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故事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三]

443028295 · 发布于 2018年05月01日 · 最后由 443028295 回复于 2018年05月04日 · 49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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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泉州瓦棺和尚悟道因缘

  泉州瓦棺和尚,德山宣鉴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出家受具后,往参德山,为德山宣鉴禅师之侍者。

  一日,瓦棺和尚随同德山禅师入山伐木。中间休息的时候,德山禅师将一碗水递给瓦棺禅师,瓦棺禅师接过来便喝了。

  德山禅师问:“会么?”

  瓦棺禅师道:“不会。”

  德山禅师又递给瓦棺禅师一碗水,瓦棺禅师接过又喝了。

  德山禅师又问:“会么?”

  瓦棺禅师依然道:“不会。”

  德山禅师道:“何不成褫(chi)取不会底(为什么不体究那个不会的呢?成褫,成就、成全义)?”

  与棺禅师反问道:“不会又成褫个甚么?”

  德山禅师道:“子大似个铁橛!”

  瓦棺和尚一听,便起身礼拜。

  瓦棺和尚回泉州住山后,其师兄雪峰义存禅师曾到访。

  茶话次,雪峰禅师问:“当时在德山,斫木因缘作么生?”

  瓦棺和尚道:“先师当时肯我。”

  雪峰禅师道:“和尚离师太早。”

  他们谈话时,面前恰好有一碗水。雪峰禅师便指着水,说道:“将水来。”

  瓦棺禅师于是将水递给雪峰禅师。雪峰禅师接过后便将水泼掉。

  此时,瓦棺禅师方将肯与不肯、悟与不悟彻底扫荡掉了。

延沼禅师初进南院,却不礼拜慧颙禅师。   南院禅师道:“入门须辨主。”   延沼禅师道:“端的请师分。”   南院禅师一听,便于左膝上拍一拍,延沼禅师大喝一声。南院禅师又于右膝上拍一拍,延沼禅师又大喝一声。   这时,南院禅师便道:“左边一拍且置,右边一拍作么生?”   延沼禅师道:“瞎!”   南院禅师于是拿起木棒。   延沼禅师道:“莫盲枷瞎棒,夺打和尚,莫言不道(您不要瞎打人!当心您手上的木棒被我夺下,那时,我打您,不要说我无礼!)。”   南院禅师只好掷下木棒,说道:“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   [钝置,意思是使对方露出破绽,显得不聪明、不灵利。这一用语在语录中经常出现。]   延沼禅师却道:“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   南院禅师便问:“阇黎曾到此间么?”   延沼禅师道:“是何言欤?”   南院禅师道:“老僧好好相借问。”   延沼禅师道:“也不得放过。”   

说完便退下。延沼禅师后随众参毕,方进丈室具礼拜谢南院禅师。   南院禅师问:“阇黎曾见甚么人来?”   延沼禅师道:“在襄州华严与廓侍者同夏。”   南院禅师道:“亲见作家来。”并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   延沼禅师道:“作奇特商量。”说完便反问南院禅师:“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   南院禅师于是拈起拄杖,说道:“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这里的“不见”,相当于“不让”。]   延沼禅师一听,言下大彻玄旨,于是他便留在南院座下,执侍、请益六载,尽得临济玄要。后应四众邀请,驻锡风穴,一时法席冠天下,学者臻萃。   延沼禅师之禅风颇似临济,虽较少用喝,然其话语威猛峻烈,让人无处藏身。曾举:“古人云,‘我有一只箭,曾经久磨练,射时遍十方,落处无人见。’山僧即不然,我有一只箭,未尝经磨练,射不遍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和尚箭?”延沼禅师遂作弯弓势,那僧便礼拜。延沼禅师道:“拖出这死汉。”   

另有上堂法语云:“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从前依他作解,明昧两歧,与你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吒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著?觑著即瞎却渠眼。”   延沼禅师圆寂于北宋开宝六年(973)。临终有偈云:     “道在乘时须济物,远方来慕自腾腾。      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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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瑞岩师彦禅师悟道因缘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岩头全奯禅师之法嗣,俗姓许,福建人。师彦禅师自幼出家,戒行清净。初礼岩头全奯禅师,师彦禅师即问:“如何是本常理?”

  岩头和尚道:“动也。”

  师彦禅师又问:“动时如何?”

  岩头和尚道:“不是本常理。”

  [一般人未契不二之理,易于陷入外道知见,将常(不动)与无常(动)打成两截。岩头和尚答语之落处,即是破他二边之见:问常即答其无常,若其又执于无常,随即又扫之,使其于无常处亦不得措足。]

  师彦禅师默然良久。

  岩头和尚便趁机逼拶道:“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沈(沉)生死。”

  就在这思维进退不得之际,师彦禅师当即契语,遂起身礼拜,并留在岩头和尚座下,继续参学。岩头和尚后来每次与他机锋对辩,师彦禅师皆应对无滞。于是岩头和尚便印可了他。

  后来,师彦禅师离开岩头,又前往湖南澧州,礼谒夹山禅师。

  夹山禅师问:“甚处来?”

  师彦禅师道:“卧龙来。”

  夹山禅师又问:“来时龙还起也未?”

  师彦禅师于是顾视着夹山禅师。

  夹山禅师道:“灸疮瘢(ban)上更著艾燋(jiao)。”

  [意思是,苦上加苦,雪上加霜。]

  师彦禅师反问道:“和尚又苦如此,作甚么?”

  夹山禅师便休去。

  师彦禅师于是又问夹山禅师:“与么(这样)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师速道!”

  夹山禅师道:“老僧谩阇黎去也。”

  师彦禅师大喝道:“这老和尚,而今是甚时节!”说完便出去了。

  后来有僧人把师彦禅师参夹山禅师之酬答告诉了岩头和尚,岩头和尚道:“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

  师彦禅师后居丹丘瑞岩隐修,于磐石间,终日宴坐如愚。其用功方法颇为奇特:师彦禅师每每自唤主人公,复自应诺,并嘱咐道:“惺惺著,他后莫受人谩(欺骗)。”

  师彦禅师统众非常严整,所住寺院之道风在江表一带颇为人称道。师彦禅师接众时,亦多有神异。

  曾经有一位老婆婆前来参礼,师彦禅师一见,便道:“汝休拜跪,不如疾归家,救取数十百物命,大有利益!”婆婆一听,便匆忙赶回家。正好碰见自己的儿媳妇提着满满一筐田螺回来了。婆婆于是接过来,将这些田螺拿到水塘边放生去了。

  另有一件奇异之事就是,一天,有好几家信众同时请师彦禅师赴斋,师彦禅师都一一答应了。信众后来发现,就在那一天的同一个时刻,师彦禅师果然如约出现在各信众家里用斋。

  师彦禅师圆寂后,谥空照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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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罗山道闲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岩头全奯禅师之法嗣,俗姓陈,长溪人。少年出家于龟山,二十岁受具足戒,后遍历诸方,广参禅德。

  道闲禅师曾礼谒石霜庆诸禅师,问道:“去住不宁时如何?”

  石霜禅师道:“直须尽却。”

  道闲禅师未契其旨,于是往参岩头全奯禅师。

  初礼岩头和尚,道闲禅师一如参石霜和尚那样,问道:“去住不宁时如何?”

  岩头和尚道:“从他去住,管他作么?”

  道闲禅师一听,豁然有省,从此对岩头和尚十分服膺。

  道闲禅师后应闽帅之邀请,居罗山开法接众,号法宝禅师。

  道闲禅师接人,活泼而机智。

  曾有僧来参,师问:“名甚么?”曰:“明教。”师曰:“还会教也未?”曰:“随分。”师竖起拳曰:“灵山会上,唤这个作甚么?”曰:“拳(权)教。”师笑曰:“若恁么,唤作拳教”,复展两足曰:“这个是甚么教?”僧无语。师曰:“莫唤作脚教么?”

