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言祖语 禅诗三百首 (二)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8年10月24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8年10月26日 · 60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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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迁(700-790)

石头希迁,俗姓陈,广东高要人。年轻时坚决反对乡民迷信与祭祀神鬼。后往曹溪参谒慧能,慧能西逝后师事青原行思而悟玄旨。后住持南岳衡山,结庵石台,世称石头和尚,与江西的马祖道一并称当世两大禅匠。著作有《参同契》、《草庵歌》各一篇。名徒有药山惟俨、天皇道悟、丹霞天然等21人。圆寂后赐无际禅师。

示法诗

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

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能明?

【赏析】

这是一首佛法哲理诗。为赞扬药山惟俨禅师悟道而作。

有一天,药山端坐在石头上。石头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什么也不做。”石头便说:“那么你这是闲坐了。”药山答:“闲坐还是有为。”石头便问:“你老是说不为不为,到底不为个什么?”药山答道:“这个不为,千圣也不识。”石头知其颖悟,便做了这首诗赠给他。

这个上古圣贤都不识、千圣不明的不为到底是什么呢?它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为什么连圣贤都不能明白呢?这就是道,是佛性本体。它可悟而不可知解,它既非知也非不知,既不有为也不无为,既然如此,便只有潜符冥行,随缘任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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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701—761)

后世称为“诗佛”。字摩诘,号摩诘居士。祖籍今山西祁县。开元年间21岁时中进士,累官至给事中。安禄山叛军陷长安时曾受职,乱后降为太子中允,后官至尚书右丞,故亦称王右丞。晚年无心仕途,情怡山水,结庐辋川,长持斋戒,崇信佛禅,与道友“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旧唐书·王维传》)。

王维是唐代着名山水诗人,是盛唐时期山水隐逸派的代表人物。他隐居后所写的田园诗,表现了大自然的恬静之美,也饱含了禅宗的神韵。诗中禅语惊人,禅趣盎然且禅理精深,可谓深谙佛家妙诣、禅宗“三昧”,后世人尊他为“诗佛”。他还兼长音乐书画,其泼墨山水画自成一系,苏东坡称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鹿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赏析】

这首诗是王维后期山水诗代表作即五绝祖诗《辋川集》中的第四首,表现了山中的静寂与幽暗,折射了诗人晚年特有的幽寂境界。《辋川集》共有诗二十首,全是五绝,每一首均是一幅精美无比的绘画小品,以辋川风物反衬诗人的精神境界。

空山不见人,但是传过来人的声音,山本来是空寂的,人语过后更反衬出它的静寂;夕辉射入深林,照映在青苔上,看似有一线光亮与生气,实则反显幽暗、寂寥,因为夕辉即将消微,接下来将是漫长的幽暗。

通过短暂的有声写长久的静寂,短暂的有光衬托长久的幽暗,便是大画家、音乐家、大诗人王维特有的对声音与光线的敏锐观察与高超表现。进入晚年的他,万事不关心,唯好将禅心一片与山之幽寂融汇为一体。

只写山水,不入禅语,不绘禅心,说是禅诗未免牵强;其实,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禅诗。禅境要求不着痕迹,如羚羊挂角。此诗无禅语而有禅境,堪称“以禅入诗”的上乘之作。

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赏析】

这首诗是王维题友人居《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之一,通过鸟鸣涧中,反衬春涧之幽静。

心闲的人,才能察觉细微的桂花的下落,这空山静夜是如此静谧,又反过来使人心宁眼明,感触敏锐。一切都沉浸在夜的宁静之中。于是,当一轮皓月升起,给夜幕下的空谷洒下一片银辉时,连山鸟也惊觉起来,好像在怪明月打扰了它们的静境。

花落、月出,鸟儿惊、鸣均是动,而正是这些动,更加突出了人闲、夜静、山空,通过高超的艺术手法,为我们展示了动中有静的静谧世界,同时亦体现了诗人禅心之幽静。

终南别业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赏析】

这是一首记述游历山水胜事、内心闲适自得的禅诗。

王维四十岁后,看穿仕途艰险,起超脱尘俗之心,遂于终南山的别墅过起了亦官亦隐、弃俗奉佛的生活。在旖旎迷人的大自然中,兴至时则独游,若有所得,也不求人知,一己独享其乐。此为首联与颔联之意,其中“独往”与“自知”极富禅趣。颈联写诗人随意而行,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可是不知不觉,竟来到流水的尽头,于是索性坐下,看白云“无心以出岫”。(陶渊明《归去来辞》)这里的一行、一到、一坐、一看的描写,诗人忘情山水、淡雅恬适的情怀,已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尾联写出游时偶然遇上一位林中高士,则谈笑风生,以至乐而忘返。一个“偶然”与首联的“颇”字相对应,说明了心之诚挚与行之随兴;一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成为饱蕴化机之妙的千古佳句。

辛夷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赏析】

这是一首“以禅入诗”的山水风物诗佳作。

在寂寞无人的辛夷坞中,在空旷的山涧里,璀璨绚丽的辛夷花绽开了蓓蕾,于是山中一片霞蔚云蒸,有如芙蓉出水;它纷纷绽开,又纷纷飘落,放也默默,落且无声,无生之喜,无灭之哀,简直淡泊、超脱到了极点。这纷纷开落、得之自然又复归自然的辛夷花,不正是作者“任运自然”的心境的写照吗?这一空寂、宁静的心境,不正是佛性之外放么?难怪明人胡应麟读后,深感“身世两忘,万念皆寂”。(《诗薮@内编》)

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赏析】

这是《辋川集》中的又一首名诗。

此诗名在其用语遣句之平淡无奇,而其整体意境却至味高远。光与影的组合,声与寂的调配,实为匠心独运。

独坐幽竹林中,弹琴复长啸,夜深入静,无人知晓,只有那知心明月,以清辉相伴,给人以“清幽绝俗”之感。而在意境上,那月夜幽林是何等空明澄净,那弹琴长啸之人又是何等安然自得,外境与内境泯然合一,共同营运出一种物我交融、“与万化冥合”(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的空寂的境界,这一点正是禅意之所在,禅心之所现。

酬张少府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赏析】

这首诗是为赠友而作,却是一首表现禅者追求内心清净与自由的精神境界的诗。

王维生长在佛化家庭,其母笃信佛教,对他影响颇大,加上他成年任官后,结交名僧,佛学造诣亦十分深厚。故而到了“自顾无长策”的晚年,不再挂心世事,唯求宁静之境。因为早年与中年的仕途经历,尤其是张九龄被罢相、奸相李林甫独揽大权之后的朝政,令他理想破灭,独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名句而并无造就,所以要跳出是非圈子,唯有选择回到林下的归隐之途。

而在林中,一切令人多么舒心惬意。诗人迎着松林吹来的清风解带敞怀,在山间明月的伴照下独坐弹琴。这里只有怡人的松风、山月,不再有官场的黑暗与世事的纷扰,他的内心获得了平静,心灵得到了解脱。所以当问他穷困与显达的道理时,他不会直接回答你,而是唱着渔歌,撑竿荡入河浦深处。正是“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陶渊明《饮酒》)这种以不答为答的方式,深有意义。一则是禅宗不问西来意即所谓不立文字之印证,二则暗示你别问什么穷则隐、通则显的道理,快跟我一起去归隐吧!

冬夜对雪忆胡居士家

寒更传晓箭,清镜览衰颜。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

借问袁安舍,翛然尚闭关。

【赏析】

这是一首雪夜思友诗。胡居士为一介信佛而不出家的清寒之士。全诗通过展现胡居士的形貌与节操,表达了自己固节守穷的清操亮节。

更鼓敲了一次又一次,几近拂晓时分,诗人仍辗转难眠,思念着友人。失眠的静夜,听觉最为灵敏,但闻窗外风吹竹叶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清晨起来,对镜照衰颜,然后打开门扉,但见白雪满山。哦,原来昨夜听到的不是风声,而是雪语。“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句,前人称之为“象外句”,实为采用“通感”手法,即通过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等官能的交叉,以物比意,将不同类型的物象沟通起来,给人一种奇趣盎然的艺术美感。在这白雪满山一片晶莹的琉璃世界里,在这白茫茫的清寒世界里,“为瑞还难得,居贫莫厌多”,(齐己《对雪》)诗人对胡居士的思忆更深一层。结语通过袁安卧雪而守贫的典故,表达了诗人对居士高凛节操的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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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第二

☆李白(701-762)

后世称为“诗仙”。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祖籍今甘肃秦安,出生于碑城(今吉尔吉斯斯坦国境内)。“五岁诵六甲(道教典籍),十岁观百家(诸子百家)”,“十五好剑术”,25岁时仗剑远游,结识天下豪杰。42岁时诏至长安为唐玄宗礼遇,供奉翰林,后遭谗请归。安史之乱期间奋力报国。晚年受累流放,困苦漂泊,病逝于安徽当涂。

李白是唐朝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他的诗想象丰富,构思奇谲,气势雄壮,风格豪迈、奔放,承前启后,推陈出新,是唐代诗歌艺术宝库中的精品妙构。杜甫誉之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听蜀僧浚弹琴

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

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赏析】

天府山水培育了诗人李白壮阔的情怀,亦为我们带来了无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般的清新自然的诗章。

本诗首二句写来自故乡的琴师抱琴下山,将这位乐师写得很有气派。次二句写蜀僧弹琴,但见琴师一挥手,琴声便铿锵震耳,仿佛大自然中的万壑松风,令人革心洗面,心境焕然。琴声止后,却余音袅袅,与薄暮的寺钟一起共鸣,将人带入无限渺远的虚空境界。不知不觉,听琴会心之余,暮色四合,时间如逝!

