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正法眼藏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9年01月09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9年01月10日 · 194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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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老禅师著作

灵佑禅师   沩山佑禅师福州长溪人,俗姓赵,十五岁出家,二十三岁参百丈大师,于一拨炉火而获悟涅槃妙心,得感菩提道果;那次事情的经过非常特殊,像9是蓦然发现黄面老子额处的明珠,而获得投身珠的豪光一样,使通体透亮如琉璃,入于「一丝不挂」的圣境。   事情是这样的:   佑禅师立于百丈大师的身侧,大师要他拨拨炉子,看里里面有没有火?佑禅师依言拨了一下灰烬,不见炉中有火,便回说道:   「没有火!」   大师闻言,亲自拨动炉中灰,于较深处拨得些许,便拿起来给他看,并说道:   「你说没有,这是甚么?」   这是一点余烬,但,在生命中定是深藏的,而且也是很重要的;往往也是人们所最容易忽略的,如今,慈悲的百丈大师,很技巧地把这事实告诉了佑禅师,以至促使他在平淡的人生境况中,不致迷惑得永远沦于可怜的失望里。 因此而打开了明智心扉,伸手紧紧地抓住那一丝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不过,这在百丈大师的心目中,认为佑禅师虽已经识取了那一丝火星,却没有达到可以燎原的能为;因此,大师提出了祖师们的话来,告诫他说:「祖师说: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祇是无虚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具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   照这样「既尔」与「护持」的结言,在宗下的惯例下,应该是说明了「可」的印许;但是,百丈大师并没有就放过他。第二天,师徒二人入山作务,大师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带火来了么?」   「带来了!」   「在那里?」   佑禅师随地拈起一根枯枝,用嘴吹了两下,然后递给大师;大师见了,毫不客气地指责着说:   「如虫御木!」   这种判以「偶尔成文」的评语,足以说明佑禅师虽然已得一丝星火,却仍不曾把那「火种」培养起来;必须再下一番功夫,才能不是如虫御木,而达星火燎原的炽烈之境。   也由于这样,佑禅师才竞竞业业,在行与解二者上同时精进和策励;也由于这样,佑禅师才很顺利的发展他的禅事业,甚至上承慧灯,普照天下,而完成五大宗派之一的沩仰宗,成为一代令人崇敬的宗主。   当然,他能成为一代宗主,自有他那不同凡响的思想言论,兹摘部份,以飨贤达与爱好的同参道友。   佑禅师上堂示众,他说:   「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行,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   这是他对行持上的看法,其次,他对修养上也有独特的见地,他认为:   「从上诸圣,只是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淡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之人!」   其次是他对「修悟」的法门上,始终坚持一种看法,他认为:   「一个真悟得本的行者,如果到二 自知的境界,其实修与不修是两头语;譬如一个初发心的行者,虽然由于时节因缘,一念而顿悟自理,但他仍然存在着无始旷劫的习气,未能顿然清净,必须欲教他净除现业的流动和分别,这样便是修了。」   「不要以为别有方法教他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座披衣自解作活计。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单趣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这在教内行者是一些修悟的门窍,而在教外,无论治学待人,同样是一些必须遵循的不二法门;基于随身流转的「如来藏识」,蕴藏着无始以来「旷劫业力」的因素,都必须靠时日才能清净识田,所以任万变也不离一个「变」字。这个变字的基本理论,正是佑禅师在百丈大师大师那里,所获得的一丝星火的扩大;经时间与空间培育,他成功地终于让它燎原了。   这就是多少思想家耗尽无穷脑力和心力,一直在追寻着的「哲理道路」,这条道路告诉了人类中的一切学术思想,通达理想的希望境地,是唯一排除阻障的最好方法。   不过,沩山佑禅师自从悟道以后,他所获得的那一丝星火,不仅仅是留着自己享用,同时,更毫不保留的传授了给他的门徒;就以仰山来说,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有一次,佑禅师在方丈室刚打坐完毕,适巧仰山走进来,他见了这位可爱的学生,有意考验一番,勘察见地如何?便说道:   「慧寂(仰山名)!说出你的见地发明来,不要思索,快说!快说!」   「慧寂连一个信字都舍弃了,还有甚么好说的!」   「那末,你是信了以后才舍弃的?还是根本未信就舍弃了?」   「都不是,慧寂只信自己,谁也不信!」   「这么说,你只是一个乐于定境的小乘境界中人了!」   「也不是!慧寂连佛也舍弃了!」   对话到此,佑禅师心中颇为感慰;但是,他仍有些不放心,便进一步问道:   「我再问你,涅槃经共有四十卷,你说说看,有多少卷是佛说的?有多少卷是魔说的?」   「通通是魔说的!」   这种斩钉截铁的回答,正说明仰山他已承接了老师的火炬,烧光了世人所忌讳的一切障碍,真正达到宗下所讲求的「不立」精神。   这种精神神,在哲学的思想体系中,可以说是击破传统,创造境界的最好武器;也正是思想家所不能创造纪元的基本原因。观于现世纪欧洲人的思想发展,为甚么一天天向「大乘佛教」的教义接近;那就是这种创造新纪元的精神,别的任学术思想和宗教教义中没有,唯独佛教的禅宗学理中才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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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一禅师   大师俗姓马,故后世人称他马祖,他的容貌生得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纹,自幼便在罗汉寺出家。   马祖一生,在道业的成就上,的确「踏杀天下人!」使人无隙可乘,无疵可指;这在祖禅下的宗匠们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兹举出一些例证,看他的思想和言行,是如何地去踏杀天下人。   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   师答:「为止小儿啼。」   僧问:「啼止时如何?」   师答:「非心非佛!」   僧问:「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   师答:「向伊道不是物!」   僧问:「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   师答:「且教伊体会大道!」   读者大德!你说还有不被踏杀的天下人么?或许你会说:   「换了我也会这么回答!」   若使真这样,笔者以为你犯错了,因为马祖已踏杀天下人在先,你已没有机会「这么回答」了。不信?笔者试言,倘使你遇到了如下的境界,请问你怎么办?   你站在一处陡削的绝壁前,脚下万丈深渊,身后火山爆发,熔岩流向你,蛇虎狼狮涌向你;上天没有飞机,下跳没有降落伞,可是,你必须活下去!   有办法吗?下面有一则公案,像是一颗启明星,不妨先去看看,那曙光是如何地随启明星而升起。   有一天晚上,智藏、怀海、普愿三大师,随侍在马祖身边赏月,忽然马祖心血来潮,很慎重的提出一个问题来:   师问:「正恁么时如何?」   藏答:「正好供养。」   海答:「正好修行。」   唯独普愿禅师拂袖而去。   师云:「经入藏,禅归惟有普,愿独物外!」   普愿禅师拂袖而去,像是向山的那一边扔下钓竿线端的一枚钓钩,待他提竿一起,随即钩起一轮旭日;顿然万丈光芒,普照大地,使得这个世界,现出光明灿烂,令人生起蓬勃的精神,为生命展开新生的一页。   你认取了那一颗启明星吗?   现在继续来探讨马祖的思想。   楞伽经云:   「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   马祖认为「上乘一心之法」的开启,不离于以上两句佛语:所谓「自心是佛」,「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物」!其实只是「心意识」的作用罢了,最要紧的还是「体会大道」,他说:   「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法性空超于色空义,在中国祖禅的优异境域下,的确是超哲学思想的一种「无上道」!因为,心所有法在佛陀的教法里,只是「世出世间法」中的媒介 ,也就是哲学家一直伤透了脑筋的「心作用」之谜。   所以,马祖曾有这样的言句,他说:   「取善舍恶,观空入定,即属造作。」   又说:   「向外驰,求转疏转远,但尽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无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无上珍宝。」   又说:   「众法合成此身,起灭皆非我,如前念后念中念,念念相续,念念寂灭 ,即是海印三昧;摄一切法如百千异流,同归大海,都名海水,住于一味。」   又说:   「一切施为,尽是法性,不解返源,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   又说:   「性无有异,用则不同,在迷为识,在悟为智,顺理为悟,顺事为迷,迷则迷自本心,悟则悟自本性。」   由此可见,识能转智,像大日临空,一切无明烦恼,一切有为无为,一切妄想执着,诸暗尽除,处处自在,无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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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璨大师   大师是禅宗第三代祖师,出身不详,以衣谒二祖而得度;得法后,初隐 于皖公山,后周武帝毁佛法,自此住无定处。十余年后,至隋开皇十二年, 始设法席,接引众生。   当四祖道信礼祖时,有一段颇耐人寻味的对话。   信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   祖曰:「谁縳汝?」   信曰:「无人縳。」   祖曰:「何更求解脱乎?」   信于言下大悟。   复问:「如何是古佛心?」   祖曰:「汝今是甚么心?」   信云:「我今无心!」   祖曰:「汝既无心,诸佛岂有耶?」   信于是顿息其疑。   这一连串对话,很明显地道出了「即心即佛」无用外求,也可以说是「心外无佛」求之何益?由是,可以看出璨大师的思想,仍然是溯自佛陀释迦牟尼的正统尼想,所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这也印证了「忏罪」和「安心」同样的体系,是一脉相承的;当然,这种思想是否与「衣」有关,则非本文着意了。   信心铭:   「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惟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惟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纔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由境灭,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原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大道体宽 ,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疏亲,欲取一乘,忽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縳,法无异法,妄自爱着,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寐,诸梦自除,心若不异 ,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虚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惟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延促,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但能如是,何虑不必,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璨中师着信心铭,其主旨在「不二信心」,至道无难;心为罪薮,心为道源,树立正信,许下愿心,如是行道,无有不达目的的。不过,行道之时,如偏拣择,拟心义解,则西天路遥,永劫不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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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忠国师   忠国师得法于曹溪,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多年不下山,无论是道德修持,都有很高的成就;后由肃宗礼迎千福寺,敬为国师,朝夕亲近问道。   