  又有僧问:“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师(狮)子,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自在。”

  就世人看来,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狮)子,那必定是死路一条,然而在禅者看来,它却是真正的生路,真正的解脱之路。

  僧又问:“三界谁为主?”师曰:“还解吃饭么?”

  佛教讲万法唯心,心为三界之主。然而心是什么呢?心就在当下。参透了谁在吃饭这个话头,即能亲见三界之主。所以,参禅的人最忌离开当下,心外求法。

  道闲禅师临迁化时,曾上堂集众,大众以为道闲禅师要给他们讲法,可是道闲禅师却默然不语。良久才向大众伸出左手,主事僧茫然不知所措。道闲禅师于是便令东边的师僧退后。接着,道闲禅师又伸出右手,主事僧亦茫然不知所措。于是道闲禅师又令西边的师僧退后。过了一会儿,道闲禅师说道:“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说完,便莞尔而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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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云门文偃禅师悟道因缘

  韶州云门山光奉院文偃禅师,雪峰存禅师之法嗣,欲姓张,浙江嘉兴人。自幼投本州空王寺志澄律师座下为童,后落发出家,于毗陵(今江苏常州)坛受具足戒。文偃禅师生来机敏聪颖,慧辩天纵,在侍奉志澄律师数年期间,专攻《四分律》,并学习大小乘经论。后因深感出家多年而已事未明,遂辞志澄律师,外出游方参学。

  时,睦州(今浙江建德)陈尊宿住龙兴寺。陈尊宿,讳道明,一作道纵,黄檗希运禅师之法嗣,原住洪州高安米山寺,后因老母待养,遂回睦州。陈尊宿每日以编织草鞋为生,故丛林皆称之为“陈蒲鞋”,或者直接称为“睦州”。陈尊宿接人一向以机锋险峻著称。平时经常闭门不出,不轻易接引来参者。文偃禅师非常仰慕陈尊宿之名,于是便前往参礼。

  一日,文偃禅师来到睦州,可是睦州和尚一见他,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便马上关上门。

  文偃禅师于是上前敲门。

  睦州和尚问:“谁?”

  文偃禅师道:“某甲。”

  睦州和尚又问:“作甚么?”

  文偃禅师道:“已事未明,乞师指示。”

  睦州和尚便开门,看了文偃禅师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又重新关上门。

  第二天,文偃禅师又前往扣门造访,睦州和尚仍然闭门不出。

  到了第三天,睦州和尚才开门。睦州和尚刚将门打开一线,文偃禅师便使颈地往里面挤。睦州和尚于是便一把擒住他说:“道!道!”

  文偃禅师正要开口答话,睦州和尚便一把将他推出门外,说道:“秦时(车度)轹(duo lu)钻(一种用车拉着转、使之钻物的大锥,一般用后便弃之不顾。后用它来比喻无用之物或无用之人)。”说完便猛地关上门,将文偃禅师的一只脚给挤伤了。

  文偃禅师豁然有省。

  文偃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睦州和尚身边请益。数年后,睦州和尚便指点他前往福州,参礼雪峰义存禅师。雪峰禅师是青原系德山宣鉴禅师的弟子,当时在福州象骨山雪峰庄广福院传法,座下徒众有千余人。

  一日,文偃禅师来到雪峰庄上,尚未上山礼拜雪峰禅师。这时,文偃禅师看见有一位僧人从身边经过,便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耶)?”

  那僧道:“是。”

  文偃禅师道:“寄一则因缘,问堂头和尚(即方丈和尚),只是不得道是别人语。”

  那僧道:“得(可以)。”

  文偃禅师道:“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便出,握腕立地曰:‘这老汉项上铁枷,何不脱却?’”

  那僧上山后,便依教奉行。

  雪峰禅师见那僧这样说话,迥异平日,心生诧异,便下座,拦胸揪住那僧,说道:“速道!速道!”

  那僧被问得无言以对。

  雪峰禅师于是将那僧推开,说道:“不是汝语。”

  那僧还狡辩道:“是某甲语。”

  雪峰禅师道:“侍者将绳棒来。”

  那僧一见要受罚,只好承认道:“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道。”

  雪峰禅师一听,非常高兴,便向大众道:“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

  第二天,文偃禅师上山礼拜雪峰和尚。

  雪峰和尚一见,便道:“因甚么得到与么地!”

  文偃禅师一听,便低头。

  从此以后,雪峰与文偃禅师,师资道合。经过几年的磨练,雪峰禅师终于将宗门密印传授给文偃禅师。

  文偃禅师受法后,不久即离开雪峰,四方参礼。其锋辩险绝,一时丛林尽闻。后抵韶州曲江灵树。在此之前,知圣(如敏)禅师住灵树二十年,没有请立首座和尚,大众都很奇怪,经常劝他迎立首座和尚。知圣禅师道:“我首座生也”。过了几年,知圣禅师道:“我首座牧牛也”。又过了几年,知圣禅师道:“我首座行脚也”。又过了几年,忽一日,知圣禅师令鸣钟集众,到三门外迎接首座和尚。大众刚一出山门,文偃禅师正好来到。于是,文偃禅师便住灵树,充当首座和尚。一时大众无不惊服。

  南汉高祖乾亨元年(917),知圣禅师示寂。韶州刺史何希范奉高祖之命,请文偃禅师继任灵树之法席。后文偃禅师又于乳源云门山别创新寺,盛传雪峰宗旨。世称云门宗。

  文偃禅师示寂于乾和七年(949),春秋八十六岁。谥大慈云匡真弘明禅师。有《云门匡真禅师广录》行世。其开示语录对后世禅宗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现举文偃禅师接众语录数则如次,供读者品尝--

  问:“生死到来,如何排遣?”师(文偃禅师)展手曰:“还我生死来。”

  问:“如何是佛?”师曰:“乾屎橛。”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东山水上行。”

  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师曰:“须弥山。”

  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

  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餬饼。”曰:“这里有甚么交涉?”师曰:“灼然!有甚么交涉。”乃曰:“汝等诸人没可作了,见人道著祖意,便问超佛越祖之谈。汝且唤甚么作佛,唤甚么作祖?且说超佛越祖底道理看。问个出三界,汝把将三界来,看有甚么见闻觉知隔碍著汝?有甚么声尘色法与汝可了,了个甚么椀?以那个为差殊之见?他古圣不奈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甚么事,早是相埋没了也。汝若实未有人头处,且独自参详,除却著衣吃饭,屙屎送尿,更有甚么事?无端起得如许多般妄想,作甚么?更有一般底如等闲相似,聚头学得个古人话路,识性记持,妄想卜度,道我会佛法了也。只管说葛藤,取性(随便、任意)过时。更嫌不称意,千乡万里,抛却父母师长,作这去就。这般打野汉,有甚么死急!行脚去!”以拄杖趁下。

  上面所引最后一则接众语录,就是有名的“云门饼”之公案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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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玄沙师备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玄沙师备宗一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俗姓谢,福建人。少年时,喜好钓鱼,每天泛一小舟于南台江上,跟江上的渔者相游戏。唐咸通初年(860),师备刚好三十岁。回想起这以前的一段生活,他忽然生起强烈的出家愿望,于是弃舟投芙蓉灵训禅师座下落发,旋即又前往豫章开元寺受戒。此后,他便寡言少语,一心精进修行,布衲芒屦,终日宴坐。众人都为他的巨大变化感到惊异。

  师备禅师本与雪峰义存禅师是同门师兄弟,都曾经亲近过芙蓉灵训禅师。但是,从悟道因缘上看,雪峰禅师却是他的得法老师。因为师备禅师以苦行著称,故雪峰禅师常常称他为备头陀。

  一天,雪峰禅师问师备禅师:“阿那个是备头陀?”

  师备禅师道:“终不敢诳于人。”

  第二天,雪峰禅师又召师备禅师前来,试探他说:“备头陀何不遍参去!”