本诗用典精当,“挥手”、“洗流水”、“霜钟”均有典故。提起鼓琴、听音,无人不会想起琴师伯牙与知友钟子期,伯牙挥手,钟子期听声。一个善奏,一个善听,高山流水,你心我心。李白借用典故,表达自己与蜀僧的知己之感。全诗起笔不凡,《唐宋诗举要》表举此诗“一气挥洒,中有凝炼之笔”。

古诗中描写琴乐的名篇不少,白居易除《琵琶行》中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等精妙表现外,还有一首晚年所写的《好听琴》,诗中满是禅韵:“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即空。一声来耳里,万事离心中。清畅堪销疾,恬和好养蒙。尤宜听三乐,安慰白头翁。”将听琴之妙用形容得无以复加。另一首《船夜援琴》,将平淡与宁静的禅意毕现无遗:“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

古往今来有多少禅子、诗人,亦如李白、白居易般借琴抒怀、言志。唐代着名女诗人薛涛的《听僧吹芦管》以细腻的笔法抒发了一种清悠空明的禅境。诗云:“晚蝉呜咽暮莺愁,言语殷勤十指头。罢阅梵书聊一弄,散随金磬泥清秋。”唐代名僧齐已则以诗作《秋夜听业上人弹琴》表达自心的良好愿望与对友人的仰盼:“万物都寂寂,堪闻弹正声。人心尽如此,天下自和平。湘水泻寒碧,古风吹太清。往年庐岳奏,今夕更分明。”其“古风吹太清”句与“如听万壑松”句,有妙手偶得之奇趣。

宋人苏轼亦作《琴诗》一首,以手指月,寓琴于理,饱蕴禅趣。(详见203首)宋僧雪窦重显的《赠琴僧》更是出手不凡:“太古清音发指端,月当松顶夜堂寒。悲风流水多呜咽,不听希声不用弹。”宋僧止翁的《无弦琴》,则将浩茫静谧的禅意通过空灵的想象表现得诗意盎然:“月作金徽风作弦,清音不在指端传。有时弹罢无生曲,露滴松梢鹤未眠。”

元僧梵琦(1296-1370)的《琴峡》以写琴峡的天籁之声表现以天然为美、超然物外的禅寂境界。诗曰:“目送归鸿手五弦,嵇康合向此中仙。水如玉指弹秋月,星作金徽散晓天。尽洗伊凉方可听,不名韶濩若为传。君王莫爱霓裳曲,艳舞娇歌失自然。”诗歌写琴峡如一位美丽的处子,挥动纤纤玉手,拨弄五弦,目送鸿归,她抚弄用疏星做金徽的宝琴,令擅长音律的《广陵散》弹奏者嵇康也为之倾倒。它的美妙,超越了世俗的音乐如《伊州曲》、《凉州曲》、韶音、古乐给你的感受,即使宫廷名曲《霓裳羽衣曲》也黯然失色。 明人高启《夜听张山人琴》则意境萧然:“虚堂夜静理冰弦,别鹤惊啼月满天。一曲秋风少人听,满庭黄叶自萧然。”

同族侄评事黯游昌禅师山池

远公爱康乐,为我开禅关。

萧然松石下,何异清凉山。

花将色不染,水与心俱闲。

一会度小劫,观空天地间。

【赏析】

性好山水的李白与名山大川中的不少僧衲亦有往来。在清丽平和的山水之中,他那颗豪放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并进而感受宇宙自然的空寂。

当他与同族侄人游昌禅师的庵池时,他深受感染,慨然赋诗。“远公”一词,是借庐山慧远之名以表自己对昌禅师的节操的称颂。 当他与这位喜爱平静生活的禅师一起萧然而坐于松下的石上,相对无言,仿佛心领神会时,他深感此情此境与天上神宫何异!这里,花自清纯,水同心闲,涤尘心眼豁,标指性情高,令人何等忘情而不知返。虽只相晤片刻,却仿佛过去了千百余年,令人感叹时光悠悠,天地静虚。

李白留下不少描写佛教胜地的诗。有名的如《题峰顶寺》:“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是极尽夸张之能事的赞歌。峰顶寺在今湖北黄梅县。另外还有一首《庐山东林寺夜怀》,其中名句“宴坐寂不动,大千入毫发”,常为历代诗家引用,表明了诗人对一种宁静空寂、物我一体的境界的不懈追求。

☆金地藏(705—803)

俗姓金,新罗(今朝鲜)国王子,出家游方后来唐,择九华胜境结茅而居,后扩为天台寺。宋高僧宗杲赞此寺曰:“踏遍天台不作声,清钟一杵万山鸣。”现正殿后巨岩上,仍有一金地藏留下的脚印。佛教传说他是地藏菩萨转世。唐高宗时至九华山开地藏王道场,使九华山成为与峨眉、五台、普陀齐名的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全唐诗》中存诗一首。

送童子下山

空门寂寞汝思家,礼别云房下九华。

爱向竹栏骑竹马,懒于金地聚金沙。

添瓶涧底休招月,烹茗瓯中罢弄花。

好去不须频下泪,老僧相伴有烟霞。

【赏析】

此诗通过送童子下山的有趣题材,表达了自己将一生相伴烟霞、聚金积沙的宏愿。

童子耐不住山院清寂想回家了,也许是因缘不合吧,也许是他童心未泯,懒得在寺中修习,禅师也没勉强他,只是在他于云房辞别时叮嘱他:勿招惹风月,好酒弄花,而要以茶代酒,保持净心。尾联嘱其无须流泪,好生去吧,老僧有烟霞相伴,无须牵挂。

全诗语辞恳切,情长意真,饱含惜别之情,而无训斥与遗憾之意,体现出佛门高僧的长者风范、宽容大度,令人钦佩。

☆刘长卿(709—790?)

字文房,河间(今河北)人。733年进士。仕途多难,因“刚而犯上”、“多忤权贵”而两遭谪贬。诗作圆熟精到,清秀淡雅;尤长五律、词旨深婉,自诩为“五言长城”。

送灵澈上人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荷笠带夕阳,青山独归远。

【赏析】

这是一首如诗如画、脍炙人口的送别诗。与“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同为五言极品。

灵澈上人是中唐时的一位着名诗僧,镇江竹林寺是他此次游方歇宿的寺院。本诗描写了诗人在夕昏时分送诗僧灵澈返寺时的情形、

竹林寺在苍茫山林之中,从远处传来静穆的寺钟,时近薄暮,亦在钟催上人归寺,“苍苍”与“杳杳”二叠词,用得极当,给人以空旷渺远之感;后二句写灵澈头戴斗笠,身披夕晖,独自向着远处的青山,越走越远,既展示了诗人对上人的真挚情谊,也展现了上人清寂的风度。

精美如画,是本诗在艺术上的最大风格。前两句诗是一幅画,后两句诗又是一幅画,一帧是动人的山水图,一帧是勾人的意境画,均烘托出令人遐思的美妙意境。

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

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屐痕。

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

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赏析】

这是一首访友记游诗,非但无访友未遇之失望惆怅,反而获得了畅然的禅悦。

一路幽寻,只见苍苔密布,屐痕历历,可见其路之僻,隐居处之深;寻久而不遇时,回头望碧天白云,白云依着静静的湖渚飘游;终于到了隐处,但见春草封住了禅门。白云、静渚、春草、闲门,给人以静穆淡逸的氛围。山中气候多变,一阵净雨洗濯,松色愈加青翠,傍山而行,继续寻踪,峰回路转,竟抵达溪流的源头。此处进一步点出山之幽深,也点化出诗人寻游的乐趣。尾联的“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是点晴之笔,亦为千古名句。见溪花而现禅意,如同拈花微笑的故事,给人默契无言的妙悟.使人进入“相对亦忘言”,唯有心领神会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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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712—770)

后世尊为“诗圣” 字子美。叉称杜少陵、杜拾遗、杜工部、祖籍湖北襄樊,后迁舌河南巩县。少时漫游吴越齐鲁。35岁时入长安求仕。屡试不第。安史之乱中追随肃宗,后遇贬官。遂弃官入蜀,筑草堂于成都。768年出川,辗转漂泊于荆湘之间,生活贫俭,后病死于湖南耒阳的敝舟上。

杜甫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其作品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社会的动荡不安、百姓的流离失所,后人誉其诗为“诗史”。其诗承继前贤,刻意求精,无体不工,形成了“沉郁顿挫“、“律切精深”的艺术特色。故又享“诗王”之圣誉。

望牛头寺

牛头见鹤林,梯径绕幽林。

春色浮天外,天河宿殿阴。

传灯无白日,布地有黄金。

休作狂歌老,回看不住心。

【赏析】

倾心于禅宗的一代大诗人,通过描写牛头寺的景色,表示自己对禅居生活及心境的向往。

鹤林寺在牛头山的深处,经过层层幽林,如林的石径,方可抵达。三、四句“春色浮天外,天河宿殿阴”句意在表现鹤林寺仿佛仙宫瑶阙,在极乐世界而非人间世界。亦再现了春色之浓,殿宇之深。在这里,衲子们不舍夜昼,布道传灯,向往那黄金敷地的琉璃世界。是啊,如此清修净境,谁不向往?我年纪也大了,别再作狂吟之事了,曾经“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是该收收心了。其实,收住自己的清净心不是更加自在么?

杜甫写有禅诗数十首,中多论禅礼佛之句。如《大云寺赞公房四首》、《太平寺泉眼》、《法镜寺》、《大觉高僧兰若》与《岳麓山道林二寺行》等。《太平寺泉眼》中有道:“取供十方僧,香美胜牛乳。”《夜听许十二诵诗》中有“余亦师粲可,身犹缚禅寂”句;《秋日夔府咏怀》中自称:“身许双峰寺,门求七祖禅。”表现诗人曾欲师事禅和,许身寺宇,心系禅悦的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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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参(约715—770)

荆州江陵(今湖北)人。天宝三年(744)进士。初为小吏,安史之乱前后任西北庭节度使判官及嘉州刺史等职。大历五年客死于成都。

岑参是盛唐时期较负盛名的诗人,他的诗以边塞诗着称,成就与高适齐名。他的诗歌风格雄健,气势磅礴,想象奇特,节奏明快,工七言与五律。

与高适薛据同登慈恩寺浮图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登临出世界,蹬道盘虚空。

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

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连山若波涛,奔走似朝东。

青槐夹驰道,宫观何玲珑!

