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圣人的故事 (一)

443028295 · 发布于 2020年11月20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20年11月20日 · 30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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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赖吒和罗

作者:圣严法师

(一)

有一次,释迦世尊带著五百个比丘弟子,从拘留国游化到黈罗欧吒国,由于佛陀的圣德和声望的感召,当他尚未到达时,关于他的种种事迹,已经传遍了全国,也轰动了全国。当他开始为黈罗欧吒国的人民说法的那天,真是万人空巷,把那说法的地方,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这次的说法,当然摄化了许多的人,赖吒和罗却是其中最最突出的一个。

(二)

  赖吒和罗,是国中首富的富家公子,而且是他父母晚年向天神求来的独生子,财富、妻妾、奴婢等的享受,除了国王,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但他对于这些,并不感到欢乐。现在,当他听了佛陀的教法之后,使他憬悟到他的向往,乃是从佛出家。因为佛说:「居处家中的人是不能自求清净而学佛道的。」所以当他随著大众走到听法回家的半路上时,越想越希望能够剃光须发,披起架裟,做一个沙门,想到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折回头去,跪在佛陀的座前,请求佛陀哀怜慈悲,度他出家。

  「你曾求得父母的许可吗?」佛陀亲切地问他。

  「我还没有禀报过父母。」赖吒和罗说。

  「父母不许可的,不得作沙门,也不得授你的出家戒,这是诸佛的常规。」佛说。

  「好的,世尊,那么请让我回家禀报父母,父母许可之后,再来求度出家。」

  「非常好,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三)

  一个大富长者的独生子,尤其是晚年得子的父母,当他们尚未抱到孙子之前,儿子就要求著去出家,这该是多么意外而感到伤心的事啊!不用说,赖吒和罗要想取得父母的同意,那是很不可能的事。当他刚刚说出自己的要求,他的父母已老泪纵横地向他劝说了:

  「我们老俩口子命苦,到了老年来时,好不容易,千求万求,才求天神送来你这么一个命根子;纵然你先死去,我们也将坐守你的尸体至死,如今竟想活生生地抛下我们,天底下那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赖吒和罗的意志已定,所以他说:「请求双亲大人成全了我吧!否则,从此以后,我就不再饮食,也拒绝沐浴;我将卧于荒地,除非准我出家,否则,我就因此而死。」

  赖吒和罗真的绝食了,真的不再沐浴了,真的离开豪华的住宅而独自卧在空旷的荒野中了。然而,天下的父母,可受死别之苦,却忍不下生离之痛,自己的儿子要去出家了,怎么也舍不得的,若不到真正无法可想的地步,他们决不放弃一切可能的努力,希望儿子回心转意。

  因此,请来了许多的亲戚朋友,远远近近、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乃至九族之内的宗亲戚友,一批又一批地去看赖吒和罗,劝慰赖吒和罗;那些劝慰的辞意,却又几乎完全相同,那就是他的父母最初已经说过的那几句话。

  时间,一天一天地,蜗牛爬坡似地过去了,一连五天,亲朋戚友,越来越多,赖吒和罗的身体则越过越衰,他的神态,却越来越安静;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的意志,却是越来越坚强。

  终于,那些为他父母做说客的亲戚朋友,毕竟是受了他的感动,感动得热泪满面,不得不反过来帮著赖吒和罗去劝说他的父母了:

  「看样子,还是让你们的公子去出家吧,如果他喜欢过出家的生活,你们尚可见面,如他过不惯出家的生活,必将返俗回家;否则,你们如此坚持下去,他是必死无疑,万一真的不幸,岂非白白地逼死一条人命?死了之后,一堆腐尸臭肉,除了虫蚁争食,还有甚么用处?如今已到不能再拖的程度,还是劝你们二老看开一些,准了他吧!」

  这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并且语语动人,最受激动的人,当然是赖吒和罗的父母,所以放声痛哭,这样一来,在场的人,也都陪著哭泣起来──生离与死别,乃是人间的大悲剧,两者之间,似乎没有太大的分别,奈何,既生为人,谁也无法逃避这样的悲剧,天下那有不散的筵席?那有不谢的花朵?

  终究,赖吒和罗的父母同意了赖吒和罗的请求,但是还要带著亲情深如海的情怀,探问赖吒和罗的意向:「如果真放你去作沙门之后,你是否一定回来再跟我们相见?」「如果不死,当然会来跟父母相见。」

  就这样,赖吒和罗已经是自由之身了,他欣喜,也感动,他很想立即就去见佛陀出家,可是经过了五天的绝食,身体已衰弱不堪,何况在这五天之中,佛陀已经去了舍卫国,从□罗欧吒国到舍卫国之间,须经五百里路的长程跋涉,他必须先把身体调养复原之后,才能前去见佛陀。

  几天之后,赖吒和罗用印度最高的礼节,五体投地,并以头面贴著父母之足,然后立起,右绕三匝,便告别了他的父母。

  不久,赖吒和罗已是佛陀座下的出家弟子,佛陀亲自度了他,给了他的架裟,也授了他的沙门经戒,并使诸大罗汉弟子,按日代佛教授赖吒和罗,教他怎样持戒、怎样修定。

  赖吒和罗本是宿根深厚的人,经过佛及诸大罗汉的教授指导之后,没有多久,他便修得了四禅的禅定;接著又是初果、二果、三果,很快地就证到了小乘声闻的最高境界──第四阿罗汉果,同时也得到了罗汉所能得到的神通,他能飞行自在,他能以天耳通听到远近大小的一切声音,他能以天眼通看到无微不至、无远弗届的一切事物,他也能以宿命通观察自己在过去世中的死死生生。就这样,他在佛陀座下,一待便是十年。

(四)

  十年的岁月,完全在充满了禅悦、法喜,以及和乐的生活中度过;虽已过了漫长的十年,在于赖吒和罗,好像仅仅是转眼之间的事。

  但他不是忘恩的人,他想到了父母,他想到了他的父母是在怎样地盼望他的早日归去,他想到了作为一个出了家的儿子,也该回家化度自己的父母。于是,他把他的意念请示了佛陀,佛陀知道他已不再退入爱欲之中(他是已从爱欲之中得到解脱的人)所以也很赞成他返家去省亲。

  然而,赖吒和罗到达家门之时,并未受到俗家的欢迎,他以托钵僧人的姿态,走到他家的门口,家中的人,谁也不理睬他。有几个仆人见了他,竟还诅咒著说:「出家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十年前由于沙门的到来,引诱去了我家的少主人,所以直到现在,我家主人痛恨所有的出家人,我们也不敢不痛恨所有的出家人。」

  在自己的俗家,既然不受欢迎,为了午前的饮食,赖吒和罗只好走向别处托化,可是,他在附近的路上,遇见一个从他俗家出来的婢女,提著一桶已经腐败恶臭的豆羹渣滓,准备倒弃。对于一位乞食的圣者来说,这也正是乞化的对象,所以问那婢女:「请问这位大姊,你要把它倒掉,岂不可惜?」

  「这已臭得不能吃了,有啥可惜?」婢女随口应了一句话。

  「既然如此,就请你布施给我罢!」

  「你要,就给你好了。」

  婢女一边说著,一边已将臭豆羹渣滓倒入了赖吒和罗的钵里,倒完之后,她好奇地偷看了这个沙门几眼,想不到,她这一看,竟给她带来了好运,她顾不得再说什么,急忙奔回屋去,找到了她的女主人──赖吒和罗的母亲,兴奋地报告了这个惊人的好消息:

  「我们的公子赖吒和罗已经回来了,我刚看到,就在门外的附近哩!」

  「真的吗?」赖吒和罗的母亲,显得非常的惊喜:「不是你这丫头在骗我?」

  「真的呀!我认得公子的,除了已穿著沙门的装束之外,跟十年以前一模一样。」

  「好的,如你所说是实,为了报酬你的禀告,为了赖吒和罗的回来,从今日起,即免除你的奴婢身分,放你去做良民,并愿以我现在身上所著的衣服珠环等物,全部赐给你的母亲。」

  于是,赖吒和罗的父亲也知道了,这时他正在为了想念儿子而垂头丧气。他连忙吩咐全家上下,一齐出动,分头寻找,大街小巷地,转弯抹角地到处寻找,最后,被他找到了,赖吒和罗坐在一个僻静的所在,一边吃著刚才化到的臭豆羹渣滓,一边仰面望著日影,日正当中的时候,他就不再进食,这就是最有名的出家戒「过午不食」。赖吒和罗的父亲见了这一情景,既高兴又感到生气,所以责问赖吒和罗说:「你既然回到家乡,为何不回家里去吃美好的饮食,反而像乞丐似地在这儿吃这恶臭腐败了的豆羹渣滓?岂不糟蹋了你自己也丢了咱们家的面子?」

  赖吒和罗,听了他父亲的话,却不以为然,他说:「请不要这样说,我已弃家学道,作了沙门,出家无家,那儿还有我的家呢?」

  「就算你已出家无家,也该回家吃饭啦!」

  「谢谢了,今天的食时已过,我已不需再食。」

  「那你就跟我回家去住吧!」

  「沙门之法,日中一食,树下一宿,不住俗家。」

  「你总得跟你的母亲见见面哪!」

  「是的,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省视双亲,所以,明日午前,我当托钵经过家门。」

  「好了,我就回家准备饮食,明天算是受我请供。」

  「很好,我当准时到达。」

  于是,赖吒和罗的俗家,大家忙碌起来,为了赖吒和罗的回家应供,大家忙著怖置、打扫、清理、装饰、准备饮食,简直像是往年赖吒和罗新婚前夕的情景重演。最最忙碌的人,是赖吒和罗的母亲,在她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希望,她要趁此机会,把儿子留在家里,不再让他跑掉。因此,她教婢女们,把她当年陪嫁而来的金、银、珍珠、宝石,及一切的贵重饰物,全部搬了出来,置于庭院中的土地上,然后用布把它们盖住,堆积起来,超过人头,远远地看,像座小山,她希望以这些无价的珍宝,拴住她儿子的出世之心。

  第二天的上午,赖吒和罗如期到达了他的俗家,他受到全家上下的热烈欢迎,跟昨天的情形,已有天壤之别;但这对他来说,丝毫没有不同的感受,他还是那样的平静、慈祥、稳重、端庄,正像一位出世的罗汉所应有的仪态一样。他,赖吒和罗尊者,本为应供而来,本为跟他的母亲见面而来;他的母亲,却先以那堆珍宝相示,她一见赖吒和罗,就连忙揭去了珍宝堆上的覆盖,连忙对她的儿子说:「孩子,你使我们等得好苦啊!我们为了这些珍宝的继承而等你,这些珍宝,都是我和你的爸爸所有,除了你,谁也不配接受。像如此的珍宝,我们家里还有许许多多,它们的价值,多得无法计算,你可以用它们来行善,给出家人布施饮食,你可以用它们来享乐,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像你这样的人,做一个出家的沙门,那能比得上做一个在家的白衣,更自由更自在呢?」

  事实上,财富的诱惑,只能打动愚疑凡夫的心,那能摇撼得了罗汉圣者的心呢?所以,赖吒和罗说话了:「大人的意思,我完全了解,如果大人能够听我的话,我想有一件事告诫大人。」

  「好的,你就请说罢!」他的父母说。

  「那就是做一只大布袋,装了这些珍宝,运到恒河的水深之处,把它们投入水底。否则的话,储蓄财宝太多,乃是一桩令人忧恼的事:或怕县官的搜刮,或愁盗贼抢劫,或恐水火的天灾,以及怨家的陷害。试问:财宝多了,岂是好事?」