  师备禅师道:“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

  雪峰禅师一听,便点称是。

  后雪峰禅师住山开法,师备禅师随而从之。他一边兢兢业业地帮助雪峰禅师建立道场,一边随众入室请益,不分昏晓。后因阅读《楞严经》,突然发明心地。从此以后,师备禅师机锋敏捷,往来酬答,无不与契经相应。诸方学人,凡有未决,必前来从他请益。甚至与雪峰禅师对机,亦当仁不让。雪峰禅师曾赞叹道:“备头陀再来人也。”

  一日,雪峰禅师上堂云:“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话音刚落,师备禅师便出众问道:“忽遇明镜来时如何?”

  雪峰禅师道:“胡汉俱隐。”

  师备禅师道:“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在。”

  师备禅师出世后,初住普应院,后止玄沙,开法接众,殷勤不倦,天下丛林,皆望风而礼。闽帅王公审知,亦待以师礼,并奏赐紫衣,号宗一大师。师备禅师示寂于后梁开平戊辰(公元908年),春秋七十四岁。师备禅师法化于闽,前后三十余年,禅侣七百许人,其得法者首推罗汉桂琛。

  师备禅师不仅宗门透脱,而且对教下经论亦颇精通。故他住山以后,在接众方面,除了直指之外,还经常不辞口舌,委曲指点。他的不少开示法语,对初学者而言,显得很平易近人,不失为参禅学道者的入门指南。现摘取一则法语,如次:

  “佛道闲旷,无有程途。无门,解脱之门;地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际,故不可升沉。建立乖真,非属造化。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昏沉之乡。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瞒顸佛性。必须对尘对境,如枯木寒灰,临时应用,不失其宜。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空中,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意。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相交,句句无前后。如壮士展臂,不藉他力。师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这里,体寂寂,常的的,日赫焰,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迥然照。

  “夫佛出世者,元(原)无出入,名相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同修正。只要虚闲,不昧作用,不涉尘泥。个中纤毫道不尽,即为魔王眷属。句前句后,是学人难处。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直饶得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冰,终不却成冰。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到这里,步步登玄,不属邪正,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宗,觉即迷旨。二乘胆颤,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于摩谒,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若与么见(现)前,更疑何事没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心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真净。动用语笑,随处明了,更无欠少。

  “今时人不悟个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尘,处处染著,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纭,名相不实,便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闭目藏睛,终有念起。旋旋破除,细想才生,即便遏挎。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这里分别则不然,也不是隈门傍户,句句现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绝尘境,本无位次,权名个出家儿,毕竟无踪迹。真如凡圣,地狱人天,只是疗狂子之方。虚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沈?悟则纵横不离本际,若到这里,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杀人。若向外驰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恰似焰炉不藏蚊蚋。此理本来平坦,何用铲除?动静扬眉,是真解脱道。不强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这里,纤毫不受,指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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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玄沙门下僧参云门悟道因缘

  玄沙师备禅师曾对众垂语道:“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只如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当时,罗汉桂琛禅师问道:“桂琛现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玄沙禅师道:“惭愧!”说完便归方丈。此“三种病人”之公案即在禅林中流传开来,不少禅德都为此公案下过转语。

  时玄沙座下有一僧,久参不契,遂往云门文偃禅师座下请益。

  云门禅师一见那僧,便道:“汝礼拜著。”

  那僧礼拜毕,云门禅师即举拄杖打他。那僧连连退后。

  云门禅师道:“汝不是患盲么?”

  说完,云门禅师又唤那僧:“近前来。”

  那僧于是走上前,云门禅师道:“汝不是患聋么?”

  云门禅师又问:“会么?”

  那僧道:“不会。”

  云门禅师道:“汝不是患哑么?”

  那僧于是言下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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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长庆慧稜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长庆慧稜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俗姓孙,杭州盐官人。师禀性淳澹,十三岁于苏州通玄寺出家受戒。随后游历诸方,遍参禅苑。

  慧稜禅师曾经参礼过福州灵云志勤禅师,问道:“如何是佛法大意?”

  灵云禅师道:“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慧稜禅师一听,莫测其旨。于是便前往雪义存禅师座下请益。

  一日,慧稜禅师告诉雪峰禅师:“坐破七个蒲团,不明此事。一日卷帘,忽然大悟。乃有颂曰:

     ‘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

      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雪峰禅师一听,知道他已彻,便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并说道:“此子彻去也!”

  玄沙禅师道:“未可,此是意识著述,更须勘过始得。”

  于是,到了晚上,众僧上来问讯,雪峰禅师便谓慧稜禅师道:“备头陀未肯汝在,汝实有正悟(真正的发明开悟),对众举来。”

  慧稜禅师于是当众作颂曰:

       “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

        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

  雪峰禅师于是回头看着玄沙备禅师,说道:“不可更是意识著述。”

  慧稜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雪峰禅师身边请益。

  慧稜禅现曾问雪峰禅师:“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师垂示。”

  雪峰禅师默然良久。慧稜禅师便礼拜而退。雪峰禅师于是莞尔一笑。

  第二天,雪峰禅师谓慧稜禅师道:“我寻常向师僧道,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诸人好看取。”

  慧稜禅师应道:“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

  雪峰禅师一听,便点头称是。从此以后,雪峰禅师凡有酬问,慧稜禅师皆应对自如,无不契旨。

  一日,慧稜禅师又入方丈参雪峰禅师。

  雪峰禅师问:“是甚么?”

  慧稜禅师道:“今日天晴好普请。”

  [寺院僧众统一参加劳动,称之为普请。]

  慧稜禅师出世住山之前,一直呆在雪峰禅师身边,足不出山,将近三十年。天祐三年(906),慧稜禅师应泉州刺史王廷彬之邀请,住招庆寺接众。后又应闽帅之请,住长乐府之西院长庆寺,赐号超觉大师。慧稜禅师入寂之前,一直在闽粤两地,往来传法二十七载,常随徒众有一千五百多人。慧稜禅师于后唐长兴三年(932)五月归寂,世寿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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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鼓山神晏国师悟道因缘

  福州鼓山神晏兴圣国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俗姓李,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幼时即厌荤腥,乐闻钟梵,性情淡泊,多遇神异。十二岁时的某一天,忽有白气数道,腾于所居墙壁,神晏禅师遂于壁上题诗云:“白道从兹速改张,休来显现作妖祥。定袪邪行归真见,必得超凡人圣乡。”题罢,白气随即消失。少年时,神晏禅师还得过一场大病,梦见神人给他药吃,醒来之后马上就好了。病愈后的第二年,神晏禅师又梦见一位梵僧告诉他说:“出家时至矣。”于是便前往卫州(今河南淇县)白鹿山依规禅师落发,后又赴嵩岳受具足戒。

  神晏禅师对一些人修行不从心地入手,只知道机械地持戒,很不以为然。他曾经对同学讲:“古德云,白四羯磨后,全体戒定慧,岂准绳而可拘也!”于是,便杖锡云游,遍扣禅关。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强记一些大德的语言开示,沉溺于文字知解之中,而于自己的心地并未发明。后因参礼雪峰义存禅师,始契心印。

  一天,神晏禅师入室参雪峰,雪峰禅师知其缘熟,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他,大声喝问:“是甚么!”

  神晏禅师当即释然了悟,并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

  雪峰禅师紧接着又追问道:“子作道理邪(耶)?”

  神晏禅师道:“何道理之有!”

  雪峰禅师知其已彻,遂予印可。

  雪峰禅师圆寂后,神晏禅师应闽帅王审知之邀请,创鼓山禅苑,开法接众。曾有示众偈云:

        “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

         若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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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镜清道怤禅师悟道因缘

  越州镜清寺道怤(fu)顺德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永嘉人。道怤禅师幼时即厌荤腥,村里的人曾强迫把枯鱼塞进他嘴里,他当随便哇哇呕吐不休。后求出家,并于本州开元寺受具足戒。旋即游方参学,不久来到福建,礼谒雪峰义存禅师,发明心地。

  初礼雪峰,雪峰禅师便问道怤禅师:“甚处人?”

