏发,广被于世;而玄奘之学,窥基不仅有克绍箕裘力,且具后修转密的功绩。

玄奘从印度取经回来后,天天在长安慈恩寺里埋头译述,发誓要把蕴含至大至深智慧的佛法传遍中土。然而有一件事情始终让他牵挂,寺里的经籍箱堆箧叠,而人的肉身终归毁坏。唯有薪火相续,找到聪慧的后生,才能使弘扬佛法的事业不至一旦而废。可是,庙堂之上,庸器居多,难以为任。所以,他时常漫步长安街头,慧眼炯炯。

一天,他在闹市之间,看见一位魁梧少年。眉清目秀,安详而行。蓦然间若觉似曾相见。前缘有识,又回想起在印度计划回眼程时,曾在尼犍子占得一卦,说他东归必得哲嗣。便连忙打听这少年家世。原来是当朝开国公尉迟宗的公子。玄奘感叹道:“如此灵慧的孩子生在将门,不可思议!也是有缘,我的衣钵可以传下去了!”即刻前往国公府拜访。尉迟宗想知法师来意,虽然不忍骨肉分离,但想到一代高僧如此器重,也颇为得意。那时代,佛教不仅是清庙净僧的空寂之事,还是一种普遍的信仰,鲜活的事业。所以虽贵为国公,一见大法师钟器儿子,怎会不高兴呢?便答应了玄奘的要求,还说:“小儿是有些不同,他母亲见月轮入腹,就怀上他。从小就不爱耍枪弄棒,一读书就精神抖擞哩!只怕这孩子脾性倔强,难以教化。”玄奘双手合什,道:“窥基资质聪颖,终成大器。非您老生不出来,非小僧莫能赏识。”说罢拉起徒弟飘然而去。这年窥基年方十七。

窥基由贵族公子削发为僧,在当时非常轰动。长安一带的人都称他为“三车和尚”。相传他开始死活不肯出家,除非玄奘答应他三件事。即不戒女色,不戒荤腥,不戒美食。不料玄奘欣然应允,用三辆马车满载歌妓美食这些窥基享受惯了的东西,带着窥基回寺。据说玄奘想先把窥基领进佛门。然后再灌注佛家智慧,使之渐渐破除欲障。后来窥基被弟子们问及此事,淡淡一笑,说:“我九岁时就失去母亲,逐渐疏远世俗。再说,慈恩寺里恐怕也无处安放这三车东西吧?”于是弟子敛心,决意摒弃道听途说的虚妄。

窥基果然不负玄奘的期望,博闻强记,思辨锐利,人人叹服。过了几年,他奉诏跟从玄奘翻译佛典。玄奘一边译,窥基一边记,师徒俩相互析难解疑,在清寂的佛堂里度过了许多虔诚的日子。

一天清晨,长安城中另一座名刹,西明寺的大钟轰鸣,测法师要升座说法。钟声也惊动了师徒俩,听说测法师要讲解《唯识论》,不禁相视而笑,因为他们刚疏通这部珍贵的经典。待他们赶到西明寺道场,却发现测法师在莲花座上娓娓而谈,释义圆融,听众无不交口称赞。窥基十分羞愧,沾沾自喜之心顿时灰飞烟灭:“竟有人无师自通。其悟境实在高我一头。”当然他并不知道测法师曾经向慈恩寺译场的看门人行贿,每天溜进去,躲在角落里偷听他们师徒的讨论。玄奘安慰他说:“测法师还未懂因明之学,没到至境。”于是传授陈那的学说,窥基因此精通因明,辨理纵横。然而窥基还是若有所失,玄奘知道他正在澄明圆觉的门槛外徘徊,便说:“云游去吧。”

欲以云游破窥基证道之感,这正是玄奘法师的高明处。就实质说,佛教不是一种学理,而是一种证验,不论大乘小乘讲的修悟,经书案卷,不过渡水舟筏,捕兔筌蹄而已。唯识之理也不是小乘家的自了之学,它追取的济世化生,澄明圆觉,必有两方面的感悟,方可臻至。且看窥基之游如何?

登太行,过五台,窥基一日来到西河,在一座古庙里投宿。夜里梦见自己恍惚在半山里,四处昏暗,隐隐约约听见山崖下有无数人痛苦地呼喊,凄楚摧心。窥基不忍心听见这种悲惨的声音,就急着往上攀登。来到山顶,发现山峰竟然象琉璃一般晶莹光洁,放眼远望,众多国度犹似微尘历历可见。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停步,窥基不该到这里。”窥基一抬头,望见一座光华眩目的城市。过了一会儿,两位仙童走出城来问:“你看见山下那些备受世俗之苦煎熬的生灵了吗?”窥基照实回答:“虽听到喊声凄厉,却看不见确切的形状。”仙童便掷下一柄剑,说:“剖开你的肚子就可以看见了。”“剖开肚子,性命焉存?玄奘师傅的衣钵还赖我以传呢。”“执着幻相,居然还要传法,三车和尚的说法倒有些道理呢。”窥基又恼又惊,一下子把剑插入腹部。这时只见两道白光如长虹一般从腹中跃出,照映山下,窥基于是看见了无数人沉沦在深渊里,饱受酷刑,在绝望地挣扎着。这时,仙童又扔下两轴纸和一管笔,转身进城。窥基接住,仰头一看,城市也无影无踪了。天亮醒来,窥基惊魂未定。

到了夜里,寺里发出万丈光芒,经久不散,窥基循光而去,发现是两轴书在发光,展开一看,竟然是《弥勒上生经》,回想前一夜的梦境,窥基恍然彻悟:原来是佛祖感化我,让我疏通佛理,以大慈悲之心去救济苦难众生啊。想当初发愿把佛理融汇一贯,担心参杂译经会失去佛法的精华,只得到佛法的皮相,正好比夜里梦见庄严法相,早晨起来却去寻找自马。我何等糊涂,注经是为济世,不为逞才!而我却是去找白马啊。

窥基这么一悟,从此在佛法上勇猛精进。回到慈恩寺后,更加勤奋著述,疏通大小乘教典籍上百种,人称“百本疏主。”

永淳元年(公元682每)的一天,窥基象往常一样趺跏入定,他的朋友宣律师知道他在神遇佛教天王的使者,但这次时间很长,宣律师感到奇怪,窥基说:“刚才大乘菩萨来了,侍从极多,我的神通被压制了。”过了不久,窥基就逝世了。他的坟茔紧靠着玄奘的骨塔。弟子们悲痛不已,都怀念这位心地仁慈,诲人不倦的大师。

96

玄奘 (饮誉天竺 留芳华夏)

  曾经统治古代印度的戒日王向全印度发出敕命,命印度知识界、学术界、思想界、宗教界的一切有识之士,共赴曲女城,参加他亲自举办的无遮大会。这个大会是为来自中国的一名僧人举行的。无遮大会,就是无论僧俗、贵贱,一律平等参加的大会。在这个大会上,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发表自己的见解,只要他得到公众的认可,他就会成为法会之主,从而成为印度宗教界的领袖。这名中国僧人是这个无遮大会的论主。这意味着,他将接受来自个整个印度的所有学有专长,身怀绝技的人们的挑战。古代印度是佛教的发源地,到戒日王时期,佛教得到了充分地发展,高僧辈出,弘法遍及印度各地。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名中国僧人要想获得全印度的承认,摘取无遮大会的法主桂冠,谈何容易。

敕命颁布之后,过了近一个月,全印度的有识之士纷纷来到曲女城,参加无遮大会。五印度的十八国王全部到会,著名的印度佛教圣地那烂陀寺也派千余名高僧参加法会。此时,曲女城内人声鼎沸,参加法会的达一万多人。

佛教历史上著名的无遮大会就这样开始了。

按照惯例,这种大会,会期为十八天。在十八天中,只要有人对论主提出的众多论点中的一个论点提出疑问,并能够把它驳倒,论主就必须当场割掉舌头,向众人谢罪。参加大会的众人,也都是带着要向论主提出挑战的想法来到曲女城的。

这位中国僧人将自己所写的包含法相唯识精义的《会宗论》和《制恶见论》用大字书写,高悬于会场之上,接受众人的提问。在这十八天中,印度各地的高明人士向这名中国僧人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中国僧人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把这些问题一一做了圆满的解答。

无遮大会结束了。这名中国僧人终于被整印度人所接受,成为来自异邦的佛教领袖。举行大会的戒日王非常高兴,赏赐给参加大会的众人许多财物。又命几个大臣,拿着这名中国僧人袈裟,到各地巡游,演唱宣传,把中国法师在曲女城大会的空前成就宣告众人。这时印度各派僧人共同欢庆,祝贺佛法大兴。大乘教派的僧人们,给这名中国僧人共同加了个称号——“大乘天”;小乘教派则称其为“解脱天”。声誉之隆,无可复加。

这位扬名异域的中国僧人,就是唐初的著名僧人,中国佛教四个译经师之一,被尊为“三藏法师”的玄奘。

玄奘俗姓陈,原名祎,洛州缑氏县游仙乡凤凰谷陈村(今河南偃师县陈河村)人。隋开皇二十年,出生在一个官宦之家,祖上几代,都曾在朝庭为官。祖父陈康,曾做北齐的国子博士,父亲陈惠,也曾任隋朝的江陵县令,后解职还乡玄奘五岁时,母亲即已去世。

玄奘兄弟四人,他排行最末。他的二哥陈素,早年出家,法名长捷。二哥精通佛典,又熟读老庄,人称“释门栋干”。玄奘十岁时,父亲病故。第二年,玄奘随二哥长捷一同到净土寺。

玄奘幼年时就聪明异常。进净土寺后,在哥哥的指导下学习佛经。他聪明好学,十一岁时就能背诵《经摩经》、《法华经》。而且懂得了持律自守。

一天,净土寺的众僧在诵经做功课,时间一长,僧人们就走了神。此时又赶上住持不在,众僧于是放下手中的佛经,谈论起一些有趣的事来。正当众僧谈得兴致浓厚,吵闹声不绝于耳时,只听得有一人高声断喝:

“佛经上不是说过吗?出家人要远离世俗,追求佛法。你们怎么能做这种游戏呢?这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众僧抬头一看,只见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神色凛然,面容清峻的男孩。众僧都为此而羞愧不已。顿时谈笑之声消失,众僧又认真地读起经来。

此时,东都洛阳大兴佛法,有许多法师到此宣讲佛经。玄奘每讲必听不误,听完之后就认真思索。在众人还对所讲佛经有所疑惑时,玄奘却能够升座讲法,而且解释经理头头是道,众人对他赞叹不已。

炀帝大业末年,饥荒连年,又加上炀帝骄奢淫逸,各地起义不断,天下大乱。洛阳成为当时混乱的中心地区。于是玄奘和哥哥长捷法师离开了洛阳,向西行进。

玄奘和长捷走到长安时,听说京中的道基的道法高深,于是他们前去投奔,住在长安的庄严寺,向道基学习佛法。玄奘的聪明和智慧使道基非常吃惊。道基常叹息说:

“我过去曾经到过许多讲经之处,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聪明的少年!”