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

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

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

誓将挂冠去,觉道资无穷。

【赏析】

唐人题诗,有竞诗之雅兴。752年,岑参、高适、杜甫、薛据诸人同游西安大雁塔(即慈恩寺塔)。素有“词丽格雄”之称的岑参一展笔下风华。他的这一风格有诗为证:“九月天山风似刀,城南猎马缩寒毛。将军纵博场场胜,赌得单于貂鼠袍。”(《赵将军歌》)

首句“塔势如涌出”。便发语突兀,吐句惊人,下笔不凡!接着四句写登塔。登上塔顶仿佛置身天外,踩上旋梯就像行在半空,给人以奇幻飘渺的错觉。到了接近楼顶的高处,所感则更为神奇:这高峻突兀的宝塔,仿佛不是从地上涌起,而是借了鬼斧神工,从万里云层压向了神州大地。接下写登上塔顶之所见所闻:自身仿佛高居半天中,可俯窥高鸟,竦听惊风,何等畅怀!当他俯览四周之山野陵苑时,气势一发不可阻挡:连绵的远山奔走起伏,一如万马奔腾,一如洪荡的波涛,呼啸澎湃,滚滚而东。而最令人叹赏的是“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二句。秋色好像一支浩荡的大军,拥拥攒攒,滚滚西来,一下子就占领了关中大地,何等气势磅礴!接下来写汉家王陵静卧云烟中,昔时煊赫的文治武功,不复存在。由历史的变迁,诗人转写人生宜持旷达心境。既然人生有限,何必留恋身外的功业、名禄,不如挂冠弃官,以超然之心体味佛家无穷的妙悟。

全诗写景恣肆奇诡,气势恢宏,由写景至悟道,表达了诗人旷达无羁的情怀。

在数诗人竞诗中,值得一提杜甫的《同诸公登慈恩寺塔》。除“高标跨苍穹”等句描绘宝塔的雄风外,尾句“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切中时弊,饱蕴诗人忧国忧民之心,常为后世志士针砭时弊时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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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生卒年不详)

唐代诗僧。约为安史之乱时人。尤喜草书,初学张旭,书艺大进,亦工诗画。

画松

画松一似真松树,且待寻思记得无?

曾在天台山上见,石桥南畔第三株。

【赏析】

这是一首艺术魅力独特的题画诗。

画上的松树就像真树一样,可谓开篇奇诡,给人新鲜、强烈的感受,画中之松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么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他细细品味,反复揣想,哦,想起来了,作者不竟惊呼:“曾在天台山上见,石桥南畔第三株。”生长在天台胜境中的苍松,其翠媚遒劲无须赘言。这种以虚托实、虚处传神的写法,令人一则叹服画家非凡的艺术造诣,二则更为钦佩诗人诗在言外的高超技艺。

此处不妨将元稹的《画松》一诗对照一读:“张繇画古松,往往得神骨。翠帚扫春风,枯龙戛寒月。流传画师辈,奇态尽埋没。纤枝无萧洒,顽干空突兀。巧悟尘埃心,难状烟霄质。我去淅阳山,深山看真物。”有尘埃之染的元稹为慕画家的传神之笔要亲自去深山看真物,无纤芥之沾的景云记得画中松是“石桥南畔第三株”。真所谓无独有偶,相得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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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生卒年不详)

湖北襄阳人。唐玄宗天宝十二年(753)登进士第。曾漫游吴越,与皇甫冉、刘长卿等友善唱和。代宗大历(766—779)末年,卒于江西洪州。其诗自然流利,清韵悠远,多道风禅韵。

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赏析】

这是一首历代描写夜半钟声的诗作中最为成功的佳作,是屈指可数的历史名篇。

首二句运用铺陈的手法,通过对落月、啼乌、霜天、江枫、渔火五种或明或暗、或近或远、或动或静等景物的描写,烘托出“愁眠”二字。一位舟中人,怀着细萦轻缠的旅愁,辗转难眠,就在这时,在这难消的永夜、寂寥的静夜中,钟声娓娓步来,充满了他的耳鼓,涤荡着他清冷的心,把他连同他周围的一切都带入疏远、空阔的渺远境界中。在他耳目一新之际,他想起那钟声许是来自城外的寒山寺吧!啊,我现在置身于风流俊逸的古城姑苏,听到的是古刹寒山寺绵绵不绝的清音。于是在他的周遭,一切都飘洒着风流的清韵,一切都点染着历史的回味。就连先前那一个不怎么了得的“愁”,也显得弥足珍贵,融汇进夜半的钟声中,渗流进历史的长河中,浸润在宗教的超脱里。

后两句白描式的小句子,却是全诗的诗眼,作者也在此打开了第三只眼,留下了千古绝唱。纵观诗坛,描绘夜半钟声之诗,无一能出其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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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曙(约720—790?)

广平(今河北省)人。“大历十才子”之一。安史之乱时避难南方,后任左拾遗及郎中等职。长于五律,其诗多写自然景色、送别赠答与羁旅乡情,善以朴实真率之句抒异乡流落之感与穷愁失意之情。人称其诗“婉雅闲淡,语近性情”。有禅诗数十首。

经废宝庆寺

黄叶前朝寺,无僧寒殿开。

池晴龟出曝,松暝鹤飞回。

古砌碑横草,阴廊画杂苔。

禅宫亦销歇,尘世转堪哀。

【赏析】

这是一首咏寺诗,通过描写寺院破败,折射时光流转,尘世多舛,暗喻自己时运不济,飘然无著。

全诗紧扣一个“废”字,层层递进。首联点明时令,古寺因无人住持,荒凉凄寒,此为无人则废;颔联通过反衬的手法,以长寿而吉祥的龟与鹤,衬托寺宇的短命与荒废,仙苑宝院竟成了鸟兽的乐园;颈联继写寺内文物之废,历史悠久的碑刻与壁画无人问津,令人痛惜;尾联直抒悲叹身世之真意,蕴言外之音。

兵荒马乱,时局动荡,使国不安宁,民不聊生,哪里还顾得了香刹宝宇。温庭筠(812—866)的一首《开圣寺》也是借伤景以抒怀之佳作。诗云:“路分溪石夹烟丛,十里萧萧古树风。 出寺马嘶秋色里,身陵鸦乱夕阳中。竹间泉落山厨静,塔下僧归影殿空。犹有南朝旧碑在,敢将兴废问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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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海(720-814)

福建长乐人。 出家后师事禅宗英雄马祖道一,为马祖道一席下最着名的入室弟子;后住江西新吴百丈山(又称大雄山),人称“百丈禅师”。 门徒奔凑,法席隆盛,其弟子黄檗希运、沩山灵佑、古灵神赞等为禅宗着名骁将。创制《百丈清规》,倡导“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并以身作则,久为宗林传唱。

沩山牛

放出沩山水牯牛,无人坚执鼻绳头。

绿杨芳草春风岸,高卧横眠得自由。

【赏析】

这是一首内蕴深刻、情趣斐然的禅理诗。

怀海是“天下第一马”马祖道一的高足,因“野鸭子”之事而悟明大事,以“昨日哭,今日笑”自证心得。而沩山则为怀海之爱徒,受“深拨得火”之启发而幡然有醒,因曾言“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博得宗林中“沩山牛”之雅号。师徒之间如许的佳言趣事,为后人提唱不绝,谱写了禅史中的无尽风流。

本诗是师尊怀海对徒儿所修证得的禅境的一首褒赞诗,肯定了沩山自由无碍、闲适自得的禅境。这头水牯牛已无须人管,且偏寻那山清水秀的所在去横眠高卧。其实水牯牛就是禅境的象征,是沩山自在、无心的精神境界的体征。

“幸为福田衣下僧,乾坤赢得一闲人。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是怀海大师的另一首风流倜傥的小诗,其诗意之美与禅境之高,着实令人倾羡不已,留待读者细加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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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起(722—780)

字仲文,吴兴(今浙江湖州)人。玄宗天宝十年(751)进士。历任校书郎、考功郎中、翰林学士等职。钱起诗才清逸,居“大历十才子”之冠。诗歌众体兼善,尤长于五言,风格清华流丽,工致浑朴,颇为人称道。

哭空寂寺玄上人

凄然双树下,垂泪远公房。

灯续生前火,炉添没后香。

阴阶明片雪,寒竹响空廊。

寂灭应为乐,尘心徒自伤。

【赏析】

这是一首情深意挚的哀诗,借景抒情的好诗。

首联自然无痕地采用“双树”与“远公”二典,暗喻诗人对亡友高风亮节之敬慕。颔联与颈联,对仗工整,音韵悠美,饱含言外之意。青灯烛光常明,铜炉檀香久续,其间闪烁出上人生前殷勤事佛、宏隆圣种的虔敬身影,一则是因为上人之辛勤维护才后继有人,暗示佛教之历久不灭;二则是诗人通过对习佛时最熟为人知的两种典型行为的简单勾勒,歌颂了上人常存不朽的精神。那阴阶片雪与空廊清响,又何尝不是上人清亮明洁、空寂孤寒的精神世界之写照?寥寥四言,着实艺术地展示了一位深谙“常乐我净”之精神三昧的高僧的形象。生死无常,生灭灭己,仙寂于佛子来说是一种解脱,然而对于凡俗中的诗人而言却难以释怀。斯人常已矣,托体同山阿,却有一颗尘心怎得解脱?