  人,愚疑的凡夫,总是冲不过财色的两大重关,所以也被财色牵住了鼻子,终身作著财色的牛马;自己被财色牵住了鼻子,往往也企图用财色去牵住他人的鼻子,赖吒和罗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发现,财宝一关,已被他们的儿子冲破,自然而然地便用上了美色的锁练,吩咐家中所有年轻的美女,包括赖吒和罗往日的妻妾以及歌女舞女在内,全体盛装,打扮得花技招展,像是应召进宫竞选王妃一样的美丽,香汤沐浴,珠玉装饰,罗衫蝉衣之下隐现著一个个惑人的胴体。让她们鱼贯出来,礼见赖吒和罗,并教他们以最大的努力,取得赖吒和罗的欢心,同时要说:「我们最敬爱的相公,你看我们这样的年绮美貌,世间难道还有比我们更美的美人吗?你怎忍心抛下了我们,难道沙门的生活之中,有著另一种更美的玉女吗?」

  事实上,赖吒和罗在十年之前,就已证得阿罗汉果,就已断除了男女的爱欲,他看人间的一切,都是平等,没有可憎的,也没有可爱的;如果说有,那就只有可怜的感触,所以他说:「诸位大姊,正因为我不需要玉女,所以才去出家。」

  那些美女听到赖吒和罗把他们称做大姊,既感到羞愧,又觉得惊恐,所以一齐跪了下来,用双手遮住了面孔,头也抬不起来,并且低声地诉说:「先是遗弃了我们,如今不唤我们爱妻,反而称做大姊了,这叫我们如何是好呢?」

  这对于赖吒和罗来说,无疑是一种无谓的困扰,所以,他终于向他父母提出了抗议:「请不要如此地折磨我,我是为了应供而来,如果不能供我饮食,我就从此告辞!」

看看,财色两关,都叫赖吒和罗轻易地闯过了,他的父母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可想了,只好搬出了饮食,供养赖吒和罗。

  然而作为一个独生子的富豪父母,总是希望留住自己的儿子;不能永远留住,也要设法暂时留住。于是,正当赖吒和罗进食之际,便在暗底下命令仆人,把一切的门户,全部关闭,并且上锁。这些计谋,赖吒和罗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但他已是圣者,为了化度他的父母,他不著急,吃过饭,漱完口,他便从从容容地向他的父母说法:

  「不必如此的关门上锁,荒野之人,以及山间的野兽,最好不要拘禁他们,否则他们就不自在;野兽且要因人的拘禁而远离人群,进入山中,何况我是学道的沙门?要知道:世间红颜美女,粉白黛绿,虽可以引诱愚疑的凡夫,那能迷惑出世的圣者?我视她们,仅是一堆堆的骷髅骸骨,裹上了刹那生灭的皮肉血液,装饰了毫无用处的珠玉璎珞而已,如果贪恋她们,就等于赴汤蹈火;沈醉在爱欲之中的人,便会失去理智,不能做他们当做的事,乃至父母兄弟也不能顾。所以,妇女之患,譬如众水之流,水流的归向是海洋,贪欲女色的归向是三涂──地狱、旁生、饿鬼,因此,要想求得不生不死的泥洹之道者,应当远离妇女。」

  就这样,赖吒和罗先是说明了财宝使人忧恼,现在又说明了妇女使人下堕,这是给他的父母用的对症下药的方子。财宝万能的观念,美色拴人的功用,在赖吒和罗的言行之中,竟予彻底的打破了,也彻底的粉碎了。他的父母,对于世间俗情的执著,经过这一打破、粉碎,也该有所领悟了。到此为止,赖吒和罗尊者的省亲任务,已经圆满,所以说法之后,也不等开门,他就以神通离开,从天窗中腾空飞去,像一只猛兽,从人间的牢笼,重新奔返了深山的丛林。他是去得如此的迅速而神奇,仅此神通的显现,已足感化他俗家的人了。

(五)

  赖吒和罗已经远离了俗家,但他尚有一处的化缘未了,他必须再度一个人,才能离开他的祖国;那个待他化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祖国黈罗欧吒国的国王拘猎,他也是赖吒和罗的老朋友,从小就已认识了的。

  拘猎王正好驱车外出,就在道旁的树下发现了赖吒和罗尊者。印度民族的人,特别尊敬出家的沙门,何况赖吒和罗又是他的老朋友,所以下了车,问了讯,行了礼,坐于一侧,准备听听赖吒和罗在这阔别了十年以来的生活情形。

  「大王来了,我真高兴,我真为大王的到来而高兴!」赖吒和罗首先表示欣慰之意。

  「是的,能在这里见到了你,我也有说不出的高兴;但我没有事先准备,不知应该赠送你一些什么财物才好。我是必须赠送的,可不是吗?我们是从小就很熟识了的老朋友啦!」

  「这太好了,大王!不过请你不要送我任何财物,因为我已摆脱了财物的牢狱而出了家,如今大王岂能把这一牢狱重担放回我肩上呢?」

  「那么,我该送你一些什么来表达我对你的友善和敬意呢?」

  「有的,大王!只要你能照我的话,祈愿一遍,就是送了我的礼物。」

  「请教,那该怎么祈愿呢?」

  「大王,你当如此祈愿:『令我国家富强,五谷丰熟,人民众多而健康安乐,沙门住此而乞食易得;令我不使官吏侵扰人民。』」

  「是的,圣者,我当受教,我当祈愿,如圣者所教。」拘猎王接著又说:「我另有一个疑问,不知是不是可以请教?」

  「当然可以。」

  「那就是据我所知,凡是出家人,不外由于如下的四种原因所促成:一者,年老无依,精力衰退,无力自谋生活,所以才去出家;二者,疾病缠身,无钱治疗,无力自谋生活,所以才去出家;三者,孤独一身,无藉无靠,无力自谋生活,所以才去出家,四者,贫穷饥寒,自念贫穷,无力自谋生活,所以才去出家。然而,我很奇怪,你是如此的盛年、健康,拥有众多的妻妾仆役,拥有富甲全国的金银财产,除了我国王之外,谁能比得上你呢?可是你竟出了家了,这真使我猜想不通。」

  赖吒和罗尊者听完了拘猎王的疑问,因为这是一般不解佛法者所有的通病,总以为只有因了年老、疾病、孤独、贫穷的缘故,才去出家,寄佛偷生,所以他是不能不辩的:「大王!你的看法是不正确的,也许外道的出家人是因如此而来的,佛陀座下的沙门,则绝不如此。」

  「哦!难道说,还有别的原因使你出家吗?」王问。

  「是的,不过也是四种因缘,只是所见的角度不同而已。」

  「这是有趣的,请教你用的是什么角度?」

  「也不是我的角度,我只是从佛陀的教法中得来。」

  「佛陀的教法怎么说?」

  「佛陀常常用四事教诫于人,我就是由于领悟了佛陀的教诫,才去出家的。佛说:一者、人生无有能够避免老的,也无有能使自身不衰老的;二者,人生无有能够避免于病的,也无有能使自身不害病的;三者,人生无有能够不死的,无有能由他人代替死的,死了也无有能将财产带了走的;四者、人生至死无有能够厌离爱欲及财产的,人皆为了爱欲及财产而作奴婢。试问大王,像这样的人生,一旦看穿了之后,那有不生厌离之心而去出家的呢?」

  对于拘猎王而言,这样的佛法,也是闻所未闻的,所以听得他心悦诚服,赞叹不已:「佛陀能够如此解释了四事,透视了四事,使我的茅塞顿开,真是伟大极了!崇高极了!稀有难得极了!难能可贵极了!这些真理,句句扣动了我的心弦,也句句沁入了我的肺腑。真想不到佛陀的智慧,有如此的高超。」

  「是的,佛陀的崇高伟大,佛陀的智慧,那是无可比拟的,也是无法揣测的。大王!还有一事,我希望告诉你:佛陀说『人若恣意行恶,必有凶变恐惧,身所作恶而自陷囹圄及杀身之祸,死后复当堕于三类恶道──地狱、旁生、饿鬼之中;又譬如树木,有叶有华,然后结果。华有成时即落、开时而落、结果之后再落的不同;人亦如此,有的胎死腹中,有的落地即亡,有的童年而夭,有的少壮而死,有的老迈而终,人命短长,不可预知。』所以,人当及时看破,及时行善,这也正是我要出家修道的最大原因。」

  拘猎王听法到此,已经信受奉持,并已证得了初果须陀道,接著请求赖吒和罗尊者,给他授了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犯他人妇女、不妄语、不饮酒。受戒之后,他怀著初果圣者的清凉喜悦之心,礼别了赖吒和罗尊者。

(本文根据阿含部的《赖吒和罗经》改编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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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愚路尊者

作者:圣严法师

在佛陀时代,印度舍罗伐城的地方,有一位婆罗门种族的居士,他的太太虽然为他生了好多孩子,但是每次生下不久,就死亡了,这使他烦恼非常。      有一次,他的太太又怀孕了,并且快要临盆了,这又使他焦急起来,他想他是命中注定绝子绝孙的了,这回生下的孩子,谁能担保不跟已往所生的孩子一样呢?

  当他正在忧愁痛苦的时候,他家邻居的一位太太来向他建议:「你太太临盆的时候,可以来唤我一声,我希望能够帮助你,试试你的好运气。」

  不久,孩子生下了,是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孩子。那位邻居的老太太,替孩子洗干净了,也包裹好了,又在孩子的嘴里喂了最好的生酥,然后交给了一个婢女,教她抱著孩子,放在大路的十字街口,如果看到出家人经过之时,不管是佛教的出家人,或是外道的出家人,都要向他们恭敬虔诚地说:「圣者慈悲,接受这个小儿礼圣者之足。」直到日暮时分,如果小儿不死,你就把他抱回来。

  那个婢女,照著所吩咐的话,一一做了。那天,街上来往的出家人特别多,有的是佛教的,也有好多是外道的,其中当然有著好多是得了道证了果的出家人。那些出家人,听说「小儿礼圣者之足」,他们便会停下脚来为小儿祝愿:「愿令你这个小孩子无病长寿,天神拥护,父母所愿,悉令圆满。」

  最难得的,那天上午,佛陀也出来托钵行化,经过该处。那个婢女见到佛陀的威仪和相好,不禁五体投地,顶礼佛陀,并且指著小儿说:「世尊慈悲,接受这个小儿礼世尊之足。」佛陀听了,非常欢喜,所以也为这个小儿,作了同样的祝愿。

  这样一来,一直到晚上,孩子还是好好地活著。那位居士见婢女仍旧抱著活的孩子回家,真是高兴得不得了。继续过了好几天,孩子渐渐地大起来,他家便大会亲友,大请客,大庆祝,并且为这孩子取名字。大家都说:「这个孩子既然是放在大路边上才能活的,就应该叫大路。」

  大路是非常聪明的,渐渐长大了之后,也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技能和学问。当时印度外道最高的学问是四种吠陀经,也被大路通通学会了。因为他有学问和大智慧,好多人家的孩子,都送到大路那里去做学生,后来他的学生,竟有五百个之多了。

  同时,当大路生了不多几年,大路的父母,又为大路生了一个弟弟,也用同样的方法教婢女抱著放在大路上的十字街口。但是婢女偷懒,只在小路边上坐了一天,幸而佛陀在那天的上午,也在那条小路上经过了一次,并且也为小儿作了与过去同样的祝愿。因此,在庆祝会上为之取名的时候,大家又说:「这个孩子既然是放在小路边上才能活的,就应该叫做小路。」