也就是从这时起,玄奘开始了周游各地,学习佛经的漫漫旅程。

玄奘和长捷在长城听说蜀地比较安宁,且聚集了许多高憎。

他们就沿着当年诸葛亮修建起来的剑阁楼道,历尽千辛万苦,来到成都。到成都时,隋已被大唐所灭。

在成都,玄奘听法师讲阿毗昙论,一听不忘,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奇迹。玄奘每说出话来,都表达了深刻的佛理,就同修行了多年的高僧一样。婆沙论,杂心论等,在东方流传很广,而且版本众多,每论大约有十多种。玄奘对这些不同的版本都能熟记在心,不会产生丝毫的混乱,而且他能够论述每个版本论述佛理上的得失。众僧对他的超常的智慧感到惊奇 。

在蜀地,有一个高僧,名叫景,精通摄论,人们称他为“难加人”。拜他求学的人众多。但他所讲述的摄论之义有十二种之多。他讲经的习惯是,他边讲边让众人修炼阅读。然而经义繁杂,听讲者都感到很混乱,可玄奘一听就记住了,而且没有一点儿错误。当玄奘上座讲述时,引用摄论中的论述不用看书,好象他已研究了很长时间。

武德(唐高李渊的年号)五年,玄奘在成都受了具足戒,正式出家为僧,这时他二十一岁。

玄奘在蜀地遍求佛法,名声大振,但他对此并不满足。他立志要学遍华夏大地,以求得正法。他曾说:

“学经贵在理解经的奥妙之义,重在修持求证。如果只在一个地方学习,是不能求得经的精髓的。”

于是玄奘决定离开巴蜀,去其它各地继续学法。他的哥哥长捷法师深知玄奘的远大志向,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玄奘辞别众人,沿着大江和峡谷走出巴蜀。沿途走过荆州、杨州,接着又北上燕赵。他先后向道深、慧休等人学习佛法。玄奘每到一处,他的名声就在那里传播。

后来,玄奘又到京师向道岳法常和僧辩学习佛法。在向法常学法时,玄奘一次向他提出了十个问题。这十个问题,个个切中佛经的奥妙之义。玄奘又一次名振京师。

仆射宋萧璃非常佩服玄奘的才华,他奏请皇帝,让玄奘住在庄严寺。这也并非玄奘的本意。玄奘对他说:

“我周游吴蜀,走遍燕赵,历访周秦各地,为的是学习佛法。中国现在流行的佛法,我已蕴藏于胸中。但我国法师,所说义理,往往各执己见,派别分争激烈,对于佛法的流传非常不利。而且各种佛经的译文又欠缺完备。我想亲自读一读那些原始的佛经版本,然后再返回中土来传播。这样才能够使佛法得到振兴。我为此已将生命置之度外,誓死求得正法。”

玄奘于是开始了西去求法的准备工作。他先是在京城各处向各蕃地的人学习他们的语言,接着又向朝庭奏请西行,但没有得到批准。但玄奘并不灰心,而一边静坐修炼,一边等待西去的时机。

贞观(唐太宗年号)三年,霜害成灾。太宗传旨,让百姓自谋生路。玄奘借着这个机会,开始西去求法的艰难而漫长的征程。

玄奘先到姑臧,然后到敦煌。玄奘从敦煌要向西行时,只见眼前沙海茫茫,无边无际。玄奘只得绕道到高昌(今新疆吐鲁番一带),打算从高昌西行。

这天晚上,高昌王麹文泰领着妃子和众大臣,在殿前等待玄奘的到来,高昌王的母亲也出来迎接玄奘。高昌王信奉佛教,商人和旅客们早把玄奘的名声传到了西域。当他得知玄奘要到高昌时,就亲自来迎候这位来自东土的高僧。

高昌王和众人手举着火把,静静地伫立在大殿的院子里,人们的眼睛都注视通往东方的大道。半夜时分,玄奘进入高昌城。这时,高昌城内,被千万个熊熊燃烧的火炬照得如同白昼。众人簇拥着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玄奘走向大殿。高昌王急忙走上前去,拉住玄奘的手。此时的玄奘,衣衫被流出的汗水浸湿,上面沾满了灰尘。但玄奘神情振奋,两眼炯炯有神。高昌王激动不已:

“久闻大师法名,今日与大师相见,真是三生有幸。”

国母、众王妃以及诸大臣都前来与玄奘相见,高昌城内欢声笑语,人们在欢迎着这位东土高僧的到来。

玄奘向高昌王讲明自己西行的目的,高昌王和众人感动不已。高昌王希望玄奘地高昌呆一段时间,玄奘想到要为继续西行做更充分的准备,就答应了高昌王的请求,在高昌开讲法席。高昌王的母亲非常喜欢这位佛法高深,品行端正的高僧,就认玄奘为自己的儿子,高昌王认玄奘为自己的弟弟。玄奘在高昌给僧俗开讲了仁王等佛经,听讲者塞满了寺庙的院子。他的讲述,条理清晰,能够揭示佛经的微妙含义,听讲的人都说这是前所未闻的。高昌五和众人都希望玄奘留下来,在高昌弘扬佛法。玄奘对高昌王说:

“我离乡背井,不惜生命,是为了西行求得正法。如果我留在此地,求法之愿不能实现,如不让我西行,我宁愿死在此地。”

玄奘为此而三天不食,以示自己的决心。高昌王知道玄奘的志向不可动摇,就答应了玄奘西去的请求。高昌王为玄奘西行进行了充分地准备。高昌王赠给玄奘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绫帛五百匹,作为一路的费用。为了使玄奘路途顺利,高昌又写了二十四封书信,每信附赠绫一匹,给玄奘所要经过的二十四个国家的国王,让他们为玄奘西行提供方便。当时,西突厥叶护可汗的势力遍级大雪山以北六十多国,高昌想到玄奘西行不能没有他的关照。高昌王又特备绫绢五百匹、果味两车,让玄奘带上,做为献给叶护牙的礼物。并让六十人陪同西行。

玄奘要走了,王母和高昌王领着众妃子和大臣为他送行,高昌国的众僧俗也都出来向这位令人尊敬的东土高僧道别,送行的队伍有数里长。人们送了一程又一程,离别的泪水洒了又洒。在将要分手的时候,激动不已的王母上前紧握着玄奘的手,哽咽而语:

“这次与法师相遇,一定是前世结下的因缘。法师如能求得正法,返回东土时一定要到高昌来,为我们讲经说法。……。”

玄奘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向着茫茫的西方毅然走去。

叶护牙因为受高昌王这托,又接受了玄奘带来的丰厚礼物,因而传所属各国,为玄奘西行提供方便。玄奘每到一处,人们往往举城出迎,盛况空前,宛如皇帝出行。

玄奘一行从高昌到铁门,经过了十六个国家;从铁门到印度边境,又经过了十三个国家,这些国家,风土人情各异。路途中,有高山、雪岭、大河。这些国家中,大都信奉佛教,其中有许多佛教的遗迹。

大雪山中有一个梵衍国,国中有僧人几千人,学习小乘佛教的出世部佛法。在都城的北面山中有站立的佛像,高五百一十尺。城中有卧佛像,长一千多尺。城中的寺院用黄金珠宝装饰,庄严华贵,光彩耀眼,人们无不称奇。国中还有佛的牙舍利,有长约五寸的初劫时缘觉者牙齿,还有金轮王的三寸多长的牙齿。又有商那和修(罗汉名)的钵及其九绦衣,九绦衣的颜色仍鲜艳如初。

梵衍国的东面有迦毕试国,国中信佛教的人很多,僧人有六千多,奉大乘教经典。国王每年都要用银铸造佛像,佛像铸成之后,邀请远近各国的人前来观看。国中有如来为菩萨时的牙齿,长约一寸,文有如来的发引,约一尺长,呈螺旋状。

玄奘一行从迦毕试国自东走七百里,到达滥波国,滥波国位于印度的北部。印度是天竺的正名。印度北靠雪山,三面临海,南部地形狭窄如弦月,平原广阔,国境线长达九万里。国境内曾有七十多国家,这些国家时分时合,现在已统一为一个王国。

从滥波国向东走,玄奘到了伽罗曷国。玄奘在此参拜了许多佛教遗迹。佛经中记载的布发掩泥的事就发生在这个地方。国中有佛的头顶骨,周围长三寸,形状仰平,就象天穹一样;还有佛的头骨,形状象荷叶;佛的眼睛,圆而透明,形状象柰许,澄净而富有光彩。还有佛的衣服、佛的锡杖。这五种圣迹同在一城,是伽罗曷国的镇国之宝。这座城北临突厥,过去突厥曾入侵,要抢夺这些佛宝?可每次都不能到达藏宝所在,不得不撤兵回国。

这几件佛宝灵验无比,可以预示人的未来形象。大月支王想知道自己的来世的样子,烧香来拜佛宝,佛宝向他显示马的形象。这当然不符合他的期望。于是月支王大加布施,并忏悔自己的罪过。再次取香观看,佛宝现出狮子的形象。狮子虽是百兽之王,但毕竟还是野兽。月支王于是归依佛门,持守戒律,这时佛宝才向他显示了人的形象。月支王这才回国。使用这种佛宝的惯例是,看王相的人,要花一枚金钱;看自己相的,花十枚金钱。玄奘奉旨前来拜佛宝,所以不必交钱。

玄奘双手执香,虔诚而恭敬地走向佛宝。想到自己历尽艰险,是为求得正法,亲睹佛的遗迹。而今,自己能够去参拜佛宝,怎能不百感交集呢?玄奘恭恭敬敬地向佛宝施了大礼,然后站立一边,注视着佛宝的变化。立刻佛宝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吉兆,玄奘感动得泪流满面。

玄奘从伽罗曷国到达建驮罗国。国中的佛寺有一千多个,国中的人都信佛教。国都中有钵庙,庙中曾供有如来的钵,现在钵已被移到波斯王宫中供奉。城东有迦腻王大塔,塔基周长达一里米。其中有佛骨舍利一斛,高高地放在塔中,塔的九轮上下共五百尺,象征二十五重天火之灾。这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雀离浮屠。北魏的灵太后胡氏深信佛教,派僧人道生送来长幡,长达七百多尺,披挂在塔上,一直缠到塔基。塔的旁边还有很多遗迹,如世亲创作俱舍论处、千眼佛眨眼奉双亲处、须大拏太子修菩萨行处、仙裨女乱而转化成鬼处等。阿育王在这些地方都立有标志之塔。

玄奘就这样在佛教的故乡印度的大地上行走着。这个路途中,他克服了无数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有时甚至是死里逃生。所凭借的,就是他那一颗真心向佛的赤诚之情。

玄奘一行从羯若鞠阇国向东南走二千多里,经过了四个国家。这天,玄奘正带领众人顺着一条河继续行走。忽然,从对面杀出一队人马,他们把玄奘等人团团围住。就听见领头的那个面貌凶恶的家伙说:“哈哈!真是苍天有眼,我正愁找不到祭天的供品,却遇到你们这群秃驴。快,都给我绑上!”玄奘等八十多人被这群人用绳子捆住。

原来,这群人是打家劫舍的贼人,他们正想杀人祭天。贼人在这八十人中挑来挑去,挑中了玄奘做为祭天的供品。贼人在船上设了祭坛,把玄奘放在坛中。他们想先把玄奘生吃一部分,然后再用锅把剩下的那部分煮熟。此时,无人能够解救玄奘。

玄奘面无惧色,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慈悲的弥勒佛、如来,暗自发誓说:

“如果我的生命还不该结束,那么就请诸佛解救我。如果我的生命已对弘法无用,那么我就死而无憾了。”

同行的众人看见贼人要杀玄奘,他们一齐放声大哭。

突然,河岸的狂风铺天盖地刮来,狂风挟带着沙宿向贼人的船刮去。顷刻间,贼人的船翻了,船上的木板被风吹折,贼人们恐怕地睁大了眼。与玄奘同来的人对贼人说:

“这法师不辞劳苦,历经魔难,就是要专心求法,为边陲的人们谋利益。你们如果杀了他,就会有弥天的大罪,会受到上天的惩罚,我们愿意为他而死。”

贼人听到这话,纷纷扔掉兵刃,以礼相待,对玄奘忏悔自己的罪过,把玄奘等人放走。

玄奘每到一处,都要拜谒当地的佛教遗迹,这些遗迹是先辈的佛家高僧大德们留下的。他们仿佛是要感谢这位来自异邦的虔诚求法者,纷纷向他显现出灵异的瑞像。

在印度中部,有一个摩揭陀国,国中有一座山,名叫伽耶山,世人又称之为名山。这座山是自古国王登临敕封的地方,如来佛离俗成道就是在这个山。在山上有著名的大菩提寺,是狮子国的国王出钱兴建的。此国的 十二月三十日 ,即唐的 一月十五日 ,国人称之为神变日。到这天晚上,会出现吉祥的光,同时天空中会飘下奇异的花,落在树上和院子里。

玄奘来到大菩提寺,看到经书中记载的这些遗迹就在眼前,他感慨颇多。他遗憾自己生在末世,不能亲睹佛的真颜。玄奘觉得,自己虽然见了圣迹,却还没有看到吉祥之景,他决定留下来,以自己的诚心来感动上天,显示吉景。玄奘在寺中打坐修炼,与高僧谈论佛理。一天晚上,玄奘正在听一个居士讲瑜伽师地论,突然,灯灭了,身上佩带的珠宝璎珞都失去了光彩,但却有光明照耀内外,只是不知光明来自何方。居士和玄奘都感到奇怪。他们走出屋子看菩提树,只见一个僧人手拿舍利,大小象人的手指,在树下举着给人看。舍利放出的光,明照天地,众人兴奋不已,远远地向舍利参拜行礼。只到清晨,光才消失。

玄奘在印度境内走过了几十个国家,终于到达他此次西行的目的地——那烂陀寺。

那烂陀寺是印度最大的佛寺,唐人称其为无厌。这个寺院由五个国王共同出资建造,寺庙的供奉丰厚,衣食不愁,因此有“无厌”之称。那烂陀寺有五个院子,五个院子有一个共同的大门,周围有四重内门,外面有三重围墙。院中有水流过,水沟极深,院内种有花,色彩艳丽无比。寺中居住着一万多僧人,全部由国家供养。寺中有无数的佛象和各种各样的佛教遗迹。此国有一个惯例,对于那些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法师,国王都要给他们封侯,赏给他们十城。后来逐渐减少赏赐的数量,但也不会少于三城。高僧大德们只在寺中讨论佛学,因而寺中的高僧道法高深。那烂陀寺每年要接收来自各国的学法者。那烂陀寺的住持叫戒贤,年纪已有一百零六岁,其道法高深无比,人称正法藏。正法藏博闻强记,内外大小一切书都能通晓。戒日王把十个城邑的税收全部送给他。

玄奘西行求法的风声早已传到了那烂陀寺。那烂陀的众僧听说玄奘快要到了,先派出四十多人去迎候。玄奘到达寺中的那天,寺中僧人二百人,俗人二千人,推着车,撑着伞盖,拿着鲜花,前去迎接,那烂陀寺内外,人潮如涌,伞盖如云,好象是在欢庆什么重大的节日。众人把玄奘领到寺中,与众僧相见。然后给他安排住处,待遇与寺中大德一样。接着,有人领玄奘前去拜见戒贤。

玄奘走到戒贤的住处,对着高居于座上的戒贤深施一礼。戒贤命就座,然后问道:

“法师从何而来?”