一天,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便请忠国师与以试验;三藏参礼后静立一旁,于是试验便开始了。   师问:「汝得他心通耶?」   藏对:「不敢。」   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   藏对:「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四川看竞渡?」   复问:「汝道老僧今在甚么处?」   对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胡孙?」   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   藏罔测,师叱道:   「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   试验到此为止,在形式上看,似乎只有一段近乎神话的故事。不过,事实上其中涵意奇深,有着「人生哲学」的道理;像砂砾中蕴藏了「金」一般,稍不注意,便当面错过。   试想,忠国师两度以心试通,不免为大耳三藏的他心所通,待忠国师第三度「无心」验「心」时,则大耳三藏无「他心」所「通」了,自然罔测无措;这就是「人生」中的「心心相通」和「怠应交道」了,知此道理,便知其所以然了!   我们再来举一公案,察究其中的用意。   一天,丹霞大师来访,适巧忠国师在睡觉,霞大师便问侍者耽源,源回说道:   「在是在,只是不见客。」   「是那样高不可攀吗?」   「莫说是你,就是佛眼也看不到!」   「哦!的确是龙生龙子,凤生凤儿!」   后来,待到忠国师睡醒起来,侍者便把所发生的事报告一遍;国师听了,极为愤怒,便揍了他三十棒,赶离了侍者寮。   丹霞大师后来知道了这件事,非常称道的说:   「不谬为南阳国师!」   径山杲后来也有评语,他说:   「国师幸自高眠,侍者播扬家丑,不因多口丹霞,争见国师哮吼!」   在人生的旅途上,多少人将一些闲学曲解,自以为是智慧见地,深恐藏之于心底烂却,一有机会便抖将出来;结果,把圣者的本心本意,毁损得遍体鳞伤,几无完肤,你说怎能不挨揍被逐呢!   其次来探究忠国师的言行思想,为求论辩出真理的事实证明,仍以国师与人论辩之实录,以察思想论断的究竟。   僧问:「教中但见有情作佛,不见无情受记,且贤劫千佛,熟是无情佛耶 ?」   师云:「如皇太子未受位时,唯一身耳,受位之后,国土尽属于王,宁有国土别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记作佛之时,十方国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无情受记耶?」   僧曰:「一切众生,尽居佛身之上,便利秽污佛身,穿凿践踏佛身,岂无罪耶?」   师云:「众生全体是佛,欲谁为罪?」   僧曰:「经云佛身无挂碍,今以有为窒碍之物而作佛身,岂不乖于圣旨?」   师云:「大品经云不可离有为而说无为,汝信色是空否?」   僧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   师云:「色即是空,宁有挂碍?」   僧曰:「众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众生应时解脱;今既不尔,同义安在?」   师云:「汝不见华严六相义云: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成坏总别,类例皆然;众生佛虽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见他食我饱!」   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只为各人业识随转,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究竟,如法性然。金刚经云:「若以色身见我,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便是基于这种「色空空色」之故,若了然此义,则「众生与佛无异」同时了解其究竟了!   其次是常州灵觉法师求道。   觉问:「发心出家,本拟求佛,未审如何用心即得?」   师云:「无心可用,即得成佛。」   觉曰:「无心可用,阿谁成佛?」   师云:「无心自成佛,成佛亦无心。」   觉曰:「佛有大不可思议,为能度众生,若也无心,阿谁度众生?」   师云:「无心是真度生,若见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灭!」   觉曰:「今既无心,能仁出世,说许多教迹,岂可虚言?」   师云:「佛说教亦无心。」   觉曰:「说法无心,造业有心否?」   师云:「无心即无业,今既有业,心即生灭,何得无心?」   觉曰:「无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   师云:「心尚自无,谁言户佛?若有佛可成.还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处得无心?」   觉曰:「既无佛可成,和尚还得佛用否?」   师云:「心尚自无,用从何有?」   觉曰:「茫然都无,莫落断见否?」   师云:「本来无见,阿谁道断?」   觉曰:「本来无见,莫落空否?」   师云:「无空可落!」   觉曰:「有可堕否?」   师云:「空既是无,堕从何立?」   觉曰:「能所俱无,忽有人持刀来取命,为是有是无?」   师云:「是无!」   觉曰:「痛否?」   师云:「痛亦无!」   觉曰:「痛既无,死后生何道?」   师云:「无死无生亦无道!」   觉曰:「既得无物自在,饥寒所逼,若为用心?」   师云:「饥即吃饭,寒即着衣。」   觉曰:「知饥知寒,应是有心!」   师云:「我问汝有心,心作何体段?」   觉曰:「心无体段!」   师云:「汝既知无体段,即是本来无心,何得言有?」   有与无的问题,就像是真和假一样,绝多数人总以为是两个完全对立的事实;殊不知有自无来,真由假出,无无何来有,无假怎识真?惟有与无,真和假,任他如何由来,如何生起,而最要紧的是不能执着,不可偏计;认清了这个基本原则,才能推理,演绎,分析,而完成二者的相互关系,也就是哲学中所不可或缺的「逻辑」!   其次是忠国师对宇宙万物的看法,以及万物万法的评议。   僧问:「古德云: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有人不许,云是邪说,亦有信者,云不思识,不知若为?」   师曰:「此盖普贤文殊境界,非诸凡小而能信受,皆与大乘了义经意合,故华严经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于法界,岂非法身乎?又般若经云:色无边,故般若亦无边,黄花既不出于法界,岂非法身乎?深远之,言不省者难为措意。」   经本不定法,法本无多子,在这种情况之下,当如何处理?故以上面的论辩,再举另一段而对焄相较,看「不定法和无多于」的说法是信以为然否?   有华严座主问大珠和尚说:   「禅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珠云:「法身无象,应翠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花而颢相;非彼黄花翠 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经云:佛具法身,翠竹还能应用,座主会么?」   答云:「不会!」   珠云:「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着翠竹,说黄花着黄花,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诤论。」   哲学最忌主观,禅那越于哲学,故强调不可偏计执着。以上二段论辩,无疑地一人论其体,一人述其用;所谓体,就是理法,不为尘染,所谓用,就是事法,于事上建立。这便是「不定法和无多子」的精神所在,也正是禅学越于哲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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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寂禅师   仰山慧寂禅师九岁出家,十四岁披剃,未受具足戒即参访善德;初谒耽源禅师,即解向上玄旨,后来亲近沩山佑禅师,逐便升堂入奥,尤其是临机应变的才能,的确不是一般「知解」者所能表现得出来的,譬如与沩山禅师的一次答辩:   佑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   寂答:「慧寂有验处。」   此时,刚好有僧一人从前面过,于是寂禅师呼唤道:   「阇黎!」   人回首张望,寂禅师向佑禅师道:   「这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   佑禅师聪了,感到非常的欣慰,便说道:   「此是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这种机辩,正是佑禅师所告诒诫的:   「以思无思之妙,反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   向上一事,明践行,自有水到渠成的一天;寂禅师获善德之开剖,以思无思之妙,确然反思灵焰之无穷。佑禅师见一番心血没有白耗,那能不衷心感慰!   其次,再看他们师徒之间一次微妙的答辩。事情发生在寂禅师扫地的时候:   佑问:「尘非扫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尘非扫得?」   寂禅师闻言,用扫帚在地上扫了一下。   佑说:「如何是空不自生?」   寂禅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指佑禅师。   佑问:「尘非扫得,空不自生,离此二途,又作么生?」   寂禅师听了,再扫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并指指佑禅师的身体。   这便是古德所说的:   「离此用即此用!」   也正是六祖惠能大师所说的: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不过,虽然寂禅师已获玄旨,识得古人的的意;但他的学生就不同了,也就是说,欲领取古德趣义,不是人人可得。譬如寂禅师住东平时,佑禅师叫人送他一本书和一面镜子,寂禅师在法堂上对常住僧众说:   「大家说说看,这是沩山镜?东平镜?假若说是东平镜?却是沩山叫人送来的!假若说是沩山镜?却明明落在东平(住持者自称)手里!如果大家能说个明白,我就把这面镜子留下,否则的话,我便把这面镜于打破!」   结果在座的僧众,无一人说话,寂禅师只李打破了镜子,叹然下了法座。这就是「无解也无行」的证明。   正法眼藏,实相无相,如何解得「实相无实」的意旨,便可获得「涅槃」之「妙心」,这便是所谓「离」与「即」的奥妙。寂禅师不仅解得,而且有着很好的成绩;下面举出一例,以资佐证。   有一次,寂禅师问双峰说:   「师弟近日有甚么见地?」   「据我所知,实无一法可得!」   「你这样仍然停滞在尘境上!」   「我只能做到这样!师兄你认为应该怎么样?」   「你为甚么不去追究那无一法可得的?」   佑禅师在旁听了这句话,不禁欢喜的赞叹着说:   「慧寂呀!你这一句话,可欲疑煞天下人啦!」   可不是么?境上做一夫,如说食不饱;惟有不取不舍(六祖语)才能从迷惑中觉醒过来,才能「打破形山」去寻找那为业识所障的「真我」,待到真我昭彰,人我两忘,入于无念,无住,无相(祖禅旨趣)的圣境,如此,人人才能获得「慧寂」一般的「大觉」真如道果!   寂禅师是有了成就了,而且,在佑禅师的门徒中,是唯一的衣钵继承者。 所谓「沩仰宗」便是合师徒一沩山,一仰山二人的「字号」而定宗名的;由此可见,仰山慧寂在沩山灵佑禅师的心目中是如何地重要了。   最后,且录下寂禅师上堂时,所开示的一些法要,作为本文的结束:   他说:(为保持原文的本色,不作新译。)   「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焄,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   当时有一僧人听了,便问道:   「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   寂禅师闻言,知僧仍在境上,故斥责道:   「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   他又说道:   「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   停了停又说:   「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釆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   这正是如同沩山灵佑师所说:   「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宗下的这种理论基础是颠扑不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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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海禅师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参马祖受尽磨练,最后一次为马祖振威一喝,直得 三日耳聋;后举似黄檗希运禅师,使希运不觉吐舌。师见状,肃然说道:   「你以后莫承嗣马祖去么?」   希运回说道:   「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不识马祖,若嗣马祖,以后丧我儿孙。」   