  道怤禅师道:“温州人。”

  雪峰禅师道:“恁么则与一宿觉是乡人也。”

  道怤禅师反问道:“只如一宿觉是甚么处人?”

  雪峰禅师道:“好吃一顿棒,且放过。”

  道怤禅师一听,便礼拜而退。

  后来,道怤禅师又问雪峰:“只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

  雪峰禅师道:“兼不立文字语句。”

  道怤禅师又问:“只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

  雪峰禅师默然良久,于是道怤禅师便起身礼谢。

  雪峰禅师道:“更问我一转岂不好?”

  道怤禅师道:“就和尚请一转问头。”

  雪峰禅师道:“只恁么,为别有商量?”

  道怤禅师道:“和尚恁么即得。”

  雪峰禅师道:“于汝作么生?”

  道怤禅师道:“孤负(辜负)杀人!”

  一日,雪峰禅师谓众曰:“堂堂密密地。”

  [“堂堂密密”一语,禅林中多用它来表示,真如实相或自性,朗然呈现于一切处,一切无不是它的现行。类似的说法还有“遍界不曾藏”。]

  道怤禅师遂走出大众,问道:“是甚么堂堂密密?”

  雪峰禅师便站起来立来,喝道:“道甚么!”

  道怤禅师于是退步而立。

  雪峰禅师遂垂语道:“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

  道怤禅师道:“道怤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

  雪峰禅师道:“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

  道怤禅师道:“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

  雪峰禅师道:“致使我如此。”

  经过雪峰禅师多次点拨,道怤禅师由此信入,更无疑滞。后便留在雪峰禅师身边,随众作务、请益。时人谓之小怤布衲。

  一日,普请次,雪峰禅师举沩山语录云:“沩山道,‘见色便见心’。当道还有过也无?”

  道怤禅师道:“古人为甚么事?”

  雪峰禅师道:“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

  道怤禅师道:“恁么则不如道怤锄地去。”

  后来,道怤禅师又入室再参雪峰,雪峰禅师问:“甚处来?”

  道怤禅师道:“岭外来。”

  雪峰禅师头号:“甚么处逢见达磨?”

  道怤禅师反问道:“更在甚么处(达磨现在什么处)?”

  雪峰禅师道:“未信汝在。”

  道怤禅师道:“和尚莫恁么粘泥好!”

  经过这几番勘验,雪峰禅师知道怤禅师已彻,遂予印可。

  雪峰禅师圆寂后,道怤禅师曾一度遍历诸方,饱参禅德。初住越州镜清,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后又应钱王之命,居龙册寺,后晋天福初年(942)示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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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金轮可观禅师悟道因缘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俗姓薛,福唐人。

  初参雪峰,雪峰禅师便道:“近前来!”

  可观禅师于是近前作礼。雪峰禅师忽然踹他一脚。

  可观禅师一下子言思路绝,豁然契悟。

  悟后,可观禅师执侍雪峰禅师十二载,后遍参丛林,并住南岳金轮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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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隆寿绍卿禅师悟道因缘

  漳州隆寿绍卿兴法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泉州人。绍卿禅师幼年出家,住灵岩寺学习经论。结业之后,又开始修习禅定,四处参访。后问法于雪峰,服勤数载,得明心地。

  一日,绍卿禅师陪侍雪峰禅师,行走于山道之上。忽然,路边地里的红芋叶子哗啦啦地一阵响动。雪峰禅师连忙指着动荡的红芋叶子让绍卿禅师看。

  绍卿禅师道:“绍卿甚生怕怖。”

  雪峰禅师道:“是汝屋里底,怕怖甚么?”

  绍卿禅师言下大悟,怖畏顿消,从此以后便不再到处游方了。

  后应信众之请,居龙溪开法。

  “是汝屋里底,怕怖甚么”,这与《心经》中的“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巩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有异曲同工之妙。若也参透了此语,他时日后,面对怖畏之事,我们亦可泰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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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云盖归本禅师悟道因缘

  襄州云盖双泉院归本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京兆府人。自幼出家,十六岁受具足戒,并长时间持诵《法华经》。后参雪峰禅师,得明心性。

  初谒雪峰,归本禅师刚礼拜完毕,准备起来,雪峰禅师突然走下禅床,跨在归本禅师的背上。

  归本禅师的念头一下子被雪峰禅师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所打断,豁然有省。

  归本禅师后住襄州云盖山双泉院传法。

  曾有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归本禅师忽然揪住那僧,那僧吓得脸色都变了。归本禅师道:“我这里无这个。”

  从这里可以看出,归本禅师接人的风格,与他当初得悟的因缘似乎有某种联系。归本禅师的手指纤长,特异于人,故人称手相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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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越山师鼐禅师悟道因缘

  越州越山师鼐鉴真禅师,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初参雪峰禅师而得尝法味。

  一日,师鼐禅师应闽王王审知之请,于清风楼上赴斋。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师鼐禅师感到有些困倦。他突然举目,看到窗外日光融融,豁然大悟,遂作偈曰:

        “清风楼上赴官斋,此日平生眼豁开。

         方信普通年远事,不从葱岭带将来。”

  斋后回雪峰,师鼐禅师立即把所写的悟道偈子呈给雪峰禅师。雪峰禅师看后,便予以印可。

  师鼐禅师离开雪峰后,住越州越山接众。临终时有偈云:

        “眼光随色尽,耳识逐声消。

         还源无别旨,今日与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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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太原孚上座悟道因缘

  太原孚上座,雪峰义存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初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一位行脚的禅者为大雪所阻,亦随往听讲。当孚上座讲到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大讲特讲法身妙理的时候,禅者不禁失笑。

  孚上座讲法之后,请禅者吃茶,说道:“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

  禅者道:“实笑座主不识法身。”

  孚上座问:“如此解说,何处不是?”

  禅者道:“请座主更说一遍。”

  孚上座道:“法身之理,犹若太虚,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遍。”

  禅者道:“不道座主说不是,只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

  孚上座道:“既然如是,禅德当为我说。”

  禅者道:“座主还信否?”

  孚上座道:“焉敢不信?”

  禅者道:“若如是,座主辍讲旬日,于室内端然静虑,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

  孚上座于是依禅者所教,万缘放下,罢讲静坐,胁不至席。从初夜至五更,忽闻鼓角声,豁然契悟。

  孚上座一时身心踊跃,便下座去扣禅者之门。

  禅者问:“阿谁?”

  孚上座道:“某甲。”

  禅者呵斥道:“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

  孚上座道:“禅德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扭捏,从今已去(以后),更不敢如是。”

  禅者道:“且去,来日相见。”

  从此以后,孚上座不再讲经,而是行游四方,遍参禅德,一时名闻宇内。

  孚上座尝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他:“上座曾到五台否?”孚上座道:“曾到。”那僧又问:“还见文殊么?”孚上座道:“见。”那僧问:“什么处见?”孚上座道:“径山佛殿前见。”那僧后来到雪峰座下,把与孚上座酬答之事告诉了雪峰禅师。雪峰禅师道:“何不教伊入岭来?”

  孚上座听说之后,便赶紧整理行装,前往福建。初上雪峰,孚上座便在廨(xie)院(古代丛林中,用来主管财务、负责接待等事务的专用场所,大致相当于现在普通寺院里的客堂)中暂时憩锡。一日,孚上座帮助廨院分发柑子给僧众,长庆慧稜和尚问:“什么处将来?”孚上座道:“岭外将来。”长庆道:“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孚上座道:“柑子!柑子!”