“弟子久闻贵寺大名,从支那而来,欲学瑜珈等论,以期求得正法。”

戒贤听完玄奘的话,忽然掩面而泣。众人面面相觑,都感有些惊异。戒贤好一会儿才住了哭泣,然后又向玄奘施一谢礼:

“感谢法师,前来救我疾苦。我三年前得了病,疼得如同刀割一样,我当想不食而亡,以结束这种难耐的痛苦。就在这时,我梦见有金人对我说:‘你不要死,这种痛苦是对你前世做国王时所做坏事的报应,你应当自我悔过,怎么能死呢?现在有一个支那僧人到此学法,他正在途中,三年后会到这里。你要教给他佛法,然后让他把佛法再传到他的国家去,你的罪就免除了。我是曼殊室利,特地来劝你。'”

戒贤又问玄奘已走了多长时间,玄奘答说三年,这和梦中金人所说完全一致,戒贤此时悲喜交加,再次向玄奘施礼致谢。

那烂陀寺中设有十个“法通三藏“的称号,赐给那些学通经藏的高僧大德,是寺中的最高荣誉,现在已有九个人被授此称号。玄奘来到后,寺中把这一称号授予了他。对法通三藏者,寺中每日给上等佳肴两盘,大人米一升,还有槟榔、豆蔻、龙脑、香乳、酥蜜等。每人有四个净人婆罗侍候,出入乘象,三十个随从。大人米是一种梗米,大得象乌豆一样,做饭时香气可飘百步,只有这里出产。这种米是专供国王和知法者食用的。

玄奘请戒贤给他瑜珈论,和玄奘一起听讲者达数千人,十五个月讲究一遍,第二遍又讲了九个月。此后,玄奘又学习顺理、显扬、对法等经论,并不断地向戒贤请教。对于瑜珈论,玄奘认真研究了五年,朝夕不停。

这天,戒贤收到了统治印度的戒日王的来信。戒日王此时正在讨伐乌茶国的途审,信中说,一个南印度的灌顶师名叫般若毯多,通晓正量部,做了篇百颂的《破大乘论》。许多小乘论师向戒日王推荐此论,要与大乘教决一胜负。戒日王让那烂陀寺派出四个内外大小皆通的论师,到戒日王行军之处,与小乘论师进行辩论。戒贤于是派海慧、智光、师子光和玄奘四人为应辩之人。四人正在做出发的准备,那烂陀寺的外边一片混乱。立刻有僧人向戒贤禀报,有一个顺世外道的人写出了四十条,贴在那烂陀寺的门上,要与那烂陀的僧人进行辩论。并扬言,如果有人能把他驳倒,他就用自己的头来谢罪。他的论证、细密,很难找出破绽。而且寺中众人对这种外道了解得并不很多。众僧对能否可以辩胜表示怀疑,都默然不语,无人出去辩论。这个地方有一个风俗,如双方辩论后,输的一方要骑在驴背上,人们把粪尿从他的头上贯下去,然后在公众面前表示服从,做胜方的奴隶。

玄奘让人把那四十条抄回来,自己认真研究了一番,对众人说:

“我要与他辩论,我们怎么能受他的污辱呢?请诸位给我做旁证。”

经过几番辩论,对方辩解无路,理屈词穷,神情沮丧,立即爬在地上表示降伏。众僧欢呼雀跃,有人要对此人履行前约,把他斩首。玄奘制止道:

“不可。佛法博大宽容,并不主张刑罚。我们要让他接受佛法,就象奴卜侍奉主人那样信奉佛法,这不是很好吗?”

这个外道留在寺中,归依了佛门。找来小乘教论师的《破大乘论》,研究其中时谬误,以备前去论辩之用。玄奘问归依佛门前外道:

“你知道乌茶小乘论师的《破大乘论》吗?”

外道答道句:“曾有所耳闻,我对他们的学说很了解。”玄奘让他讲述了乌茶小乘教的学说,了解其主要的理论。玄奘用大乘教的思想批判乌茶小乘论师的观点,写出了一千六百多颂的《制恶论》,并把它送给戒贤等大德,众大德说这篇论可以横扫天下的敌人,没有人能够阻挡。

玄奘在那烂陀寺研习了五年的佛法,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学,想留下来继续学习。此时,戒贤对玄笑说:

“学习佛法,贵在交流,独自一人学习是不行的,你应该到其它地方去学一学,不然就会失去良好的时机。然后,你要及早返回你的国家,去弘扬正法。你不惜生命前来求法,难道不是为此吗?智慧是无边的,只有佛才能穷尽它。人的生命就象朝露一样,或早或晚,它是要消失的。你万万不可延迟。”

玄奘从那烂陀寺出发,在印度境内拜谒佛寺,学习道法。他先后经过伊烂拏、三摩呾吒、乌茶、僧伽罗、憍萨罗等国。玄奘在这些国家中,学习道法,参拜遗迹。

在钵伐多国,有几个高僧,学识渊博,可以为师,玄奘在那里停留两年,学习正量部的根本论、摄正法论、成实论等。

在杖林山有一个胜军论师,是刹帝利人,他学遍内外五明,而在林中援徒讲经。从他学法的人日益增多,国王也曾前来拜见他,并封给他城邑,做为供养,玄奘向他学习唯识抉择论、意义论和成无畏论等。一共学习二年。

一天夜晚,玄奘在胜军论师处的寺庙中做梦,他梦见寺院内外和树林被火烧成灰烬,又在梦中见到一个金人,金人告诉他:“十年以后,戒日王一死,印度就会大乱,就象现在燃烧的大火一样 。”

玄奘醒来后向胜军说明此事,并下了回去的决心。

玄奘又回到那烂陀寺,向戒贤辞行。戒贤赠给玄类许多经书。玄奘想从北边回国,为的是路经高昌,好实现当年自己的诺言。

玄奘在回国的途中,像来时一样,一边走,一边参拜遗迹,学习佛法,同时他还把自己所学到的佛法在各地弘扬。玄奘又一次在印度的土地上,留下了他光辉的足迹。

在东印度的迦摩缕多国,人们信奉外道。国王童子王事奉天神,喜爱各种各样的道法。只要是富有智慧,他不问正邪,都予以尊敬。玄奘要在此国中,用佛法来扫除外道,因此而开讲法席。听讲者在国王面前称赞玄奘神思敏捷。童子王听后非常兴奋,想面见玄奘。他派人去请玄奘,玄奘推辞再三,才去会见国王。一见面,俩人都觉得似曾相识。二人谈起佛法来,兴致颇浓,忘记了时间。此时,国内有许多外道异术之人在国王的身边,他们要与玄奘辩论,让国王判定,佛法与外道谁优谁劣。外道者和玄奘辩论了不长时间,就全部败下阵来。国王对玄奘更如敬重。当国主问玄奘信奉佛有何益处时,玄奘称如来三身利物,并写了三百颂长的《三身论》赠给国王。中王说,这是他生平未曾看到的,于是他开始全心信佛。

戒日王起初统治的是一个边陲小国羯若鞠阇国。戒日本是佛家的谥号,应是人死之后,据其功德而追赠的。羯若鞠阇国的大德们,在国王刚一扬名天下时,就赠给他戒日的称号,是为了避免死后赠名的虚假不实。当时,势力最大的是商佉王,此人酷虐无道,摧残佛教。他命人拔掉菩提树,毁掉树苗,把三百多名大德活埋,其余的变成奴隶。戒日王在这个时候,准备起兵反对商佉王。戒日王和他的臣子们到拔掉菩提树的地方,对着树地发誓:

“如果我能有幸统一天下,定要重建佛法。希望我佛助我一臂之力,让菩提树从地下长出,以示灵验。”

说完,菩提树就慢慢拱土发芽,坑中长出。戒日王大受鼓舞,立刻带兵前往商佉的住处,一举灭掉商佉。戒日王由此对佛教更加诚信不移,又领着八万象兵,开始了征服整个印度的伟大事业。大军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无不归依。这完全是因为戒日王信奉佛教而产生的威力。戒日王统率的军队不吃肉,每到一处,如果有羊,一定买来送给僧人,供他们食用乳酪。每五年,戒日王都要进行一次大的施舍,把他所收藏的东西全部施舍出去。

玄奘在迦摩缕多国弘扬佛法的事,早已传到了戒日王的耳中。戒日王对这位来自大唐的高僧已仰慕多时。戒日王的臣下对戒日王说:“东面的童子王那里有支那的高僧,大王应该把他请来。”戒日王说:“ 这正是我的想法。我已经邀请过他几次,可他总是推辞不来。” 戒日王再次派使臣前去请玄奘,请童子王把玄奘送来。

童子王命令一支一万人的象兵,乘三万支船,送玄奘与戒日王会面。戒日王与臣下一百多人,领着一万多人顺河东下,去迎接玄奘。只见河面上旌旗飘扬,万人攒动,两支庞大的船队相向而行。犹如两支即将在海上展开恶战的两支舰队,但船上的人们兴高彩烈,精神振奋,显然面临是一件重大的喜庆之事。 玄奘与戒日王一见面,戒日王就行大礼参拜。随从的人撒花唱颂,场面庄严而隆重。戒日王对玄奘说:

“弟子以前屡次邀请,大师为何不来呢?”

玄奘说:“我当时学法未成,所以延误了王命。”

戒日王问:“你们国家有个秦王,能征善战,精于歌舞。秦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美名为什么会传播得如此遥远呢?”

玄奘答道:“秦王就是大唐现在的天子,是大圣人。他平息动乱,恩泽六方,所以人们都歌颂他。”

“这是天让他做物主啊!”戒日王感叹说。

戒日王请玄奘入宫相谈,玄奘给戒日王讲《制恶见论》。戒日王对他的臣子门说:

“日光出来,烛光就要消失。大师一到,那些佐道都将被击破。”

戒日王说:“此论虽好,可却没有被更多的人所知,我想在曲女城开大会,让五印度的能言善辩和知识渊博的人都到会,让他们都知道这篇论。使邪道从正,众僧舍小乘而从大乘,不是很好的事吗?”