海禅师闻言,极为赞许地说:   「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汝甚有超师之见。」   时下多少人,总认为博士门下出博士,偶然得悉芋人些微过错,即认定芋人不能为师!从不深究「为甚么会如?是否别有原因?」这就是智愚者的差 别处,也就是所谓的识得「大机大用」是智者,「吹毛求疵」是愚人。   譬如下面一个例子。   有一天,马祖寄三瓮酱至,海禅师召集大众上堂,展开书信,手拿拄杖指着瓮子说:「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   大众无语,海禅师便用拄杖把瓮子打破了,默默地回归方丈室。   「为甚么?」   「有原因吗?」   这是禅中最平常的「机用」,会取了,许他二十棒,迷惘时,当面错过;待你以后于通床大铺上谪定了,只不过是一丝牙慧,在祖禅的境界中毫无交 涉。但是,如果穷研极究的话,在哲学的领域中,仍然是有它的珍贵价值的。   究竟海禅师打破瓮子,宁愿损失三瓮师长所赐的好酱,他是为了甚么?有甚么原因呢?很明显,马祖赠酱,是为大众色身,当然也就是为照顾法身而如是;所以海禅师展书问话,以拄杖指瓮子而暗示不得造次语。   所谓「道得即不打破」,如果大众中当时有人「申谢」一句,则三瓮好酱,可得「普同供养!」以达「禅悦为食」的真正目的。   这就是「平常心即是道」的大机大用!像下面一个例子,也是有着同样机用的含义,兹举如后,以察究竟。   有一位出家人,闻听到鼓声而举起手中的锄头,发出哈哈的大笑来;当时海禅师见了,朗声赞叹道:「此是观音入理之门!」   海禅师回返方丈室之后,召唤其僧问道:   「刚才你见到了甚么道理会那样高兴?」   其闻,言坦然回说道:   「刚才是肚子饿了,听到鼓声知道可以吃饭啦!」   海禅师听了,满意地发出了笑声。   圜悟勤禅师对此事曾作这样的评论说:   「这僧洪音大振,直得一千五百人大善知识眼目定动,及乎勘证将来,却打个背翻筋斗,若不是沩山,争见汗马功高;后来道有此一僧,只得一半,道无此僧一个,只得一半。今日皮声,钟声,鱼声,鼓声齐振,或有个拍手呵呵大笑,直向伊道:观世音菩萨来也!」   这样的评论,敢说是不识甚么叫做「观音入理之门!」的真意。因为寺院击鼓吃饭的信号,怎地会不高兴得笑起来呢!   这就是「平常心是道」的大机大用!也就是海禅师所赞许的:「此是观音入(正)理之门!」的道理。禅的本质是纯朴的,并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那样「玄妙」和「神秘」。禅的行为最忌乖巧,所谓「标新立异」的作法,那只是变态的疏狂,幼稚的疯懒,令会家嗤之以鼻的。   以哲学家的眼光看,饿了有饭吃,流露出欢喜的表情,是属于自然的「情感反应」;以分析,演绎,归纳的三段论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体。   海禅师对这方面,一贯是「顺乎自然」的好,如有「勉强」即成「乖张」;譬如他对入于圣贤位的看法,他认为:   「灵光独耀,回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由此可见,六祖能大师的「何期自性………。」的心地发明,已为他透彻无遗了;不过,尽管他个人的境界如何?而在「禅学」上他仍然有着指示后学的一些言论,代表他那慈悲的思想和心意识。   有人问他「如何是大乘顿悟法要?」他肃然地开示着法要说:   「汝等先歇诸缘,休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 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过一切声色,无所滞碍,名为道人。善恶是非,俱不运用,亦不爱一法,亦不舍一法,名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恶,空有,垢净,有为,无为,世出世间,福德,智慧之所拘系,名为佛慧。 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名为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   又问:「对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   这种问话,正是对人处事,修养心性的切要问题,也正是「人生哲学」中的一大课题;且看海禅师如何作答?他说:   「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着,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例取相而有,知心与境本不相到,当处解脱,一一诸法,当处寂灭,当处道场。」   又说:   「本有之性,不可名目,本来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净垢,亦非空有,亦非善恶,与诸染法相应,名人天二乘界。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缚脱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诸妄虚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回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 」   又说:   「夫学道人,若遇种种苦乐,称意不称意事,心无退屈,火念名闻利养衣食,不贪功德利益;不为世间诸法之所滞碍,无亲无爱,古乐平怀。粗衣遮寒,粝食活命,兀兀如愚如聋;稍有相分,若于中广学佑解,求福求智,皆 是生死,于理无益,却被知解境风之所漂溺,还归生死海里。」   看完了海禅师的这些答话,可以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为人烈可强,求为事不可执着,为理不可偏计;也就是经上所说的:   「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   所以,释迦牟尼佛于菩提树下,独自默然思惟,智慧冥朦,欲说无语;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叹然地说:   「不可说!不可说!」   因为,若说众生有佛性,是谤佛法僧,若说众生无佛性,也昃谤佛法僧。 若言有佛性,名执着谤,若言无佛性,名虚妄谤。如云说佛性,有则增益谤,说佛性无,则损减谤。说佛性亦有亦无,则相违谤,说佛性非有非无,则戏论谤;始欲不说,众生无解脱之期,始欲说之,众生又随语生解,益少损多。所以佛陀说:「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向后返寻过去诸佛,皆说三乘法。」   其实一切言教,只是治病,由于病的不同,以至用药也异;应病施药,才是「不可思议」的佛法,也正是对人处事,修心养性的无上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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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禅师   让禅师十岁就喜欢接近佛书,十五岁于荆州玉泉寺,依宏景律师出家;受具足戒后,即专习毗尼(律藏)。   有一天,他忽然有了感悟,认为:   「夫出家者,当为无为法。」   于是,邀同学相偕赴嵩山,到达嵩山之后,经安大师的指引,往曹溪参礼六祖。   得见六祖能大师之时,二人似是机缘遇合,一见投和;从下面的一段对话中,便可看出他们的思想是相的:   让禅师见到六祖时,当即虔诚礼拜。   祖曰:「甚么地方来?」   让答:「嵩山。」   祖曰:「什么物?恁么来!」   让答:「说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还可修证否?」   让答:「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六祖能大师是「中国祖禅」的鼻祖,虽然「禅那」来自印度,由菩提达摩传到中国;但,禅的精神却是六祖发明「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之后,而正式发扬光大的。同时,当六祖广传禅法,接引十方之时,他曾标出了:   「无念为宗。    无相为体。    无住为本。」   这是禅那之学,在中国佛教史上独特的创作,是六祖前,而至佛教的源头──印度所没有的。   让禅师在六祖处亲近了一十五年,耳濡目染,为六祖的思想所熏染,并且完全地承受而消化;下面有一例证,便是很好的说明。   有一个修行人名叫道一,住在衡岳常习「坐禅」让禅师知他将来必有成就,便趋往诘究,他趁开导他:   师问:「大德坐禅图甚么?」   一答:「图作佛。」   师闻言,便取一块砖在道一的庵前石上磨动;道一见了深感奇怪。   一问:「磨作甚么?」   师答:「磨作镜!」   一云:「磨砖岂得成镜耶?」   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   一曰:「如何即是?」   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   道一听了,无言以对。   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   由于言一次开导,使得道一如饮醍醐,获益非浅;当下的道一见良机得 ,于是复又求示法要。   一问:「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   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   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   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如然矣!」   又问:「有成坏否?」   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   从上面的这些言论辩驳中,禅师们的思想不仅具有哲学的思想,而且有着哲学的法则;说得夸张一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诚然,哲学不可舍弃佛学 ,而佛学的最上乘境界,唯禅学莫属。   (安大师即慧安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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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玄禅师   这位临济宗的开宗祖师,的确不愧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法将;后来在五派两支中独占鳌头,造成「临济满天下」的热闹场面,不能说不归功于黄檗希运禅师的婆心锻炼。   当时义玄禅师在黄檗山初习禅法,正值睦州明尊宿任第一座,明老对玄禅师非常关注;有一天他找到了玄师:   明问:「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玄答:「三年!」   明问:「你有没有去请教方丈?」   玄答:「没有!我不知道应该问些甚么?」   明说:「去问佛法的大意!」   玄禅师听了,依言前往求教方丈和尚,谁知话还没说完,便挨方丈和尚的揍;无奈何,只好回返寮房,明尊见了便问他:   「问的怎么样?」   「真不懂,我的话还没有讲完,便挨和尚的打,这是为了甚么?」   「再去试试看!」   玄禅师依言,再去求教,谁知方丈和尚还是一样对付他;就这样三问三打,可把他弄糊涂了。于是,他便对明尊宿老实地说出心意,他说:   「承你激励我去问法,每次都遭受和尚的赐棒,我并不感到和尚不好,只恨自己业障深重,难领法旨,我决定告假他去!」   明尊宿闻言,便告诉他:   「你要走当然可以,但必须去向方丈和尚告假!」   明尊宿说完,便先到方丈室对希运禅师说:   「那个问法的比丘虽然年轻,可是有他的长处在,等一下他如果来告假,希望能方便接引他;将来他一定会有成就的,像棵大树一样,能覆荫天下的学道者!」   不久,玄禅师来方丈和尚告假,和尚说:   「你不必到别的地方去,直接去找高安滩头的大愚和尚,他会帮助你的!」   玄禅师依言,径往大愚和尚的住处,到了地头,参礼毕,大愚和尚问道:   「你从那里来?」   「黄檗山!」   「他一定告诉了你一些甚么?」   「我先后三次问佛法的大意,却三次都挨打,不知错在甚么地方?」   「啊呀!他这般慈悲,为了助你获得觉悟,你却来这里问错在甚么地方!」   玄禅师闻言,忽然触动灵智,当下即得大悟,便说道:   「原来黄檗是说佛法无多子!」   大愚和尚闻言,伸手抓住他说:   「这尿床鬼子弟兵(年轻的意思),方才还说不知错甚在么地方,如今却说黄檗佛法无多子!你究竟是发现了甚么呢?快说出来!」   玄禅师似是得理不饶人,在大愚和尚的肋下狠狠地捣了三拳。大愚和尚虽然有些被捣的痛苦,但他心里非常欢喜,连忙用手推开玄禅师,并说道:   「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于是,玄禅师告别了大愚和尚,怀着欢欣回到黄檗山;希运禅师见了便追问道:   「这汉来来去去没个完!」   「祇为老婆心切!」语毕,便侍立希运禅师身侧。   于是师徒间又引起了一段问话,运问:「从甚么地方回来?」   玄答:「昨蒙和尚慈悲,指引去参大愚和尚,弟子便是他那里回来!」   运问:「大愚有甚么话告诉你?」   玄禅师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运说:「大愚老汉饶舌,待他来时,我要痛痛快快地揍他一顿!」   玄答:「何必对他来呢?现在就揍!」   说完,递掌便向希运禅师打去。   运说:「这疯颠汉!来这里捋虎须!」   玄禅师闻言,不禁发出一声大喝!   希运禅师见了,便召唤侍者道:   「引这疯汉参堂去!」   后来沩山佑禅师把这经过情形询问仰山寂禅师,他说:   「临济获得大悟,是得力于大愚?还是得力于黄檗?」   寂禅禅师回说道:   「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虎头虎尾,二者都不好控制,而临济义玄禅师却意外地都抓住了,这正是他的过人处;也由此可见,他是获得了成功的秘诀的。   