  嗣后,孚上座便上山参雪峰禅师。雪峰禅师听说,便集众于法堂之上。孚上座来到法堂,立于座右,看了雪峰禅师一眼,雪峰禅师才顾视,孚上座便下看知事。第二天,孚上座便上堂礼拜雪峰禅师,说道:“某甲昨日触忤和尚。”雪峰禅师道:“知是般事便休。”

  一日,雪峰禅师见孚上座,便指着太阳给他看。孚上座遂摇手而出。雪峰禅师道:“汝不肯我那!”孚上座道:“和尚摇头,某甲摆尾。什么处不肯和尚?”雪峰禅师道:“到处也须讳切(回避)。”

  雪峰禅师曾经问孚上座:“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孚上座道:“是。”

  雪峰禅师问:“作么生是第一句?”孚上座举目视之。雪峰禅师道:“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孚上座遂叉手而退。

  雪峰禅师知道孚上座已经彻悟,遂予印可。从此以后师资道契,孚上座亦不再他游,留在雪峰座下充当浴头。

  孚上座悟道后,不曾出世传法。后归维扬,被陈尚书留在宅中供养。临终前,孚上座谓尚书曰:“来日讲一遍《大涅槃经》,报答尚书。”

  斋茶完毕,孚上座于是升座说法,默然良久,乃挥戒尺一下,说道:“如是我闻。”接着召唤尚书,尚书应诺。孚上座道:“一时佛在。”话未说完,便脱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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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朋彦上座悟道因缘

  苏州长寿院朋彦广法禅师,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俗姓秦,永嘉人。少时于本州开元寺出家受业。后参礼温州瑞峰院神禄禅师,并长时间充当其侍者。

  一日,神禄禅师作偈曰:

       “萧然独处意沉吟,谁信无弦发妙音。

        终日法堂唯静坐,更无人问本来心。”

  时朋彦侍者在旁,问道:“如何是本来心?”

  神禄禅师召唤道:“朋彦!”

  朋彦侍者应诺。

  神禄禅师道:“与老僧点茶来。”

  朋彦侍者一听,言下信入。

  朋彦禅师后访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敌论宗乘。慧明禅师问道:“言多去道转远。今有事借问,只如从上诸圣及诸先德,还有不悟者也无?

  朋彦禅师道:“若是诸圣先德,岂有不悟者哉!”

  慧明禅师进一步问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

  朋彦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

  慧明禅师于是便劝他参天台德韶国师。

  朋彦禅师归依天台国师座下不久,即悟正法眼藏,后来出世弘法,随缘接众。

  朋彦禅师圆寂于北宋建隆二年(961),春秋四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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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黄龙诲机禅师悟道因缘

  鄂州黄龙山诲机超慧禅师,玄泉山彦禅师之法嗣,俗姓张,清河(今江苏淮阴)人。

  初参岩头全奯禅师,诲机禅师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岩头禅师道:“你还解救粢(同糍,音ci,一种用糯米做成的糕)么?”

  诲机禅师道:“解。”

  岩头禅师道:“且救粢去。”

  诲机禅师未契其意,于是又往参玄泉山彦禅师。

  诲机禅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玄泉禅师拈起一茎皂角,问:“会么?”

  诲机禅师道:“不会。”

  玄泉禅师便放下皂角,作洗衣势。

  诲机禅师于是起身礼拜,说道:“信知佛法无别。”

  玄泉禅师问:“你见甚么道理?”

  诲机禅师道:“某甲曾问岩头,头曰:‘你还解救粢么?’救粢也只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无别。”

  玄泉禅师一听,呵呵大笑。

  诲机禅师遂豁然大悟。后住鄂州黄龙山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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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国清师静上座悟道因缘

  天台国清寺师静上座,玄沙师备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

初礼玄沙,遇玄沙禅师示众云:“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

  后来,师静上座就此话入室参玄沙禅师,问道:“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

[这里所说的所知心,是指建立在能所分别、二元对立基础之上的分别心,也就是生死心。师静禅师以为玄沙教他们用所知心去体究,故有斯问。]

  玄沙禅师道:“汝道究得彻底(的)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

 [这里所说的“究得彻的所知心”,实际就是“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等一义而不动”,已无能所之分,属般若智慧,而不是识心]

  师静禅师一听,当即信入。

  师静禅师后居天台山三十余年,足不出山。师静禅师虽然是从宗门悟入,但是他即继承了天台重视经教的遗风,每于禅寂之余,还经常阅藏,精研三学。加上操行孤立,故为远近学人所钦重,时人谓之“大静上座。”住山期间,曾有人问师静禅师:“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

  师静禅师回答道:“如或夜闲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盖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

  这一酬答颇有针对性,对于那些欲观心修禅的人来说,不无裨益。

  师静禅师在研读经教的过程中,还曾就教中幻义,述偈一首,问前来参学的人:

   “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诸过恶应无咎。

    云何所作业不忘,而藉佛慈兴接诱。”

  这个问题,在佛学中也很有典型意义。学佛的人,无论是学何宗何派,都必须对这个问题有一个明确的回答。否则,正信和正见将无从建立。

  当时有个人称“小静上座”的僧人回答道:

       “幻人兴幻幻轮围,幻业能招幻所治。

        不了幻生诸幻苦,觉知如幻幻无为。”

  小静上座的回答,非常到位,值得我们细心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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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保福清豁禅师悟道因缘

  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泉州睡龙道溥禅师之法嗣,福州人。少而聪敏,礼福州鼓山神晏兴圣国师落发受戒。

  后与冲煦长老结伴礼谒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在山间,他们遇见契如庵主正在采集栗子,因为以前没有见过,所以不认识。

  清豁禅师上前问讯道:“道者!如庵主在何所?”

  契如庵主道:“从甚么处来?”

  清豁禅师道:“山下来。”

  契如庵主道:“因甚么得到这里?”

  清豁禅师道:“这里是甚么处所?”

  契如庵主作揖道:“那不吃茶去?”

  清豁、冲煦二师方省站在眼前的就是契如庵主,于是一起至庵所。二人坐在契如庵主的左右,听他高谈阔论,不知不觉到了晚上。这时,清豁禅师向外一看,只见豺狼虎豹都纷纷来至庵前,它们都很驯服地绕庵转悠着。

  清豁禅师因作诗赞曰:

     “行不等闲行,谁知去住情。

      一餐犹未饱,万户勿聊生。

      非道应难伏,空拳莫与争。

      龙吟云起处,闲啸两三声。”

  清豁禅师经契如庵主点拨,虽得个信处,然犹有疑滞,不能完全自肯。于是,他又前往泉州礼睡龙山道溥弘教禅师。

  初礼睡龙,睡龙禅师便问:“豁阇黎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

  清豁禅师道:“清豁尝访大章,得个信处。”

  睡龙禅师于是上堂集众,召唤清豁禅师,说道:“豁阇黎出来,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

  清豁禅师于是出众,拈香道:“香已拈了,悟即不悟。”

  睡龙禅师一听,非常高兴,遂予印可,并接纳为入室弟子。

  清豁禅师后住漳州保福院接众。

  曾有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曰:“为甚么不能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甚么翻成家贼?”师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时如何?”师曰:“内外绝消息。”曰:“捉败后功归何所?”师曰:“赏亦未曾闻。”曰:“恁么则劳而无功也。”师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处。”曰:“既是成功,为甚么不处?”师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

  这则公案谈到了修禅用功的极细微处。常言道,外贼易防,家贼难防。修行人见地若不到位,必遭家贼。这家贼来自何处?来自对修行本身的执着,来自有对治心,换言之,只要心中尚存凡圣、垢净、烦恼菩提、生死涅槃等二边见,没有不遭家贼的。因此,要尽一切执着对待,做到内外无消息,无为用功,不生功用想,方有相应分。

  清豁禅师示寂前,有遗偈云:

       “世人休说路行难,鸟道羊肠咫尺间。

        珍重苧(zhu)溪溪畔水,汝归沧海我归山。”

  说完偈子,便离开旧所,前往贵湖结庵待灭。一日,清豁禅师谓门人道:“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蚁,勿置坟塔。”说完便入湖头山,宴坐于磐石上,俨然而逝。门人禀其遗命,留尸七日,竟无虫蚁来食,于是便荼毗,散于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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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吕岩洞宾真人悟道因缘

  吕岩真人,字洞宾,京兆人,原为道教祖师,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后成为黄龙诲机禅师之法嗣。吕洞宾曾三次参加科举考试,均不及第,生活落魄。后偶然于长安的一家酒肆里遇见了钟离权(汉钟离),经点化,遂生出尘之意。钟离权便传授给他道教的延命方术。从此以后,他便隐居终南山,人莫测之。

  吕洞宾道法修成之后,即离开终南山,云游四海。他曾经游历过庐山归宗寺,于钟楼壁上题诗云:

     “一日清闲自在身,六神和合报平安。

      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

  不久,他又南下,经过黄龙山的时候,发现此山紫云成盖,心相此处必有异人,于是入山寻礼。

  吕洞宾来到黄龙诲机禅师的道场,正好赶上黄龙诲机禅师击鼓升堂。

  黄龙禅师一见他,心中早已知晓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吕洞滨吕岩真人。因此想诱导他在修行上更进一步,于是便厉声说道:“座傍有窃法者!”