无遮大会就这样,在戒日王的操办下,在印度曲女城召开了。

无遮大会圆满结束后,当时的人们已都承认,玄奘的学识已超过了他的老师戒贤,成为全印度的第一高僧。

玄奘向戒日王请求东归,戒日王让他主持了七十五天的大施场。此事完毕后,玄奘再次请求回国。戒日王命所属部下送玄奘出境。戒日王赠给数万金钱和许多头青象。这种象,形体圆大,高约三丈,长约二丈多,上面可坐八人,并放置一些物品。象行走起来,就象空身而行,坐在象背上感到很安稳,不会掉下来。玄奘不想接受金钱和青象。诸僧都劝玄奘留下青象。

“这是佛法兴盛的象征。自佛涅槃以来,各国国王虽崇敬佛法,布施种种物品,但还没有听说有赐给青象的事,因为青象是极为珍贵的国宝。现在戒日王赠给您青象,说明国王对您崇敬至极。”

玄奘于是收下青象。因为青象形体大,每天要吃四十多个草料饼,又三斛料。戒日王为此下令所属各国,要随供给玄奘草料。

戒日王等十八国国王,都来相送,执手垂泪,依依惜别。

此后的路程,玄奘昼夜兼程,极少休息。经过了卑利、于活、摩悉铁、商弥、竭盤陀、乌锻、于遁等国。途中的劳苦艰辛自不必说。

玄奘在越过葱岭后,就派人上书太宗皇帝。

贞观(太宗年号) 十九年正月二十四日 ,京城西郊,人流始涌,僧俗摩肩接踵,几十万人聚集在这里,迎接从西土取经归来的玄奘。从旧城西到京城朱雀门二十多里的道路上,站满了人。道路被阻,玄奘无法进城,只得在郊外的馆驿中休息。虔诚的人们守在馆外,通宵站立。

玄奘第二天把带来的经书、佛象送往弘福寺。京城中众僧竞相列帐支车,帮助玄奘运送。人声鼎沸,甚嚣尘上。天空一轮明日的周围,出现了彩色的云朵,佛像放射出红白相间的轮光。众人对此赞叹不已。从午时佛像入弘福寺的晡时,瑞像一直存在。

京中万民因玄奘回都而停业五天,众多的人归依佛门。对玄奘的隆重迎接,可以说是千古罕见。

那时,太宗正在洛阳。玄奘就从京都到了洛阳。玄奘把各国带来的奇珍异宝进献给太宗,太宗请玄奘入宫,与他见面。太宗与玄奘在宫中促膝交谈,从卯时一直谈到酉时,并不觉得时间过了很长。等到敲响出征的战鼓时,才结束了谈话。当时,太宗正带兵去讨伐辽左的叛乱。太宗请玄奘与他同行,玄奘因旅途劳累,又加上要翻译佛经,因而推辞不去。太宗传旨给留守京城的梁国公房玄龄,让他派人保护玄奘,且供给一切费用。

接着,玄奘又上表太宗,请求翻译佛经之事,并要选择贤能的人和他一同翻译。太宗说:

“法师唐梵皆通,词理通敏,恐怕再找的人,也是孤陋寡闻之徒,他们是不适于翻译圣典的。”

玄奘说:“过去二秦之时翻译佛经,门徒有三千人。即使是这样,还恐怕后代无人知晓佛典,而去信奉邪道。如果现在不召集许多有贤能的人同时翻译,仅凭我一个人的为量是不行的。”后来,玄奘又多次奏请,太宗批准了。

玄奘返回京城后,密集僧人慧明、灵润等为证义,沙门行友、玄赜等为缀缉,沙门智证、辩机等为录文,沙门玄模为证梵语,开始的中国佛教史上规摸空前的佛经翻译事业,先翻译了《太菩萨经》二十多卷,接着又翻译了《显扬圣教论》二十卷,《大乘对法论》十五卷,稍有空闲,又翻译了《西域传》十二卷。此后又译了《佛地六门神呪》。

从前代以来,翻译经文,大都是先谈梵文经典,然后根据对梵文经的理解,再写成汉文。这种汉文经书,和原来的经书相比,增添的或丢失的东西很多。现在玄奘却是从梵文直接译出,意义和原经相符。玄奘翻译佛经,出口成章,录者随写就行。吴魏时所翻译的经书,只是看重梵文的表面形式,注重文词的钩锁联类和重叠布置。这样译成的经书,显得冗长繁杂。玄奘因此让词工做贯通词义和节俭文字的工作,译出的经书语言简练而意义完备。

太宗讨贼回到京城后。玄奘上表,请太宗为所译经书写序。太宗说:

“法师您行为高洁,已出于尘世之上,泛宝舟而登彼岸。我才能浅薄,对俗事尚且不能通达,何况是玄妙的佛理呢?”

玄奘认为,弘扬佛法,必须借助帝王之力。因此,玄奘又再次上表:

“奉您的旨意和奖喻,我才得以翻译佛经,传播佛法。我本来学识浅陋,却有幸参拜九州高僧,向他们学习佛法,又凭着您的英名而远涉他国学习佛法。弘扬佛法,所依赖的是朝庭的教化。我从天空得到的经论,奉旨翻完,只是还没有序。陛下您的智慧如白云遮日,英才超越千古,威名高过百王。我认为佛法无边,不是具有神思的人,不能够解释它的道理,圣教玄远,不是圣人的文词,是不配序写它的来源的。所以我敢冒犯您的威严,让您为圣经做序。帝王之言影响深远,您就不要再谦虚了。教化众生在于日积月累,如果只是观望等待,就会失去时机。”

玄奘上表之后,太宗答应为他作序。太宗对附马高履行说:“你以前曾请我为你的父亲写碑文。但我现在的气力已不如从前,我要给玄奘法师作序,不能给你的父亲写碑文了。你要理解我的用意。”太宗在明殿写出了中国佛教史上著名的《大唐三藏圣教序》。

序文写成后,太宗让弘文馆学士上官仪对群臣朗读此序。百官听后,纷纷称赞。玄奘又上表谢太宗。

从此,朝庭众臣纷纷读经,佛法得到空前弘扬。玄奘经常被留在宫中,皇帝不断向他询问佛法。玄奘仍继续翻译佛经,为的是不错过这个好时机。太宗赐给玄奘云纳一领,又传旨让天下寺院,各自再度五人出家。皇帝在京城东北造弘法院,让玄奘长住其中,又在曲池为文德皇后建慈恩寺,让玄奘成为住持,并度三百人到寺中。又在慈恩寺的西北建翻经院,送给他新出家的弟子十五个。唐高宗永徽二年,玄奘上表请求建梵本佛经台,得到批准。

高宗显庆元年正月,为皇太子在慈恩寺设大斋,朝中众臣都来到寺中。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郎李义府说:“译经是佛法中的大事,但不知我们这些人在这中间有什么用呢?”

玄奘说:“你所问的,也是许多人所感到疑惑的。译佛虽是僧人的事,但它最终要凭借朝中权贵的力量。就象前秦时鸠摩罗什依靠安成侯姚嵩、元魏时菩提流支依靠侍中崔光禄,贞观初年波颇译经,仆射萧瑀、太府萧琼、庶子杜生正伦等为他阅稿一样。现在没有这些人,弘扬佛法就会受到阻碍。又承蒙圣上在大慈恩寺中发慈悲之心,建造了壮丽辉煌的寺院。要赞美这种德行,最好的方法是把它刻写在碑上,使之流传后代。现在二公相问,我想如果做了这二件事,就会流芳于古今了。” 二人答应了这两件事。第二天早晨,皇帝派人来传旨,说所需帮助译经的大臣己安排好了,立碑的碑文皇帝亲自撰写。

玄奘自从东归之后,就积极致力于翻译佛经和弘扬佛法。有生之年,玄奘共译佛经七十三部一千三百三十卷 , 成为中国佛教史上的四大译经师之一。玄奘又充分借助帝王之力,使佛法的弘扬空前绝后。

玄奘入佛门以来,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死后升往弥勒天。在游西域时,他又听说无著兄弟都升到了弥勒天,于是他更加频繁地发愿请求,每次都有所感应。

高宗麟德元年,玄奘告诉和他一起翻译的僧人和弟子:

“有为之法都是会灭的幻影,形体这种虚幻的东西是不能长久的。我到六十五岁时,一定会死的,现在谁有问趣,可速来问。”

“年纪未到耆耋,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听到人惊奇地问。

玄奘答道:“此事我自己知道。”

玄奘于是前去向佛像告别。有门人要外出的,玄奘对他们说:“你去吧,我现在就与你告别了。你再也不用来见我了,来了也见不到我。”

正月九日 ,玄奘告诉寺中的僧人:

“我要死。经里说,身体是可恶的,就象死狗一样。我死已后,把我的尸体在接近官寺的安静之处下葬。”

说完就躺下来,闭眼睁眼,只看到大莲花,鲜艳洁白,又看到自己高大的身相。玄奘知道是自己将要升天的时候了。玄奘让僧人们读他所翻译佛经的名称,他感到很欣慰。玄奘把寺中门人全部召集起来说:“无常将近,快来相见。”并在嘉寿殿的香木上挂菩提像,向它施礼,并再次向众僧告辞,而且留下了给皇帝的表奏。然后他自日默念弥勒,让旁边的人人念:

“南谟弥勒如来应正等觉,愿与含识速奉慈颜;南谟弥勒如来所居内众,愿舍命以必生其中。”

到二月四日 ,玄奘右手支头,身体侧卧,寂然不动。门人问他:“这是什么姿式呢?” 玄奘说:“不要问,妨碍我的正念。”五日中夜,弟子问:“和尚一定能生弥勒天吗?”玄奘回答说:“一定能。”说完就断了气。玄奘死后两个月,尸体形色如常。

玄奘死后,皇帝下诏入葬,并让京中僧尼制作幢盖前往送行。只见送葬的队伍中,素盖白幢,如白云浮动,哀乐之声响彻云霄,令人神动。四俗为他悲痛,七众对他的死表示惋惜。玄奘下葬在白鹿原,在方圆四十里的地方,僧俗两众充满其间。后来,皇帝又下诏把玄奘改葬于樊川,把玄奘的尸体从地下抬出来,其面色就象没死时一样。众人叹奇异。如果玄奘不是愿力持久之人,怎么能这样呢?

玄奘默默地来到世上,轰轰烈烈地过了一生,在华夏文明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96

道宣 (南山律师)

 做和尚而未经受戒,恰似没有领结婚证就做了夫妻,不能算数,不被承认。做了和尚倘若不守戒律,也就是自成一套的日常行为规范,胡思乱想,乱说乱动,那显然是野和尚,花和尚。

三国时,人们对出家做僧人这种进口的新鲜事物发生了极大的兴趣,并且不忘实践,但对出家的手续却是懵懵懂懂。魏嘉平年间,印度的昙柯迦罗来到洛阳,看见中国的僧人只晓得剃个光头而不知道受戒,并不误在高堂华屋里荤素兼收,竹肉相发,便摇头不止。他即刻译出摩诃僧祇部的戒本,作为持戒的准绳,又请了个印度高僧来推行受戒仪式。正元年间,安息国(今伊朗)的沙门县谛也来到洛阳,译出法藏部的戒本。

据说,释迦牟尼在世时,为了约束僧众,订下各种戒律,在第一次佛教毁灭之际,由优婆离向弟子们宣布。因为各个教派对戒律的理解不尽一致,所以传下来的戒律也是面貌各异。

这就很让中国僧徒苦恼,戒律的混杂意味着行事的依据不能明确。头上到底烫五个疤还是六个疤,可是关系着能否往生西方乐土的大问题呢。直到唐初的道宜出来,专研律学,在终南山创设戒坛,制订佛教受戒仪式,形成风靡佛教界的南山律宗,才真正解决了这种混乱局面,让出家豁然明白出家人该有的样子。

道宣,俗家姓钱,丹徒(今江苏省丹徒县)人。他十五岁时入长安日严寺跟智頵律师学习佛法,二十岁又到大禅定寺拜有名的智首律师做老师,学习各种戒律,并受了具足戒,也就是取得了正式出家的资格。

一天,智首讲完《四分律》,道宣那张年青的脸充满喜色,他觉得自己的理解明白无误,各条戒律一一铭记在心,便向智首请求学习禅定的功夫。不料智首脸一沉,说:

“你才听讲了一遍,就以为修行到家了?”

道宣糊涂了,他的高兴和明白都一下走得无影无踪。他感到惶恐,又很不服气。他知道自己来历不凡: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曾经梦见一轮明月穿过腹中,后来又梦见一个碧眼紫髯的印度僧人跟她说:“腹中的孩子即是梁朝有名的僧祐律师,僧祐又是南齐剡溪隐岳寺僧护和尚的转世。你的孩子天生该要出家,大兴佛教。”道宣常常以此激励自己刻苦学习。他扫了一眼师父,发现师父严厉的眼神正盯着他,他满脸通红,伏在地上。

寺里静幽幽的,只有断断续续的舂米声从后院飘过来。

智首道:“你专心礼佛,想尽早获得无上智慧,很好。你也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知道规矩,掌握规矩,算不上难事,难的是怎样使自己的举手投足,言语思量都不逾规矩。你受了戒,只等于师父给了个可以积善防恶的空钵子,你自己要不断地往里头注入善行,注满之日,智慧自然会流溢出来。这可是天长日久的事,我看呐,你再听我讲二十遍《四分律》吧。”

这一讲就是十年。道宣明白了,在一遍又一遍听讲的过程中,他本身就在实践着戒律,领悟着戒律。

后来,道宣到人迹罕至的终南山深处修习定慧。坐在一个草棚里,冥想着不生不灭的境地,也不知过了多少晦明风雨。

他住的地方缺水,据说天神很爱惜这位苦心求佛法的僧人,便把手一指地下,顿时有一股清泉喷涌而出。道宣喝了这泉水,心灵更加明澈。不久,草棚的周围长满了奇花异草,香气氤氲,五彩纷呈,连狮虎之类的猛兽也跑过来,极为温顺地围坐在道宣身旁,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园。过了些日子,有人慕名而来,道宣便建起崇义精舍,给渴望出家的人讲授戒律。

有一日,道宣正在禅堂里打坐,突然听见有个低低的声音说:“清官村那处地方,原先叫做净业寺,位置形势都佳,对修道大有好处。”

道宣赶紧点起手指头般粗的功德香,望空拜了几拜,然后领着众人去清官村。

大家齐心协力,挑砖送瓦,干了好几个月,也落成一所光光鲜鲜的庄严宝刹。

当时,终南山中所有深潭里的龙都化作人形,前来参拜。有几条龙变作妙龄女郎,裙裾飘飘,步步生莲,惹得几个年轻的小和尚心下大乱,忍不住对着那几个美丽的女子挤眉弄眼,恰好被一老龙撞见。老龙勃然大怒,正欲把小和尚撕成碎片,转念一想:罪过,罪过。这回来参拜宝刹开光和道宣律师,正为积善消灾,若是一快心头之恨,岂不铸成大错?