本来,在一个禅和行者来说,之所以不同于哲学家,其思想的突出,其理路的发现,绝对是超特的;经过了大觉智慧的选择,而体取「物外」,不像哲人的思想,永远回绕于「物内」。读者如若不信,下面的一段公案,便是最最洽当的例证:   有一次,玄禅师正在锄地,见运禅师来到,便扶住锄头站在那里;运禅师见状,有意逗引机锋,便说道:   「你是疲倦了么?」   「锄头都不曾举起来,怎么会疲倦呢?」   希运禅师闻言,拿起棒子就打,玄禅师顺势把棒子接住,用力往回一送,把希运禅师送倒在地;此刻,希运禅师叫维那师把他扶起来,维那师似是心中早就不高兴玄禅师这种粗鲁行为,把希运禅师扶起来以后,便埋怨着说:   「和尚怎么容许这种疯颠汉如此无礼!」   希运和尚闻言,不喜反怒,拿起棒子就朝维那师打去!而此刻的玄禅师正在举锄锄地,发出一声大喝并说道:   「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   这就是物外的超特思想,正是宗下所独有的「禅机」!这种禅机不是一般哲人思想中所能找得出来的;因为哲学者的境域中,只有事或者是理的究竟,在逻辑的限制下,使他们的思想遭受着有形和无形的束縳,不能自由自在的萦回于活泼泼的境域中。所以,禅的法要是「顿然超于物外!」犹如片云游于太虚,任其驰骋和飘惚,无有些许迟滞或阻碍。   玄禅师后来离开黄檗山,住镇州临济,参学者云集一堂,真是法筵殊胜;从此建立黄檗宗旨,广接十方,为禅法的弘传,如大日普照宇寰,如甘霖泽润大地,诚然,利益群命,滋养众生,功德无量!   玄禅师接引学人,有他自己创作的一套法要,一般称之为「四料拣」;凭这四料拣,不知造就了多少宗匠作家几乎都是独处一方的巨檗,执禅宗大力之牛耳!   其四料拣的内容是这样的:   「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此四料拣的情形如何分别?兹逐句注释如下:(玄禅师自释)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答: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   问:如是夺境不夺人?   答: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   问:如何是人境俱夺?   答:并汾绝信,独处一方。   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答: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其次是他的「一句三玄,一玄三要」,他认为演唱宗乘,必须权实照用,他说:   第一句:   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第二句:   妙解岂容无着问,沤和争负截流机。   第三句:   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   玄禅师接引众生,多以「喝」应会学者;不过,他的「喝」并不是千遍一律的定型一喝,而是应机宜而施之于来人。他自己曾作如下的声明说:   「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   这便是宗门下有名的「临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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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住禅师   强调无念为宗的无住禅师,得法于无相大师,而后便隐居南阳的白崖山, 精勤向上一着的修持;不久,终乞无生法,忍成为一代龙象。可是,禅师发明心地之后,由于性好疏野,不喜酬酢,故大多数的时间,都遨游于山水之间,他最初发脚贺兰山,而后五台等诸处胜境,几乎足迹遍布,到处遗痕。   后来被唐相国杜鸿渐的邀请,在空慧寺广开法席,接引众生,法缘盛极一时,所度众生无算。   禅师一生中的思想言行,以与杜相国的那次法要开示,最为特出,最为精辟,可以说是一次最为珍贵的纪念性的论说。   下面便是他们二人的问答:   问:「闻今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忘三句法门是否?」   答:「然!」   问:「此三句是一是三?」   答:「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忘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问:「后句妄字,莫从心之忘乎?」   答:「从汝者是也!」   问:「有据否?」   答:「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 」   问:「禅师还以三句示人否?」   答:「对初心学戈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 ,无念亦不立也!」   这无念亦不立,便是无住禅师一生中思想的准则,任管三句四句,不过是渡河的工具罢了;既然达到了彼岸,即使最好最珍贵的工具,对已度者来说,是无有些许的留恋意思了。因为,那工具已不是已度者需要的恩物,惟对那些将度,未度的众生们,却永远存在着珍贵的价值的。   如果,已度者执着不舍,那末,工具便成了累赘!试想,一个聪明的人,尤其是登上了理想彼岸境域的人,谁愿意负荷着累赘而生活于快乐的日子呢 ?   其次是无住禅师的一种超越哲学的思想,那正是禅师们不同于哲学家们的优异处,所谓的由「禅疑」而进入「禅悟」的独特思想;为表达这种思想的实在,兹举无住禅师与杜相国的一段对话,来察看是否有着夸大的嫌疑?或者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次的对话是发生于正当庭前树上,有只乌鸦拉高了嗓子在啼叫,杜相国问无住禅师是否听到了啼声?无住禅师回说道:   「听到了!」   紧接着乌鸦离枝飞走了,杜相国再问无住禅师是否还听到啼声?无住禅师闻言,毫不犹疑地回说道:   「听到的!」   杜相国听到了这话,感到非常惊奇,于是追问道:   「乌鸦飞走了,已经没有了啼声,为甚么你还说听到呢?」   无住禅师见机会来了,便召告大众,普为说法,他说:   「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他接着说:「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王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   这一段理论,主要在「声尘无常,闻性不变。」正像味觉不变,味尘变故 。在禅师们的思想立论上,即是「智者之性与愚者之性无异,惟诸相迷蔽罢了 。」六祖说:「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迷悟是相执,如来本性并无染着 ,便是这种超越哲学心想的思想立论;如果禅师们的思想,不能超越哲学的境界,那末,便不是由「禅疑」而达「禅悟」的禅师们独特的思想了。   下面再看看无住禅师对世相与法相的见解,抱有甚么样的态度,及其思想的表现,是处于一种甚么样的境域里。   杜相国是一位爱好佛学的儒者,他利用公余,撰写了两卷「起信论章疏」呈给无住禅师批阅,并询问着说:   「这两卷章疏,称得上是佛法吗?」   堂堂相国,说出这种话来,如果换了一位追名逐利的现实主义者,明佑不对也会奉承几句;可是,无住禅师闻言,却毫不留情的开导着说:   「我们凡夫俗子撰造章疏,都是用识心,去思量,起分别,有作有为,起心动念,才能完成。据论云: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着言说相,着名字相,着心缘相,既着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呢?」   杜相国听了这段真实言论,不但没有感到不愉快,反而对无住禅师更为敬佩,当下又请求教益,他问道:   「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无住禅师回说道:   「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解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外如有法门证无上菩提者,无有识处!」   杜相国接着又问道:   「甚么是识心见性?」   无住禅师回说道:   「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盖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沉不浮,无为无相,活泼泼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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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闲禅师   香严智闲禅师颖慧过人,在百丈禅师处参禅不契,后来百丈大师迁,化逐亲近沩山灵佑禅师。   有一天,佑禅师问他道:   「听说在百丈大师那里,往往能一问十答,十问百答,我认为你只是听明灵利;在意解识想上寻求生死根本。如今我且问你,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   智闲禅师遭此一问,简直迷茫失措,回到寮房;把平日所看过的文字,从头到尾找出一句话来酬答,结果一无所获,不禁感叹着说:「画饼不可充饥!」   于是乞求佑禅师为他说破,可是,佑禅师并不肯满他的愿,反而说道:「我假使说给你听,以后你会骂我的,因为我说的是我的,究竟不与你相干。」   智闲禅师听了,便把过去所看的一些书籍付之一炬,并说道:「这一生再也不学佛了,干脆做个苦行粥饭僧,免得劳心伤神的!」   说罢,便哭泣离开了沩山,从此度着云水般的生活。   有一天,他经过南阳的时候,看到了慧忠国师的遗迹,便憩止下来;在一次除草的当儿,他不经意的拋掷一块瓦片,刚好击中了一根竹子,并发出来清脆的声音。蓦地,他顿然省悟,便赶紧返回住处,沐浴焚香,遥拜沩山禅师,并赞叹着说:   「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   于是,有颂偈赞道:   「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后来佑禅师知道了,便对仰山慧寂禅师说:「他已经彻悟了!」   慧寂知道了不以为然,说道:   「此是心机意识,著述上的成就,待我亲自勘验过才能决定。」   后来寂禅师见到了智闲,便对他说:   「和尚赞叹你已发明了大事,你试说看!」   智闲禅师便把颂偈念了一遍。寂禅师不肯通过,反而说道:   「此是夙习记持而成,假若你真的彻悟了,应该说出心地里的话来!」   于是,智闲禅师很快地又说出了偈颂:   「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   寂禅师听了,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师弟!如来禅你是会了,祖师禅你是梦也没有梦到!」   智闲禅师闻言并不气馁,又述出一偈颂:   「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寂禅师听了,赶快回报沩山佑禅师:   「恭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了!」   可见沩山一月脉,其风范不同凡响。   后来智闲住香严时,曾于法堂开示法要,同样表现出这种风范,他说:   「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此刻,若不答他,却违了出家人的慈悲,若欲答他,开口便失身命!诸位!处在这种情形之下,你说该怎么办才对?」   当时,有一位叫做虎头招上座站起来说:「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说说看!」   智闲禅师闻言,不禁回以哈哈大笑,然后以偈答道:   「子碎母啄,子觉母壳,子母俱忘,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行者大德!省得智闲禅师意也未?若不识,野有一偈透点消息,偈云:   「蓦然裂桎梏,离壳久睡觉,    咕喳第一声,咕乐从此縳;    随缘相偎时,最悲披毛落!」   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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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愿禅师   禅师俗姓王,郑州新郑地方人氏,初依大慧禅师受业,三十岁具足大戒以后,先习相部,后研毗尼,旧章篇聚,都有心得;而后到处云游,遍参讲肆,曾听楞伽,华严等经,得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直到礼见大寂禅师,为入室弟子,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   得道后的普愿禅师,辄与人言,玄机妙用令人莫测高深。   有一次,他与陆 大夫交谈:   陆云:「肇法师甚是奇怪,说什么万物同根,是非一体!」   师闻言,微微一笑,用手指着庭前的牡丹花说:「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这不是和肇法师的话一般奇特么?问万物是非,却扯出牡丹花来了,这是为何呢?其实「根源和事体」的涵义,认清了,也就无奇怪了;愿禅师指花 答话,不是正道说出「花艳随谢,梦美常残」的深远言句么?这种尤胜哲理的 话,听的人稍为冷静的想一想,便知思想的所在了,无所谓「玄机妙用」了。   其次,再看愿禅师送别陆大夫时的一段对话,其间又蕴藏了些甚么?   师问:「大夫去彼(宣城治所),将何治民?」   陆答:「以智慧治民。」   