谈起哀歌,近代诗僧敬安(1851—1912)的两首伤吊诗不可不读:

“一度伤师一断魂,不堪凭吊向孤村。至今破布袈裟上,犹有双林旧泪痕。”(《吊精一禅友》)

“不敢高声痛哭君,怜君老母不堪闻。暗将数点交情泪,洒向茹峰山下云。”(《哭社友徐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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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素(725—785)

长沙人。着名书法家。幼时出家为僧,喜爱草书。家贫无纸,遂广种芭蕉以其叶练字;用漆盘练字时,磨穿了盘底,且秃笔成冢,学习非常刻苦,书艺大进。后入京求学,进益有加,颜真卿、张渭、戴叔伦、钱起等皆作诗称其草书。他书承“草圣”张旭并加以发展,狂逸放纵,与张旭齐名,有“颠张狂素”之称。怀素嗜好饮酒,酒后乘兴运笔,皆成书中极品。

题张僧繇醉僧图

人人送酒不曾沽,终日松间挂一壶。

草圣欲成狂便发,真堪画入醉僧图。

【赏析】

这是一首形神兼到的题画诗。

题画诗之要旨在于通过对图中形象的精妙描述,透视出画中深蕴的境界。头两句勾描图中情形。松枝悬酒,兴来即饮,至酣方休;醺后作甚?诗人想象一代草圣在斗酒之后,如同李白有斗酒诗百篇之雅兴,草圣往往是狂呼大叫,癫狂万态,走笔如龙。这种恣肆不羁的形象,真可以画一幅如妙如肖的“醉僧图”啊!

草圣张旭之癫狂意态,高适曾作诗云:“世上谩相识,此翁殊不然。兴来书自圣,醉后语尤颠。白发老闲事,青云在日前。床头一壶酒,能更几回眠。”而对狂素之狂态之翰香,有贯休《观怀素草书歌》为证:“张颠颠后颠非颠,直至怀素之颠始是颠。师不谈经不说禅,筋力唯于草书妙,颠狂却恐是神仙。”“我恐山为墨兮海为水,天为笔兮书大地,乃能略展狂僧意。”

狂素性狂,书狂,诗也狂。诗境狂在青冷、高寒。《寄衡岳僧》中便可一览他的风采:“祝融高座对寒峰,云水昭丘几万重。五月衲衣犹近火,起来白鹤冷青松。”亦狂亦寒之僧,世间出其右者无多。钱起谓之“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送外甥怀素上人归乡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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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一(728—762)

广陵(今江苏扬州)人。幼年出家,师事律宗,兼长禅趣。遍游江浙、湘赣诸名寺宝刹。常与陆羽、张继、皇甫曾、灵澈等高士名僧酬唱应和。名僧贯休赞之“经论传缁侣,文章遍墨卿”。其诗风清隽淳和,声律流畅,用意精妙。

项王庙

缅想咸阳事可嗟,楚歌哀怨思无涯。

八千弟子归何处,万里鸿沟属汉家。

弓断阵前争日月,血流垓下定龙蛇。

拔山力尽乌江水,今日悠悠空浪花。

【赏析】

这是一首佛教意味甚浓的咏史诗。

动荡不安的唐代中后期,“咏史”成为一时风尚。咏史以言志寄情,是才子文士们别无选择的道路。空门中的诗僧也难免有应和之作。兼风流与英气于一身的西楚霸王给了诗人无穷的题材。晚唐诗人杜牧的《乌江亭》便是其中名作:“胜负兵家不可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期。”“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马革裹尸还,东山还再起”,是名士们的提唱主旨;而在诗僧笔下,唯有一句“今日悠悠空浪花”的慨叹。浮生如梦,富贵烟云,委实应于轩冕功名淡泊一点才是。

提起咏史,还是《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约1330—1400)兼谙两者之妙,且豪气壮阔:“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

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题僧院

虎溪闲月引相过,带雪松枝挂薜萝。

无限青山行欲尽,白云深处老僧多。

【赏析】

这是一首昭示禅境的示法诗。

闲月相引过虎溪,便到了青山无限雪满松的幽静境界之中,白云下多的是德勋名宿,何等清雅绝尘。过虎溪象征悟禅入道;天心闲月喻清皎晶莹的禅心;松枝挂雪喻示清寒虚境;青山无限句喻示道途渺远,须久持不懈;有行尽青山之志,则可臻抵老僧栖云卧雾之达境。

在此,灵一的《赠灵澈禅师》一诗值得一录:“禅师来往翠微间,万里千峰到剡山。何时共到天台里,身与浮云处处闲。”言为心声,闲逸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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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曾(?—785)

字孝常,丹阳(今江苏丹阳)人。天宝进士。一生任小吏。工诗善制,文藻新奇,情发于外。诗出王维之门,诗名远播。集中不乏酬送僧友之佳作。

送普上人还阳羡

花宫难久别,道者忆千灯。

残雪入林路,暮山归寺僧。

日光依嫩草,泉响滴春冰。

何用求方便,看心是一乘。

【赏析】

这是一首禅意盎然的赠别诗。阳羡位于今江苏宜兴市。

小径、疏林、残雪、暮山,一位僧人愈行愈远,渐渐融入落日斜晖之中,多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芳草在暖阳下舒展,薄冰奏出清脆的泉响,这质朴的自然跃动着何等活泼的生命力。这一切昭示着什么?这不正是灵动和谐、柳暗花明、清新质朴的禅意么?此情此境,助长禅心,诗人颖悟到:看心是最大的方便,自家宝藏便是一个完整、灵透的生命体。

全诗不着一送字,依依情怀却溢于言表;没有普上人一字一句的描写,却力透出一位与自然的生命融为一体的高僧形象,言尽而意远,余韵缕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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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730—799)

湖州(今浙江吴兴)人。南朝宋谢灵运十三世孙。少显异才,广猎佛典,精通经史。与灵澈、陆羽、颜真卿、韦应物、周贺等友善。其诗恬淡自得,语言精炼,意境空灵,清机逸响,为唐代最着名的诗僧之一。所撰诗论《诗式》、《诗评》、《诗仪》等,对诗歌理论的发展具重大影响。

湖南兰若示大乘诸公

未到无为岸,空怜不系舟。

东山白云意,岁晚尚悠悠。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盎然诗意的禅理诗。

“无为岸”即真如佛性便是参禅的目标,达不到这一境界便会一生飘然无著。要抵达这一至境,其实最自然轻易不过。你只要琢磨透那东山白云“岁晚尚悠悠”的轻灵高致的意态,就水到渠成了。它孤云高洁、缥缈远引、无拘无束、安闲自在,不正流溢着自由恬适、静澄空澹、率性无机的禅悦之意么?好一句“岁晚尚悠悠”,丝毫不见“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李商隐《乐游原》)的萧然,有的只是禅者的潇洒。

皎然还有不少平易自然的禅理诗。如《戏呈吴冯》:“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他方妙。还中瞽者望长安,长安在西向东笑。”以轻松幽默的手法展现了“平常心是道”的至理。后世苏轼亦不甘寂寞,代答一首:“寒时便具热时风,饥汉哪知食药功。莫怪禅师向西笑,缘师身在长安东。”

溪云

舒卷意何穷,萦流复带空。

有形不累物,无迹去随风。

莫怪长相逐,飘然与我同。

【赏析】

这是一首咏物言志诗。

诗人赋溪云以禅意,一取其意趣,舒卷自如,萦流回荡,仿若长带横空,何其潇洒、逍遥;二取其空幻,即“有形无迹”,时去时消,不留痕影,象征空幻的真如实性;三取其自在,无心累物,来去随风,闲适自由。正因为白云有如此高洁的意态,所以诗人请世人莫笑他与云为伴,长相随逐,因为它具有悠闲飘逸的禅意,与禅子契阔融融。

皎然是一位擅长状物抒情的高手,常借风、水、云、雪、月、松、竹、菊等四季风物以观照自心,表明心性。如《南池杂咏》五首:写《水月》,“皎洁意难传”;书《溪上月》,“秋水月娟娟,初生色界天。蟾光散浦溆,素影动沦涟。何事无心见,亏盈向夜禅”。写寒竹:“凫凫孤生竹,独立山中雪。苍翠摇劲风,婵娟带寒月。狂花不相似,还共凌冬发。”写《寒山》:“侵空撩乱色,独爱我中峰。无事负轻策,闲行蹑幽踪。众山摇落尽,寒翠更重重。”均清高雅致,风流自适。

闻钟

古寺寒山上,远钟扬好风。

声余月树动,响尽霜天空。

永夜一禅子,泠然心境中。

【赏析】

这是一首空灵含蓄的禅意诗,是清境派禅诗的代表作。

诗中描写了一位衲子安坐禅定时宁静空明的心境。一个万籁俱寂的月夜,古寺钟声随风长吟,余音袅袅,消散在布满秋霜的渺远夜空中,就连那寺宇中的古树也不禁为之动容。那钟声的清韵,也融入永夜禅子的泠然心境之中;灵境与禅心,浑然无痕地合为一体。这静穆的钟声,将虚实、动静、因果乃至时空都融汇到一起,仿佛在钟声中也没有了过去、现在与未来,那钟声便成了一切,除含有无穷的宗教意味外,也蕴有无限的艺术美感。这钟的世界即是禅的世界,也是诗的天国。

寻陆鸿渐不遇

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

近种篱边菊,秋来未着花。

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

报道山中去,归来每日斜。

【赏析】

国之不幸诗家幸,寻友不遇诗有幸。每每访友不得,而得好诗,故诗坛有“不遇诗”不少,如孟浩然、王维、李益、贾岛等均有提唱。最着名、最具特征的莫过于贾岛的《访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崔道融的《访僧不遇》也清凉透骨:“寻僧已寂寞,林下锁山房。松竹虽无语,牵衣借晚凉。”清人赵关晓的《踏雪》则极有情韵:“踏雪访山樵,山樵踏雪去。一路草鞋痕,寻入松深处。”

诗的首联便具“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陶潜风韵,尾联则有“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之风采。因为茶仙陆羽便是一位终身不仕、生性不羁的隐者。他的居处静僻,篱边菊花未开,柴门无声吠之声,邻人只知道他去了山里,每天要太阳下山时才回来。未遇好友,却通过对友人居庐及四周景物的描写,以及邻家对友人的行踪的回答,勾勒出一位洒脱绝尘的高人逸士的形象。语言清新平实,意出章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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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端(?—785?)