  可是,小路的头脑,恰恰与他的哥哥相反,愚笨的程度,简直难以形容。他的父亲也请了最有名的老师教他读书,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老师教他两个字,他记住了第二个字,便忘了第一个字;再学第一个字,又忘了第二个字;学这样不成,换学那样也不成。最后,逼得他的老师无法可想,只好向他的父亲辞职,并说:「我是没有办法再教令郎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因此,愚笨的小路,渐渐出名了,他已笨得不能再笨,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愚路;这个愚路的外号,后来一直被人家喊了好久好久。

  渐渐地,他们的父母年老了;父母对于大路是能够放心的,至于愚路的低能,却使父母担心。所以当其父亲临终之际,特别叮嘱大路,要好好地照顾弟弟。

  当他们的父亲死了不久,舍罗伐城里来了很多佛教的出家人,全城的人,听说这些出家人是由佛陀的大弟子舍利弗和目犍连带著来的,所以都到城门口去迎接,因此也引起了大路的好奇心,他也杂在人群里去凑热闹,致使他听了二位尊者以佛法的开示,他发了一些疑问,也求得了满意的解答,这使他敬佩得无以复加。于是,大路发心出家了,出家之后,如法修持观想,不久以后便证了阿罗汉果,这是小乘出家人修道最高的果位了。

  大路出家之后,愚路无依无靠,既没有治家理财的本领,也没有自谋生活的能力,他只好去做乞丐了。

有一天大路出外行化,在路上遇见了愚路,大路问了弟弟一些生活的近况,心里就想:我的这个愚笨的弟弟,如果也能出家,那该多好?但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出家学佛的善根?阿罗汉多数是有神通的,他便入定,用神通观察,知道愚路是可以出家的。于是,便收愚路出了家,也给他授了比丘戒,成为一个真正的僧宝之一。

  出家人不是吃饱了饭坐著玩的;出家的目的,是在如法的修行;但要修行,首先要懂得修行的方法,这就是出家人为什么要诵经和看经的理由了。

  大路尊者,为了要使他的弟弟,现在又是他的弟子愚路,能够如法修行,便教了他一个偈子:       身语意业不造恶,不恼世间诸有情;     正念观知欲境空,无有之苦当远离。

  愚路是世界上最笨的笨人,小时候老师教他两个字,他都没有办法记得住,现在教他这样深奥的四句话,当然是更加没有办法了。但他并不灰心,他天天读诵著这四句话,时时刻刻地读诵著四句话,在寺内读诵,到寺外也读诵,一连读诵了三个月,在附近放牛牧羊的人,都因听了他的读诵而能朗朗上口,默默地记住了,愚路还是不得要领,甚至反而去向放牛牧羊的人求教。

  像这样的情形,使得大路尊者,也觉得束手无策,所幸大路尊者是一位有了神通的圣者,他便入定观察愚路的根机,看他究竟应用什么方法才能化开他那愚笨的业障。大路尊者用神通观察之后,始知应该采用呵责的方法来激励愚路,他便把愚路叫到跟前,故意问他所学的功课如何了?见愚路无话可对时,便将他一把推出门外,并厉声呵责他:「你是至愚极愚,至钝极钝的人,像你这样的笨人,佛教里要你做什么?」

  这使愚路太伤心了,他站在大路尊者的门外,思前想后,怨恨自己的愚笨,他想:我现在算是什么呢?我已出家了,所以不再是俗人,但我已被佛教赶出来了,所以也不是出家人了!于是越想越伤心,他伤心地哭泣起来,哭得像个迷失了路途,既哭得伤心,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佛陀是无所不知无时不觉的大慈悲父,此时正好经过大路尊者的门口,看到愚路在悲伤地哭泣,佛陀便走近去亲切地问他:「你有什么困难,要我帮助吗?」

  愚路见了世尊,先是吃了一惊,但当他发现佛陀的态度是那么慈祥亲切时,他才定下心来,诉说他的苦衷:「世尊啊!因为我太愚钝了,三个月诵不会一个偈子,所以被我的亲教师大路尊者赶出来,不要我出家了,现在我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我又无处请求申告,所以我很伤心。」

  「这是不要紧的,佛法不是你的亲教师一个人的,佛法是由我经过三大无数劫的无量千百苦行而得来奉献给一切众生的。」佛陀又接著问愚路道:「既然如此,你愿意让我来教你吗?」

  佛陀的慈悲,使愚路感觉太意外了,他还不敢相信,佛陀真会亲自教他,所以他以怀疑的口吻说:「世尊啊!我是世界上至愚极愚,至钝极钝的人啊,怎可接受世尊的亲自教导呢?」

  于是,佛陀向他和蔼而恳切地说了一个偈子:

   愚人自说愚,此名为智者;    愚者妄称智,此谓真愚疑。

  因此,愚路便随著佛陀走了。佛陀教他两句法语:「我拂尘,我除垢。」然而,笨人终究还是笨人,即使佛陀亲自教他,他还是记忆不住。

  佛陀知道愚路的业障太重了,要等业障消除之后,才会好转起来,于是叫他为大众比丘擦拭鞋履上的尘垢。大众比丘们先还不肯让他擦拭,唯恐他笨手笨脚,呆头呆脑地把大众的鞋履反而弄脏了,擦破了。为了这是佛陀的意思,大众比丘们才没有坚决反对。

  佛陀的指示,当然是不会错的,因擦拭鞋履的尘垢,与他所诵的「我拂尘,我除垢」,是能相应的,他天天诵著这两句法语,天天擦拭鞋履的尘垢,一边诵,一边擦,经过一段时日之后,他的业障果然消除了,他能将这两句法语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心境也开朗了,他的智慧也显现了,他对尘垢的意思,也豁然开悟了。

  有一天夜里,他突然能向自己自问自答了,他想:「世尊教我读诵的两句法语『我拂尘,我除垢』,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噢!我知道了,尘垢有内外两种的分别,那么世尊教我的尘垢,究竟是内心烦恼的尘垢呢?还是外在大地的尘垢呢?这是不可用言语表达的绝对真理呢,还是可用言语表达的相对真理呢?噢!我又知道了:    此尘是人的贪欲,而不是大地的尘土。    此尘是人的嗔恚,而不是大地的尘土。    此尘是人的邪见,而不是大地的尘土。    有大智慧的人,应离贪欲、嗔恚与邪见。

  噢!我知道了,只有离了贪欲、镇恚与邪见的人,才是真正能够拂尘除垢的人。」

  就在这自问自答的过程中,他便断除了一切烦恼,达到了「所作已办,不受后有」的境界,证得了阿罗汉的圣果圣位。

  现在是愚路尊者了,他已是佛陀座下的圣弟子与大比丘了。但他证道之后,仍然坐著不动,直到第二天大路尊者经过他的面前,还以为他是坐在那儿瞎用工夫哩,所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臂,并且对他说:「你赶紧起来学习读诵吧!学会了读诵再去打坐思惟吧!」

  大路尊者的好意关切,愚路尊者是能了解的,所以他任由大路尊者拉他的手臂。此刻的愚路尊者已经有神通了,大路尊者拉著他的手臂走了好长一段路,他只是把手臂无限地延伸出去,身体却依旧坐在原位不动,当大路尊者觉得不对回头看他时,才露出欣慰的微笑,知道他已证得圣果圣位了。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愚路尊者是众所周知的大笨人,像这样的大笨人,竟然也能在佛教中出家,也能证得阿罗汉果,这在一般的凡夫看来,实在很难相信。尤其是其他的外道,不唯不信真有此事,甚至利用这一机会来破坏佛教和毁谤佛陀,他们说:「大家看呀!佛教有什么了不起崇高伟大的呢?佛教的圣果圣位,连一个笨得不能再笨的笨伯也能证得到,那有什么稀奇?」

  殊不知,佛教的崇高伟大也正在于此。佛法是平等的,只要有人肯学习,有信心,依教奉行,工夫到了,不论何人,都能证到圣果圣位的。佛陀为了用事实来证明表现给大家看,便教阿难陀尊者,差愚路尊者去教诫比丘尼。

  这一个由愚路尊者教诫比丘尼的消息,在先一天传出之后,比丘尼之中有十二个年轻而顽皮的人,便猜测著说:「这是瞧不起我们女性出家人的举动嘛!长老比丘之中,有那么多智慧,能说能辩的大德比丘,为什么不来教诫我们,偏要派愚路来,愚路在三个月中诵不会一偈,他能教诫我们什么名堂?」

  有的则说:「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叫他能上台而不能下台。」

  她们如此这般地计议了一番,便去分头工作。一半人员布置讲堂讲台与讲座,布置得特别庄严华丽,法座摆设得特别高大,好让听众们,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说法的人;另一半人员则分头上城里去大肆宣传,不论大街小巷,都去一家一户地宣传著说:「明天我们寺里有一位大法师来说法,来教诫我们,那位法师是最最有智慧,最最有辩才,最最会说法的上座比丘,凡是听他说法之后的人,人人都能见道得道,不再轮回生死,而得涅槃清净。所以劝请大家不要错过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因此,到了第二天,愚路尊者尚未到达,全城的善男信女,已在比丘尼寺内,挤得水泄不通了。大家都在等待著大法师的光临,而那十二个年轻顽皮的比丘尼,却偷偷地躲在一旁,吃吃地发笑,她们以为这一下子可叫愚路尊者难堪定了。

  终于,愚路尊者,带著一个伴从的比丘光临了,大家见了,都很怀疑,这两个比丘之中,究竟那一个才是大法师?如果说是愚路尊者嘛,那简直是不能想像的事,如果说另外一个比丘嘛,显然那个比丘的年纪太轻,不可能是上座大法师。

  大家正在怀疑猜测之际,愚路尊者已经走进了讲堂,踏上了讲台,他以神通观察知道那个高大的法座,不是为了恭敬,而是为了取笑,所以伸手一按,那高大的法座竟像棉花堆似地,缩了下去。但是当他安详地坐上法座之时,年老证果的比丘们,固然相信愚路尊者会有大法供养的,一般的凡夫们,却觉得大大地失望了,甚至觉得他们是被愚弄了,因此,大家议论纷纷地吵闹著。

  愚路尊者,胸有成竹,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下,用嘴说法是不中用的。于是,坐下之后,随即入定,表现神通,从座上忽隐身不见,飞在空中,由东边出向西边入,由西边出向东边入,由南边出向北边入,由北边出向南边入;空中坐,空中卧,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履水如平地,入地如虚空。一共作了十八种神通变化以后,还复坐于原座。

  凡夫见到了神通变化,无有不起恭敬心的,无有不作稀有想的,无有不去五体投地而如大树倒的。这样一来,大家恭恭敬敬地静止下来了。当静得鸦雀无声的时候,愚路尊者开始为比丘尼们说法了:

  「诸位姊妹,你们都知道我在三个月中,诵不会一个偈子;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即使用七日七夜的时间,也无法说尽其中的任何一个字。所以我想,今天只能约略讲说其中的一句。」

  「你们听著:佛说不令一切有情众生,造作种种的恶业;所谓恶业,又不外乎身、口、意的三大类别:我们的身体,可以造作杀生、偷盗、邪淫的三种恶业;我们的口舌,可以造作妄语、离间语、□人语、绮杂无意味语的四种恶业;我们的心意,可以造作贪欲、嗔恚、邪见的三种恶业,合起来说,就是身口意的十恶业。佛说这些恶业,都是由心为主宰,如果大家不去随著恶心而作恶业,大家便能离苦得乐。....」