师云:「恁么,即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   读者大德!何以以智慧治民,反使生灵涂炭呢?这在一个具有超哲学思想的禅师来说,并不是放肆戏论,无有端由的。   智慧的行为,往往表现于愈越的境界,竞争于主观的执着,是有违现实和常情的,也是偏于危大利小的;如果知道了这种弊端,自然便了然于愿禅师所说的「智慧损民」的意思了。   在过去多少高僧大德常说:「智慧也障道」,基于境界太高,往往演变成 眼高手低的现象,也由于主观执着,往往走上极端的路子;但那不可否认的现实和常情,说甚么也不能在违背现实和常情的所谓「智慧」行为下,而完成利小危大的空浮幻想。   愿禅师一生中标榜「平常中寻找不平常」,也就是「现实中发掘超现实」 ,好象知鱼之需水才活,非水无鱼而将竭是一样;记得他曾经有一次参学者 做个这样的对话。   师问:「你与我讲经得么?」   僧答:「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   师云:「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   僧云:「某甲不会。」   师云:「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缆着?」   对话到这里,读者大德先体会一下「金弹子博银弹子去」的真义所在;其次探讨一下「空中片云,是钉住?亦是藤缆?」   如果不得要领,那么请再看愿禅师和另一参学者的一段对话,便知不平常和超现实的哲学意味,是如何从平常和现实中得来?   僧问:「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   师答:「斫竹布梯空中取!」   僧云:「空中如何布梯?」   师云:「汝拟作么生取?」   斫竹布梯不能搭立,同样空中有珠,又如何悬挂是一样的道理;这是一种极富机智的答话,也就是说:既能悬珠,必能布梯。   愿禅师这样的回答,惟恐对方仍要钻牛角尖,干脆来句反问:「依你打算怎样取法」;正像他答陆大夫的话一样:   陆问:「大悲菩萨用如许手眼作什么?」   师答:「只如国家又用大夫作什么?」   这类的问答,且不说它「异曲同工」的妙用,在事实上的确是平直无浮的;所谓「不平来自平常里」和「超现实出自现实中」,是无有差别的意味,也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除此以外,愿禅师也有一些令人于「玄机」之下,而表现出「哲」理的思想,使得不能不去「思考」它;否则,你会像食「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毫不自主地去感慨万千。譬如:   师问一僧:「夜来好风!」   其僧对曰:「夜来好风。」   师复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对曰:「吹折门前一株松。」   师次问一僧:「夜来好风!」   其僧对曰:「是甚么风?」   师复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对曰:「是什么松?」   师判云:「一得一失!」   想想看,究竟得到一些甚么?又失去了一些甚么?这其中确有耐人寻味的地方;笔者在这里透点消息,那就是为何:   「牛水乳?蛇水毒?」   同时更举一则愿禅自述的例子,以供读者们与上面的问题,做一个「相对的」印证,而能求取得失的所在。   师云:「王老师(愿禅师俗姓王,是自称。)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分纳些许,总不见得!」   此段公案,幻寄禅师曾有这样的评论:   「随邪逐恶汉!」   笔者也有评语:   「日分朝夕,干里坤里!」   究竟如何?倘使读者们愿意化点时间的话,当不至于成为悬案。下面且来看看愿禅师的思想见地。   他曾经对学人这样开示着说:   「真理一如,潜行密用,无人觉知,呼为无渗智,亦云无渗不可思议等空不动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无碍涅槃,妙用自足,始与一切行处而得自在 ,故云:于诸行处,无所而行,亦云偏行三昧。」   又说:   「普现色身,只为无人知他用处无踪迹,不属见闻觉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无形,真理无对,所以不属见闻觉知,无粗细想,如云不闻闻,是大涅槃道。」   有僧问:「大道不属见闻觉知,未审如何契会?」   师答云:「须会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从见闻觉知;有见知属缘对物,始有者个灵妙,不可思议,不是有对,故云: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须假物,方始得见。所以道非明暗法,离有离无,潜理幽通,无人觉知。」   又说:   「暂时披垢腻之衣,来为人说破,不是凡圣物;他家早晚与人为因,亦不曾与人为果,若与人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   又说:   「大道一如,无师自尔,若能如如不变,故不曾迷;报化非真佛,莫认法身,凡圣果报皆是影,若认着,即属无常生灭也!」又说:「粗细而论,纤毫不立,穷理尽性,一切全无;如世界未成时,洞然空廓,无佛名,无众生名。」   可见会取揣摸,都是多余事业,因为性若不变易,妙用而不住,达诸法空,一切自在;任他天上人间,极乐地狱,处处无罣无碍,任我优然遨游,如月移云驰,如日悬太虚,如镜照影,如大海尽摄千江之水,无有些许偏计或染着,洵然,大自在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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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禅师   雪峰义存禅师世代奉佛,他于襁褓中即恶茹荤,十二岁出家,十七岁落发,对「正法眼藏」颇有心得;最初参于洞山良价大师时,便有此心得的表现。   那时,他在洞山作饭头,有一次淘米,价大师问他:   「仔是淘沙去米?抑是淘米去沙?」   「沙米一时去!」   「大众吃个甚么?」   师不语,把洗米盆翻覆在地上。   干净俐落的样子有了,翻盆覆地,仍具拖泥带水之嫌;正如他与岩头禅师共行脚时一般见识。   那次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二人行至澧州的鳌山镇,适逢大雪阻碍,不能继续行程,便歇脚旅途;每天岩头只是猛睡,而师一向坐禅。   有一天他实在看不过去了,便对岩头说:   「师兄!你且起来!」   「作甚么?」   「算是我倒霉透了,跟着你行脚被你拖累不算!而今不愿用功却一味猛睡,你这是为甚么?」   「哈哈!猛睡么?谁要学你每天床上坐,恰似七村里的土地公,往后魔魅人家男女有份!」   「我心中不曾安稳,不敢自谩!」   「我以为你这个样子,只能向孤峰顶上结个草庵去播扬大教,不会有甚么出息的!」   「我实在是心中不曾安稳!」   「果真是这样,你何不把实情见地说出来,我也好为你拿个主意!」   「我初到盐官,于上堂时闻色空义得了个入处!」   「事隔三十年,还提它干甚么?」   「后来闻洞山过水偈: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更是狐疑难释!」   「像那个样子,自救也不得!」   「后来问德山从上宗乘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我一棒说: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落相似!」   「喝!你该听说过,道从门入不是家珍么!」   「以后该怎么办呢?」   「以后欲想播扬大教,一切切都要从自心中流出,将来才得顶天立地!」   经过头如此的一番「印证」,他终于得到了觉悟,当即欣然作礼,并欢呼着说:   「到今天才真是鳌山成道!」   所以,后来有人问,他曾在德山处获取了其么时,他便坦然地回说:   「空手去!空手归!」   自此才是他的「禅生涯」开始。   不错,自从得悟以后,的表确现了他的悟,是经过严格的历练和印证的,不是一般没有劓实根据的「 闹者」;就以他处理一次「境」的问题,便是很颢着的说明。事情是这样的:   曾经有一个和尚问西山大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西山举拂子示答,可是和尚不肯;后来问到了雪峰禅师,下面便是他们的一段问答:   师问:「何处来?」   僧答:「淅中来!」   师问:「这一个夏在甚么地方?」   僧答:「苏州西山。」   师问:「和尚安好吗?」   僧答:「我来的时候一切都很好。」   师问:「何不好好地亲近他呢?」   僧答:「他是个不明佛法的人!」   师问:「何以见得?」   僧把过往说了一遍。   师问:「你以为有甚么不对?」   僧答:「那完全一种着境见地!」   师问:「你见过苏州男女吗?」   僧答:「见过!」   师问:「你在路上见过树木花草吗?」   僧答:「见过!」   师说:「那就对了!你所见男女,大地草木,无不是一种着境见地,对吗?」   僧答:「对!」   师说:「那末,他举拂示答,有甚么不对呢?」   僧闻言,顿然感悟,连忙礼谢,并愧然地说:   「学人发言不慎,乞和尚慈悲!」   雪峰禅师毕竟是位慈悲善德,便透露出消息,大声地斥责着说:   「尽乾坤是个眼,汝向甚么地方蹲着!」   又一次,他勘验一个行者。   师问:「去甚么地方?」   僧答:「识得即知去处!」   师说:「既是了事人,还乱走作甚么?」   僧说:「和尚莫要涂污人好么!」   师说:「好啊!我不涂污你,且说古人吹布毛是甚么意思?」   僧答:「残羹馊饭,已经有人吃啦!」   师闻言,颔首默许。   师一生禅和活计,接引不少学人,有的一语破的,有的径揭习气,有的故与难堪,有的针血疾速;诸凡手段,不一而定。也由于言样,以至招来无谓漫骂;譬如有一次,一个参学僧到访,几经接引,却不得「点悟」,若非另遇善德,给他当头一棒,诚然将是遗憾终身的事。   那次公案经过是这样的。   师问:「甚么地方来?」   僧答:「近离淅中。」   师问:「是乘船来?走路来?」   僧答:「二途俱不涉!」   师问:「怎样到这里?」   僧答:「有甚么隔碍?」   师闻言,便把他赶出去。后来过了十年,其僧再来。   师问:「甚么地方来?」   僧答:「湖南!」   师问:「湖南与这里相去多少?」   僧答:「不隔!」   师竖起拂子说:「还隔这个么?」   僧答:「若隔即到不了!」   师闻言再次把他赶出去。   从,此其僧见人便骂师。   后来,有一禅和行者知道了,便特地去访问他。   禅者问:「你到雪峰处听到甚么言句,便如此的漫骂他?」   僧人便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禅者闻言,便为他说破,告诉他个中消息;至此,其僧恍然得悟,悲泣大恸,懊悔不已,如是,常于中夜,焚香遥拜。   这里姑不论禅者为其僧「说破」了甚么!但是,其僧能得觉醒,懊恼追悔,已够他一生享用的了。然而,反观时下,多少不学无术的混混儿;辄毁行人,口业无算,倘使有人从旁劝告,不但不得「顽石点头」,反而遭来同样命运。哀乎佛子!所言何为?损人乎?利己乎?更可怜的是:可曾想想!为何出家?出家为何?再想想:佛子的言行,应该是些甚么?   剃染也已五十年我,过去大陆时期如何?如今处此海角天涯又如何?洵然,不知是佛字哀?抑是佛教哀?我真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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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俨禅师   药山惟俨禅师十七岁出家,博通经论,严持戒律,未几,深感不足以了生脱死,于是往谒石头和尚;石头便举以疑难,问道:   「这么也不得,不这么也不得,这么不这么总不得,汝作怎样解说?」   师茫然罔措。   石头和尚知师之因缘不在此,便告以马祖处寻取因缘,师依言往访,参礼毕,求「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旨趣。   祖云:「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瞬眉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汝作怎样解说?」   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   祖云:「您见甚么道理便拜?」   师曰:「我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   祖云:「汝既如是,善自护持。」   这段故事,两处环境,同样言句,像游泳于江河,改泳于湖泊,更像与外国人打手势,和聋哑者打手势一样。然而,为何俨禅师到马祖后,才认识石头和尚的言句,如蚊子上铁牛,没有开口处?这内里的含义,正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见波浪滔天,不见狂风扫荡。」不过,这种情势在禅学的境界上,却一点也不奇特;六祖惠能大师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才是高深的境界。   如此的悟境,对生死有什么助益呢?下面有一段故事,可以引来作个说明。   俨禅师一日与道吾和云岩共坐,师指几案上所摆设的枯荣二树,先问道吾说:   「枯者是?荣者是?」   「荣者是!」   「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   然后又问云岩说:   「枯者是?荣者是?」   「枯者是!」   「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   适巧高沙弥来到,师询问道:   「枯者是?荣者是?」   「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   至此,师环顾道吾和云岩说:   「不是?不是!」   道吾惺惺,云岩寂寂,高沙弥无碍,俨禅师自在;这在人生里程中,似是风雨晴阴,而是在禅学的解脱上,却分别很大,这里且不论禅的玄奥,仅说思想理路的分辨。   荣者是!重生于旅途,乐观奋斗,其前程光明灿烂。