赵州(今河北赵县)人。大历进士,为“大历十才子”之一。李端“少时居庐山,依皎然读书,意况清虚,酷慕禅侣”(《唐才子传》),长于律诗,意境方雅。

同苗发慈恩寺避暑

追凉寻宝刹,畏日望璇题。

卧草同鸳侣,临池似虎溪。

树闲人迹外,山晚鸟行西。

若问无心法,莲花隔淤泥。

【赏析】

慈恩寺为长安名刹。诗人与同为“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苗发游寺避暑,旨在寻觅一方佛国心境的清凉。

首联即点题,因“畏日”,为“追凉”,两人来到了名寺宝刹。颔联写两人投机同趣游赏休憩的乐趣。颈联“树闲人迹外,山晚鸟行西”,深得陶王之妙,其间风情,意适性澹,绝尘离染。尾联写他们深味到无心大法就是如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一般,清纯绝尘,不为任何一丝杂念、妄念、俗念所染。

本诗特色在于巧妙化用典故、旧诗及佛典。虎溪、莲花取自佛禅典故,“山晚乌行西”句化自陶潜的佳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大历十才子”之一的风流才子卢纶也做过一首游寺避暑诗:“寺凉高树合,卧石绿阴中。伴鹤惭仙侣,依僧学老翁。鱼沉荷叶露,鸟散竹林风。始悟尘居者,应将火宅同。”(《同崔峒补阙慈恩寺避暑》)尘居如同火宅,而凉寺内不仅有高树、绿阴,荷露、竹风,还可伴鹤依僧。向往之心,高逸之致,妙手拈来,自不待言。正如李洞所言:“定里无烦热,吟中达性情。”(《避暑庄严禅院》)

李端的另一首诗《感兴》,亦兼诗禅之妙:“香炉最高顶,中有高人住。日暮下山来,月明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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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应物(737—791)

京兆长安人。少年时即事玄宗。后为滁州、江州、苏州刺史。性行高洁,虔敬佛教,与皎然、顾况等友善。其诗闲淡简远,韵律生动,有陶渊明之风,世称陶韦。有《韦苏州集》。

听嘉陵江水声寄深上人

凿崖泄奔湍,古称神禹迹。

夜喧山门店,独宿不安席。

水性自云静,石中本无声;

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

贻之道门归,了此物我情。

【赏析】

自诩“道心淡泊随流水,生事萧疏空掩门”的诗人深具感悟妙力,常于平常处见伟大,《滁州西涧》中的“野渡无人舟自横”常为宋代禅师们引来说明神秘的悟道体验,这也颇合禅门“平常心是道”之理。

本诗首二联写纵贯秦蜀的嘉陵江优美险峻、鬼斧神工的气势与江水咆哮如雷的声势,为下面的思载千里作下铺垫。水柔如情,静莫过山,本来都是无声无响的,这是诗人对“声响”独特的见解。正如他在《咏声》一诗中所言:“万物自生听,太空恒寂寥。还从静中起,却向静中消。”“自生听”,就是本诗中的“两相激”;大自然中既然本来是没有声音的,故终将归于静,归于寂寥。声音都并非真实的,只有静寂才是永恒的真实。故他认为“喧静两皆禅”。(《题琮公》)有了这层感悟,已足可了物我之情。

全诗情景交融,偏重议论,故意味深长,言外意浓。

他还有一首不言禅而字字入禅的名诗,即《滁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野渡无人舟自横”句最受后人推崇,它表现出宁静、淡泊的情致,清幽淡雅的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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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澈(746—816)

会稽(今浙江绍兴)人。自幼出家,少即从诗人严维学诗。与皎然、包佶等交游后,诗名日盛,远播京邑,为白居易、刘禹锡推崇。刘禹锡言他“以文章接才子,以禅理悦高人,风仪甚雅,谈笑多味”;诗人权德舆称其诗如“松风相韵,冰玉相叩”、“语甚夷易”、“淡然天和”。

天姥岑望天台山

天台众峰外,华顶当寒空。

有时半不见,崔嵬在云中。

【赏析】

天姥与天台都是浙江名山。全诗紧扣“高寒”的意境而展开,蕴含着禅宗超然世外的孤寒高洁的境界。

天台独出众峰之外,比其他的山峰“高”峻;它的山顶“高”顶寒空。山顶已寒,山顶之上的天空白是更寒。“有时”只看得到一半,那另一半到哪儿去了呢?它高耸入云,与充满禅意的云融为一体。“有时”二字不着痕迹,用得极妙,从另一角度说明诗僧常常注目于天台华顶,陶醉于大自然的悠悠禅韵。

归湘南作

山边水边待月明,暂向人间借路行。

如今还向山边去,只有湖水无行路。

【赏析】

灵澈在诗名盛极一时之际,曾因人诬陷,贬徙湘楚。以亲身经历,深味人世苦海茫茫,解脱不易。难得的是,灵澈运用他入神的诗笔,不着纤痕地将此意糅融入其中,难怪皎然如此盛赞:“此僧诸作皆妙,独此一篇,使老僧见,欲弃笔砚。”(《赠包中丞书》)

佛教认为,“苦”与生俱来,有四苦、八苦。人的脸就是苦字形的,“艹”头就是人的眉毛,“十”字是鼻子,“口”是嘴巴。月不明,法王无济筏之愿,就只好向人间一借修行之路了。奈何命运多艰,身陷法网,所以只好再去归隐修道,虽然“湖水”漫漫“无行路”,但僧家之责便是济世渡人,驭慈航以救众生,故不轻言放弃!

东林寺酬韦丹刺史

年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

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

【赏析】

这是一首广为传诵的言简意赅的讽世诗。东林寺为庐山名刹,韦丹是洪州(今江西南昌)刺史。

首二句写作者自己年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垫也无妨,安于穷约清苦的生活,心闲意寂如同古井无澜。后二句说你们这些仕途中人、轩冕之士,谈禅性浓,向往清幽静远的林下风流,人人都说辞官归林好,“朝衣脱去更悠然”(明人吴曾羽语);可是说归说,就是没有一个人起而行,只是在“进与退”、“仕与隐”之间彷徨复彷徨,连官场失意者都无一例外。可见要达到真正的“心闲身适”,绝非易事!相比之下,那些光说不练,口口声声说休官好,实为“又得浮生半日闲”的人,与坚守清寂、只做不说的禅者,境界孰高孰低,明者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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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益(748—829)

陇西姑臧(今甘肃武威)人。大历进士,初因仕途不顺,弃官优游燕赵间。后官至礼部尚书。“大历十才子”之一,长于七绝,其诗音律和美,风格悲怨。

哭柏岩禅师

遍与傍人别,临终尽不愁。

影堂谁为扫,坐塔自看修。

白日钟边晚,青苔钵上秋。

天涯禅弟子,空到柏岩游。

【赏析】

这是一首情深意切的吊祭诗。首联写禅师行将就木之际,视死如归,没有任何落寞之感,何等坦然自若!颔联继续描写禅师生前的生活百态:亲自督修埋骨坐塔,日日清扫供佛影堂,一刻不曾松懈修持。颈联以严谨的对仗与平实的笔墨写禅师的风骨:日夜闻钟参坐,春秋托钵修心,展现了一代大师“平常心是道”的精神风范。游方的禅子们,将“空”游柏岩了,他们到达柏岩会真正体会到“空”的底蕴。全诗层层迭进,表现了诗人对禅师的崇敬之情。

贾岛也做过一首《哭柏岩禅师》,可参照一读。诗云:“苔覆石床新,师堂占几春。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塔院关松雪,经房锁隙尘。自嫌双泪下,不是解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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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建(生卒年不详)

长安人。与王昌龄为同榜进士。大历年间曾任盱眙(今江苏省盱眙县)尉。一生仕途颇不如意,遂放浪琴酒,游名山胜景以自娱,后隐居鄂州武昌(今湖北武汉市)。常建的诗多以山林逸趣、寺院为题材,也有部分边塞诗。盛唐人对他的诗评价很高。其诗佳句常得,律韵独到,境幽言净,不拘一格。

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赏析】

这是盛唐最为着名的一首题寺诗,前人评之“通体幽绝”,(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兴象深微,笔笔超妙,此为神来之候”。(《唐宋诗举要》)

首联用工整的对仗,省净的笔法,破题而入,又借“清”、“古”、“高”三词,无意间透露诗人对清静高洁的古寺高林的倾慕;颔联为传世绝唱,由竹径见幽处,由幽处见花木,见禅房,层层深入,这一踏径穿花至禅房的过程,与其中所引发出的“曲径通幽”的意趣,成为后世园林艺术与文学艺术的美学追求。由“曲”、“幽”、“深”而至别有洞天,这一洞天便是“悦”与“空”的禅境,便是令人惊叹、陶醉、流连忘返的“常乐我净”的宗教境界。进入这一境界之后,仿佛万物之音都归于消匿,回到了原初的大荒,来于静还归于静,唯有那悠扬宏亮的钟磬之音,把整个世界都包容成一体,将人带入忘尘绝俗、纯净怡悦的永恒禅境。

唐代还有不少优美的题寺诗。如韦应物的《神静师院》:“青苔幽巷遍,新林露气微。经声在深竹,高斋独掩扉。息树爱岚岭,听禽悦朝晖。方耽静中趣,自与尘事违。”“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崔峒《题崇福寺禅院》:“僧家竟何事,扫地与焚香。清磬度山翠,闲云来竹房。身心尘外远,岁月坐中长。 向晚禅堂掩,无人空夕阳。”前诗意在“方耽静中趣,自与尘事违”;后诗妙在“无人空夕阳”,世界静寂得连夕阳斜晖都“空”无了,那是一个何等美妙的禅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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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常(752—839)

号大梅,湖北襄樊人,少时出家。初参马祖道一,闻“即心即佛”之说,立即大悟。后隐居浙江鄞县大梅山。

几度逢春

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

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哪得苦追寻?