  吕洞滨一听,便毅然走出大众,问道:“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

  黄龙禅师指着他,大声呵斥道:“这守尸鬼!”

  吕洞宾非常自得地说道:“争奈囊有长生不死药!”

  黄龙禅师道:“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

  吕洞宾一听,非常惊讶,同时又非常不服气,想看看黄龙禅师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便飞剑刺向黄龙禅师。令吕洞宾惊恐的是,居然刺不进。于是他便掷剑跪拜,请求黄龙禅师恕罪并为他开示修行法要。

  于是黄龙禅师诘问道:“半升铛内煮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

  吕洞宾一听,言下顿悟,欢欣鼓舞,遂作偈曰:

     “弃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恋水中金。

      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

  [摵,音mi,击,打,此音《辞源》不载。]

  黄龙禅师知道他已经见道,便嘱咐他要勤加护念。

  吕洞宾后来又礼谒潭州智度觉禅师,并深深地被觉禅师的道德修为所感动。他赞叹道:“余游韶郴,东下湘江,今见觉公,观其禅学精明,性源淳洁,促膝静坐,收光内照。一衲之外无余衣,一钵之外无余食。达生死岸,破烦恼壳。方今佛衣寂寂兮无传,禅理悬悬兮几绝。扶而兴者,其在吾师乎?”并作绝句一首奉记:

    “达者推心方济物,圣贤传法不离真。

     请师开说西来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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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清凉文益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罗汉桂琛禅师之法嗣,俗姓鲁,余杭(今浙江杭州)人。七岁时从新定智通院全伟禅师落发出家,二十岁于越州(治所在今浙江绍兴)开元寺受具足戒。当时,希觉律师正在明州鄮(mao)山育王寺大弘律学。文益禅师慕其名,亦前往听习,并深得其微旨。在此期间,文益禅师还旁涉儒家典籍,并学习写作诗文。希觉律师对他很器重,称他为“我们之游、夏(孔子的弟子子游、子夏)也。”

  文益禅师后被禅宗顿悟法门所吸引,决定放弃旧学,南下游方参学。他先到福州,参长庆慧稜禅师,因缘不具足,无由契悟。后与绍修、法进二禅师结伴,准备同往岭南参学。途经地藏院的时候,天下大雪,不能前行,于是三人便暂住休憩。

  一日,三人正在烤火,地藏和尚(桂琛)问:“此行何之?”

  文益禅师道:“行脚去。”

  地藏和尚又问:“作么生是行脚事?”

  文益禅师道:“不知。”

  地藏和尚道:“不知最亲切。”

  接着,地藏和尚又同三人谈起《肇论》来,谈到“天地与我同根”的时候,地藏和尚突然问:“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

  文益禅师道:“别。”

  地藏和尚于是竖起两指。

  文益禅师一见,便道:“同。”

  地藏和尚又竖起两指,并起身而去。

  不久雪止天晴,三人便向地藏和尚辞行。

  地藏和尚把他们送到山门口,并问文益禅师:“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说到这里,地藏和尚便指着庭外的一块大石头,问道:“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

  文益禅师道:“在心内。”

  地藏和尚反问道:“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

  文益禅师被窘得无言以对,三人当即又返回地藏院,放下行旋包,依地藏和尚法席下,求地藏和尚为他们抉择法义。

  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文益禅师每天向地藏和尚虽呈述自己的见解,讲说道理,可是地藏和尚却对他说:“佛法不恁么。”

  文益禅师非常绝望,说道:“某甲词穷理绝也。”

  地藏和尚道:“若论佛法,一切见(现)成。”

  文益禅师一听,言下大悟,并决定长期留在地藏和尚身边。

  与此同时,文益禅师的两位同行,绍修和法进二禅师,在地藏和尚的点化下,亦皆契悟佛心。

  文益禅师后离开地藏和尚,四处参学。在江西抚州,文益禅师曾应州牧之邀请,一度住崇寿院。后来,南唐国主李景听说了文益禅师的道名,又邀请他到金陵,住持报恩禅院,署号净慧禅师,后来又请他入住清凉道场,一直到他圆寂。

  文益禅师德高道隆,门庭兴盛,座下人才济济,被尊为法眼宗的开山祖师。他平生有许多精彩的开示,试举数则如次:

  1.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师(文益禅师)曰:“取舍之心成巧伪。”

  2.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步步蹋(踏)著。”

  3.师指竹问僧:“还见么?”曰:“见。”师曰:“竹来眼里?眼到竹边?”曰:“不恁么。”

  4.因开井被沙塞却泉眼。师曰:“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甚么碍?”僧无对。师代曰:“被眼碍。”

  文益禅师与南唐国主李景关系甚密。一日,文益禅师陪李景观赏牡丹花。李王请文益禅师作偈,文益禅师当即赋云:

    “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

     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

     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

     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毳,音cui,僧衣的一种。]

  李王一听,顿悟其意。

  文益禅师曾就“三界唯心”作颂云: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唯识唯心,眼声耳色。

     色不到耳,声何触眼。

     眼色耳声,万法成办。

     万法匪缘,岂观如幻。

     山河大地,谁坚谁变?”

  又就“华严六相义”作颂云:

    “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

     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

     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

     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

     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文益禅师圆寂于后周显德五年(958)七月。春秋七十四岁。谥大法眼禅师。有《宗门十规论》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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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清凉休复禅师悟道因缘

  升州(今江苏南京一带)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罗汉桂琛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北海(今山东潍坊、高密一带)人。休复禅师自幼出家,十九岁受具足戒。虽然他精进修习禅定和学习经教,但是因为理路未通,故收获甚微。他曾经自我反省道:“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趣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如果偏于文字义理,则成滞筏之病;如果偏于枯坐,沉空滞寂,又容易堕入顽空。既然进退两难,无由抉择,那么,除此二途,还有其它的修行方法吗)?”   于是,休复禅师便决定四方行脚,参寻宗匠。他来到福建漳州,参礼地藏桂琛禅师。经过一年多的请益,休复禅师不仅未能契旨,反而身染重病,住进了涅盘堂。   一天晚上,地藏和尚去涅盘堂看望休复禅师,问道:“复上座安乐么?”   休复禅师道:“某甲为和尚因缘背(我跟和尚的缘分不契)。”   地藏和尚于是指着灯笼,问道:“见么?”   休复禅师道:“见。”   地藏和尚道:“只这个也不背。”   休复禅师一听,言下有省,随即病也减轻了一大半。   后来,修山主(龙济绍修禅师)前来问讯地藏和尚,休复禅师当时也在场。   修山主谓地藏和尚道:“某甲百劫千生,曾与和尚违背,来此者又值和尚不安。”   地藏和尚于是竖起拄杖,说道:“只这个也不背。”   休复禅师这下子豁然大悟,从前疑滞,顿时化为乌有。   休复禅师后继法眼禅师住崇寿寺。不久江南国主创建清凉道场,休复禅师应邀前往住持。后圆寂于天福八年(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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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龙济绍修禅师悟道因缘