枯者是!认死之可怖,莫为生的贪欲而迷失方向。任他枯荣!优闲无碍,以为生死不能左右我。俨禅师毅然断论:你们都对!但勿执着!   哲学是一种智慧之学,哲学思想自然就是智慧思想;它是完成于事理的思维,以智慧选择其结果。如黑格儿说:「哲学者,事物之思辨考察者也!」事实上,认识世间万物万相而生起法,以思维分析其变的过程,以智慧遻择其过程的结果,便是所谓的哲学。   在这样的条件下,人生的活动与发展,无疑必成就于好的一面,最后的时 日,也必然是安详和蔼的。当然,以禅学者那种超然的思想和智慧,不仅了然 于生的种种,更彻底认识死的一切;这种究竟黠的精神,便不止是局限于「人生」的问题了,而且,更进展到「人死」问题哩!   譬如俨禅师对李太守的一段故事,便是别人生而令知人死的事实。   那是李太守(朗州刺史李翱)向往师德,屡次邀请而师不赴,只好亲身参谒,适巧师在览经,虽知守来到却仍执卷不顾,更有侍者一旁提示,依然注精禅于经卷;讵料李太守性子偏急,忍不住怒声斥道:   「见面不如闻名!」   说完,昲袖便出。师至此,才冷然应道:「太守何得贵耳贱目?」   短短一句话,李太守为之所动,乃回身拱手致歉,并问道:   「如何是道?」   师闻言,以手指上下说:   「会么?」   太守摇了摇头回说不会,师朗声说道:   「云土青天水在瓶!」   太守听了,欣然作礼,随述偈曰: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述偈毕,又问道:   「如何是戒定慧?」   俨禅师闻言,见李太守一味地在「人生」上打转,便坦然地回说道:   「我这里无此闲家俱!」   问题转到「人死」上时,太守不识玄,旨俨禅师只好严然诫道:   「太守欲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里行,闰阁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   对此事,张无尽曾有颂偈云:   「云在青天水在贫瓶,眼光随指落深坑;    溪水不耐风霜苦,说甚深深海底行?」   就「人生问题」来说,这便是「人死问题」了。为甚么呢?试想自然现象 ,何如云在青天水在瓶?举首伏目,那即逝去了的,或正在枯荣着的,不正是「生」的变化么?随时空的流动,像天上的云,瓶中的水,新陈更替,来去辗转,毕竟那消失了的往投何处?那新呈现的又来自何方?如果不知「死」的究竟,又怎识解脱生死之法?如果不舍弃「生」的贪欲,又如何离开「死」的缠縳?   所以俨禅师常于说法时告诫学人说:   「祖师祇教保护,若贪瞋起来,切须防御,莫教振触,是你欲知枯木石头 ,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   又说:   「不为得失系縳更无生死心。」   生死心的因为缘成就于「事物之迷失,精神之空寂,生活之混乱,前途之渺茫。」正如一般凡俗者常常说的「心灵空虚」之苦恼者也!   欲离于生死,必须像俨禅师所有的思想理路,他说:   「你欲识地狱道?只今镬汤煎煮者是。欲识饿鬼道!即今多虚少实不令人悬!欲识人天?即今清净威仪,持瓶挈者是。」   保任不堕诸趣,不为生死左右,惟有明自本心,见自本性;亦如俨禅师告 诫李太守者:   「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    识得么?运用你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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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谂禅师   赵州谂禅师在古德中发明心地,获得彻悟的要算最晚的一位,可能他是乘愿再来的人,故意示现修行之不易,得悟之艰,以策励后学中那些常为智障的疏狂人物,幸勿赖那僥幸和奇迹。   师初参南泉愿大师,由于他的机智过人,以致为大师另眼看待。那次的经过情形是样的;师抵池阳,参见愿大师,适巧大师依禅床养息中,见师至,随问道:   「近离甚么处?」   「瑞像!」   「还见瑞像么?」   「不见瑞像,只见卧如来。」   愿大师便起坐,复问道:   「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   「有主沙弥!」   「那个是你主?」   师近前,躬身对曰:   「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   这是多么自然地师徒情感的流露啊!洋溢出亲切,坦然,欢愉对的至诚,无有些许勉强和虚伪;一份朗朗的真实,不仅仅是为师徒的因缘成熟而已,往后训诫与培育,才是法侣同道的契合。   师自入愿大师室执弟子礼,不时请教法要,获得无边利益。一日,师徒共,又一次探讨法要。   师问:「如何是道?」   愿云:「平常心是道!」   师曰:「还可趣向也无?」   愿云:「拟向即乖!」   师曰:「不拟争知是道?」   愿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   师闻言,当即悟理。   这种悟理,不是臆测,也不是揣摸,而是犹若腹而得饥饮食一般,是充满了真实的;谂禅师便是在这种真实之下,而获得无上法益,使他在修道上奠定了稳固的基础。   前面说过,谂禅师彻悟较晚,以至八十尚且行脚在外,饱尝风霜劳动之苦;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但是,别人却对他深深关切。就以他到云居和茱萸二老处,便是很好的例证。   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   师曰:「作么生是某甲住处?」   居云:「山前有个古寺基。」   师曰:「和尚自住取!」   其次茱萸禅师:。   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知!」   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子扑!」   这两段对话,同样是关切语句,却二者的含意截然不同;前者为世俗住处,故谂禅回说:「留着你自己住吧!」而后者是出世住处,萸老一针正刺着了他的痛苦处,这才使得他不得不说出:「玩了三十年马,结果被驴子踢扑倒了!」的话来;这其中所包含的眼泪,确然是辛酸和苦涩的,使得他有着不得不挣扎的痛楚。那究竟是甚么痛楚呢?简言之:   「只为己事未明!」   也由于这样,谂禅师的修行,才更为精进,更为勇猛,直到他往后桶底脱落,仍固执地不肯放松一时一刻;确有分秒必争的崇高精神,那是常人所最难效法的一种精神。   谂禅师一生中的事迹,要数「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一段公案,最为发人深省,是诱人入道的超脱杰作。   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师云:「为有业识在!」   另一僧同样提出问题:   僧问:「狗子还有佛也无?」   师云:「有!」   僧问:「既有,为甚么入这皮袋里来?」   师云:「知而故犯!」   这公案似是一体两面,无有定论的诤辩,令人有着无所是从之感;其实,若谂禅师的「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思想,那无所是从观念,便可随之消失了。就以谂禅师答憎人问「生死二路是同是别?」的颂偈,便是最最明白的指示:   「道人问生死,生死若为论?   双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   唤他句上识,此是弄精魂!   欲会个生死颠心说梦春。」   谂禅师最推崇的是一个「行」字,下面有两段言论,可证明他对行的笃践工夫,其认识的程度是如何透彻。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答:「汝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接着说:「兄弟!弟莫夕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却二时粥饭是杂用心,除外更无用心处!」   又说:   「你若一生不离重丛林,不语五年十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往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在思想上,谂禅师对人生的看法,他曾肯定地说:   「此事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拈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将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佛!」   于行脚期间,谂禅师有一个不变的宗旨,吾人可藉以为作人待人的座右铭,他说:   「七岁儿童胜我者,我即问伊!百岁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   这是多么平的人生态度!往往为人处世,欲教人(好为人师)者易,肯问人者难!倘使以此为处世之标的,笔者敢说:   「无事不办!」   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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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鉴禅师   德山棒!   在宗门中是最最锋利的一根「魔」棒,远胜护法伽蓝的金刚杵;为甚么要说是一根魔棒?且看他在一次小参时,如何使出他的棒法来,他说:   「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   当时有一僧人走出来向他礼拜,他举起棒子就打;其僧不服,抗议着说:   「我不曾向和尚问话,为甚么要打我?」   「汝是甚么处人?」   「新罗人!」   「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他的作风就是如此,不管何人,「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为,此临济义玄禅师还特别与以勘验一番。玄禅师叫学僧洛浦,告诉他去问鉴禅师为甚么「道得也三十棒?」并交代着说:   「如果他举起棒子打你,你就伸手抓住棒子送一送,看他怎么办?」   当时,洛浦依言往问,鉴禅师举手棒就打;洛浦接住棒子送一送,鉴禅师没有表示甚么便回方丈室去了。洛浦回到临济,向玄禅师把情形说了一遍;玄禅师闻,言意味深长的说:   「我一直就怀疑着他。」   停了停,接着又说:   「虽然这么说,可是,你还认识德山吗?」   洛浦听了,正想开口,不料玄禅师举棒就打。   故事发展到此,行者大德识取了么?毕竟德山棒是「魔?」是「道?」而临济的一棒又如何?野僧透点消息!   「波波相接,水浪同境!」   宣鉴禅师在这之前,当他二十岁出家,依年受具足弁以后,他曾精究律部,对性相诸经己贯通了旨趣;尤其是金刚经,更是颇有心得,当时大家叫他周(俗姓)金刚。   他一直以为自己三学具足,不免傲视天下,尝大言不愧的对同学们说:   「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惟我知焉!」   后来,听说南方的禅风颇盛,不禁怒气冲天的骂道:   「出家僧尼,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尚且不得成佛;南方魔子,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捣其巢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   就这样,挑着他的青龙疏钞离开了四川。   在路上,一天到了澧阳,见一老婆婆在路边卖饼;因此,他把担子放下休息,想买些饼当点心。老婆婆见了,指着他的担子说:   「这是甚么文字?」   「青龙疏钞!」   「讲甚么经的?」   「金刚经。」   「老婆子有一问题,你要是答得来就施与点心,要是答不出来就请到别处去!」   停了一会,接着说:   「金刚经上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不知道你是要点那一个心?」   狂傲的他,这回可难住了,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好挨着饥饿,往访龙潭。   到了龙,有一天晚上,他站在潭禅师身边,潭禅问他:   「夜深了,何不回寮房休歇?」   他依言向潭禅师道了晚安,便走出方丈室;刚离去随即返回,说道:   「外面太黑!」   潭禅师便点亮了一根腊烛给他,他也伸手去接;可是,潭禅师却一口气把烛光熄灭。这么一来,却使他如梦初醒,顿地恍然大悟,赶忙顶礼拜谢;潭禅师见了,进一步询问他:   「你发现了甚么?」   「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怀疑天下老和尚的舌头啦!」   当时他真的觉悟了,往日视同生命的青龙疏钞,竟然毫不吝惜的堆在法堂上,用火付之一炬,并说道:   「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   自然,一个得「禅悟」的人,必定有他思想中独特见地,或者是发明; 像宣鉴禅师的思想中,便充了超凡的气慨,他说:   「无事于心,于己无事,则虚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以故?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凡名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   他认为禅和行者戚该自在活泼,不可限于形式,也不可自心局陷;他认为多少谈禅说道,开口教学成佛作祖的方家,事实上不过是「魔魅者」,美其名为后学开眼目,内里却自救也不得,所以他亮不客气的指出:   「多少人开口便我是修行人,打硬(按硬好汉之意)作模作样,洽似得道人的面孔;莫取次用心,万劫千生,轮回三界,皆为有心,何以故?