  当愚路尊者说到此处,还想继续向下说去,但是听众之中,已有一万二千人,都因此而见道、得道了,从小乘的贤位乃至无上的菩提之心,都有人得到了。

  这是一次最最成功的度化;这次的成功,使得愚路尊者的名号,永远留在佛弟子们的心中,也永远留在佛经之中。也给愚笨的人们带来了学佛的勇气,也为平等的佛法创造了无上的光荣。

  愚路尊者是什么人呢?他就是《弥陀经》中的周利盘陀伽,《根本律》中译为朱荼半托迦,意思是小路。

(此篇取材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卷三十一改编而成)

附记:在《增一阿含经》卷11<善知识品>之12,记朱利盘特的出家学法,愚笨而证无尽的事:佛初教他念扫帚两字,记住扫忘了帚,记住帚又忘了扫;但他却由去尘除垢的意思,思惟而证了阿罗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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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薄福善来

作者:圣严法师

(一) 这个故事,发生在佛陀时代的印度境内。那是大名鼎鼎的给孤独长者的姻亲,浮图长者的儿子;他的姊姊,就是给孤独长者的儿媳妇。给孤独长者的财富,几乎富甲憍萨罗国的全国,浮图长者能有这样一门亲家,他的财富之多,当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浮图长者,自从生了一个女儿,一直盼望能有个儿子的时候,儿子真的来了;他的太太,为他生下了一个仪容可爱的男孩子,给他们全家乃至所有亲戚朋友,带来了欢欣和希望。因为这个孩子的诞生,来得恰到好处,所以给他命名为善来。

  可是,善来的出生,虽在富贵的人家,他的命运,却是一个标准的乞儿。由于他在往昔生中的不修善业,不肯布施,所以他是注定了要做乞儿的命。

  于是,当他渐渐长成人的时候,他家的财富,竟像水银泻地一样的消失掉了。等他的父母一死,连他家仅有的房子也换成了新来的主人。终于,他是到了「上无片瓦覆顶,下无立锥之地」的境地了!

  等著他去走的,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向外流浪。

  人间是现实的,过去恭维他的人,那些曾经叫他善来的人,这时已经对他另眼相看,大家以为他是浮图长者的「败家精」,由于他的到来,便抹去了浮图长者的盛名与财富。因此,大家把他看做瘟神,视同疫疠!大家拒绝他、唾弃他,再也不欢迎他,并且给他取了一个意义相反的名字,管他叫做「恶来」。

  然而,人间不是没有同情的,也不是没有温暖的。他在偶然之间,遇到了一位浮图长者生前的好友,给了他一枚金钱,要他买些衣食过活;但他把钱藏进了破衣的衣角,竟然忘记了金钱的用处。

  乞讨与贫困,使他流离失所,使他到处流浪,使他像一只丧家之犬,使他像个飘忽的游魂。有一天,他在漫无目的地流浪生活中,流浪到了室罗伐城,那是□萨罗国的名城,也正是他姊姊家的所在地。

  善来没有想到要向他的姊姊求助,但他却被他姊姊的婢女在街头撞见了;这个婢女,从小跟随他的姊姊,从小就在浮图长者的家里长大,当然是认识善来的了。

  这件事,就这样给孤独长者的儿媳妇知道了;同胞骨肉,手足情深,怎不感到心疼!

  怎么办呢?接他的弟弟到自己的家里住罢?不行,他的命太恶,他会连累上她的夫家的。善来的姊姊,显得非常的踌躇。最后,她是决定了,决定派人送给善来一大笔金钱,要他自己改善自己的生活。

  那晓得,善来的福报之薄,比纸还薄;转手之间,那笔数目可观的金钱,就被小偷偷走了!他的姊姊听到这样的消息之时,也觉得无可奈何了:「像这样福薄的人,叫我又有什么办法继续帮助他呢?」

  因此,他的姊姊再不管他了。

(二)

  善来的恶报坏运,已在渐渐地消失,一步一步地正走向佛法大门。但是,尚有一些苦报,等著他去偿清。

  有一天,那是给孤独长者定期供佛斋僧的好日子。佛世的居士,把供佛斋僧当作无上的佛事来做,也当作最大的喜事来办。供佛斋僧的日子,张灯结彩,洒扫粉刷,香末涂地,那简直是最最隆重而庄严的吉庆典礼。

  赶斋场,吃喜筵,乃是乞儿们最感兴趣的事了,何况须达长者是一位闻名于印度的大慈善家,所以大家称誉他为给孤独长者,所以他也是最受乞儿们敬仰与亲近的人了,有这样的好机会,乞儿们那有不去赶的?供佛斋僧下来,少不得总有许多的剩饭剩菜羹汤要布施乞丐的。

  想不到,由于善来的缘故,给孤独长者的情绪,竟然变了。

  佛陀以及佛陀的比丘弟子们尚未光临之先,就有一批的乞丐涌到了给孤独长者的宅前,长者看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并且散发著一种垢秽恶臭的乞丐们,便觉得对于迎请佛陀应供的仪节来说,那是不太理想的情调,所以派人把他们驱散了、赶走了。

  室罗伐城的乞丐们,遭受了这样意外的驱逐之后,心里非常恼怒,再看看,原来在他们之中多了一个新来的乞丐善来。

  「噢!准是由于他的原故,害了我们大家。」

  「是的,他叫恶来,有了恶来,我们还会好吗?」

 「把他扔在粪里,给大家出一口气!」

 大夥的乞丐们,七嘴八舌地挥动著拳头,气势汹汹地包围著善来。终于,他们把善来扔进了路旁的大粪堆里!使他躺在粪堆里面,动弹不得,只能哀痛地哭泣。

 时间渐渐地快近日中了,佛陀以及数以千计的比丘,缓缓地、庄严地走向给孤独长者的宅第。

 不用说,这是善来的救星到了,他被拉出了粪堆。佛陀看看善来,就向大众比丘们开示:「你们应当厌离生死流转的无边苦海,并且要厌离系缚生死的资深之具,如不厌离贪著而及时施舍,那就要像这位居士一样;你们知道吗?他已是生死苦海之中最后一生的人,但他竟然落得如此的地步,受苦而不能自供生活的所需。」

 佛陀接著又对站在身边的阿难尊者说:「你今天要为这位善来居士留下一半饭食。」

 「是的,世尊。」阿难尊者恭顺地答应了。

  无奈,由于善来的无福,纵然是多闻而记忆第一的阿难尊者,也把为他留下一半饭食的事给忘了。等到斋罢,阿难尊者才又想起,但已来不及了,这是他初次违背了佛陀的教命,同时也扰恼了一个有情,使他万分的懊悔。

  佛陀是不会不知道的,也是不会忘记的,所以自己留下了一半饭食。这时,佛陀己经懂得阿难的心里正在懊悔,便安慰他说:「阿难,你是多闻第一,但是,假如南瞻部洲乃至四周的大海,其中充满了诸佛,如此诸佛,各说甚深妙法,你都能够受持不忘;但由于善来的福薄,你也不能记忆为他留下饭食的。」佛陀又说:「好了,阿难,你现在去把善来请过来吧!」

  「善来!善来!善来!善来!」阿难尊者走到善来的面前,一连喊了好几声,善来却是呆若木鸡似地充耳不闻。最后他被阿难尊者喊得紧了,竟然六神无主地向他自己的左右及背后搜寻,他以为他的附近,一定另有个叫做善来的人,因为他自从离家以后,早已成了恶来,他也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善来的名字。

  「佛陀要我请你去里面吃饭。」阿难尊者提高了嗓子,把如疑如聋的善来从茫茫然的状态中喊醒:「我喊的是浮图长者的儿子善来,你不就是他吗?还找什么人呢?」      这么一来,善来是完全清醒了,但他觉得「善来」这个名字,再也不配让他来用的了,像他那样没有福报的人,叫做恶来是相称的,怎么可以再叫善来呢?他想,大概是自己的苦报快要结束了,大师佛陀是大觉智的人,所以仍然叫他善来;或者是由于慈悲的佛陀,以平等的善心爱语待他,所以仍旧叫他善来。但他还是想不通,佛陀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叫他原来的名字?

   善来走近佛陀,恭敬地行了一个接足礼,便从阿难尊者的手里接过了佛陀留下的半钵饮食;他是饿透了的人,纵然给他留下一钵的全部,也不够他吃一个半饱,何况仅有半钵的饮食呢?他是既欣喜,也觉得失望。

  佛陀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用慈祥的态度及柔和的语调安慰他说:「你觉得太少了一些,是吗?你不用担心,你吃吧,即使你的肚子宽广如大海,你的一口能吞须弥山,随你怎么吃法,任你吃到几时,你也不会吃完我给你的半钵饮食。」

  佛陀是真实语者,佛陀的神力,能以脚趾轻按大地而使大地立时变成清净庄严的佛国净土,如今要让善来饱餐一顿,当然是轻而易为的事了。

  现在的善来,已经走到了佛法宝藏的大门之外,现在的佛陀,也要给他一把锁钥来开启这一座宝藏的大门了。

  「善来,你能买些香花来供养我们吗?」

  「但是我没有买花的钱呀!大德世尊。」

  「那么你那衣角里面裹的是什么呢?」

  「唔!我倒完全忘记了,那是我父亲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一枚金钱。」

  「就用那一枚金钱去买青色的莲花,你说好吗?」

  「当然好的,世尊。」

  善来,高高兴兴地走进了一家花圃,嚷著要买上等的青莲花。

  「去去去!给我快点滚出去!」花圃的老板看他那副穷酸的落魄相,打心窝里起,就是一肚子不欢迎:「你也买得起上等的青莲花?别噜苏,快给我滚!不要由于你的缘故,给我的花圃带来了晦气。」

  「求你不要这样嘛!」善来哀求地说:「我这里有钱,那是大德世尊教我来买的呀!」

  花圃的老板,一听说起大德世尊,便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原来你是佛陀的使者,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对于伟大的佛陀,天上、人间,谁不争著去供养呢?你是佛陀的使者,你要什么花,你要多少花,请你任意地尽量挑选罢,至于钱,你且留著,这就算是我对佛陀聊表一点敬意罢!」

  能让善来买到了青莲花,他已感到满足,不要钱,怎么行!不管花圃的老板收不收,还是付出了他那唯一的一枚金钱。

  善来取了青莲花,回到佛陀的座前,恭敬地把花献上,又依次给所有的比丘献上。这时在他手上的青莲花,越开越大了,也越分越多了,芬芳馥郁的花香,也弥漫了整个的空间。正在这个时候,奇异的景象在善来的面前出现了:他见到了他的前身,见到他在前身的无数生中,曾经在许多的佛陀座下,修过「青处观」,现在,由青色莲花的开引,使他恢复了青处观的禅定。

  「善来,你见到了吗?」佛陀问话了。

  「是的,世尊,我见到了。」

  就在问话之际,善来已经见道,已经证入了小乘初果的圣位。

  他是多么的高兴,他是多么的感激;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佛陀的座前,请求佛陀,度他出家。

  当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佛陀仅对他说了一句:「善来比丘,汝修梵行。」即在言下,善来的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已经具足圆成了比丘的身分。

  不久之后,经过勇猛的修持,在一天的夜里,突然一念顿断,断除了三界的烦恼,便证了阿罗汉果,这是声闻圣者最高的果位。从此超出三界,不再轮回生死。

(三)