  抚州(今江西抚州)龙济绍修禅师,罗汉桂琛禅师之法嗣,姓氏未详。初与法眼禅师(清凉文益)同参地藏桂琛和尚。时洪进禅师(后住襄州清溪山)亦在地藏和尚座下参学,居第一座。   一天,有两位僧人上堂礼拜地藏和尚。地藏和尚道:“俱错”。两位僧人茫然无语。下堂后,两位僧人向绍修禅师请益。绍修禅师道:“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洪进禅师听了绍修禅师的应答,认为未能契旨。绍修禅师于是找洪进上座问难:“未审上座作么生?”洪进禅师道:“汝自迷暗,焉可为人?”绍修禅师一听,不禁愤然,于是上法堂向地藏和尚评理、请益。地藏和尚听完他的叙述,便指着廊下说道:“典座入库头去也。”绍修禅师一听,当即省悟到自己的过错。   后来,洪进禅师问绍修禅师:“明知生是不生之性,为什么为生之所留?”绍修禅师道:“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洪进禅师道:“汝向后自悟去。”绍修禅师道:“绍修所见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洪进禅师道:“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于是绍修禅师便礼谢。   绍修禅师与法眼禅师为同们师兄,二人关系甚好。绍修禅师自认为所得已臻至极,而法眼禅师知道他尚欠火候,故时时见机提携他。   一日,绍修禅师与法眼禅师同辞地藏,至建阳。途中,二人谈及宗门中事。法眼禅师忽然问绍修禅师:“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 拨,断除、断绝、废除的意思。理事之间,是体用不二的圆融关系,因事废理、因理废事,都是二边之病。拨与不拨,是以理事二分为基础的。实际上,理事不二,无所谓拨与不拨。〕   绍修禅师道:“不拨。”   法眼禅师呵斥道:“说甚么拨不拨?”   绍修禅师一听,懵然不知其旨,于是中途便独自返回地藏院。   地藏和尚问:“子去未久,何以却来?”   绍修禅师道:“有事未决,岂惮跋涉山川!”   地藏和尚道:“汝跋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嫌恶、厌烦)。”   绍修禅师仍然未明其旨,问道:“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   地藏和尚道:“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   绍修禅师道:“不拨。”   地藏和尚道:“两个也。”   绍修禅师一听,非常诧异,沉思良久,又问:“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   地藏和尚反问道:“汝唤甚么作万象?”   绍修禅师终于言下大悟。   于是他又辞别地藏和尚,前往礼谒法眼禅师。二人再次谈及古人这一法语时,绍修禅师这才发现,法眼禅师的开示语意与地藏和尚的开示完全一致。   绍修禅师悟道后,居抚州龙济山接众。人称修山主。   绍修禅师曾有偈颂云: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欲识解脱道,诸法不相到。     眼耳绝见闻,声色闹浩浩。”    “初心未入道,不得闹浩浩。     钟声里荐取,鼓声里颠倒。”    “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     祖师不西为,少林有妙诀。”    “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     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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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仰山慧寂禅师悟道因缘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禅师,俗姓叶,韶州怀化人。九岁时,慧寂禅师背着父母投广州和安寺,从不语通禅师出家。十四岁的时候,父母派人把他抓回家,强迫给他娶亲。慧寂禅师坚决不从,并砍断自己的两个手指头,跪在父母面前,发誓欲求正法,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父母见也意志如此坚决,只好同意。于是慧寂禅师又重新回到不语通禅师座下,并得以正式落发。慧寂禅师悟道心切,在还没有受具足戒的时候,即以沙弥的身份,开始游方参学。初礼吉州耽源山应真禅师,已悟玄旨,后又参沩山灵祐禅师,遂升堂奥。

    一日,耽源和尚告诉慧寂禅师:“国师(南阳慧忠)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个,授与老僧。乃曰:‘吾灭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受,无令断绝。’我今付汝,汝当奉持。”说完便将记有九十七个圆相的本子交给慧寂禅师。   慧寂禅师接过后,看了一遍,便将本子烧掉了。   后来,耽源和尚有一天问慧寂禅师:“前来诸相,甚宜秘惜。”   慧寂禅师道:“当时看了便烧却也。”   耽源和尚道:“吾此法门无人能会,唯先师及诸祖师、诸大圣人方可委悉(洞悉、看破),子何得焚之?”   慧寂禅师道:“慧寂一览,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   耽源和尚道:“然虽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   慧寂禅师道:“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呈上,更无遗失。”   耽源和尚道:“然。”   第二天,耽源和尚上堂,慧寂禅师走出大众,作此○相,接着以双手托给耽源和尚上看,然后退步叉手而立。耽源和尚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慧寂禅师便进前三步,作女人拜。耽源和尚见此,遂点头称可,慧寂禅师于是礼拜而退。   一日,慧寂禅师正在洗衲衣,耽源和尚走上跟前,问道:“正恁么时作么生?”   慧寂禅师道:“正恁么时向甚么处见?”   耽源和尚知道慧寂禅师已经悟旨,不再勘验,便走开了。   慧寂禅师悟道后不久即离开耽源,往参沩山灵佑和尚。   沩山和尚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   慧寂禅师道:“有主。”   沩山和尚又问:“主在甚么处?”   慧寂禅师于便从西边过到东边站立。沩山和尚一见,便知道他不同凡响。

慧寂禅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   沩山和尚道:“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   慧寂禅师一听,言下彻悟,从此以后,他便留在沩山和尚座下,执侍前后,盘桓十五年之久。后住仰山开法化众,道誉天下。其接机利物,被后人视为宗门标准。   曾有上堂法语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辅货卖,只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曰:“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曰:“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邪?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慧寂禅师圆寂于大中七年(853),春秋八十三。谥通智禅师。慧寂禅师一生敷扬宗教,前后凡四十余年,经他点拨开悟者不计其数。后人尊他为沩仰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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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香严智闲禅师悟道因缘

  邓州(今河南南阳)香严智闲禅师,沩山灵佑禅师之法嗣,青州(治所在今山东益都)人。智闲禅师生得身材高大,博闻强记,既能干又有谋略,乡亲们都认为,他只要发奋学习,将来必成佐时之良器。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智闲禅师对世间功名越来越不感兴趣。成年后,他即辞亲出家,观方慕道。   当时,百丈怀海禅师尚在世传法,智闲禅师遂亲往参学。智闲禅师性识聪敏,教理懂得很多。每逢酬问,他都能侃侃而谈,但是,对于自己的本分事却未曾明白。后来,百丈禅师圆寂了,他便改参师兄沩山灵佑禅师。   沩山禅师问道:“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此是汝聪明灵利,意解识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   智闲禅师被沩山禅师这一问,直得茫然无对。   回到寮房后,他把自己平日所看过的经书都搬出来,从头到底,一一查找,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可是翻阅了几天,结果却一无所获。智闲禅师感叹道:“画饼不可充饥。”   于是他便屡次去方丈室,乞求沩山禅师为他说破,但是,遭到沩山禅师的拒绝。沩山禅师道:“我若说似汝,汝已后(以后)骂我去。我说底是我底,终不干汝事。”   绝望之余,智闲禅师便将自己平昔所看的文字付之一炬,说道:“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   智闲禅师哭着辞别了沩山,开始四处行脚。有一天,他来到南阳慧忠禅师的旧址。目睹了慧忠国师道场之遗迹,觉得这个地方挺不错,于是决定在这里住下来,加以整拾。   一日,智闲禅师正在芟除草木,不经意音,抛起一块瓦砾,恰好打在竹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忽然大悟。于是便急忙回到室内,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叹道:“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并作颂曰:   “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    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沩山禅师听说了智闲禅师的这首偈子,便对仰山禅师道:“此子彻也。”   仰山禅师道:“此是心机意识,著述得成。待某甲亲自勘过。”   于是仰山便前往见智闲禅师,说道:“和尚赞叹师弟发明大事,你试说看。”   智闲禅师遂举前颂。   仰山禅师道:“此是夙习记持而成,若有正悟(真正的发明开悟),别更说看。”