心生则种种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则永脱生死,不被生死缠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么好事办?」   同时,他更详尽的指出:   「但莫着声色名言句义,境致机关,道理善恶,凡圣取舍,攀缘染净,明暗有无诸念;可中与么得!方是个无事人!佛亦不如你!祖亦不如你!」   又说:   「多少野狐精魅,若人请教祖师西来意,便打禅床作境,竖拂子云:好晴好雨好灯笼。巧述言词,强生节目,有玄路鸟道展手;若取如是说:如将宝器贮于不净,将人粪作栴檀香。」   这正是多少寻言觅句,通床上打混的「猢狲客」,也是传玄授妙,仰首唾天的「大老倌」;尤其是时下「禅荒」的世纪,多少声势显赫,排埸威武的「左道傍门」,几乎无不是「跨虎捉蚂蚁」的「田舍奴」;行者大德!识取自性才是儿郎,切莫蒙瞎耳目,任人道东说西,于言句中辨别是非,探讨清浊,说甚么佛语祖意,其实句言已是罪过;何况争机斗锋的,岂不是揭疮流血,自找苦恼么!   大德!天底下无有不拉屎放尿的,却有没有愿自坦心迹的;要不,大小妻妾,名闻利养,如何能得资生?地狱畜生,形哀体苦,又如何能受轮回?再说: 宗下的禅疑,禅思,禅悟三段(笔者暂定名)修法,如无如许问题,又觉自何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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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密大师   圭峰宗密大师是困州西充何氏子,自幼聪颖过人,髻龄时代即通典;弱冠之时为赴科举,遇圆和尚即遽然落发,并受具足戒。   出家后,读圆觉经而怠悟,以至痛哭流涕;迨后遍参知识,得益非浅,终止南山圭峰寺,相国裴休,独称入室弟子。   师常感禅教相互毁诋,乃着禅源诠以通之。但是,由于师之基础始自圆觉 ,认为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犹如空华,从空而有;所以一切末法众生,应远离幻化,了得真体本净,则体相用三者本自圆成。所谓体则离绝非,即法身德,相则竖穷横遍,即般若德,用则具足恒沙,即解脱德;直取此一妙门,即能破二障,除四病,摄五性,普被三根,机无不投,义无不显了。   基于这种影响,以至在祖禅中他毫无成就,一直徘徊于「教」与「如来禅」的两者之间;譬如他对「禅那」的释义,他说:   「禅那,此云思维修,亦云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明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   如此的解说,依哲学的观点看是可取的;因哲学的本义,就是「事物之思辨考察者也!」的精神;故在中国佛教上,有着「天台教观」的思想体系,和佛教上依经书典籍所流传着的「如来禅观」的道统,决不是「中国祖禅」中那份「任妄任真,帷我自性,万法万德,与我无涉」的独特风范下所有的本来色彩。   譬如密大师一贯所强调的:   「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者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   事实上「祖禅行者,乃是最上乘之学者,必具上上根,上上智的气质,才能踏上「祖禅」道路。(详情请参看拙著:一、禅林 语。二、中国祖禅探秘等二书。)   闲话多了,离本题太远,仍然以密大师的言句见地,看他的思想发长,毕竟是什么样的精神。   温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   师曰:「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何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   又说:「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   又说:「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常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络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 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粗为 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   圆觉灵明是密大师的思想重心,勤修顿达是密大师的行为轨范;在如此的思想和行为中,而至有他断然的八句偈示,他说:   「作有义事,是惺悟心。   作无义事,是狂乱心。   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   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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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价禅师   无情说法的一段公案,洞山良价禅师虽然依之得悟,却也是几经波折,数参明师,的确得来艰苦;尤其,虽悟而不究竟,直到睹水影才圆成大事。丁禅悟之不易,难怪古德要说甚么「脱一层皮」,「敲骨括髓」以及「不是几番寒彻骨,难得梅花扑鼻香。」确然不是欺谈戏论!   当时良价禅师参礼沩山,他与灵佑禅师曾经作过一次恳切的谈话:   价问:「闻南阳忠国禅师,有情说法话,不知奥妙在里?」   佑答:「你记得那次的情形吗?」   价说:「记得!」   佑说:「你说一遍给我听听。」   于是良价把全部经过说了出来:   僧问:「如何是古佛心?」   忠答:「墙壁瓦砾是!」   僧曰:「墙壁瓦砾,不是无情么?」   忠云:「是!」   僧曰:「还解说法否?」   忠云:「常说炽然,说无间歇。」   僧曰:「某甲为甚么不闻?」   忠云:「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   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   忠云:「诸圣得闻。」   僧曰:「和尚还闻否?」   忠云:「我不闻!」   僧曰:「和尚既不闻,怎知无情解说法?」   忠云:「正因我不,我若闻岂不同于诸圣!你亦不闻我说法也!」   僧曰:「这么说,岂不众生没有份了!」   忠云:「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   僧曰:「众生闻后如何?」   忠云:「即非众生!」   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   忠云:「灼然言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瘌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   沩山佑禅师听了,说道:   「我这里也有,只是罕遇其人!」   价禅师把手中拂尘竖起来,并说:   「会么?」   「不会,请和尚开示!」   「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   价禅师自知不契机宜,难领要旨于是;于是恳求指示善德,以便参学。   佑禅师含首称善,说道:   「你澧陵攸县,那里石室相连,内有一云岩道人,可往觐见,必能帮助你,获得大利益!」   「不知他的见地如何?」   「他曾问过我,他说:假若有人求教时怎么办?我告诉他:直须绝渗漏时始得!他又问是否不可违背为师的意旨?我告诉他:最要紧的事是不可以说我在这里!」   价禅师辞别了沩山,直 往云岩造访;见了面,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追问道:   「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   云岩禅师闻,言毫不犹疑地回说道:   「无情得闻!」   「和尚闻否?」   「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   「为何我不得闻?」   云岩禅师到此田地,见良价不能打破黑漆桶,只好竖起拂尘说:   「还闻么?」   「不闻!」   「我说法汝尚不闻,何况是无情说法啊!」   「无情说法,出何典教?」   「你杯见阿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念僧么?」   此时,良价算是有了省悟,道出一偈云:   「也太奇!也太奇!无情说法不思议!    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不过,良价虽然有了省悟,却并没有完成宗下的「顿然契悟」;也就是彻底的透悟,仍旧徘徊于「禅疑」的境地。所以,良价又提出问题来请教,他说:   「我有余习未尽,该怎么办?」   「你以前作甚么?」   「圣谛亦不为!」   「欢喜吗?」   「欢喜是有的,只是像在垃圾堆里拾得一颗明珠罢了!」   接着他又问:   「拟欲相见时如何?」   「我懂得你的自己人!」   「发问时如何?」   「对你说甚么?」   良价到此田地,仍然像在沩山一样,不能取得「茶饼」,只好挨着饥渴向云岩禅师告辞,云岩禅师也微感惆怅,便询问:   「到甚么地方去?」   「不一定!」   「去湖南?」   「不!」   「回家乡?」   「不!」   「迟早都要归来!」   「侍和尚有了住处就来!」   「这一分手,就很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能不见面,也是很难得的事!」   良价临行时又问:   「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应如何祇对?」   云岩禅师默然「良久」然后回说道:   「祇这便是!」   良价闻言,正沉吟未语,岩禅师却唤道:   「价阇黎!承当此事,应详细审察!」   良价仍然不能体取现前,处于疑惑中;后来,他在一次渡河中,偶尔看见水中身影,顿然契悟前旨。于是道出一偈,表露心深处的感慨,偈云: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虽然如是,良价并未达到「休去歇去」的第一峰头,心地里仍旧有物,眼目不能一望无涯;为甚么?且看他在一次供养云岩禅师(已迁化)的仪式后,与一常住僧人的对话中,便透露了这种感慨:   僧问:「先师道:祇这是!莫便是否?」   价云:「是!」   僧问:「意旨如何?」   价云:「当时几乎错会先师意!」   僧问:「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   价云:「若不知有,怎解恁么道?若知有,怎肯恁么道?」   可见见道之难,非是僥幸所至。   良价自见道后,最初于新豊山接引徒众,而后在豫章高安洞山;权开五位,普被三根,一音演唱,饶益有情。以智慧之剑,斩诸见之椆林,以无碍之辩才,摄万般之疑难;尤以得曹山高第,深明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宗风,广播天下,诸方宗师巨匠,咸共推尊,曰曹洞宗。   所谓五位君臣颂者,兹摘述于后:   正中偏:   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   偏中正:   天晓老婆逢古镜,分明睹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正中来:   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   兼中至:   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   兼中到:   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良价的禅生涯,在多少宗匠所组成的行列中,他的接引日段是属于严谨的一派;也可以说是「不生不歇,不死不休」的一位「杀伐者」,譬如下面的一段公案,便是最好的例证:   僧问:「时时勤拂拭,为甚么不得他衣钵?未审甚么人合得?」   师答:「不入门者!」   僧问:「祇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   师答:「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   又云:「直到本来无一物,犹未合得他衣钵,汝道甚么人合得?这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甚么语?」   当时另有一僧人连下九十六转语,却都不得契合,直末后一转语,才得良价禅师满意;于是笑问道:   「你何不早这么说呢?」   正好另一僧人偷听到了,却不知道末后一转是甚么;便向僧人求教,告诉他末后一转语的内容,可是,那僧人密而不宣,虽然跟他相处三年,也不肯透露消息。直到有一天,借着他病了的时候,便愤然地说道:   「我跟了你三年,希望能告诉那末后的一转语,你却一点也不肯慈悲;如今好说好求都得不到,只有用强了!」   说完,便拿起一把刀说道:   「你要是还不告诉我,便把你杀了!」   那僧心里害怕,便只好告诉他说:   「直饶将来,亦无处着!」   如此的末后句,在古人视若性命,在今人恐如敝履,当然,在古在今,如果以求道的精神讲,是值得赞扬的,不过,若认这就是道的话,那便成了「迷头认影」的可怜虫了。因为「句里」是不能「寻机」的,正如有一次良价禅师问一僧人而所生起的感叹一样:   师问:「叫什么名字?」   僧答:「是我!」   师问:「谁是你的主公?」   僧答:「现前的就是!」   师闻言,不由地慨然叹道:   「苦呀!苦呀!现在的人都如此,祇认得驴前马后的就是自己;佛法之所以不能发扬光大,便是毁坏在这些人手里!」   所以,他曾老婆心切地告诉后学,他说:   「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辨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曰情渗漏,滞在向背,见处偏枯。