  现在的善来,已是佛陀座下罗汉比丘,已是善来尊者;凡夫的习性,总喜欢用凡夫的眼光来衡量一切的事物。所以,善来的出家,竟为佛陀的教团,招致了许多的毁谤,善来的证阿罗汉果,也根本不受外界的认可;许多的在家人,都在批评佛教,他们的理由是佛陀不该收受善来那样的人出家,否则,佛教岂不成了愚疑贫贱的收容所?善来也能出家,佛教还有什么值得信仰的呢?在阶级观念根深蒂固的印度社会里,像佛陀这样的平等普化,怎能不引起守旧者的疑虑与批评?但是伟大的佛陀,仍然有方法来开化他们。

  终于,机会来了,在一处叫做失收摩罗山(此山因毒龙之名而得名「失收摩罗Sumsumara者常欲入海」──《杂含》43.1171)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毒龙,风风雨雨地作威作福,危害著当地农作物的收成,也扰乱著附近居民的安宁,所以特别迎请佛陀去应供,希望能借佛陀的神力,镇压住那条毒龙的破坏。慈悲的佛陀答应了,但他竟把这任务,交给了善来尊者。

  证了阿罗汉果的人,多数都有神通,善来尊者就是这样一位理想的人选。

  毒龙也有神通,但它那能比得上罗汉的神通?风暴、雷雨、冰雹,一阵一阵地漫天下降,到了半空里,竟然变成了和风、香水与香末;刀、剑、轮,飞向善来尊者的时候,竟然变成了天上才有的百瓣莲花;再用毒火攻击善来尊者,火势越烧越大,越炎越猛,不烧善来尊者,反而烧了毒龙自己,四方上下都是猛火,把毒龙紧紧地围住,毒龙想逃,竟然走头无路,唯有善来尊者的附近,是一片清凉境界。不得已,毒龙只好化成了人形,伏倒在善来尊者脚下。

  「你这不知罪恶的有情,前生造了恶业,今身堕在龙中,现在再造恶业,来生必堕地狱!」善来尊者训斥它了。

  「大德慈悲,恕我愚昧,请赐开示,我当奉行。」这是毒龙的请求。

  「当皈依佛、法、僧的三宝,尽形寿不违志;愿当受持杀、盗、邪淫、妄语、饮酒的五戒,尽形寿不得违犯。」

  「是的大德,我已受了三皈,我已秉持了五戒。」

  这一场降龙的佛事,到此圆满结束。

  失收摩罗山的居民,大家都来感谢佛陀,所有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人,远远近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也都赶来膜拜佛陀。这个时候,佛陀说了:「你们不要谢我,你们不要如此来供养我,应该供养浮图长者的儿子善来比丘,因为,这次降伏毒龙,完全是靠他的神力。」

  于是,「伟大的善来尊者」、「善来降龙第一」的呼声,就这样流传开来,也流传了下来。

  从此,再也没有人批评佛教是个愚疑、贫贱的收容所了。

(本文取材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卷第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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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鸯掘摩罗

作者:圣严法师

(一)

鸯掘摩罗在佛陀时代,印度境内的憍萨罗国,发生了一桩恐怖万状的事件,这一事件,震动了全国的人民,也几乎吓垮了英勇的波斯匿王,因在王都舍卫大城的城外,出现了一个杀人魔王鸯掘摩罗。所幸由于佛陀的及时感化,才使这场悲剧,很快地结束了。

(二)

  鸯掘摩罗,生于舍卫大城的北边,那是一个名叫萨那的村落,他原名不叫鸯掘摩罗,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叫做伽瞿,意思是一切世间现。因为当他出生的时候,憍萨罗国的境内,曾有奇特的变相发生:所有刹帝利的武士阶级,全部不由自主地拔出刀剑,并作准备迎敌战斗的姿势,随即锋刃的利剑缺了口,断了鞘,握在手中的把柄,也跟著堕落在地。这是非常奇特的现象,使得全国的武士们,都感到莫名其妙地惊惶起来。后来经过调查,原来是舍卫城北的一个村落中,生了一个婴儿,因此,便以伽瞿来作为这个婴儿的命名。

  渐渐地,伽瞿长大了,这是一个英俊健壮而孔武有力的青年,徒手能捉飞鸟,行走快过奔马;但他又是一个温文儒雅而秀外慧中的好青年,从小死了父亲,侍奉母亲则极其孝顺。只可惜,因他投师学艺,投错了师门,才使他得到鸯掘摩罗这么一个臭名!

  当时,舍卫城内有一个很负盛名的外道学者,正在收徒讲学,伽瞿也就成了他的学生。可是那个外道学者,有著一个年轻美貌而又妖媚淫乱的妻子,最糟糕地,她在她丈夫的学生之中,竟然偷偷地爱上了伽瞿;当然,像伽瞿这样健美的青年,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心跳的。无奈,伽瞿是她丈夫的学生,她是伽瞿的师母;她虽然是个妖媚淫乱的少妇,伽瞿却是正直守礼的青年。于是,恐怖的悲剧就跟著发生了。

(三)

  伽瞿的师母,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有一天,确切知道那个外道学者已带著许多学生出去了,伽瞿却被留在他老师的家里。他的师母见到四下无人,便悄悄地走近了伽瞿的跟前,以风情万种的姿态,接近伽瞿,用手摩触伽瞿,并以毫不隐瞒的话语,表达她所希求的愿望。这对于伽瞿是非常意外的,也是极其为难的,他感到惊讶,也感到痛苦,他从未想到,他会有这样一位毫不顾伦理道德而又大胆无耻的师母,于是,他便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的师母。他说:

  「老师等于父,老师之妻等于母,我怎么可以做这样逆伦的丑事呢?」

  「你是当真不答应了?」他的师母,恼羞成怒了:「不识抬举的蠢东西,但你应当考虑,你如不喜欢我这样的女人,我将使天下的女人都得不到你。」

  「请师母恕罪,学生怎么也不敢答应的。」

  「好吧,我恨你!我要毁灭你!要使你这个不解风情的蠢东西,永远失去爱慕任何女人的机会。」

  接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用她自己的手,狠命地撕碎了身上的衣衫,又用自己的手爪,忍痛地划破了皮肉,弄成披头散发,在撕成了片片的衣衫下,半裸著鲜血淋漓的胴体;再以绳索悬颈,佯装自杀!

  不一会,那个外道学者回来了,入了家门,跨进卧室,一幅惊人动魄的丑态画,使他连奔带跳地走近他的妻子,解开绳索,并且探问原由。

  显然地,学生强暴师母,以致师母羞愤自杀,那真是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了。他要结结实实地教训伽瞿一番,然而,他很明白伽瞿的武功,即使集合全体五百个学生向伽瞿围攻,也不是伽瞿的对手。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借刀杀人的诡计,他要利用国王的武力来解决伽瞿的生命。

  他把伽瞿叫到面前,装著非常严肃而又恳切的样子,对伽瞿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现在要教你一个得道生天的秘密法门。」

  「谢谢老师的恩典,弟子愿意承教。」伽瞿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那么你听著:你在中午之前,持剑站在进出城门的大路口上,见人就杀,杀一个人,便割取一只手指,用线贯穿,戴在头上,成为指环;杀满一千个人,穿够一千只手指,你就得道了,被杀的人也可生天了。」

  「禀告老师。」伽瞿听了老师的教言,觉得疑问重重,杀了一千个人反能得道生天,他是从未听过的事,也是大惑不解的,所以说:「不论那一种宗教,那一个学派,在我们印度,都是崇尚净修梵行的,孝顺父母的,修行众善的,柔和仁惠的,慈悲平等的。如今反而教弟子杀一千个人作为得道的法门,不是有违古圣先贤的教训了吗?」

  「唉!太使我失望了,你竟是个不从师教的坏学生,你竟是个怀疑得道法门的坏青年!」

  于是,伽瞿便在矛盾与痛苦的心境之下,接受了他老师的教示。仗著宝剑,到了四通八达的大马路口。

  由于业力的驱使与成熟,竟有许多的凶神恶鬼,来给伽瞿助威,使得伽瞿的心志迷乱了,面目狰狞了,杀意增强了,气力壮大了,逢人便杀,杀人之后便将人血涂身,人血涂身之后,再来加倍地杀人。从远处看去,伽瞿已像一个夜叉罗刹,已像一只疯狂的野兽。

  因此,鸯掘摩罗的凶名,便在舍卫城中传布开来,也在整个的憍萨罗国散布开了,因他头上戴著用人手穿成的花环,所以被称为指环,以梵语来说,就叫做鸯掘摩罗。

  因此,大家都不敢经过那条大马路口了。全城的商店,也都关上了门,全城的男女老幼,也都深深地躲藏起来。国王通令全国的勇士戒备,徵集最勇的武士讨伐,竟然没有一人瞻敢应徵赴命的。

  因此,鸯掘摩罗已为憍萨罗国的舍卫大城,造成了风声鹤唳与草木皆兵的末日景象。

(四)

  看看天上的日影,已经快近中午,广阔通畅的大马路上,业已人迹杳然,甚至连鸟兽也看不见一只。鸯掘摩罗的杀人成绩,已经非常可怕,但于一千人数,尚须一人来补足。这时,他的母亲虽风闻他的儿子已经成了杀人的魔王,人们也在一致地骂她是凶神的母亲或老母夜叉。但她想到她的儿子应该是肚子饥饿的时候了,儿子再不好,终究是自己的骨肉,所以取了食物,为她的儿子去送午餐。

  鸯掘摩罗发现来了一个人,那虽是他生身的母亲,却也很可用来凑足一千人数,使得自己得道,也使得他的母亲因此生天。于是,他便毫不犹豫地提了剑,迎了上去!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释迦世尊突然出现在鸯掘摩罗的面前。原来,佛是无事不知无所不觉的一切智人,佛陀知道,那些由业力使然的九百九十九人,已被鸯掘摩罗全数杀尽,鸯掘摩罗不该再杀另外的人了。同时,这也是鸯掘摩罗接受感化的时机成熟了。

  鸯掘摩罗见有一个出家人走向他的跟前,心里真是欢喜,他想他的母亲竟然有一个替死的沙门了。但他从未想到,佛陀也在逃避他的击杀。使他最不甘心的是佛陀那种缓慢而行的走路方法,竟使他那快过奔马的脚程,老是不长不短地被抛在后头。再看看,佛陀虽然站在原地不动,他也无法追赶得上,以致累得他汗流如涌,气喘如牛,还是追一个不即不离。于是,鸯掘摩罗发怒了,他说:「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出家人,知道我是谁吗?还不乖乖地停止下来接受我一剑!」

  「醒醒吧!可怜的青年。」佛陀说话了:「正因为你自己没有停止残杀的疑心,所以永远追不上我;其实我从很久以来,早就停止了呀!」

  鸯掘摩罗究竟是个善根深厚的青年,倾听了佛陀这两句含藏机锋的话,又仔细地瞻仰了佛陀的威德身相之后,竟然真的醒了,真的将那残杀的疑心停止下来了,歇了脚,扔了剑,惭愧地、惶恐地、懊丧地、忏悔地、虔敬地,像迷失路途的儿童见了母亲似地,向佛陀伏地接足,热泪洒地,请求恕罪、请求拔济、请求剃度出家。

  就在转眼之间,佛陀已将鸯掘摩罗带进了只园精舍,佛陀说一声:「欢迎你来出家为比丘。」他便须发自落,袈裟著身,成了一个佛门的出家人了。

(五)