庭院里刚好有口井,老龙便趴在井沿拚命吐口水,仿佛是在把罪肇吐个干净,然后向道宣作揖,说:“在下无心嗔怒,有心改过,方才已把毒水全吐在井里,望律师恕罪。”说完,便领着群龙呼地一声冲天而去。

那几个小和尚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道宣走到井边,探头一看,井里青烟弥漫,便让人把井封闭。

过没多久,井边生出一种谁也没见过的花,香气馥郁,闻着令人神清气爽,好几年都不曾凋谢,又有一种谁也说不出名堂的奇果,色泽洁净,散发出缕缕甘甜。后来人们发现,这些奇异的花果全是治病的妙药,不禁大叹道宣的修行,竟然把性情凶猛的群龙也感化了。

道宜在终南山持戒严谨,著述勤奋,名气越来越大。他的二百多卷著作,其中象《广弘明集》、《续高僧传》、《羯磨戒疏》、《行事钞》都是极重要的书。

当时,连在天竺的僧人都知道中国有位道宣律师,秉持戒律天下无双,只穿一件粗布袈裟,一天只进一顿糙米饭,出门从不坐车骑马,只在蒲团上打坐休息,从不在床榻睡眠,虱子在他身上随意游走,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有个叫无畏的印度法师将信将疑,便特地跑到长安西明寺拜访正任上座的道宜,想看个究竟。

有一天,两个人正谈论东土和西域戒律的得失异同。忽然道宣从怀中摸出一只虱子来,无畏吃了一惊,这虱子身子胀鼓鼓的,已变成暗红色。只见道宣左顾右盼,始终没把那小畜牲扔下地。

道宣说:“不好意思,无畏法师,您可有少许绸布?”

无畏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只见道宣接过手帕,轻轻将虱子裹好,放在地上,然后拍拍手,呵呵笑道:“这东西虽然无知,倒也有情有欲,只怕也有些佛性呢,岂能怠慢啊。”

无畏顿生敬畏之心,站起来连连作揖道:“我在天空听人说:‘自佛灭后,像法住世,兴发毗尼,唯师一人。'果然名不虚传。若佛门子弟都似律师这般笃行戒律,发大慈悲,何愁佛门不精纯光大!”

后来,中国的僧尼出家修行都以道宣所传的戒律为依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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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超 (誓死离俗)

   这是一个奇怪的新婚之夜。洞房里,新郎严肃地坐在床上,新娘坐在铺了毡垫的地。新郎在给新娘宣讲佛法。新郎先讲了人生的苦难,接着又讲了佛教的解脱之法。讲着讲着,新娘流出了眼泪,不是委屈,而是为丈夫对佛门的一片赤诚之心所感动: “夫君,我不想连累你受人生之苦,你想走就走吧。”

说完,新娘痛哭起来,这次新娘是为自己而哭,她不知道自己今后生活将要依靠谁。新郎没有对新娘的哭声动心,他只是默默地口中念佛而练习禅定来。

志超本不想结婚,但被家人强迫成婚,所以才演出了上面那场悲剧。

志超很小的时候,就厌恶世俗而一心向佛。开始读书时,他对富有玄理的老庄之书多次通读,达到可以背诵的程度。他一再向家里人表示过要投身佛门之意,家人只是不许。志超家中没有兄弟,家里人希望他能够传宗接代,怎么会让他出家呢?

志超将要成年时,家中私下里为他订下了一门亲事。志超听说,就逃到山野中。家族的人全都出来找他,他藏身不住,被强行带回家,举行了婚礼。

婚后几年,志超都象新婚之夜那样,与妻苦隔处而住,从不接触。二十七岁那年,志超寻机逃出家门,投并州(山西太原)开化寺的慧瓒禅师的门下。

起先,慧瓒并不收他做自己的弟子,只让他在寺做各种样杂事。志超对此并不厌倦,每天早早起来干活,到晚上很晚才去睡觉。寺中有僧徒几百人。志超负责准备各种礼仪用品,样样能做到条理分明。每次有最苦的差使,志超一定自己抢着去干。慧瓒通过这段时间的考查,发现志超是年个严于律己,聪明而富有智慧的人,所以收志超做了弟子。

受戒后,志超自己挑选修持行仪,他前往定州采辑律宗经藏,吸取其精华部分。在他将各种经藏修习得差不多时,志超又回到故乡,找了一座山,在那里继续修炼。

志超在山中创立禅林,早晚苦修。四方优秀人物,闻风而至,学风谨严,远近闻名。

隋大业(炀帝年号)初年,朝庭下令封闭寺院,不准僧人结伙出游。志超听说后,十分愤慨,毅然上书。志超穿上袈裟,带上锡杖,走访郡城,希望碰上执法官吏,把他的意见呈上去。但志超处处碰壁,官吏对他置之不归理。志超又一口气跑到江都,将他的意见转给内史,让他呈给皇帝。内史认为志超这是小题大作,没有被接纳,志超只好回去。

隋朝末年,战乱纷起,盗贼横行,民众多难。百姓尸横遍野,沟渠中填满了死者的尸体,有近一半的人死去。这时,志超聚集徒众学法习禅。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些余粮。众人怕盗贼抢粮,都想带点粮食各奔东西。志超则告诫众人不要乱动,修持的业果不久将要来临,不可半途而废。况且四处灾祸,逃到哪儿去呢?众人深受感动,静下心来开始修道。

有一天晚上,志超和众人正在坐禅,突然火光冲天,盗贼破门而入,他们个个手持白闪闪的钢刀。志超和众人端坐不动,没有一人对此动念。贼人被众人的镇定所吓住,伏地礼拜谢罪,都归依了志超。志超因势利导,依各人的资质而设法教化。盗贼们从内心开始佩服志超,他们一心向佛,勤学佛法,以消除自己往日的罪业。

唐高祖在太原起兵,全国上下齐来响应。志超从救助百姓的角度出发,非常拥护高祖起事。志超率僧侣前往晋阳弘法,住在疑定寺中,前来向他学禅的弟子达几百人。众人严守禅律,秩序井然,为稳定当时的社会秩序做出了贡献。

后来,唐朝大兵向南平定内乱,国内随之安宁。志超领弟子二十多人到京城祝贺。唐高祖李渊敬重志超,就象对待神仙一样对待他。李渊请志超登上太极殿,敬礼有加。

左仆射魏国公裴寂,在他的府第中选定一院做志超等僧人的住处。经过一年的修炼,志超等人的功业大增。但因为贵人宅中喧哗不停,其它想归依的人不能接近,志超等人决定回山村弘法修炼。

蓝田山感化寺的沙门灵润、智信、智光等人,一向崇尚心念之学。他们一同请志超大师前往蓝田山中,和他们一起修学。志超到感化寺后,他们好象老朋友一样,一起修学,互相参问。志超在感化寺又呆了很长时间。自然前来投奔者络绎不绝。

志超感到蓝田山也并非是修学的最好地方,因为这里仍然离世俗很近。在此恐怕难成大道。志超又到了晋川,想在那个地方,选一个修持的好居所。

在唐武德(高祖年号)五年,志超到了介山。山峰的名字叫抱腹,远近闻名。此峰上有山崖,临百丈深的山谷,上面靠着高千仞的山峰。这里泉清石美,树木森然,风调雨顺,宛如仙境。在此居住,可以使人望峰息心。志超又在此建光严寺,雄伟壮观,好象天宫一样。

武德七年,志超领人在抱腹岩上修炼。当时有僧徒近百人。而他们所有粮食,只不过是六石麦子。起初,每天磨出五斗,用来食用。从春天到夏天,麦子吃掉了很多。后来,每天只磨出两斗。但所存的麦子总也磨不完。众人感到很奇怪。

志超又时时感觉到一些奇异的高僧在虚空中来往。他虽然没有看见过那些奇真的仪容形态,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但每一个心生懒惰的人,会马上受到他神奇的警告。志超召集众人之时,钟声随着就响起来。山石上的泉水随人的多少而自动或多或少。

后来,志超在晋川的寺中染病,他知道无常已近,更加勤奋地修炼。在唐贞观(太宗年号)十五年三月十一日死于晋川的寺中,终年七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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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融 (牛头禅师)

  法融读了许多儒家的经典和佛经后说:

“儒家的义理和许多世俗的文章,象糠粃一般,而佛家般若止观等道法,可以渡人到幸福的彼岸。”

法融从此出家为僧。

法融投奔炅法师学道。炅法师道法出众,享誉当时。法融一边干活,一边闻道。法融认为,求道的根本在于心神归一,否则虚妄的念头就永远难以除掉。法融于是凝心静坐,精修二十年,各种佛法一时全都通晓。

想独自修炼,离开炅法师,法融在牛头山幽栖寺北面的山岩下建草房做禅室。法融在房中日夜苦修,以求至道。几年之内,前来向他求道者达上百人。

起初建造的禅室,四面墙壁不全。弟子道系、道凭正在禅室修炼,半夜里有一只象羊的怪兽窜进禅堂,踢腾怪叫,用脚踏两人。两人一动不动,凝神修持。那只怪兽见他们不受干扰,就走出禅室不见了。

法融在山中的一个石房内坐禅,房子有十步深。夜晚,法融正在修炼,一只神蛇爬到石室门口示威。神蛇长有一丈,眼睛象灯笼。神蛇在门口呆了一夜,见法融丝毫不动,就爬走了。

法融修炼的山中,虎狼成群,打猎的人也不敢入山。法融却在山中往来自如。法融在禅室给众僧讲法,群鹿前来伏地听讲,一点儿也不怕。有两只大鹿就干脆住在法融的禅室中,听法三年才离去。法融和禽兽的关系融洽,许多野兽常常从他的手上取食。

法融和众僧在山崖上做饭,山崖上有瀑布,只是水流很小,使用不便。一天法融漫步徐走,他用手指着东边的山岭说:

“过去远公用手中锡杖拄地,地下就流出泉水来,耿将整了整衣冠,于是破瓮中的水就自然溢满。这全是诚心所感。如果这个地方可以久居,一定会清泉日溢。”

过了一夜,东边的山岭果然清泉飞流,清澈甘美,冬暖夏凉。泉水可以飞溅到山崖上,法融等山顶上用饭锅接水,煮出饭来,香气扑鼻。

又有一次,法融在山岩下讲法华经,当时大雪纷飞。一会儿,就看见两枝仙花从空中飘然而下,象芙蓉一般灿烂无比,经过七天之后,花却突然消失,众人无不称奇。

牛头山的附近有佛窟寺,其中有七藏经书,即佛经、道书、佛经史、俗经史、医药偏方等43种。这寺是刘宋初年,一个姓刘的司空所造,他家巨富,于是寻找七经,并抄写出来,用来镇寺。

法融经常到佛窟寺中,与炅法师探讨佛经,炅法师掌管七藏,法融每天前去请教,过了很久,炅法师对法融的人品才学有所了解,才让他看七经。法融夜以继日地阅读经书,经过八年,已将七经了然于心。

这之后,法融再次回到山中,闭门守静,他的禅房之内,此时已是空空荡,只有一个坐垫,其它的地方长满了青草。他坐的床已有二寸厚的尘土。法融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凝思修炼,遗形忘骸。

武德(唐高祖李渊年号)七年,王师前去讨伐长江一带的叛乱。那个地方有僧人近五千人。为稳定秩序,左仆射房玄龄上奏:

“贼众所居各州,僧尼很多,可以依照关东旧制,每州只设一寺,每寺只留三十人,其他的人全部遗归乡里,编入户籍。”

法融不能容忍这样苛刻的法律,前往京城辩明事理,御史韦挺仔细看过法融的表奏,发现其论理充足,文词华美。过了三个月,韦挺把法融领到房玄龄那里,房玄龄很佩服大师的高风亮节,但却固执于以前的看法:

“并不是说您的意见没有道理,但我曾经上书奏明此事,怎么能更改呢?当然,我也不会让象您这样的高僧从俗,您那里留一些德行较高的,其他的人就不用您照顾了。”

法融虽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但知道目前的局势一时难以改变,而且也不会延续很久。他回到寺中,仍坚持度僧,讲法不辍。

永徽(唐高宗年号)三年,有地方官请法融到建初寺讲大乘之道,听讲的有上千人。当法融讲到灭谛品时,他雄辩滔滔,张扬义理。大地被他的宣讲所震动,听者顿时骚动不安,钟二罄、香炉、坐床都先后摇动起来。这些,寺外没有听讲的人没有感觉到。

永徽年中,右仆射季静之的长子,江宁县令季修,生来就心向佛道,推崇大乘。季修非常钦佩法融的美德,和许多名士俗众一起请法融前往州中讲法。法融没有答应,季修领众人三次前来,法融才同意。

州中宿儒,许多人不信佛法,对请法融讲法多次阻挠。等到法融登上讲席,弘讲妙法,回答提问,阐明佛理时,众人无不折服,法融讲道,似云雨淋漓,又好象大河滔滔。听讲的僧俗达三千人,拥满了讲法的院子。

其中有一些修持很久的僧人,他们傲气十足,目空一切。可当他听到法融的高论时,个个惶恐不安。无法挽回面子,只是硬着头皮责备法融,法融总是承认自己学识寡薄,难以和至道之人相比,并不和他们计较。对他们所提出的问题,则一一解答,并无阻碍。

法融告诫听讲的众人:

“先前如来说法,现在佛理犹存。人虽有凡圣三分,但佛理至道只有一个。可是你们不可能一次听讲就能悟彻大道,还要闻道见行,心不要被外物所累。只要我们克服贪、瞋、痴等烦恼之根,我们就可以解脱了。”

讲听者扪心自问,若有所得。

此时,睦州妖女陈硕真,用邪术蛊惑人心,遗误良善。四方的僧人许多到建业聚会,州县的官府认为他们是妖徒,派人搜捕他们。众僧四处逃难,却没有寺院敢收留他们。

法融正在山中幽舍修持。寺中僧众早已因缺粮而饥寒交迫。可是,每天又有逃难的僧人前来投奔,总数已超过了三百人。连原来的僧人都想散去,现在又有这么多新来的。何况县令还下告示,不许僧众聚集在一起。但法融却对众人说:

“各位道友,山寺虽然萧条,但已足以庇身。有无都不能长久,这是佛法之理。不要因官府的管制而心想逃离,要遇寺而归。你们如果要逃,能逃到何处呢?大家还是各自安心修业,有福有祸共同担当。各种欲望是人生之苦的根本,一直追逐人,来生还有地狱之苦。我们如果心离不开世俗迷悟,老想着世俗之苦,不是修正法来超脱,却是想逃离,这便是为尘世所障碍。这是我们修道的大忌啊!现在我们应当立即铲除它,把心思放到修法中来。”

众人听后,非常惭愧,不再想逃离了。

山中有如此众多的僧人,自然就要许多的粮食,法融亲自前往丹阳广告世俗。众人听说山中缺粮,纷纷节省食粮,给山上送去。法融亲自和众人担粮,一次担一石八斗,送去再担。每天来往多次,毫无倦意。经过一百天的运送,寺中粮食充足,僧人都安心学法。那些不听劝告的,跑下山去,被官府抓住,受到了严刑拷打。

显庆(唐高宗年号)元年,司空萧元善再次邀请法融前往建初寺弘法。法融对诸僧说:

“从今一去,再无会期,有离有合,本是自然。”

法融向众僧道别后,走出山门。这时,禽兽哀号,一天不停。山间的泉水,沙子涌上来,将泉眼堵死。房前的大梧桐树,在繁茂时突然凋零了。

在建初寺不远,有一座寺院,寺里有一个亘法师,他陈时就是有名的高僧,现在已经年过八十,是金陵的众僧之首,许多法事都由他主持。法融在幽栖寺时,就曾前去拜访。法融对亘法师讲出自己的疑:

“经中的明佛说法,闻法者能于言中悟道,不必在经论之中分析文句,猜测内容。想您这样的大德,得到佛的真传。我却没有听过真传至道。我自己的脑袋又不开窍,堵塞壅蔽得厉害,所以不能悟道。处在愚昧不化之中,我自己也感到很惶恐,渴望得到指教。我希望您能指点迷津,使我不再糊涂,我愿听您的教诲。”

亘法师沉吟很久,才说:

“我以前在陈朝时,也遇过一个禅师,是诸位王侯重臣都归依相敬的,他登上讲席讲法,宣扬致道,和你一样。我这个人才能平庸,怎么能得到高师的遗教呢?”

二人言不投机而散。亘法师那时是对法融道法不信任,所以才推辞不讲。

法融第二次来到建初寺时,仍然勤修不止。此时法融的名声已传遍天下。亘法师改变了原来的看法,对法融的德行非常敬重,于是拄着拐杖去找法融。到了建初寺,有个叫德善的禅师见亘师远道而来,很高兴。两人谈了一会儿。亘法师说:

“我因为法融才来这里。”

德善禅师和法融同住一寺,最初并不看重他的道行。经亘法师这样一说,他很想见识一下法融的道法,于是他们把法融请来,让他谈论佛家至理。法融正襟危坐,即兴弘讲。法融一开口就是三百对工整的韵文,没有一点浮饰不实的地方。二位大德交口称赞,亲自为法融在寺中主持法席。

法融心怀慈悲,与人为善,胸怀宽广。他从不与人为敌,也不记别人的过错。

有一个僧人,听到有人诽谤法融,骂法融不是人。他向法融说了此事。法融却责备他说:

“过去的咒骂就象风一样,一吹过去就没有了,出口也就不见了。你怎么能把这种虚谈对我讲呢?一切无住无著才是我们的本愿。这样才能安然忍受刀剑。”

曾有人登上宝座厉声辱骂,有人当众对他诽谤,他都当做耳旁风,丝毫不起瞋怨之心,反而面露笑容,和颜悦色,那些前来辱骂者则丑态百出。

法融于显庆二年,死于建初寺。道俗之众为之悲哀。后葬于鸡笼山中,幢盖飘动,笳哀萧悲,惊动天云。前往送葬者达一万多人。

96

志宽 (一代佛日)

  救助众生,自度度人,这是志宽的一贯所为。

志宽曾到长安游学。在诵经修持的闲暇,志宽到集市上去买布,志宽走到一个布摊前,向布摊的主人说明自己要买布。布摊的主人说:“我的布今天刚卖完,你可以把钱放下,我明天把布给你带来。不过,你要是不放心,就到别的布摊去看看。”志宽没说什么,就把钱留下了。

志宽回到寺中,把此事告诉了众僧,众僧听罢,哄然大笑,他们纷纷说志宽是个傻子,肯定被卖布的骗了。志宽却神情严肃,义正辞严地对他们说:

“自己不失信于人,别人也不会失信于你的,出家人要与人为善,怎么能以恶意来推测别人呢?”

第二天,志宽果然在那个地方拿到了布,并对卖布人讲了众僧嘲笑之事,又说:

“宁可饿死,也绝对不可失信。你是俗人,尚且能守信用,那些出家之人却对别人不信任。”

志宽生来就愿意给人治病。无论远近,当他得知有别人治不了的病人时,就亲自用车把病人拉到自己的房中治疗。有人得的是腹瘫病,有脓弄不出来,志宽就用嘴把脓吸出来。那些得瘥病的人,志宽往往多次为他吸脓。

志宽的这种慈悲之心,仿佛是感动了天神,天神对他进行保护,向他现出瑞相。

志宽常读维摩经和戒律之书。他住的房子每天晚上都有响动。志宽有一次曾悄悄地向外看,就看到几个金身神人正在绕房而走,象卫士那样保护着他。

又一天晚上,中间房子前重阁生有敲打东西的声音,一同游学的宝通听到后,惊慌不安。就这样,敲打之声整夜未停。到第二天早晨一看,才发现房梁即将折断。志宽让人用柱子把房梁支起来,这才免去了一场厄运。

志宽每次给人治病之后,半夜的时候,他的屋子就会明亮起来,和白天一样。

隋炀帝要弘扬佛法,志宽因为德行高深而被召入京。后来,因为做斋事时出现凶兆,志宽和其余的僧人被扣押下狱,等待判罪。有人来给志宽送衣物,志宽从不自己独用,而是把这些东西分给别人。志宽在狱中仍旧修持,毫无忧愁,象往常一样。

官府把志宽和众僧做为徒隶送到天路,在天路,他们常常给官府运土。志宽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把土满满地装在车上,然后独自一人推车送土。汗水湿透了衣服,志宽的手上打起了血泡。可志宽一点也不叫苦,只是拼命地干着,一同运土的僧人对志宽说:

“这里没人检查,你可以少推一点,休息一下。”

这是报应,一定是我们前世做过什么坏事,现在好乘此赎罪,我们怎么能骗自己呢?违心行事,是会让人不安的。”志宽认真地说。

不久,志宽和众僧被流放西蜀。走到陕州时,远远地有一群人迎面走来。他们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拿着衣服,有的手里牵着驴,……众人走到志宽跟前,忽然全都跪倒,泪流满面,哽咽:

“法师您受苦了,我们来送您!”

志宽神色安详,把众人一一扶起。众人把所带的东西送给他,志宽自己只留一头驴来驮经书,其余的分给了其他人。

走到潼关,一同被流放的高僧宝暹脚破了,不能走路,坐在路边痛哭。志宽自己担着驴驮的经书,把驴让宝暹骑,从潼关到西蜀,志宽担着经书爬山过涧。到西蜀时,志宽已累得爬不起来,但经书一部未丢,志宽没有说一个苦字。

众僧到达西蜀时,当地虎暴成灾,老虎常常卧在路上,人们无法行走。有时老虎们在虎王的带领下,成群结队地走进村庄,人畜受其伤害的无数。遂州都督张逊,听说大慈大悲的高僧志宽到蜀,他亲自前去迎接,请求志宽为民除害。志宽让州县人们在虎常走的路上设斋,志宽在斋为虎设八戒。当天晚上,虎灾消失了,老虎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当时人们非常感谢志宽,象供奉神灵那样对待他。

贞观(唐太宗年号)初,志宽返回老家蒲晋,道俗为他的到来进行了隆重的庆贺。此时,州中遇大旱,人们多次求雨都没有结果,众人一同请志宽为他们求雨。志宽为求雨作了道场,并发誓,如果不下雨,他就不到屋中。志宽在院子中盘腿打坐,祈祷神灵降下大雨。第一天过去,志宽的脸在炎热的阳光下变黑了,志宽没有吃一口饭,喝一滴水,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大雨的到来。第二天中午时,志宽已被晒得头晕眼花,嘴上起了泡,眼睛红肿。众人劝志宽休息一下,志宽拒绝了,到下午时,从东南方吹来了风,接着乌云密布。到第三天时,大雨滂沱。

志宽因为百姓除虎害,求瑞雨,被人称为“一代佛日”。

沙门神素品行与志宽相似,与志宽成了好朋友,神素在栖严寺死去,志宽那时不在此寺。在神素死的时候,神素忽然来到志宽的住处,两人见面,非常高兴,象平时一样畅谈水止。等到第二天晚上有人来报丧,志宽才知神素和他畅谈时已经死了。志宽致书寺中说:

“人生等同幻境,生命全依附于形体这个泡影上,所以意想不到事就会时有发生,神素法师风度清美,道行深厚,所学遍及佛典,而且能够阐发佛理的幽微之处。法师修持已成,一定升到了西天净土。我的命相浅薄,不知将来归于何处。象我这祥的人,本该离去,可现在罪重福轻的我仍守此报身。法师临走之时,并未忘记老友。昨天,即二月二十五日的晚上,法师降临到我的住所,和我相聚,我们同卧一床,通宵畅谈,到早晨他才与我告别。他待我感情之真挚,和以往一样。在他将要离去时,有诸多的感应,我就不一一记述。”

志宽是在这一年的五月十六日死于仁寿寺。志宽在将要离去时,侧躺在床上,头枕着右臂。志宽告诉门人说:

“生命之路并不长远,你们就等着吧,但如果你们能自观其身如幻影一样,就不会再爱惜它。我要死了,你们只要用两根橡子和一领席,把我的尸体裹上,埋在不起眼的地方。不要象世人那样,做出乱哄哄不益于来世之事。

说完,志宽就绝气了。

蒲虞各州的道俗,听说志宽去世,纷纷前来吊唁,哭声震动山川,在志宽要下葬的旷野,方圆七里挤满了送葬的人。

96

静琳 (山自高 谷自深)

   静琳七岁时,就投奔一个僧人出了家,僧人每天只带他下地耕作,不给他传授佛法,静琳很失望。他自言自语道:

“他连这种俗事都不能舍弃,和俗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静琳于是又从其他法师学法。

周武帝灭佛法,静琳也被迫还俗。隋时,静琳又跟灵猛法师听道。此后,静琳南游樊邓(湖北鄂城),在那里受了大戒。接着,他又从觉法师听十地,向炬法师学《华严》、《楞伽》诸经。静琳学法的足迹,遍及中原大地的名山大川。静琳对所学佛经,皆能悟通其理,并且能给佛典以新的解释,而又合情合理,深受众人赞叹。因此,众人常常请他登席讲法。

在蒲晋(山西蒲城),有两个名德显赫的高僧,一个叫道逊,另一个叫道顺。静琳游学到蒲晋,两位大德挽留静琳,让他为僧众讲十地经。静琳在这里讲了几年,听讲者为静琳的精彩宣讲所折服,可静琳却心生烦躁,感到心中不安。静琳离开法座,回到住处抚胸自省:

“佛法本来是救人于尘世的痛苦和烦扰之中的,现在我却疲于奔走,到处节外生枝。大道崇尚虚静通化,我现在却这样执著于此,没有一点灵活。这样下去怎么可以呢?”