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

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

【赏析】

大梅法常是马祖的得意弟子,深谙“即心即佛”之妙,马祖诗意地认可他的禅境时说:“梅子熟了。”当他隐居深山后,有人入山遇见他,问他出山之路时,他答道:“随流去。”好一个“随流去”。有道是路在脚下,这出山之路,人生的出路,不就在于随流任运么?旨同大梅的遗言“来莫可抑,往莫可追”。如此机锋,足见功力非浅。于是又有人入山探访,大梅便留下这首诗,迁到人迹更罕的大山深处。

心即是佛,所以历经寒暑也不变心。孤寂清寒的禅者,持遁世隐沦之念,荷叶为衣,松花为食,已同俗界的烟火绝离隔世,已同大自然浑为一体,同道者又何必苦苦追寻,将世俗之浊气带进山中来呢?无奈他又只好另迁他处了。全诗坦白真率,语言平实,“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联,对仗工整,语言朴实,常为后人提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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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生卒年不详)

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人。少年出家。大历、贞元(766—804)年间,诗名与皎然(字清昼)齐,合称“会稽二清”。土诗,与严维、章八元、姚南仲等时有交往唱酬。诗僧法照赞许他“一国诗名远,多生律行高”,被誉为“释门千里驹”。(《宋高僧传》)

小雪

落雪临风不厌看,更多还恐蔽林峦。

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

【赏析】

这是一篇较为别致的咏雪诗。全诗表现了禅和子“慈悲为本,方便为门”的慈悲心。

本来是临风不厌看的雪景,可是“以慈为本”的禅子在赏景之际却担心落雪过多会给翻山越岭的行人带来麻烦;还替寒窗苦读的书生着想,他们能耐得了这一片接一片的雪花带来的酷寒么?由“不厌”到“恐”发展到“愁”,层层转递,这里的“恐”与“愁”,实为“悯”、“慈”。尾句的两个“一片”,以小见大,渲染了那一丝丝挡不住的清凛之气,烘托了衲子真诚的慈心。

唐僧乾康的《咏残雪》则意旨不同:“六出奇花已住开,郡城相次见楼台。时人莫把和泥看,一片飞从天上来。”分明是述怀之作,表现不同凡俗、清凛高洁的禅趣。

七夕

七夕景迢迢,相逢只一宵。

月为开帐烛,云作渡河桥。

映水花冠动,当风玉佩摇。

唯愁更漏促,离别在明朝。

【赏析】

心如古井的禅僧情意酣畅地咏叹情短恨长,委实不多见。

首联以时间上的一远一近,突出了“只”有“一宵”之短;颔联与颈联,以欢畅、浓烈的感情,尽铺陈之能事,渲染了相会之喜之欢,充满了和乐与幸福的气氛。可是爱河渺渺,恨海茫茫,谁都逃脱不了“四苦”、“八苦”,相爱的人更是免除不了“爱别离”苦。尾联与首联相照应,突出了一个“愁”字。这里的“愁”字,有警醒世人之用心。

反观世子咏七夕,则避其时短重其情长。首推秦观(1049—1100)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在一串串柔情似水的佳句中,没有一个“愁”字! 至于杜牧的《七夕》则表现的是人间的欢乐图:“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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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振(生卒年不详)

荆州(今湖北江陵)人。唐代大历、贞元(766—804)间高僧。曾誓志西行求法,遂同僧人乘悟、乘如从海路前往,不幸于途中夭亡,年仅40岁。

月夜泛舟

西塞长云尽,南湖片月斜。

漾舟人不见,卧入武陵花。

【赏析】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自称“烟波钓徒”的唐代词人张志和一首《渔父》,将多少代人带入清新超脱的境界。词中的西塞山,位于今浙江湖州界。而此诗中的西塞山,与韦应物的《西塞山》一诗所指相同,位于今湖北大冶县境内。

首二句以工整的对仗,勾画出一幅深夜的美景,意境清明空澄;后二句以实衬虚,如梦如幻,那舟中客到哪里去了呢?原来他静卧素舸,枕月梦花,神游天外,进入了世外桃源般的梦境之中。

全诗如画如幻,着笔不凡,给人清幽渺远的禅悦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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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第三

★刘禹锡(772—842)

字梦得,祖籍河北中山,生于江苏彭城。进士出身。“弱冠游咸京”,“结交当世贤”。因与柳宗元参加王叔文的永贞革新,失败后遭贬谪。仕途几经沉浮,遂寄情佛门,“静见玄关启,歆然初心会”。作有禅诗数十首。

赠眼医婆罗门僧

三秋伤望远,终日泣途穷。

两目今先暗,中年似老翁。

看朱渐成碧,羞日不禁风。

师有金篦术,如何为发蒙?

【赏析】

这是一首借疾问道的禅诗。

前六句均写眼疾之苦:长期患疾,两眼昏花,羞日怕风,中年之际就衰败得如同枯朽老翁一般。眼疾实为心疾,“伤望远”与“泣途穷”,均暗喻诗人对前途与仕途的无望与无奈。所以,诗人寄心佛门,希望把佛教从天竺带来的婆罗门医僧能治好他的眼病,同时疗好他内心的创伤。正如姚合在《寄默然上人》所言:“天下谁无病,人间乐是禅。”

同时代的诗人陆畅在《下第后病中》一诗中也略述了病与禅之间的哲理:“献玉频年命未通,穷秋成病悟真空。笑看朝市趋名者,不病哪知在病中。”当诗人悟空之后,他体味到“不病哪知在病中”的至理,实为可贵的醒悟。明代徐渭《赠医僧》曾言:“窗含绝壁从天落,门绕长江入海流。手绾药囊医世上,前身可是药师不。”诗人刘禹锡所追求的“金篦术”,实为了“医世上”,让世界多一线光明,多一分智慧!

刘禹锡的禅诗,通俗清新,且工于对仗与音律,意境雅俊。如《秋日过鸿举法师寺院便送归江陵》中的颔联“小池兼鹤净,古木带蝉秋”句,《题招隐寺》中的“地形临渚断,江势触山回”句,《春日书怀寄东洛白二十二杨八二庶子》中的“眼前名利同春梦,醉里风情敌少年”句,均兼诗禅之妙,常为后人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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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772—846)

字乐天,晚年皈依佛门,自号香山居士。祖籍太原,贞元进士。为一代诗坛宗主,诗风浅切平易,以写讽刺诗和新乐府名闻朝野。作品在唐代诗人中数量最多,今存诗三千首。常与元稹唱和,世称“元白”。青年时期好佛慕禅,因宦海沉浮,大志难舒,更促使他投身佛门,故后期创作偏向于佛禅信仰,在数百首禅诗中反映了不务虚名、不忧生死、随缘任遇的精神。

寄韬光禅师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

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

【赏析】

这是一首对韬光禅师高光大德的赞诗。

首联写禅师开山立寺之功德;颔联与颈联通过对“吾师行道处” 的描写,渲染“吾师行道处”的空阔、幽静。在一处水流云起、花发钟鸣的所在,在一块桂花缤纷的行道宴坐处,禅师所行之道的清逸、广渺也便不言自明,而其人格之魅力也昭然毕现。

诗歌的前三联,对仗工整,六句中连续使用叠字,环环紧扣,给人击节叫绝的艺术享受;同时运用了东、西、南、北、前、后、上、下八个方位词,给人无比空旷的超越之感,令人感受到佛禅之性如天香袅袅,无所不包,那云、水、花、钟连同天香、桂子都折射出佛性的光辉,同时也折射出与这一切水乳交融的禅师的幽雅闲适的精神风貌。全诗浑然天成,禅韵氤氲,是一首技巧圆熟、禅味兼到的好诗。

韬光禅师也写过一首诗名为《谢白乐天招》。全诗如下:“山僧野性好林泉,每向岩阿倚石眠。不解栽松陪玉勒,惟能引水种金莲。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城市不能飞锡去,恐妨莺啭翠楼前。”从此诗中,我们不难看出禅师的高风雅致。

白云泉

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

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赏析】

苏州天平山上的白云泉,自此诗问世后方扬名于世,由此可见本诗之妙。

首二句描写了白云泉中自由自在的白云与无牵无挂的泉水,表明了诗人对自然纯朴的山林生活的向往。一句“云自无心水自闲”,看似闲来之笔,实为着笔不凡。尾二句起伏跌宕,一改前句冲和平淡之风致,以“奔冲山下”与“添波浪”两处富于动感的动态描写,看似埋怨泉水多事,为纷繁的世间再添烦苦,实为表现泉水自由奔泻的自由个性,同时暗喻自己对世俗生活的厌倦,对自由旷达的禅境的倾慕。“遇客多言爱山水,逢僧尽道厌嚣尘”,(《夜题玉泉》)便是诗人对此诗的绝妙注脚!