  这时的波斯匿王,好不容易徵集了他的军队,亲驾出征,讨伐鸯掘摩罗,但他毫无战胜的把握,所以先请求佛陀的开示。

  「大王面露愁容,汗流不止,可有什么困难的事吗?」这是佛陀明知而故问。

  「大德世尊谅已知道了,我要去征讨鸯掘摩罗啊!」波斯匿王显得非常惊恐。

  「如果他已改邪归正,在我座下出家了,大王将会如何呢?」     「我是三宝的弟子,我当向他礼足,给他恭敬供养。」波斯匿王又接著说:「但他绝对不会来出家的呀!」

  佛陀却把已是比丘的鸯掘摩罗,指引给了波斯匿王,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了。

  于是,国王感动了,全国的人民,也都感动了,因此而来敬佛听法悟道的人,不计其数。鸯掘摩罗也在当下悟道,证了阿罗汉果。

  所以,一场震惊了全国的恐怖剧,在佛陀慈光的普照之下,竟促成了一次大弘法化的佛事。

(此篇系根据《佛说鸯掘摩经》、《佛说鸯崛髻经》、《央掘魔罗经》改编而成。)

附记: 

这个故事在大小乘经中,各说稍有差异。《杂阿含经》38.1077载有「央瞿利摩罗」,说他是贼,是在央瞿多罗国的陀婆阇梨迦林中。别译《杂阿含经》 1.16也说「鸯掘摩罗」是林中的贼。《增一阿含经》31<力品>38-6则说:「国界有贼,名鸯掘摩,极为凶暴,杀害生类,不可称计,无慈悲于一切众生,国界人民无不厌患。取人杀,以指为环,故名为指环。」总之,这是一个凶暴的盗贼之流,后来受佛教化,改邪归正,剃度出家,证得了圣果。这是「放下屠刀」之后,即能转凡为圣的一个实例。在大乘经中说,这是大士菩萨为了度众而作的化现,其实他没有真的杀死当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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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室利笈多

作者:圣严法师

在佛陀时代,摩竭陀国的王舍城中,住有一个名叫室利笈多的人,他在王舍城中,也有些名望,所以大家称他为室利笈多长者,但他却是露形裸体外道的忠实信徒。

  佛陀是救人救世并救一切众生的大慈悲父,只有劝化外道,改邪归正,但却绝不破坏外道的名誉,更不会存有伤害外道的心理。因为佛陀视一切众生,都像自己所生的儿女,信了佛的,佛陀固然爱护,未信佛的,佛陀则更加关切,佛救一切众生,不会放弃一个众生。所以,佛的弟子们,也不会妨碍外道,相反的,并且时常给予外道的周济。

  可是,外道的心量狭窄,加上他们的邪知邪见,故对于佛陀的教化,不但感到嫉妒,尤其感到仇恨,他们时刻都想破坏佛教,加害佛陀。室利笈多长者,既是露形外道的忠实信徒,故也不能例外了。

  然而,室利笈多是聚底色迦的妹夫,聚底色迦却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并且有著一个美满的佛教家庭,所以室利笈多的太太,也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这对于室利笈多而言,自然是太好了,但他自己,却以为是娶了一个宗教上的敌人。可是,他在表面上,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君子的风度来,故与聚底色迦之间,仍然维持著姻亲的情谊。

聚底色迦见他的妹夫,常常请了大批的露形外道到家里去应供,便想设法也让他能在三宝之中种种善根。所以找了一个适当的机会,向室利笈多建议道:  「你既能向露形外道供养求福,是不是也能供养佛陀以及佛教的出家人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室利笈多听了,显然是很不乐意。

  「我是说:佛陀才是无上的福田,当你供养之后,就会知道的。」

  「好了,你是想来说服我,也跟你去信仰佛教。」

  「是的。能够信佛,不是更好吗?」     「这一点,你是很明白的,我是露形圣者的信徒,如要我来供养佛陀以及佛教的出家人,你是不是也能供养我所信仰的露形圣者呢?并且你要先我而供露形圣者。」

  聚底色迦心想:「这是一个多么狡猾的外道信徒呀!」只是没有说出口来。但他又想:如果不答允他的条件,他就没有亲近佛陀的机缘,答允了他的要求,自己也不致因此而去改信露形外道的。所以他便慨然接受了室利笈多的条件。

  聚底色迦为表诚意,也像恭请佛陀应供一样地去礼请露形外道的教主晡闌拏道:「仁者及诸弟子,愿至明日,光临敝舍,受我微供。」

  这对于外道晡闌拏,实在出乎意料之外的喜事,他想:聚底色迦是一个有名的老佛教徒,如今居然会来请我应供,想必是沙门乔答摩(是佛的俗姓名,因为外道不敬佛,所以不称佛陀的德号)得罪他了,或者是佛教的道理根本不好,否则,他怎会对我如此殷勤起来了呢?哦!他的妹夫不就是室利笈多吗?室利笈多不就是我的忠实信徒吗?大概他是受了室利笈多的劝化了,哈哈!室利笈多真了不得,真不愧是我的忠实信徒。

  多就这样,外道晡闌拏,便在心花怒放的情绪下,接受了聚底色迦的恭请。

  聚底色迦为使室利笈多也能隆重地供佛斋僧,故于回家之后,便著手筹办明天的饮食,并且连夜加工,精制烹调,几乎像预备著供佛斋僧那样□盛和佳妙的食品,几乎也像恭请佛陀光临一样地布置和洒扫。食堂里摆满了整齐的桌椅,桌椅上铺上了庄严的席布,席布上摆设著名贵的餐具,室内弥漫著香雾,门前陈列著各式各样的盆景,地上清扫得一尘不染。

  时间到了,露形外道晡闌拏,率领著一大群没有威仪,不懂秩序,不知肃静,不事清洁的外道徒众,闹哄哄地,乱糟糟地,争先恐后地,蓬头垢面地,七嘴八舌地,涌进了聚底色迦的大门。

  但是,像这样的摆设,这样的排场,这样的环境,反使他们惊喜得呆住了,他们从来也不曾受过如此的供养啊!可是,这使晡闌拏想起了佛陀,他想这原是佛陀的弟子,所以也用供佛的场面供养他,他又知道佛陀每有说法的因缘,必先微笑,必先从微笑中口放光明,必由侍者阿难尊者请示佛陀,佛陀然后说法开示。或为弟子授记,得何果报,何时解脱生死等。因此,他也东施效颦,遂将右脚踏住门槛,张口大笑,并示意他的弟子顶礼而问:「大德,有何殊胜因缘,而作如此大笑?」

  他便信口乱说道:「是的,有大因缘,我以天眼看到他方世界的无醉池旁,有一大树,树上有一对猕猴,公的为了欲火所逼,追逐雌的,正在枝头攀来掷去,公的不慎,堕地而死。我想如此的无知众生,为贪鄙恶的淫欲之乐,竟然一命鸣呼了,所以我才大笑。」

  聚底色迦在旁听了,看他那副装模作怪的表情,就猜中他是故弄玄虚,胡说八道,所以也在心中暗自笑道:「我看他是跑到针行里来卖针了。」又为试探一下晡闌拏的真工夫,便将上妙饮食置满钵中,再以粗饼覆于钵面,供奉晡闌拏,晡闌拏见此情形,心里很不乐意,他想他是教主,为何他的食物反而不及他的弟子?继而又想:可能聚底色迦尚有上妙饮食,会拿来的,但他等了好久,聚底色迦毫无继续为他奉食的动静,聚底色迦反问他:「为何不用呢?还等什么吗?」

  「是的。」晡闌拏回答道:「现在只等你的上妙食品了,我相信你既请我应供,绝不会单以粗饼为供的,是吗?」他还以为聚底色迦的忙中有错,竟把他的一分好供养弄忘了,所以立即提醒他。

  可是,他所得到的反应,竟是如此的使他难堪!聚底色迦用偈语回答并讽刺他说:

  「应合见者不能见,不合见者诈言明!尚覩池侧猕猴死,如何不见钵中羹。」

  接著便将钵面的粗饼拨开,并向晡闌拏笑笑说:「请看,这些还不够好吗?如果嫌少的话,等你吃完了,再为了添满。」

  晡闌拏当著他许多弟子的面前,被聚底色迦拆穿了颜面,简直是使他的尊严与神圣地位,毁于一旦了,所以草草地吃了饭之后,便以恶毒的心,为聚底色迦作了一个恶毒的咒愿:

  「若人少行惠施时,及以供养设食时;此非言难诘责时,令其善福皆无报。」

  聚底色迦是虔诚的佛教徒,他对晡闌拏除了相机试探他的真修实学之外,并无作弄外道的念头,故其听了晡闌拏的恶愿之时,也只一笑置之。但是他的家下人听了,却是一肚子的气,他们想:「我家主人好心请这些露形外道来家应供,让他们吃饱了、喝足了,临离去时竟愿我家主人『善福皆无报』这些真是岂有此理的外道,我们也应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遂在大门口倒满了滑而且臭的肮脏水,并将门槛与门框弄成一半著实,一半悬空。当晡闌拏带著他的弟子们跨出大门第一步,便因踩著肮脏水而仰面滑了下去,他连忙伸手向后扶住门槛,竟又被因此而倒下的门框,打破了脑袋,血流如注!他的弟子们,或因抢著扶起晡闌拏,或因惊恐地向外奔逃,所以也你挤我轧地,前仆后继地,※※吧吧地,于滑溜溜的污水地上,跌成一团。

  因此,聚底色迦的下人们,便笑开了,并仿照晡闌拏所作恶愿的形式,以偈语讽刺他们说:

  「正是开关抽出时,及以秽缸倾水时,打破其头流血时,此时善福还无报。」

  再说,此时的室利笈多,正在猜想著他的教主晡闌拏,既然受了聚底色迦的请供,以他教主之能,一定能够因此机会而将聚底色迦劝伏,使他也信了露形外道。如果当真如此,他就可以不必请乔答摩应供了,所以他也越想越发兴奋,越想越觉得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因为他使他的内兄聚底色迦,首先请了晡闌拏,并且接受了晡闌拏的宗教信仰。

  想不到,室利笈多正在兴奋幻想之时,晡闌拏带著弟子们,竟然头破血流、浑身秽臭地闯进了他的家门,并以斥责的口吻怪他:「你做的好事,教你那个信佛的内兄,故意来侮辱踬顿了我一番。你看!我被他家的门槛打成这样,又被他家故意倾倒的肮脏水,滑成这样!」

  室利笈多听了晡闌拏的斥责,又见了露形外道一个个的都弄成了那副狼狈而又可怜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时之间几乎说不出话来。停了半晌,才气呼呼地,发咒似地又像请求饶恕似地安慰晡闌拏说:「大师请且休怒,大师受侮辱,尚能够活著离开聚底色迦的大门,明天轮到我请乔答摩应供,管教他活著进来,死了出去。」

  就这样,室利笈多便怀著一肚子的鬼胎,去竹林精舍,礼请佛陀,第二天上午,到他家里应供。但他走在路上,脑海中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疑问号和惊叹号,他虽不信佛教,然他常听说佛是无时不觉、无所不知的一切智人,佛的诸大弟子,都是大阿罗汉,比如大目犍连的神通,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佛的神通,自又超过他的弟子之上。如果佛是真正的一切智人,他便一定知道他去请他应供的用意,是要他的老命,而不是真的供佛斋僧。要是真的如此,不唯达不到害死他们的目的,相反地,自己的此一竹林精舍之行,便是走的有去无返的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了。不用佛来亲自动手,佛的任何一位大弟子,稍施神通,便可将他抛往他方世界而致粉身碎骨。因此,室利笈多几乎是在一步一个寒噤的情形下,走进了竹林精舍。