静琳因此放弃讲法,转而专修禅定。

起初,静琳修习“不净念处”法。但静琳又觉得它过于琐屑,让人思虑太多,有违虚静。于是,静琳又开始修炼大乘佛教的“无碍观”法,即悟世界之空性的法。

静琳习禅,收获很大。他每悟得一种妙法,就潜心修炼十年,以便通晓这种法门的所有知识。静琳还根据自己的体悟,更新了许多习禅方式。最后做到了断绝对财物、衣食和感情的欲望。

为进一步修法,静琳隐入了白鹿山。山中人迹罕至,野兽横行。更艰苦的是,山里没有粮食和可以食用的野菜。静琳独修炼却粒之法,一粒半也不吃。就这样,静琳在高山峻岭中刻苦修道,任性而为。经过几年修炼后,静琳觉得出现了昏睡之欲,每一入定就想睡去,一睡就是几天,静琳为此感到心中不安。修禅定本是为了舍去一切欲念,获得清静的大自在,现在睡欲难去,如何得道?静琳为此登上悬崖之顶,向下一望,但见谷深千仞。峭壁上长出一棵弯曲的树,临于深谷之上。静琳用草垫在树上,然后在上面打坐,默默念佛,逐渐克服对死的恐惧,专心体悟佛界的圣境。最终,静琳克服了昏睡欲,获得深定。

后来,静琳听说泰山有灵异之景出现,就前去寻求。到了泰山,静琳看到明亮的火炬在山顶上闪闪烁。静琳就从下面向点着火炬的地方爬去,火炬看似很近,可爬起来却总也到不了。静琳爬了一天,才看到有五六个尼姑在那里讲道。尼姑们身着鲜艳的服装,头上放着五彩的光,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静琳走上前去,正要和她们一同探讨修炼境。一眨眼间,众尼姑突然消失,踪迹皆无。静琳很遗憾,惆怅了很久。片刻,他又忽然醒悟,这难道不就是佛法的至理,佛法讲一切皆空,不就是刚才所演示的吗?那群尼姑,一定是仙人派来引导自己的。静琳于是对天施礼:

“弟子感谢我佛慈悲,使我悟得佛法正理。”

静琳下了泰山,进入关中(函谷关内一带),遇到昙迁法师讲摄论。静琳前去听讲,他所讲的内容,静琳早已了然于心,虽然静琳没有读过摄论。静琳接着又听了几个讲席,感觉和听昙迁的一样。静琳知道,自己悟得正法后,已自然通晓一切经典。

隋文帝隋仁寿四年,文帝传旨让把舍利送到华原石门山的神德寺。静琳便定居在那里,静心修炼,功德圆满后,他的名声传遍了京城。

隋大业(炀帝年号)三年,炀帝传旨,召静琳入都设道场,静琳到了东都洛阳。当时,众僧都拥戴齐王暕。由于静琳学识广博,道法精深,齐王常向静琳咨疑问道。最后,齐王又把静琳请到王府,拜静琳为师,念佛守戒。

朝中的大臣苏蔓,佛门的杰出人物道雄、道华、道献、明则等都向静琳学法,一时间,静琳英名又传。

襄阳(现湖北襄阳)的洪哲,德高望重,风骨绰然。他听到了静琳的名声后,特地前来请教。一见面,洪哲劈头便问:

“心怀大道者,应该用心于哪一种功业呢?”

静琳见他词锋敏锐,就用事理来暗喻他:

“山自高,谷自深,其中有什么意义吗?”

洪哲说:

“山高谷深,自然形成,这就是其中的道理。”

“如果如来说应该将山谷用土填平,让它和山一祥高,那么山就一定高了吗?”静琳反问

洪哲马上深施一礼,喜不自禁:

“谢法师为弟子开悟。”

静琳为洪哲开悟一事,很快就传播开来。因为静琳传法有方,前来投奔的人摩肩接踵。静琳心怀广大慈悲,度人度己,为此不辞劳苦,不避危险。

有一个名叫李好德的通事舍人,曾在洛阳跟随静琳受业。后来到天门做官,却因不善俗务,逃官山中。琳得知此事后,让弟子去度李好德出家。按当时的法律,李好德的罪过要受大辟(死刑)的刑罚,与其有关者,要连坐。有嫉妒李好德的人,最终使李好德受了极刑。静琳因为收藏罪犯,被逮捕入狱。静琳在狱中大义凛然,并不避讳自己收留李好德一事。审察案子的官为静琳的度人舍己的行为所感动,于是就放了静琳。

在静琳讲法的讲舍中,三个俗士想去谋害一个怨敌。三人前去行刺,其中一个人中途反悔。回到讲舍后,跟静琳受戒出家。过去了很长时间,这事好象是被人淡忘了。忽然有一天,这个人一下子昏死过去,心口仍是热。过了很长时间,他才醒来,这时他的那两个同谋和那个怨敌勾结起来,告他谋杀的事。王府派人把这个人抓走。受戒者说静琳可以为他做证,王派人把静琳带来做证。此时,王却感知到静琳正处在天上的金粟世界中,为受戒做了证。王感知此后,把此人放了。

佛经虽然有严格的戒律,但佛法传入中国后,这些戒律并没有原样执行。静琳想遍游佛寺法门,把戒律传遍寺宇。他把此事上奏炀帝,炀帝传旨,让他巡检各地,并派使者先去传达朝庭的书信。静琳走了几个地方后,天下盗贼蜂起,中原战争不止。静琳只得回到南阳。

唐武德(唐高祖年号)三年,正平公李安远,上奏朝庭,提议弘扬佛法,以使百姓有所信仰。高祖因此传旨,召静琳前去弘法。

当时,出家之僧和在家的居士,前来学法者众多。静琳将佛法删繁就简,以中论为根本,以维摩起信为参考,屡开讲席,受益的人非常多。夜间,静琳带领僧众念经修炼。他让修炼要自悟其心,这样才能获得至道。

任城王、太妃、安平公主等许多皇亲国戚,请求静琳前往其宅第,为他们讲法授戒。国子祭酒和士部尚书等,则向静琳发誓,他们要永远做佛家的弟子。

静琳在贞观十四年突然得了病。 十月二十六日早晨 ,静琳的病更加严重。有个叫法常的沙门,久已闻名京师,和静琳关系很好。这天早晨,他特地来探望静琳,静琳向他道生死之别:

“我对生命不再留恋,想这一生,我修习佛法,不算是无功。这个世界也和人的生命一样,随缘的集散而或有或无,终非是不变的东西,因此也没有什值得留恋的。只有那西方的圣境,永远是那么清明澄静,永远不会受到兹扰。那才是我所追求的。”

又有前来求静琳看病的,静琳答到:

“我因我的病痛而怜悯你和其它众生的病痛。”

静琳说到此处,泪流不止。于是他召集全部的僧众和门人嘱咐他们说:

“脱离生死轮回的道路是漫长的,用心修持,就离道不远了。你们应当自敬自重,不要让俗事和情累给遮蔽了。”

说完,静琳向右侧卧,过了一会儿,就走了,终年七十六岁。

等到焚化那天,静琳的神气才散尽,面色鲜艳如初。把尸骨在终南山至相寺焚烧后,身体化尽,只有舌头还在。再用火焚烧,舌头的颜色更加鲜艳。

静琳的弟子一共四十多人,在静琳生前,他们听其授道。现在静琳死了,也没有再让他们敬仰的人了。众弟子告诉所有和静琳交往的人,他们要收集静琳生前的遗物。他们一共收到静琳著《大乘之义》四万多卷。众弟子为经义建造了一个木塔,里面放有千粒舍利。塔高五丈,在上面加以雕饰。木塔建成后,从里向外放射光芒,好象是在报答法师生前施与众生的恩德。

96

惠宽 (两尊灵座)

  杨纬的妻子第一次怀孕之后,吃东西的口味大变,厌恶她以前所喜爱的辛辣和腥荤的食物。不久,她生下来一个姑娘,取名叫信相。信相喜爱安静,没有一点儿常人的欲望。

杨纬的妻子第二次怀孕时,奇异之事就更多了,她的身体毫无不适的感觉,反倒觉得安闲自在。这个孩子下生时,母亲却没有觉查到。孩子出生后,没带出一点污秽的东西,而是异香满室。孩子一声也不哭。直到懂事,从未把粪便拉在席子上,父母抱起时,才大小便。他就是以后著名的大德惠宽。惠宽小时臂长过膝,喜欢清洁干净的地方,对腥臊气味避之惟恐不及。

五六岁的时候,惠宽常和姐姐在一起坐禅。父母对他们的行为感到很奇怪,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回答:

“佛前来给我们说般若圣智,界入法门。”

接着,他们就一起谈论起修持法相之事。

惠宽的父亲原是三洞书院的先生,五征博士,一向崇信道术,道法很高明,但对佛教却一窍不通。父亲就把他们姐弟所说的话记录下来,一共记了二百多页纸。

龙怀寺的会法师听说此事后到了惠宽的家里,惠宽的父亲把他们谈话的记录给法师看。会法师惊叹道:

“这些都妙合佛经大义,没有一点错误。”

有一个神密的禅师,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惠宽家附近的净慧寺中修持,修炼到火光三昧的境界。禅师派人把惠宽的姐姐叫来,她走到寺院门口时,却不进去,说这里是“火聚”。禅师说:

“为什么不用水来灭火呢?”

惠宽的姐姐立刻作水观法门,灭火而入。

禅师知道她已经深入到观定法门,就劝她出家。但是父母给她定了亲事。于是信奉佛教的俗士和僧人一起凑钱,把她赎出来,她才得以和弟弟一同出家。

当时随蜀王住在益州。王请惠宽姐弟到城里居住,王妃为他们建造了寺院。

他们走在路上,碰到一个对佛教心怀猜疑的人。二人把这个人叫来:

“不要在三宝面前有异心,免得自找苦吃。”

那个人立刻悔过求恕。

遇到有需要钱财的大功德之事,例如建造寺院等,只要他们烧香祈求,就能在地下掘出钱来。

惠宽十三岁时,喜欢一个人独自静坐修禅。后来他从空慧寺的胤禅师和龙怀寺的会禅师,听讲经律。他一边听讲,一边自己阅读,他读过的经书,能够过目不忘。从未听说过的经书,问他其中的问题,他全能解释疏通。

刚到龙怀寺时,龙怀寺有二百多个僧人,会禅师让他干活儿,唯独不许惠宽干。有的僧人对此很抱怨。会法师说:

“惠宽原来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让他干活儿呢?当年周灭佛教,我投奔相禅师,隐居于南山中。隋初佛法再盛,我辞别恩师去蜀。临走时,师傅嘱咐我:‘你到蜀地,会有许多弟子,有个叫惠宽的,你要好好管教他。'我算一下恩师的死日,正是惠宽出生的日子,因此惠宽的前世是我的恩师。”

这以后,没有人再提让惠宽干活的事。惠宽在寺中抱闲守静,修持定业。

三十岁的时候,惠宽回到家乡绵竹(四川绵竹)弘传佛法。那时,惠宽家乡的人信奉道教。惠宽一到,众人纷弃道从佛。惠宽的父母也皈依了佛门,把自己的宅院施舍出来,做了寺庙。绵竹各村都为惠宽建佛堂,共有佛堂一百多处。