全诗以实衬虚,寓情于景,拟物抒情,意理斐然,是一首高妙的诗作。类似的以写溪泉来表现禅韵的佳作尚有不少,如宋僧可遵的《题汤泉》:“禅庭谁作石龙头,龙口汤泉沸不休。直待众生尘垢尽,我方清冷混常流。”歌颂了汤泉愿洗尽天下尘垢的诚挚、热忱,以及作者清冷不同常流的孤高心境。 明人王士熙的《寒月泉》亦取意清峻:“泉清孤月现,夜久空山寒。不用取烹茗,自然涤尘烦。”

一代才子文豪,同时也是一代以诗言禅的“广大教化主”。他敬僧礼佛,诵经坐禅,谙熟禅理,安贫乐道,以平易浅近的近乎偈颂的诗句,任情挥洒,留下了数百首诗禅兼得的好诗,表现了诗人对禅宗真髓的颖悟与自在无碍的旷达心境。

正如诗人在《闲吟》中所言:“自从苦学空门法,销尽平生种种心。唯有诗魔降未得,每逢风月一闲吟。”如《秋池》一诗,表现人生无处不道场、行住坐卧尽是道的清峻的醒悟:“洗浪清风透水霜,水边闲坐一绳床。眼尘心垢见皆尽,不是秋池是道场。”而《在家出家》一诗则表现诗人虔心事佛修心不问世事的清幽心境:“衣食支吾婚嫁毕,从今家事不相仍。夜眠身是投林鸟,朝饭心同乞食僧。清唳数声松下鹤,寒光一点竹间灯。中宵入寂跏趺坐,女唤妻呼多不应。”《闲卧》一诗则表现诗人悠闲自适、乐为佛子、厌为仕徒的泰然心境:“薄食当斋戒,散班同隐沦。佛容为弟子,天许作闲人。唯置床临水,都无物近身。清风散发卧,兼不要纱巾。”《游悟真寺》诗云:“我今四十余,从此终身闲。若以七十期,犹得三十年。”小诗通俗平易,将游寺时对人生安闲意态的感悟通过算日子这一方式表现出来,表现了诗人知悟物理天命的旷达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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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773—?)

吴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唐贞元八年进士,历官东宫卫佐。常与寺僧灵一及诗人戴叔伦往来。诗风清远。

送灵一上人

十年劳远别,一笑喜相逢。

又上青山去,青山千万重。

【赏析】

这是一首意境疏旷的赠友小诗,展现了上人潇洒不羁的风采。

阔别十年,不可谓短,一笑则别,又何其短。一“劳”喻十年相思之深;一“喜”谓两位久别重逢的物外之交内心难言的喜悦,与难尽的深挚的友情;以“劳”衬“喜”,反复加深了二人的友情。

诗人孟郊也作有一首较为别致的送别诗:“兰泉涤我襟,杉月栖我心。茗啜绿净心,经诵清柔音。何处笑为别,淡情愁不侵。”(《送玄亮师》)同为以笑为别,淡愁不侵,但清新旷远,别有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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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773—819)

字子厚,河东解(今山西运城县)人。唐代着名诗人,为“唐宋八大家”之一。793年进士,官至礼部员外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谪外放,任永州司马、柳州刺史。因仕途多舛,壮志难酬,几经风霜,而心寄佛门,以求心灵妁抚慰,但始终未遁空门。文“深雄雅健”,与韩愈齐名;亦工诗作,其诗风格清峭,含“寄至味于淡泊”之意韵。着有《柳河东集》。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赏析】

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意境枯清空灵的禅趣诗。

洁白晶莹的冰雪覆盖着绵延起伏的千山万壑。在广漠空旷的苍穹底下,没有一丝鸟飞的踪影,雪地上没有一行路人的脚印。只有一叶渔舟孤独地飘泊在近乎凝止的清江上,一位身披蓑笠的渔翁,定定地凝望着江面垂钓。这是一幅何等清寒、旷远的画面,个中力透自然山水枯清寒彻的禅韵。

小诗起笔不凡,以夸张的手法,从大处着笔:“千山”与“万径”展示了一卷空茫渺远的空阔雪景,“绝”、“灭”二处则暗喻“生灭灭己,寂灭为乐”的万籁俱寂的空无境界。以人鸟灭绝反衬孤舟独钓,以远景衬近景,前二句为后二句的铺陈,烘托出孤舟独钓的清寒境界。全诗通篇描绘雪景,实为衬托诗眼“寒”字,通过塑造一个无比静寂无染的尘外世界,寄托诗人寓情山水的空寂心境。

渔翁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崖上无心云相逐。

【赏析】

这是诗人任永州司马期间所写的一篇陶然山水的禅趣佳作。

首四句展示了极富动感的四组画面:夜宿西岩、汲水燃竹、烟销日出、船行绿波,仿佛电影中的蒙太奇;尾二句则采用了一个定格:白云在夜宿晓行过的西岩上空,不经意地相逐嬉戏。通过对毫无机心、不带纷争的无心白云的定格、着力刻画,表白了诗人对脱俗无心的大自然的陶醉之情,抒发诗人“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的生活情趣。

晨诣超师院读禅经

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

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

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

淡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赏析】

此诗展示了诗人诵经悟禅、如饮三昧的禅趣,表现诗人精神解脱后的出尘心境,是一首轻松淡然、寓理于景的禅诗。

首四句写诗人诵经之诚、之认真;中四句写诗人求道之切、之精到;后六句写他诵经悟理之后,放眼庭宇,从环境的清幽中感悟到淡然忘言、心满意足的禅悦心境。

上述三首诗都是诗人贬谪后所作。毕竟禅悦只能是一时的精神解脱,无法排解诗人心中郁结的各种愁闷。从他的《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一诗,可看到他思乡的身影:“海畔尖山似剑芒,秋来处处割愁肠。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诗人想象自己能像释迦那样有千百亿化身,以便登峰望乡,以解割肠般的愁思,联想奇绝,寓意悲远。他的其他禅诗亦神情高峻,词旨幽隽,如“风窗疏竹响,露井寒松滴”,(《赠江华长老》)“万籁俱缘生,宵然喧中寂”(《禅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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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涉(生卒不详)

自号清溪子,洛阳人。宪宗、文宗年间(806—840)曾为京官,后因事罢官,浪游桂林。长于七绝,语句俗易,意境深远。

题鹤林寺僧舍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

因过竹院逢僧语,又得浮生半日闲。

【赏析】

这是一首家喻户晓的体现悠闲禅趣的名诗。

一位饱受尘世之苦的士人,受凡俗打扰,竟然连春来春去都无心去理会;当他得知春天就要远去时,方感时光荏苒,有负春光,便怀着懒倦的身心,强去登山。“强”字用得极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他无意间经过幽幽竹院,与内中的僧人畅谈了一番方外之事后,顿然感觉到这一生总算得到了半天的安闲,感觉到真正的春天在深山禅林之中,亦正如白居易在《大林寺桃花》中所言“长恨春尽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僧院中有一股悠久恒长的春韵,这就是俗子们所向往的身心安泰的无事境界。

对于佛禅的感悟,诗人还留有数十首诗歌。如一首《偶怀》:“转知名宦是悠悠,分付空源始到头。待送妻儿下山了,便随云水一生休。”便寄托了诗人愿随云水过一生的向佛之心。

晚唐诗人蒋吉的《题长安僧院》也是士人对僧舍禅林之闲静的向往之作:“出门争走九衢尘,总是浮生不了身。惟有水田衣下客,大家忙处作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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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谂(778—897)

曹州(今山东菏泽)人,唐代着名禅师。幼年出家,后参师南泉普愿,历时20载,得证心法。晚年住持赵州观音院,大扬禅风,其玄言法语遍布天下,着名之句如“狗子佛性、庭前柏树”等,又得证道三诀:“吃茶、珍重、歇”。世称赵州从谂。享寿120岁,卒谥赐真际大师。

鱼鼓颂

四大由来造化工,有声全贵里头空。

莫嫌不与凡夫说,只为宫商调不同。

【赏析】

这是禅诗史中屈指可数的对僧家法器的颂歌之一,且哲理性强,语言平实,阐发了有与无、体与用的空无之理,是一首不可多得的意趣斐然的禅理诗。

一切都是由地、水、风、火四大和合而成,鱼鼓也不例外,只不过大自然对它情有别钟,造化更为工致而已。有道是“大象无形,大声希音”,一切精妙全在有无之间。鱼鼓有声,就全在内无。这种内中的空无所有,是最弥足珍贵的。正因为禅心空灵,所以能生大智慧。人们常常惊叹于禅和子的智慧,却不知其智慧之源,委实奇谬!最质朴的往往是最真实的,“有声全贵里头空”一句着实令人回味无穷。

最珍贵的往往是最难得的。兼诗禅之妙的对僧器法规的礼赞之辞常使人如获至宝。唐僧齐己的一首《剃发》,散发出无限的清凉,只因内中有“金刀闪冷光,一剃一清凉”的妙句;元僧栖贤的一首《铁钵盂》,何等古朴苍劲:“铁钵溪头洗,冰花六月寒。山僧偶弹舌,引得老龙蟠。”

明人高启的《千人石》,亦取境孤清:“池上盘陀石,千人列坐曾。如今趺夜月,唯有一山僧。”

明僧瞿佑的七律诗《木鱼》,则表达了衲子对寺院生活与安泰心境的讴歌:“长廊悬挂发鲸音,鳞甲光芒欲倍寻。跳跃幸离生死海,虚空已断去来心。阇黎课密钟常早,长者恩多水共深。龙象有灵能拱护,不随波浪去浮沉。”全诗大意为:悬挂在长廊上的鱼,发出浑厚的声音;鳞甲光芒即佛光须加倍努力地去追寻。所幸的是鲤鱼跳龙门、已过生死海,进入了清虚之境,断除了执着世事的俗心。僧家授课频繁晨鼓早敲,禅师们诲人倦深,共沐恩河。罗汉有灵能拱护兴佛大业,不随波浪在世间浮沉。

明末高僧真可(1543—1603)的《琉璃灯》,可谓对佛法心灯的极赞,意境虚静,予人以光:“谁把冰轮掷下方,老禅拈取挂虚堂。升沉虽复凭他力,内外从来本白光。未点金容犹冷淡,才然宝座愈辉煌。莫将龙灯堪相比,不照人王照法王。”

从谂的另一首诗《莲花颂》,以生动的形象展示了“烦恼即菩提”的境界。诗曰:“奇异根苗带雪鲜,不知何代别西天。淤泥深浅人不识,出水方知是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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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779—843)