  事实上,佛陀对于室利笈多这个人,早就知道了的,并且早已知道他是必将改邪归正的人,这次他以害佛之心,而来请佛应供,而有亲近佛陀的机会,也正是他得度的因缘成熟了。所以见到室利笈多,前来请佛应供,佛陀仍以平常的态度接见,他并且毫无考虑地,默然受请。

  这对于室利笈多而言,无异是比中了头彩还要得意,他想:「乔答摩此人,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平常听说他是如何地大智大慧与大威神力,今天看来,实也不过尔尔!他连我要害他之心,都未觉察出来,还说什么无时不觉、无所不知的一切智人呢!不过,这也正好,明天等著瞧吧!明天我要请晡闌拏大师坐在一旁,看著乔答摩跟他的弟子们,一个个如何地在我巧妙的安排下死去,以报今日他在聚底色迦之处受辱的仇恨。」

  室利笈多回家之后,便连夜赶工,在他家的门房之间的进门必经之处,挖了一个大陷阱,陷阱之中燃烧起熊熊的炭火,当其烧得烟尽炭熟的时候,再用活动的贡架架在陷阱之上,架上覆草,草上盖土,土上再种植青草,一眼看去,若非知其内情,根本无法辨识,在此一片绿茵茵的青草下,竟是一个熊熊烈火的火炕。

  于是,室利笈多几乎是在同时进行,连夜赶著烹调饮食,用上等的原料,烹制出上等的饮食与点心,是上等筵席的烹调法,是上等食谱中上等名目的饮食,自然也是上等的色调,上等的气味,以及上等的香料。最后,则在每一样饮食之中,放下了剧烈的毒药。一眼看去,若非知其内情,谁也不会相信那些第一流的上等饮食,竟是不得一口沾唇的毒物。

  于是,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室利笈多对著他的杰作,不禁得意洋洋,心想:「乔答摩这一下是死定的了,单是那个火坑,就够填光他们了;剧毒的饮食,简直是多余的,万一火坑的活动贡架失灵,而让他们安然经过,这些饮食,也可使他们一坐下来,不再有活著起身的机会。」他以为他的这一害佛的计划,真是万无一失的了。

  于是,他便首先请了他的教主晡闌拏以及许多露形外道,坐在一旁观看,让他们欣赏这一出即将演出的恶剧。

室利笈多看看日影,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再派人去竹林精舍,伪称:「食已办讫,宜可知时。」

  但是,室利笈多的太太,却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室利笈多虽然未将害佛的计划告知他的太太,他的太太却从各种的迹象中窥察出来,知道他的丈夫将做一桩大罪大恶的杀人勾当了;唯其尚不知道她的丈夫,竟然是要杀害人天的大圣,世间的救主,众生的慈父,大悲的佛陀,所以她便向她的丈夫探问:「你今天做了这种可怕的准备工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这一问,把室利笈多问住了,同时也使室利笈多提高了警觉。所以,略微愣了一会,便坦然地告诉他的妻子说:「我要杀我们的敌人,我要杀我们大师的仇人。」

  「那究竟是谁呢?」

  「唔!你既然要问,我就乾脆告诉你,我要杀害的对象,便是你所崇拜的沙门乔答摩!」

  「啊!你简直疯狂了,怎么可以杀害大德世尊大悲佛陀哪!」

  「他是我的冤家对头,你不要多管闲事!」

  「照你说,连我的大师,大仁大智大慈大悲的佛陀,都是你的冤家对头,还有谁是你亲善的师友呢?」

  「嘿嘿,你不知道吗?」室利笈多阴冷冷地笑著,并且指著坐在一边的晡闌拏说:「诺,我所信仰的就是这位大师。其实,这是你老早知道了的事呀!本来,你是我的妻子,现在,在此紧要的关头,你是一个危险人物了,为了不使我的计划失败,只好委屈你一下,请你到后面的密室中,暂时躲避一会儿。」

  说著,室利笈多便将他的太太,连拖带拉地,关进了密室,带上门,上了锁,再检查一遍,认为确已「安全」了,他才走开。

  时间,在刹那刹那地过去,一切的布置,早已准备好了。从外表看,室利笈多的住宅,处处都显示著庄严清净的景象,道路上,庭院中,厅堂内,洒扫乾乾净净,室内供著鲜花,烧著名香,摆著席位,门边放著水缸,注满了净水,又于一旁安置漱口用的杨枝,以及洗手用的澡豆。这些等等,无一不像预备著供佛斋僧的隆重场面。

  此时的竹林精舍,佛陀正在吩咐阿难尊者,向大家宣布:要大家跟随在佛陀背后,进入室利笈多的宅院,同时也不可不闻佛陀的教命,迳自食□。

  佛陀的弟子们,对于佛的教示,自是唯命是从的。不过,此时已有天人知道了室利笈多的诡计,并也知道了佛陀即将前去应供,故也颇为担心地来劝告佛陀,说那里的门内有火坑,那里的饮食有毒药,请佛陀不要去冒险。但是,佛陀的回答,却很泰然,佛陀告诉天人说:「一切的欲火、嗔火、疑火,我已息灭,我并以智慧之水,消灭世间的一切欲火、嗔火、疑火,还有什么火能害我的呢?一切的欲毒、嗔毒、疑毒,我已解除,我并以智慧之药,解除世间的一切欲毒、嗔毒、疑毒,还有什么毒能够杀我的呢?」

  因此,佛陀与其诸大弟子,便自竹林精舍出发,走向王舍城中的室利笈多家去;唯于沿途之中,又遇到了许多的护法天神,劝告佛陀,请佛陀不要去冒险应供,佛陀则以同样的话回答他们。

  现在,佛陀已经走近了室利笈多的大门,一步一步,缓缓地,庄严地,稳重地,走近陷阱的边沿。此时室利笈多的住宅中,静得鸦雀无声,室利笈多以及晡闌拏等的许多露形外道,都在紧张的气氛之中等待,他们的心情,随著佛陀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前,也就一刹那一刹那地更加紧张起来。尤其是室利笈多,见到了佛陀那种步行的仪态庄严,比起晡闌拏的举止,真不知要高贵几千万倍,也不知要超脱几千万倍,故在心底,也泛起了敬仰佛陀的念头;但他面对著即将发生的大罪恶,竟又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想立即高喊佛陀,请佛陀不要踏进了陷阱的火坑,但他已没有这股勇气了,所以,他著急得几乎要窒息而晕倒下去。

  终于,神迹出现了。佛陀的足步,刚刚跨进陷阱的火坑,整个的陷阱,竟然变成了一方清净的莲池,池中的清水,澄澈见底,池面布满了盛开的莲花,开得又大又美,芳香扑鼻,花瓣底下,还有五色的锦鱼,在水面悠游往还。佛陀以及佛的弟子们,便以足踏莲花,通过了那个由陷阱的火坑变现而成的莲池,进入了室利笈多的内宅厅堂。      这样一来,使得室笈多高兴极了,心想:大悲佛陀,究竟是名不虚传,究竟是一切智人,究竟是值得一切世人所敬仰的大悲佛陀。于是,便向晡闌拏说:「你看,大德世尊的神力变现,真是稀有难能啊!」

  「嗳!长者室利笈多,难道你忘了你是我的信徒吗?怎么为乔答摩的这一点小小幻术迷惑住了呢?」晡闌拏显得极不乐意的样子。

  「好了,纵然这是幻术,但我迄今从未见过,你也施一点幻术给我看看,请你现在就试,现在就把这个由佛陀变现的莲池,再化成火坑,好吗?」很显然地,室利笈多已经不再信仰露形外道了,晡闌拏自知无能为力,自知在任何方面,都不是佛陀的对手,只好带著满肚的羞愧与恐惧,率领著他的弟子们,低著头,曲著背,偷偷地从旁边的小门溜了出去。

  但是,这时的室利笈多,由于他所制造的罪行,也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不好意思来迎接佛陀了,因他自知他的居心,他的行为,实在太可耻太丑恶了,像他这样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人,怎有面子去见佛陀呢?但他想到他的妻子是佛教徒,今天接待佛陀的任务,只好请他的妻子出面了。于是,便向后面那间禁闭著他妻子的密室走去。

  此刻,他的太太,在密室之中,也正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她计算著时刻,她知道佛陀已经光临了,她想像著佛陀的威仪,如何走进她家的宅院,她又想像著佛陀的灾难,如何走进了陷阱,如何落入了火坑,如何被火烟薰灼而咳嗽流泪,如何被猛焰缠身而衣随火化,如何使此伟大的天人导师,血肉烧枯而祗剩舍利......。因此,她在密室之中,捶胸哀哭,迷闷于地。万想不到,她的丈夫竟然打开了她的密室,并以哀求的口吻说:

  「好太太,现在请你为我招待世尊吧,我实在太难为情了。」

  「你说什么?世间那里还有世尊,大德世尊已经被你们这一班恶人谋杀死了。」她还以为她的丈夫要她去招待露形外道晡闌拏,而妄称晡闌拏为世尊哩,所以她非常忿怒。

  「好太太,请你宽恕我的愚痴。其实,世间没有一个人能够加害世尊的,世尊太伟大了,所以我才羞愧得不敢拜见他了。」

  「既然如此,你只要知过能改,只要痛切悔过,世尊是世间最慈悲的圣人,世尊是会原谅你的,让我带你去礼见世尊吧。」

  室利笈多跟在他的太太背后,见了佛陀便拜伏在地,拜下之后,竟又羞愧得不敢抬头了。他的太太知道他的意思,所以连忙向佛陀低头合掌,请求佛陀慈悲,宽恕他丈夫所作应受无间地狱之报的重大恶业。佛陀却说:「我已宽恕了,起来吧!」

  其实,出佛身血,才是无间恶业,如今的室利笈多,由于佛陀的慈悲,他只犯了杀害佛陀未遂的罪而已。所以室利笈多感到太高兴了,佛陀既有这样伟大的神力,又有这样慈悲的心怀。

  看看门外的日影,已近中午了,该是供佛斋僧的时候了。但是室利笈多面对著那些下了毒药的饮食,心里发慌,如若再煮罢,时间不够,如果不煮罢,岂不是依旧谋害佛陀吗?然而,重新煮过总比谋害佛陀好得多了,所以请求佛陀,暂时等一下,他将重新办理斋供的饮食。

  佛陀竟又明知故问:「长者,你不是派人到竹林精舍说:『食已办讫,宜可知时』的吗?」

  「是的,世尊。」他又显得惶愧起来:「不过,我太罪过了,我最初是对世尊作不利之事的,我是准备毒害世尊的,所以饮食之中早已下了剧毒的毒药了。」

  佛说:「我已断尽了一切不利于我的事了,世上没有人能给我作不利之事的;我已解除了一切的欲毒、嗔毒与疑毒的了,世上没有毒药能来毒害我的了。你放心吧,就把先前准备的饮食,拿来供养罢!」

  佛陀为使室利笈多,生起更深更大的信心,唱了一个神咒,食中之毒,便化除了。

  但这在室利笈多夫妇二人看来,简直是一椿极其冒险的行为,故在行食之际,每将饮食放进佛陀及诸比丘的钵中时,心里颇感不忍。当大家在一口口地嚼咽之时,他俩更加担心,好像那些下了毒药的饮食,不是吃在佛及僧众的肚子里,而是装进了他俩自己的肚子里了,故亦随著时间的过去,他俩的肚子,也就感到越发难过起来,像是火烧,又像是刀戳,终于,浑身冒出了紧张与恐惧的冷汗。