贞观(唐太宗年号)时,有个叫策的僧人,修持咒语的功夫很深。策住在洛县。一天,策突然死去。他的灵魂被小鬼领着到了地狱,在地狱中他见到了阎王。阎王说:

“地狱中有罪的人很多,你应该为他们诵持咒语,而且还要请惠宽法师讲地狱经。”

随后,策醒来。便他整整一个月没有念咒,不久,他又一次死去。见到阎王后,阎王大怒:

“我让你们诵咒讲经,是为了拯救众生,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说完,命令牛头用钟子打了他一百下。

策再次醒来,不敢耽搁,马上从洛县徒步到绵竹去。走到离绵竹三十里的地方,他疲惫不堪,一步也走不动,他就躺在了地上。忽然吹来一阵旋风,一会儿就把他带到了惠宽那里。惠宽正在为众人讲经,看见策后说:

“你昨天吃了苦了吧!为了普渡众生,是不能怕苦的。”

惠宽让策登座念咒,听者大都流下汗来。宽接着又讲了地狱经。

绵竹有个叫宋尉的人,他不信教。他曾对别人说:

“我不信佛,只相信周文王、孔圣人。不过,我也曾两次受到佛的照顾。一次是我发现有人在我的门边小便,我就在那里放了一樽佛像,就没有人再去小便了。另一次是我掉进冷水里,我出来以后烧木佛来取暖。”

惠宽听说后,写信告诫他。宋尉却说:

“佛道是否灵验,我得试一下。”

他大便后,用惠宽写信的纸来擦。当时就肛门破裂,腿脚不随意而动,他嘴里还不断地唱着:“我死!我死!”家人马上把惠宽请来,宋尉虽然表示悔过,可不到一个月,他就死了。

什邡县(今四川成都)姓陈的人家,想放弃邪教而信仰佛教,要用自家的竹园子作寺宇。他们请惠宽为他们指点斋祭之事,因为建寺之前是要斋祭的。惠宽于是砍倒一棵竹子,把一张写着“这里是斋祭之地”的纸条放在被砍竹子的地方。他们准备在园子的中间立佛堂。

要建佛堂时,青翠的竹子自己就干了,在修佛堂的地方涌出了泉水。在旁边的地中又挖到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个金瓶瓶中有百粒舍利。惠宽向舍利行礼下拜,舍利马上光芒四射。

唐高宗永徽四年,有五百个神人,个个高一丈多,穿着艳丽的衣服,拿着香花和紫色的金花台,从西面而来。他们要接走惠宽,惠宽知道自己的大渐之日已近。但惠宽认为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礼仪,把他们打发走了。

在将要离开的那天晚上,惠宽让人打来水洗了全身,穿上新衣,结跏而坐,手执香炉。惠宽让弟子打无常钟,钟声传遍全城。听到无常钟声,众人都说:

“大师涅槃去了。”

此时,只听到空中有哀哭之声,寺院里一片光明,可不知青道光来自何方。有人说是在烧寺,众人赶来救火,寺中并未起火。惠宽已入禅定,不久断气而去。

寺中有三座桥。惠宽去世那天的晚上,三座桥突然塌了,响声震动寺院。寺中的莲花池,池水干涸,红色的莲花变成了白色。寺中有一颗很粗的豫樟树,忽然自己流出血来,血流到山涧中,洵水都红了,整整流了一个月。寺中高十七级的佛塔,高几十丈,却忽然裂了缝。不知从哪里来了两只鹅,向大师的灵枢哀叫不已。

送葬那天,天上有一片黑云,随着送葬的队伍飘动,不断地下雨,沿路的草木都蔫了。到山顶时,云才散去。绵竹的人们,七岁以上的人都身穿丧服,哭着为大师送葬。

惠宽死后,绵竹那里的人家,都要在佛堂上设两尊灵座,一个是圣僧之座,另一命是惠宽的灵座。

96

玄琬 (盛世律师)

  贞观年间的某一天,在长安城的皇宫内,正要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宫内的大殿里挤满了人,可大殿里的气氛却无比庄严肃穆。这些人中,有身穿黄袍的太子,有头戴王冠的众王爷。另外一些人,却是平时一般不会露面的,这些人身着艳丽的绸缎,头上顶着凤冠,一个个国色天香,远远看去,令人眼花缭乱。不用问,这是皇帝的众嫔妃们。这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们,此刻正虔诚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礼式的开始。

这里举行的,不是皇帝的登基大典,也不是皇太子的婚礼。而是一个受戒仪式,受戒者就是皇太子、众王爷和六宫的嫔妃们。主持受戒的是唐代的大德高僧——玄琬。

玄琬因为守戒坚定,威服四众,所以被皇帝召来为众皇亲受戒。

玄琬未入佛门之前就对大道有所领悔,有些戒律他能够自然遵守。

一次,家人送玄琬到一个亲戚家去住,亲戚为招待玄琬而杀了一头猪。可当他们把炖好的猪肉端上桌时,玄琬就觉得腥气扑鼻,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玄琬正襟而坐,严肃地对亲戚说:

“众生平等,不仅不能杀人,而且也不能杀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否则,将来就难免下地狱。你们要为来世的福德着想。”

亲戚把猪肉端下去,换上素食,玄琬面对西方,合掌忏悔后,才吃饭。

玄琬到进学的年龄时,投奔昙延法师出家。昙延法师是当时的名僧,受到隋文帝的尊敬、隋文帝在京中建寺,亲自请昙延做住持。

玄琬投师后,专学律藏。先从昙延学十诵律。在学此律时,玄琬边学边以此律来检查自己的言行,当言行不合律教时,他一定要忏悔过错,请求师傅给予处罚。

一天,玄琬正在手捧经卷读诵。突然,他感到脸上有些痒,就不自觉地用手摸了一下,不幸,原来是一只蚊子飞到他的脸上,被他给捏死了。玄琬当即放下经书,长跪悔过、玄琬把此事报告了师傅,要求给予处罚。昙延见他诚心悔,又况且是无意所为,并没有处罚他。玄琬自己总觉得心中不安,于是他晚上没有睡觉,跪在佛像前请求宽恕。半夜时,玄琬就感到大殿忽然明亮起来,佛像也变成了真佛。大佛安详地对玄琬说:

“你如此爱惜生命,可谓是佛门真徒。我是弥勒佛,你的悔过我已接受。”

说完,大殿立即恢复了原样。玄琬马上就觉得心中畅快,详和无比。从此玄琬持律更加严格。

受具足戒后,玄琬又跟随洪遵律师学四分律。他悉心修持,认真研究了三年,成绩卓著,受到众人的称赞。离开洪遵,玄琬向昙迁学法。摄论、地论、中百、法华、楞伽等,他都了然于心中。对这些经论,他注重它们和律藏之间的联系,以求得能够使持律者的言行完全有律可依。

现世属于像法、末法时代,因而众僧持律不严,行为举止,往往不合戒律。于是玄琬广设道场,行各种忏悔之法。每年春天,在受戒仪式之前,玄琬带领众僧念二十五佛之号和神咒千遍。要让这些违禁之人悔悟过去,信持清净。这种形式后来流传了很久。

贞观初年。,玄琬奉太宗的旨意,为皇太子、诸王和六宫嫔妃受菩萨戒。

接着,太宗又传旨,让玄琬在御花园中的德业寺中为皇后抄写现存的经藏,并让玄琬监督在延兴寺中另造经藏。玄琬认为身受天子之托,又借此时机可大弘佛法,不可不尽心竭力。但这二件事,都需要广选经藏。可是自从周灭佛法,隋朝再兴以来,相传的佛经大都杂乱混合,文理又多有不通。于是玄琬联合许多谙熟经义的沙门,着手整理勘定。经过几年的整理,所存经藏面貌一新,纲领清楚,条顺理通。佛教史曾有佛教经典的结集,玄琬整理经藏的意义与此相同。

玄琬律师自修苦节,他的德望由于律藏威仪而著名。他的教谕成为出家和在家弟子的行为规范。王公大臣到下属小吏,从玄琬受戒的达三千多人,受玄琬影响而受戒者有二十多万人。左仆射萧瑀兄弟二人,人中楷模,久厌烦世,经常询问玄琬《法华》的佛理。右仆射杜如晦,临终之前委托玄琬作他永世之劫的导师。大将军薛方彻的夫人和母亲都崇敬持戒,经常向玄琬请教,食素至终。普光寺的道岳法师,识解高超,洞察幽微,受玄琬教诲后,顿开慧府。当时有一个巫士说:

“每当律师授戒说法时,异类鬼神从四面八方来聚于此,聆听法师的圣言。如果不是功德无量,怎么会如此呢?”

玄琬诚心劝戒,无所不至。他写信给皇太子:

“自从您立正统以来,洪福齐天。您得到皇天的保佑,适应时流,所做所为非常适宜。我一直得病受苦,蒙您降低身份来问候我,我感动得不知所以。遗憾的是,我却不能为您效力。”

我概括了一下经律的重要要求,发现您可依据而实行的共有四条:

第一,您要大行慈善。其目的是为了培养您博爱兼济的胸怀,爱一切大众。

第二,减少杀生。佛经中的仁爱宽恕的教诲,就是要禁止杀生、虐生。我听说东宫日常用膳,每天都有烹宰之事。假如真是这样,确实会遗害不浅的。殿下您要以身作则,规范群臣,所以文武百官和百姓都怀着希望和思虑,盼望您能崇仰慈恕之道。从今以后,请少杀生。这样就可以保生命之长久,仁爱抚育之道就会隆盛。

第三,顺气。春日之时,万物滋生,应该抚育众生,以合天道。如果有杀生之事,就不是顺气。殿下您住处少阳,春月多福,行仁慈以合天道自然。保养正气,普施恩惠,才能养育天年。

第四,奉戒。每年三月,六斋能洁净人的六根,以此而获得五福。我真诚地希望您能依此而行,持斋守戒。现在您能享此重位,全靠往世业因。只要能积德积善,才能成全其美。

我无能无德,却蒙您厚爱。我只是把自己的一些见闻献给您,劳您亲览。您若用以自检,定能永保宏福。”

皇太子马上回信作答:

“承蒙恩师教我四条妙法。我仔细反复地看了几遍,已深深铭记于心。法师您早离尘世之累,悠然游荡于人世之外。您的至理名言,高深无比。您本来就高步凌云,深远如海,所以能那样胸怀博大仁兹,广施爱心,开导迷悟。您所说的道理充实翔尽,涵括古今,网罗内外,我拥护您的高论,决定行慈善之业,减少杀生之罪顺应天道自然,恭敬持守戒律。这是用博爱之心成就大慈之行。我严谨地将您的教诲牢记于心,作为我行事的原则。借重难得之业因,求得皇天的保佑。”

贞观九年,太宗下诏,从三月到五月,禁止杀生。玄琬又向上启奏请求将禁杀期延长,皇帝批准,将期限延长至年尾。

玄琬在贞观十年得病,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上遗表给皇帝:

“我听说要借助道俗的住持弘扬,朝庭内升的帮助和维护,才能使佛法发扬光大,配合万乘之君,传播万世而不衰。住持的方法很多,弘护佛法的方法也很多。但如不依照佛典而行,就恐慌怕赏罚不当。如果您采用佛经的要求,并验之于实事,那么就会少走弯路,而合于事理。僧尼等 不依戒律而行,冒犯章法,您就应该仿佛典而惩处。老朽昏聩,病痛交加,生命将尽而您的隆恩未报。我因此从经中整理而成《佛教后代国王赏罚三宝法》、《安育苍生论》、《三德记》各一卷。真心盼望圣上能亲自御览,以此行事。我有幸加入传未能之例,不敢有隐瞒不施的教理,现将我不高明的见解之言记录于此,来报答圣上的恩德。”

玄琬律师在腊七日卒于延兴寺。律师临去时对门人说:

“我的一生只求有益于众生,死后骸骨依古制而焚,死后丧事的办法,我并不在意。”

律师去后,皇宫内外一片衷肠恸。天子下诏说:

“玄琬律师,戒行贞正而坚定,学业清远而通达。在他正借重于宣法,造福众生之时,不幸辞世,深表哀念。”

太宗、太子和后宫嫔妃,以及众大臣都纷纷献出财宝,帮办法师的后事。到一百天时,萧瑀、萧璟、李伯药、杜正伦等人前去尽哀悼之礼。下葬那天,素幢、白盖交相辉映,香花自天而降。随着送葬的,有几万人。四十里中,一片素白。人们都哭叫着:

“我的恩师离去了,戒持大业谁来保护呢?”

玄琬的五百多弟子,遵玄琬的遗嘱,将其尸体焚化。当时,云高风静,草木幽香。点火烧身,一会儿就灰飞烟灭,弥漫于天地间,后来,为表示纪念,在焚烧之处建了佛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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