范阳(今河北涿州)人。曾为僧,名无本,后还俗。屡举进士不第。为官至普州司仓参军。与孟郊以苦吟齐名,人称其风格为“郊寒岛瘦”。工诗,诗作多写闲居生活,或咏景感怀,清奇苦涩为其特色。长五律,重以词句锤炼,有“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之自述,为苦吟诗人深感肺腑的生动写照。着有《长江集》。

宿山寺

众岫耸寒色,精庐向此分。

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

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

一僧年八十,世事未曾闻。

【赏析】

这是一首对长寿老僧的虔诚礼赞之辞,以精妙的艺术表现力展现了老僧不闻世事潜心习道的孤清高峻的精神风貌。

首联写山寺的位置,透出高寒之气,暗示老僧的孤寒气质。颔联最为令人赞不绝口,它采用无比工致的对仗,符合宇宙因果的规律,展示了生命的灵灵跃动。“疏木”对“流星”,以静衬动,显示不同个体蓬勃的生命;“走月”对“行云”,展示宇宙生生不绝的脉搏,个中透露出禅宗旺盛的生命跳动。在如此生机勃勃的自然中,却有一位高僧住在人迹罕至的孤峰绝顶上,与苍劲的虬松为友,与不群的仙鹤为邻,从不问世事,心静如古井,却让人觉得精晓宇宙与自然的精奥。他之所以年腊八十却久坐不劳,乐此不疲,是因为他精通禅理,他的内心世界已经与自然宇宙达到了完美的和谐与统一。此一境界后人有诗为证:“不向人间留姓名,草衣木食气峥嵘。”(清人赵关晓《赠友》)

送无可上人

圭峰霁争新,送此草堂人。

尘尾同离寺,蛩鸣暂别亲。

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

终有烟霞约,天台作近邻。

【赏析】

这是一首情深意挚的赠别诗,个中不存丝毫秋日送友之萧寒意,历现了禅者旷达的襟怀。

一个雨后初霁的秋日,诗人送隐士无可上人前往远游。“草堂人”之称暗喻诗人对无可上人隐沦境界的仰慕。上人云游只随身带一柄拂尘,何其洒脱不羁;别于秋日虫鸣之际却不伤别,又何其旷达。无论是独行时还是小憩时,时刻不忘观影悟道、数息观心,对禅道的追求,可谓孜孜不倦。跟这种志同道合者,诗人愿结烟霞之约,他日在天台圣境做同道的伴侣,表明诗人发志求道的心迹。

全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衬托出无可上人风流俊雅的禅者形象,显示了诗人不凡的笔力。真正的禅者当“言归文字外,意出有无间”,(《送僧》)诗僧贾岛确实深谙其中三昧。

题李凝幽居

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

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赏析】

这是一首诗史传唱的名诗。“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句,伴随着“推敲”二字的风流韵事,世代流传。

首联着力描写隐士的庐居之“幽”,不惜用了“闲”、“荒”二宇。颔联用无比工整的对仗,与富于动态的描写,以动衬“幽”,抓住“鸟”与“僧”两种生命,说明幽居无尘世人事的搅扰。颈联描述户外的风致:小桥毗连着无际的原野,云脚飘转,让人觉得仿佛山石在迁移,暗示隐者野旷不羁的风采。此次虽寻访不遇,但决不有负佳期,誓同高士一同归隐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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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合(约779—846)

陕州(今河南陕县)人。元和十一年进士,任武功主簿,世称姚武功。官终秘书少监。擅五律,其诗多以自然景现、悠闲生活为题材,以苦吟着名,类贾岛之风,世称“姚、贾”。有《姚少监诗集》,并编有《极玄集》。

闲居

不自识疏弊,终年住在城。

过门无马迹,满宅是蝉声。

带病吟虽苦,休官梦已清。

何当学禅观,依止古先生?

【赏析】

本诗通过对闲居生活的描写,表现了闲居的禅趣,表白了一位闲士对古禅的向往。

不识自性是因为他不解禅观,但他的自性中有对禅的体悟。他以门无车马喧为乐,以满院蝉聒为静;以带病苦吟自傲,以休官不仕为清,可见是一位上根之器。当他静心皈依,自会识自性而悟大法。

另一首禅诗《谢韬光上人赠百龄藤杖》可资印证他向禅之心:“衰病近来行少力,光公乞我百龄藤。间来杖此向何处,过水缘山只访僧。”

其友人朱庆馀的《与贾岛顾非熊无可上人宿万年姚少府宅》一诗则讲述了寒士们闲居时诗禅会友的融融气氛:“莫厌通宵坐,贫中会聚难。堂虚雪气入,灯在漏声残。役思因生病,当禅岂觉寒。开门各有事,非不惜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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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生卒年不详)

唐范阳(今河北涿州)人。名诗人贾岛之从弟,与贾岛青龙寺同出家,诗名与贾岛齐。与诗人姚合、李洞、薛能、项斯、马戴等友善。姚合称他“麻履方袍一少年,懒读经文求作佛”。诗作多为五言,律调严谨,比物以意,曾被称为“象外句”。

新年

燃灯朝复夕,渐作长年身。

紫阁未归日,青门又见春。

掩关寒过尽,开定草生新。

自有林中趣,谁惊岁去频。

【赏析】

“人生石火花,四季倏往来。偷人面上花,夺人头上黑”,(唐僧子兰《短歌行》)时光是何等无情。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但对悟道求禅的智者,对畅晓生命迁流不息的道友而言,却是另一番颖悟与意趣。

全诗充满无比的禅悦之感,没有丝毫的感叹与伤悲。诗人或燃灯坐定,或安享林下意趣,新年过后,是“草生新”、“又见春”的喜悦,全无“岁去频”的慨叹,表现了一位达者淡泊至澹的意趣。诚如诗人李端所言,上人“得道轻年暮,安禅爱夜深”。

翻开历史的篇章,到处可见禅子对时光流逝疏旷的感悟,让人从中有无穷的启迪。如齐己的《除夜》(“夜久谁同坐,炉寒鼎亦澄。乱松飘雨雪,一室掩香灯。白发添新岁,清吟减旧朋。明朝待晴旭,池上看春冰。”)、明僧示寂的《小除夜示学人》(“一静消诸累,多能即是顽。不因平日简,焉得此宵闲。竺典当尊重,凡情莫浪攀。老夫疏野甚,生长只知山。”)、明僧大健的《除夕》(“顾余无事客,岁去岂关情。赢得梅花看,何妨白发生。青山今古意,流水去来声。 曾不异常夕,人偏惜此名。”),均表现了乐筒享闲的禅趣与“青山今古意,流水去来声”的对自然规律的体味。

暮秋宿友人居

招我郊居宿,开门但苦吟。

秋眠山烧尽,暮歇竹园深。

寒浦鸿相叫,风窗月欲沉。

翻嫌坐禅石,不在此松阴。

【赏析】

本诗通过对友人暮居景色的描画,表明了诗僧安禅乐道的心迹。

一位苦吟诗人面对友人居处美妙的秋景,以禅者的安宁心态,描绘了自然界生命的律动,仿佛一幅意趣盎然的秋居写意图。尤其是颔联与颈联,通过对一远一近、对所闻所见的傍晚与夜晚景色的淡淡勾画,蕴含了无比的禅趣。晚霞渐渐收敛了天光,竹园显得更为幽深;远处传来寒渚鸿鸣,月沉窗下,风声渐微,这里是何等安谧的养道之所啊!

唐诗人张籍的一首《晚秋闲居》,禅气亦力透纸背。诗云:“独坐高秋晚,萧条足远思。家贫常畏客,身老转怜儿。万种尽闲事,一生能几时。从来疏懒性,应只有僧知。”

陨叶

绕巷夹溪红,萧条逐北风。

别林遗宿鸟,浮水载鸣虫。

石小埋初尽,枝长落未终。

带霜书丽什,闲读白云中。

【赏析】

这是一首饱绽禅韵的对落叶的礼赞。

首联写陨叶生命之灿烂;次联写落叶生命之律动;颈联写落叶生命之强韧;尾联写落叶生命之美丽。诗歌层层递进,感情步步深化,不是对生命有无限感悟的高士,断不至于有如此语辞平易而意境俊远的诗篇。

诗人留有禅诗数百首,无不体现了诗僧对自然生命与风骨的褒赞。如《菊》诗:“东篱摇落后,密艳被寒催。夹雨惊新拆,经霜忽尽开。野香盈客袖,禁蕊泛天杯。不共春兰开,悠扬远蝶来。”写松:“枝干怪鳞皴,烟梢出涧新。屈盘高极目,苍翠远惊人。待鹤移阴过,听风落子频。青青寒木外,自与九霄邻。”赞兰:“兰色结春光,氛氲掩众芳。过门阶露叶,寻泽径连香。畹静风吹乱,亭秋雨引长。灵均曾采撷,纫佩挂荷裳。”均诗意雅俊,有过人之笔,令人玩味无穷。

秋寄从兄贾岛

暝虫喧暮色,默思坐西林。

听雨寒更彻,开门落叶深。

昔因京邑病,并起洞庭心。

亦是吾兄事,迟回共至今。

【赏析】

这是一首思友劝道诗。

从黄昏到深夜,再到翌晨,诗人在暮色虫鸣中于庐山西林寺静坐时思念从兄,在夜半落叶声中怀念诗友。他彻夜不眠,通宵达旦,以至于将落叶声错听成秋雨声,其思念之情呼之欲出。颔联为前人激赏佳句。宋人魏庆之言:“唐僧多佳句,其琢句法比物以意,而不指言一物,谓之象外句。”(《诗人玉屑》)写的是“落叶”,偏说是“听雨”,而名为听雨,实在怀念从兄。俗语道“落叶归根”,可惜从兄迷航不悟,迟回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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