  可是,一餐斋供过去了,佛陀以及佛的弟子们,竟无一人中毒,大家饱餐一顿,依旧平安无恙,这使室利笈多夫妇二人,放下了忧心,又提高了信心。

  食后,佛陀照惯例要为斋主说法,此次对于室利笈多,是最得时机的教化了,所以在听法之后,开了智慧之门,破除了种种邪见,证得了圣位初果,虔诚皈依三宝,受五净戒,成为一个标准的在家佛子。

(本篇取材于根本目得迦改写而成,《增一阿含》卷41马王品45.7也有同此的故事,但不及目得迦所载的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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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贫生童子

作者:圣严法师

在佛陀时代的印度王舍城地方,有一位商人的儿子,因为父亲出海经商,遇难死于海上,他们家里,仅靠他的母亲做苦工并向邻里亲戚们借钱维持生活。因为他家太穷了,所以大家都叫他贫生童子。

  贫生童子渐渐长大了,并且也学会了好多谋生的本领。有一天他偶尔跟著他的同学们到佛陀的竹林精舍去玩,竹林精舍的门前廊下,画著很多各式不同的画,同学们看了,除了觉得好玩,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在贫生童子看了之后,不唯感觉兴趣,而且还向站在一旁的出家人问长问短。

  那个出家人,非常和气,非常详细地,将那些画的意思,向他讲了一遍。这在贫生童子听来,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生动的故事。

  那些画里面,画著天、人、地狱、鬼、畜生的种种形态。有的使人害怕,有的使人恐怖,有的使人喜欢,有的使人向往。同时,贫生童子在那个出家人的讲述之中,知道了无论是谁,如果不能修道了生死的话,生生世世,永远都在天上、人间、地狱、鬼、畜生之中,来来去去地投生和死亡。当然,贫生童子已经看到了画中的地狱、鬼、畜生,都是受苦的,都是可怕的,只有天上的天人是快乐的,是逍遥自在的。

  「我想生天,怎么样才能使我生天呢?」贫生童子问那个出家人。

  「哦!很好,太好了,你想生天吗?」那个出家人向他浅浅地一笑,并且恳切地告诉贫生童子说:「如果你能出家受戒和持戒的话,一定可以生天的;如果努力修行,还能够了生脱死呢!」

  贫生童子想了一阵,他觉得家中还有年老的母亲,出家实在不忍心,于是接著再问:「我不能出家,除了出家,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我生天呢?」

  「那么,你就受五戒,做一个在家佛弟子吧!」

  「什么是五戒呢?」

  「第一不杀生,第二不偷盗,第三不邪淫,第四不妄语,第五不饮酒。」

  「噢!那太多了,恐怕我还是无法做到。除了这些,还有另外的方法能使我生天吗?」

  那个出家人看看贫生童子,心里想:世间上的众生,根机的差别太多了,这个孩子,也许现在的机缘尚未到达最高的阶段,还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来接引他吧!于是便对贫生童子说:

  「如果你能供养佛陀及此间的出家僧众,这一供养的功德,也可使你生天的。」

  「供佛斋僧?那要多少钱呢?」贫生童子虽然很穷,但他以为这倒不妨可以试试的。

  「我们竹林精舍的出家人很多,通常为我们办一餐供养,要花费五百个金钱哩!」

  「好的,我就这样做吧!」五百个金钱,对贫生童子来说,几乎是一桩梦想不到的事,他家里穷得连一日三餐都不易维持,那里去找五百金钱呢?可是他的信心很坚强,他一口答应了。

  贫生童子回家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并且也告诉了他的母亲,他说他从明天开始,去帮有钱人家做苦工,一直做到足够五百金钱的工资时,他就拿去供佛斋僧。他的母亲非常慈祥,但却也不以为然地说:

  「供养佛陀及出家的僧众,实在是一桩好事,然而像你这样小小的年纪,谁会要你做苦工呢?」

  贫生童子虽然自知年纪小,但他相信为了供佛斋僧,一定会使他达成目的的。于是,一天、二天、三天....好几天过去了,他天天到街上去找工作做,天天总是失望地走回家。最后看到一个大富人家为了起造房屋,要雇大批的工人,他便自动地走了过去。

  「去去去!小孩子,你能做什么!」那个富翁也是不要他。

  「难道说你们是先付工钱后做工的吗?」贫生童子也生气了。

  「那倒不是的。」富翁回答。

  「既然不是,能不能先让我做一天试试,如果满意的话,就给我工钱,否则你就不要给我工钱,明天我也不来了。」

  「你不要钱,我也不放心让你做,你会糟蹋了我的材料。不过,看你小小年纪,可怜巴巴地,就让你做一天试试罢!」

  富翁终于对贫生童子开恩了,但是一天的工做完之后,竟然大大地出乎富翁的意料之外,不但贫生童子善于做工,并且比其他的工人做得又快又好;尤其他能讲故事,边做边讲故事,其他的工人为了要听他讲故事,就不得不跟他一同工作,一同进行。因此工作一天下来,同样多的工人,要比以往的工作成绩,多出一倍以上。

  因此,那个富翁笑咧著嘴,对贫生童子和蔼地说:「好孩子,你真会做,明天一定还要来唷!一直到工作全部做完,你才能够不来,否则的话,我就不付你的工钱。

  「好的,工钱留到最后一齐算好了。」其实这也正是贫生童子求之不得的事啊!

  做了许多时日之后,这一富翁家的工作做完了,结算工资,共计四百五十个金钱,距离五百个金钱,尚差五十个,对著这笔工资,他非常伤心,伤心得哭泣起来,因为他想:「除此之外,又从何处再赚五十个金钱的工资呢?」但他这一哭泣,引起了富翁的怀疑:「小孩子,我没有因为你年纪小而欺侮你呀!你的工资是一分一厘照算的呀!难道你以为四百五十个金钱还不够吗?」

  「不是的,我相信你是最最善良的大富长者,你不会欺侮我。但我为了供养佛陀及竹林精舍的出家僧众,做了这么久,还差五十个金钱,这叫我怎么办呢?」贫生童子说出了他的心愿之后,竟然大大地感动了那个大富翁,他想:「我这样富有,也不曾想到供佛斋僧,这个穷苦的孩子竟会以做苦工的代价,用来供佛斋僧。」因此他就慨然地说:「孩子!你不用哭泣了,我给你补足五百个金钱就是了。」

  这是一个好办法,好消息,但这对于贫生童子,仍然不能释然于怀,他不知道加上了别人的五十个金钱,是否还能生天?他去问佛,佛说:「孩子,你会生天的,当你最初发心要供佛斋僧的时候,就已决定你将生天了。」

  贫生童子,把这事情告诉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很高兴,但也很难过,因为他太穷了,如要供佛斋僧,竹林精舍那么多的出家人,全部来应供,叫他们坐在那里呢?没有像样的客厅,也没有足够的桌子椅子,还有煮饭的灶,煮菜的锅,盛饭的桶,装菜的盘,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办法把这桩供佛斋僧的大事情做好。

  贫生童子急中生智,他做苦工的东家,不是刚刚造了新的房屋吗?这桩大事,如能借在富翁富里做,那就太好了。

  当然,能有佛陀光临,为自家的新房子光照一次,实是难能可贵的事,那个富翁也就欣然接受了贫生童子的要求。

  先一天,贫生童子便去竹林精舍,顶礼佛足,请求佛陀慈悲哀愍,第二天上午,到那富翁的家里,接受他自己的供养,佛陀默默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贫生童子,在那富翁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进进出出地忙碌著,富翁的全家乃至每一个奴婢,也都忙碌著,汲水的汲水,劈柴的劈柴,洗菜的洗菜,煮饭的煮饭,配菜的配菜,烹调的烹调,有的扫地,有的洒水,有的摆席位,有的盖席布,有的布置室内,有的整饰道路,大家都在准备著迎接佛陀以及佛陀的诸大弟子的光临。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贫生童子又去竹林精舍,再度请佛及僧,赴斋应供。

 终于,佛陀带著一大队威仪整齐的出家僧众,一个个披著袈裟,捧著钵,端庄,安详,肃穆,严整,缓缓地,飘飘然地,走进了屋子,坐定了座位,供养也就跟著开始了。但是,神迹也出现了──贫生童子,亲自端著上妙的饮食,一次又一次地给僧众们来回地加添,桶里的饮食,却始终不见少去,一直等到所有的僧众,全部吃饱了,他所预备的饮食,还是跟先前一样多。

 饭后,佛陀为贫生童子说法开示之后,便与诸大弟子们又回到竹林精舍去了。但是,留下来的剩饭剩菜,又为贫生童子带来了烦恼,他不知应该如何处理,甚至怀疑自己的业障太重,致使佛及僧众未能将他的供养全部接受,故也怀疑到,这样一来,是否尚能达到生天的愿望。

 其实,佛陀显示这个神迹,是有原因的。

 当天,正有一大队五百个贩宝的商客,从远处来到王舍城,那天适逢城中的节日,所有的饮食店,全部停业休假,五百个商客,找遍了王舍城,也无法求得饮食,最后听说贫生童子供佛斋僧之后,尚有大批的剩余饮食,他们便来要求贫生童子,供给他们,并愿给钱,照价收买。贫生童子为了供佛斋僧而办饮食,自是不肯收钱。但当五百个商人吃饱之后,商人的首领为了感念贫生童子施养之恩,便问贫生童子是谁家的孩子。殊不知,询问之下,贫生童子的父亲,竟是这个商人首领的老朋友,贫生童子也正是这个商人首领所要寻访的对象,因为贫生童子的父亲,有一大笔遗产,托请这个商人首领交给贫生童子哩!

 不但付给了遗产,并且还由商人首领带头,五百个商人,各各拿出一件珍宝,赠送贫生童子,表示敬意。顷刻之间,贫生童子的面前,便已经堆满了一大堆的宝物。然而,这使贫生童子更加惶恐了,他说:「我是为求生天而办饮食的,我又不是为了赚钱而办饮食,我怎么能够接受这些宝物呢?」

 商人首领无法可想,只好叫他去请示了佛陀之后再说。

 佛陀的回答,也教贫生童子安心收下这些宝物,并且还说:「这是你供佛斋僧的现在果报,以后生天的果报,尚待你死了以后去享受哩!」

 因此,贫生童子,在半日之间,便成了王舍城中的第一大富翁。正好当时城里的第一长者去世了,贫生童子便被全城的人民,选举为王舍城的第一长者。

  贫生童子的名气渐渐大起来了,他的财富和有关他的事迹,也被当时的国王知道了,国王非常钦佩他,所以要他去做大臣。先前雇他做苦工的那个富翁,也把女儿嫁给贫生童子做夫人了。

  从此,贫生童子的福报,一天天地大起来,财富源源不绝而来;在他家里,一切的珍珠宝物,亦会自然而生,他有多少财富,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因他善于生福生财,所以大家不再叫他贫生童子,而改称为善生长者了。

  这就是佛经中有名的善生长者的少年的生活,后来皈依了三宝,受了五戒,并且证得了圣果,成为佛陀时代有名而且标准的护法居士。

(本篇取材于《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卷34改编而成) 五十一年十一月于台湾美浓朝元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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