三曰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   同时,他更道出纲要,以偈三首示人:   一、敲唱俱行:     金针双锁备, 路隐全该,     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   二、金锁元路: 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 力穷忘进退,金锁纲鞔鞔。   三、不堕凡圣:     事理俱不涉,回照绝幽微,     背风无巧拙,电火烁难追。   良价禅师能成为一宗之主,确然不是依炎附势,空有名头的「大佬倌」;单就他的一篇「宝镜三昧」,便使后代受用不尽,在「曹洞」门下,此一绝响,诚然不知击醒了多少迷梦者,而使得出拔粹,成为「不病也不见病」的宗匠。(宝镜三昧详情请参阅中国祖禅探秘。)   如此,即便是「眼藏」中的「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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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运禅师   闽中祖德,首推黄檗山的希运禅师。   运禅师一生中的言行功德,往往令人心悦诚服,尤其是一些意味深长的行为,的确只可以意会,不能言传;譬如一次在南泉普愿大师那里为去菜园摘菜。   愿问:「干甚么去?」   师答:「摘菜去。」   愿问:「拿甚么摘?」   师竖起手中刀。   愿云:「祇解作宾,不解作主!」   师把手中刀点三下。   愿云:「大家摘菜去!」   这段故事中包含了些甚么呢?运禅师竖起手中刀,愿大师评云只作宾, 不解作主;那就是法王子孙,当如大树,莫像缠藤,也就是要有独立自主的 精神,切忌长久倚人篱下。如是,运禅师以刀点三下,毅然地表露心志不凡,决定不负师长的厚望;至,此愿大师才放下心事,叫大家摘菜去!   又一次,师在盐官上殿礼佛时,正是唐宣宗在寺内做沙弥,宣宗见了,提出质问道:   「不着佛求,王着法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   师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常礼如是事!」   宗听了,深感疑惑,便追问道:   「用礼何为?」   师不答,举手掌了宣宗一记耳光。   宣宗不解其意,反而责怪的说:   「太粗生!」(按你太粗鲁了的意思)   师心慈悲,有意给宣宗棒喝,便道:   「这里是甚么所在,说粗说细的!」   语毕,随后举手又打。   可惜宣宗契。   这故事明白的指出了「常礼如是事!」正如古德所说的「圣谛亦不为!」 时下末法,离佛更远,一般行者,重表面功利,贪于眼前名闻利养,弃真实如破履,管他出家儿孙所负何等事业,更任他来生披毛戴角,反正「死了死了」与「我」无交涉!   这便是可怜的一代又一代!   信不?请看运禅师的另一个故事。   有一天,有六位僧人来访,内五人虔诚作礼,一人提起坐具,仅作一个圆相;师见状,举语堪察。   师云:「我闻有一只猎犬甚恶!」   僧曰:「寻灵羊声来!」   师云:「灵羊无声到汝寻?」   僧曰:「寻灵羊迹来!」   师云:「灵羊无迹到汝寻?」   僧曰:「寻灵羊踪来!」   师云:「灵羊无踪到汝寻?」   僧曰:「与么?则死灵羊也!」   师便休去,明日升堂,旧事重提。   师云:「昨日寻灵羊僧出来!」   僧便出。   师云:「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怎解说呢?」   僧无语。   师云:「将谓是本色衲僧!来只是个义学沙门!」   语毕,着人把僧驱出山门。   这就是禅师们所最反对的「七纵八横」论辩,所谓七纵八横,就是谈生论死,说天道地,几乎无所不通,而真的涉及要害时,便不知所措了。   在人生道途上,本来学上一个「谦」字的人就不多,如果,他稍具一些世智聪明的话,根本就只知道一个自我的「我」字了;试想,一个只知有我,不 知有人的人,他的悲惨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基于此,古人有「谦虚可行天下」的经验谈,在谦虚的心情下,事实上处处会获得意想不到的便宜。   其次,来看运禅师的思想理路,兹以他他老对斐公美所说的一些法要,以察其一生中言至道,是如何地表露了伟大和磅礡的气慨,又是如何地令人无异 议的衷心赞赏。   他说:   「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无始以来,不曾生,不曾灭,不青不黄,无形无相,不属有无,不计新旧,非长非短,非大非小,超过一切限量名言踪迹对待,当体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虚空,无有边际,不可测度,惟此一心即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   又说:   「今学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于心外着相取境,皆与道背;如恒河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尿臭秽,沙亦不恶。此心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便是究竟。」   观今世道人心,谁像恒沙不为「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风所左右,其实仔细一想,一切声色,当做佛事,语默动静,犹若法理,则自然看破放下,享于「自由自在」的常乐净境了,亦如运禅师所说:   「妄本无体,是汝心所起!」   又如经云:   「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所以「心生灭法」,在禅师们的修学上是为要课,也就是禅思、禅疑、禅悟行为上的主题,舍此禅师们便无法「直了成佛」了!当然,也就无所谓「哲学思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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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珪禅师   有人说中国祖禅与「儒,道」两家,有着像花,叶,茎三位一体不可分的关系。也有人认为「日本禅」才是中国祖禅的代表者。其实这些看法,确然是连「麻三斤」,「干屎橛」也不识的「混混儿」;当然,那「无念,无相,无住」的独特「禅思」更无法也无能接受的了。就以珪禅师度化岳神的事来说,它的「禅精神」它的「哲学思想」在那里?   一天,一个穿著整齐的魁梧大汉,相貌非常奇特,身后跟随一大群侍从,大伙步履轻快,一同来到禅师面前参礼。   师问:「仁者!有什么事吗?」   对曰:「你还认识我吗?」   师云:「我看佛和众生都是一样,根本就没有分别心!」(以下是辩论的 开始。)   对方似是有意眩耀自己,傲然地回答:   「我本是嵩岳的山神,有生死权利的神明,你怎么把我也看成和别人一样呢?」   禅师闻言,很严肃地回答说:   「我本就不受生的束缚,你怎能置我于死呢?我把这色身看成和虚空一样,也看成和你一样,想想!你有能为去损坏虚空和你自己吗?纵然你有能为去损坏虚空和你自己,可是,我却是王受生和死的束缚啊!何况你根本不能做到那样,又怎能置我于死呢?」   岳神闻言,不禁心折,连忙向禅师敬礼,恳切地说道:   「我也是个聪明正直的山神,谁知禅师竟俱有博大的智慧辩才啊!所以,我祈愿禅师给予授时正戒,使我能俱有救度世人的能力。」   禅师微微颔首,然后说道:   「你既然乞求戒法,那么,你就得到了戒法;你知道是为甚么吗?因为戒外无戒,又有甚么可戒的呢?」   岳神闻言,惶恐不已,连忙跪下来恳求着说:   「您所说的是一种深奥的道理,我实在无法领会,希望师父只要给我戒相,使我能成为佛门弟子就感激不尽了。」   禅师听了,便吩咐侍者设座焚香,行礼如仪,然后说道:   「好吧!给你授予于戒,如果能够奉时,就回答说『能!』,不能的话就回答说『否!』你懂了吗?」   岳神唯唯受教。   禅师于是开始授戒,非常严肃的说:   「你能不淫吗?」   「我已经结婚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说夫妇以外的淫欲!」   「能!」   禅师接着授予第二戒,他说:   「你能不盗吗?」   「我甚么也不缺乏,那会去盗取!」   「不是这个意思,是说有人供奉你,你就给予人降福,不供奉的时候,你就施予人祸患,你能够不这样做吗?」   「能!」   禅师接着授予第三戒,他说:   「你能不杀吗?」   「我所担任的职司就是如此,不可能不杀!」   「不是这个意思,是说滥杀,误杀,疑杀,混杀,你能够不犯吗?」   「能!」   禅师接着授予第四戒,他说:   「你能不妄言吗?」   「我是个正直的神,怎会妄言呢?」   「不是这个意思,是说言前言后,违逆良的妄言,你能不犯吗?」   「能!」   禅师接着授予第五戒,他说:   「你能不饮酒吗?」   「能!」   禅师最后嘱咐着说:   「以上就是佛制正戒,希望好自受持!」   又说:(为恐失原义,故录原文。)   「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悟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汝,孰为戒哉?」   岳神闻,言毫不犹疑的回答说:   「是我神通亚佛」   禅师听了,心里有些不快,认为这种回话,充份不改骄矜和自满,便毫不客气的指出他的弱点来,说道:   「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   岳神闻言,悚然起敬,连忙离座胡跪,诚恳地要求开示。   禅师用铿锵的声音回说道:   「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   「不能。」   「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四海乎?」   「不能。」   「是谓五不能也!」接着又说:「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不能也!」   最后,禅师又解释着说:   「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且无一人能主有法, 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无心便是道,在禅师修行的境域里,是一种完全绝对的「道心」;如果离开了这种道心,便会不可避免的发生起「迷,昏,妄,执」各类弊端,那样,不但对「禅疑」的思想将会损害,就是学佛的事业,稍一不慎,往往趋向魔境,变成外道,当然,更谈不上甚么「禅悟」了!   所以,禅师们特别标榜的就是:   「无心通达一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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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随禅师   师法号法真,少年即得悟解,后来遍参知识,常行苦炼,在沩山处青现得更是精勤;所以灵佑师对他非常器重。随禅师的悟境如何?看他下面的一段故事,便可揣出端倪:   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   师答:「坏!」   僧问:「这么说就随他去了!」   师答:「随他去!」   僧不肯,后来见到了投子和,尚把前面的话提出来求教;投子和尚闻言,随即焚香遥拜,并赞道:   「西川古佛出世!」   然后对来僧嘱咐着说:   「你赶紧回去忏悔!」   其僧依言回返,可惜随禅师已经舍报圆寂了;其僧无奈,只好回头再去寻投子和尚,然而投子和尚也迁化寂灭了。   随禅师的这一个坏字,如果问的人不把他当作戏论,顿然生起为何会「坏」的疑情的话;虽然不一定即得彻悟,但只少可以入于「禅思」的境界。   这就是宗下古德们常说的:「当面错过去」人,在变化无常的旅程中,多少机会又何尝不是如此漫不经意地任它过去了呢?所以,古德先贤,说出「追悔莫及」警世之句,主要的就是告诫后代,「机会」是最难能可贵的;抓住了,「成功」便属于你,错过了,你将长久地耽于「等待」中,思维里一直是「失望」的成份,心灵上总怀着不安的情绪。   但,不管怎样,都只为「错过了」才会如此;所以,随禅师曾道出这样的言句,他说:   「你忽逢驴驼象马,唤作甚么?」   机会就是机会,亦如修山主所说:   「为同大千万」   话故然是这么说,可是,机会应如何去认取呢?兹举随禅师与一僧人的问答,试作读者或大德的参考:   师问:「到甚么地方去?」   僧答:「峨嵋山礼拜普贤大士去!」   师举起拂子,道出文殊和普贤二菩萨都在这一举之内;其僧顿然领悟,随即作一圆相拋向身后,然后向随禅师礼拜致谢。随禅师见了,更不亏待他,吩咐侍者说:   「倒茶供僧多粥少」   行者(读者)大德国体会了么?若不会,再举一例以供参考:   庵侧有一龟,僧提出疑问,向随禅师求教,他说:   「众生都是皮裹骨,这个为甚么却是骨裹皮呢?」   随禅师听了并不作答,仅仅脱下自己的草鞋,覆盖在龟背上。   这一机境,守端禅师曾为颂云:   「分明皮上骨团团,卦画重重更可观,拈起草鞋都盖了,大随却被这僧瞒!」   佛灯禅师也有颂云:   「法不孤起,伏境方生,乌龟不解上壁,草鞋随人脚行。」   宝峰禅师更明显地指出:   「明明言外传,信何有古今?」   所以他唱偈颂曰:   「掷金钟,    辊铁鼓,    水东流;    日西去!」   环境的需要,才有因缘的和合,纵然世上有着太多的变异迁流;可是那些变异迁流,决不会无因而起,无缘而生。皮毛鳞甲,爪蹄角齿,这些在生命的存亡中,有着「环境」的「需要」;所以,野僧透出一点消息道:   「未着布衫,毕竟是畜生!」   行者夬德!识得一身皮皮包骨已是苦恼,寻求为何骨裹皮则是自己过不去!如何?无妨施皮舍骨,抓住那一点滑蹓蹓的明智灵光,则「禅悟」终归属你!命运的主宰者,同样归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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