智闲禅师一听,便又作一颂曰:     “去年贫,未是贫,      今年贫,始是贫。      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      今年贫,锥也无。”   仰山禅师道:“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   智闲禅师于是又作一颂,曰:     “我有一机,瞬目视伊。      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仰山禅师这才放心他确实彻悟了,于是便回去报告沩山禅师道:“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   智闲禅师后驻锡于邓州香严,教化一方,四方衲子,争相亲近。   关于修祖师禅,智闲禅师特别强调,要离心意识去参,不要沉溺于语言文字,更不能呈口舌之快。大道不在别处,只在目前。若能在日用中,念念回光返照,即是与道相应。智闲禅师曾有上堂法语云:“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是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又云:“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上蹋(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是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   智闲禅师开示学徒,语言简直,不尚奇特,曾有偈颂二百余篇传世。后谥袭灯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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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京兆府米和尚悟道因缘   京兆府米和尚,又称七师,陕西人,俗姓辛,其父为陕郡太守。米和尚少时谨肃少语,不好狎玩。十岁时开始接触佛教。不久父母双亡,生计日渐艰辛,思亲之痛使他骨瘦如柴。米和尚的住所之南面,有瓦窑七座。一日,米和尚哀号发狂,离家出走。家童四处寻找,最后发现米和尚在一瓦窑之中宴坐。家童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睬。家童于是准备离开,在经过另一座瓦窑时,家童不经意间往里一瞥,发现又有一个米和尚宴坐其中。如是遍观七窑,一一皆见米和尚端坐其中,身光烂然若金。一时当地居民,皆奉之如神。   米和尚出家后,曾参礼沩山灵祐禅师,发明心迹后,即遍历诸方,饱参禅德。   

一日,襄州常侍王敬初居士,正在处理民事,米和尚来了。王敬初一见米和尚,便举笔示之。   米和尚问:“还判得虚空否?”   王敬初居士一听,便掷笔回到屋内,再也不出来。米和尚好生疑惑。第二天,米和尚便请鼓山供养主,进入王公署所,探问其意。米和尚亦跟进署内,事先躲在屏风后面。   供养主刚一坐定,便问王公:“昨日米和尚有甚么言句,便不相见?”   王公道:“师(狮)子咬人,韩卢逐块。”   真正的狮子,遭石块打击后,它知道应该咬人,只有那愚蠢的狗才去追咬石块。王公的意思是,米和尚被语言名相所转,离开了本分,执指失月。   米和尚一听此语,即省已过,于是急忙走出屏风,朗声笑道:“我会也,我会也。”   王公道:“会即不无,你试道看。”   米和尚道:“请常侍举。”   王公于是竖起一只筷子。   米和尚道:“这野狐精。”   王公一听,便赞叹道:“这汉彻也。”   米和尚悟道后,即回陕西受业寺,开法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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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南塔光涌禅师悟道因缘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仰山慧寂禅师之法嗣,俗姓章,豫章丰城人。刚出生时,神光照庭,马皆惊鸣,因起名光涌。光涌禅师少时长得非常英俊聪敏,依仰山慧寂禅师剃度出家。后北游参学,曾礼谒过临济义玄禅师,不久又回到仰山座下,执侍仰山禅师。   仰山禅师问:“汝来作甚么?”   光涌禅师道:“礼觐和尚。”   仰山禅师又问:“还见和尚么?”   光涌禅师道:“见。”   仰山禅师道:“和尚何似驴?”   光涌禅师道:“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   仰山禅师一听,便追问道:“若不似佛,似个甚么?”   光涌禅师道:“若有所似,与驴何别?”   仰山禅师一听,大为惊叹,说道:“凡圣两忘,情尽体露。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   仰山禅师常常指着光涌禅师,对其他人说:“此子肉身佛也。”   光涌禅师后住仰山南塔,普施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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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无著文喜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仰山慧寂禅师之法嗣,俗姓朱,嘉禾语溪人。七岁时,文喜禅师依本邑常乐寺国清禅师落发出家,学习戒律和经教。后值会昌法难,沙汰僧尼,文喜禅师不得不穿上俗装,隐身于民众,韬光养晦。大中初年(847),唐宣宗诏令恢复佛教,文喜禅师于盐官齐峰寺又重新忏悔出家,后礼谒大慈山性空禅师,性空禅师问他:“子何不遍参乎?”     

于是文喜禅师便直往五台山,朝礼华严寺。在金刚窟,文喜禅师碰到一位老翁,正牵着一头牛而行。那位老翁邀请文喜禅师到寺里坐一坐。刚进寺门,老翁便呼“均提”,随即有一位童子应声而出。老翁放下牛,引文喜禅师升堂就座。只见堂宇皆金色晃耀。老翁自于禅床上踞坐,然后指着一个绣墩,命文喜禅师坐在上面。   老翁问:“近自何来?”   文喜禅师道:“南方。”   老翁又问:“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文喜禅师道:“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老翁问:“多少众?”   文喜禅师道,“或三百,或五百。”   说完,文喜禅师反问老翁:“此间佛法如何住持?”   老翁道:“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文喜禅师又问:“多少众?”   老翁道:“前三三,后三三。”   

说完,老翁便呼童子上茶,并进上酥酪点心。文喜禅师品尝着茶和点心,顿感心意豁然。    老翁拈起玻璃盏,又问:“南方还有这个否?”   文喜禅师道:“无。”   老翁进一步追问:“寻常将甚么吃茶?”   文喜禅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酬对。   这时,天色渐晚,文喜禅师便问老翁:“拟投一宿得否?”   老翁道:“汝有执心在,不得宿。”   文喜禅师道:“某甲无执心。”   老翁问:“汝曾受戒否?”   文喜禅师道:“受戒久矣。”   老翁道:“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   文喜禅师一听,不得不告辞。   

于是,老翁便令童子送文喜禅师出寺。   路上,文喜禅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   童子便召唤:“大德!”   文喜禅师应诺。   童子问道:“是多少?”   可惜,文喜禅师此时尚未契悟其旨,又问童子:“此为何处?”   童子道:“此金刚窟般若寺也。”   文喜禅师一听,倍感凄然失落,此时他才突然明白,那位老翁原来就是文殊菩萨。回头再找那位老翁,已杳然不可见矣!于是文喜禅师便向童子均提稽首道:“愿乞一言为别。”童子于是说偈道:    “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     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   

说完,童子均提便与寺院突然都不见了。再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五色祥云中,文殊菩萨正乘着金毛师子,一会儿,一片白云从东方飘过来,文殊菩萨随即便隐没不见了。   那天,沧州菩提寺的僧人修政等人,亦到金刚窟朝礼。当时,他们还听见山石发出巨大的震吼之声。   既然与文殊菩萨有缘,文喜禅师于是便驻锡五台山。   咸通三年(862),文喜禅师前往江西洪州观音山参礼仰山慧寂禅师,一言之下,顿了心契,并留在仰山,充当典座之职。   

一天,文喜禅师正在做饭,文殊菩萨突然现形于粥镬之上。文喜禅师一见,抓起搅粥篦就打,说道:“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文殊菩萨于是飞升空中,说偈道:       “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另有一天,有位行为怪异的行脚僧人前来求斋食。文喜禅师一见,便把自己的那份斋饭给他吃了。仰山禅师早已预知此事,便问文喜禅师:“适来果位人至,汝给食否(刚才有位果位菩萨来了,你给他饭吃了吗)?”   文喜禅师道:“辍已回施(我把自己的那份停了,已转施给他)。”   仰山禅师道:“汝大利益(你将因此而得大利益)。”   文喜禅师后辗转来到浙江,住杭州龙泉寺。钱王对他非常崇敬,并奏赐紫衣,署无著禅师。  

文喜禅师将顺寂的那天深夜,告诉大众说:“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说完,便跏趺而终。当时白光照室,竹树同色。后塔于灵隐山之西坞。   天福二年(937)宣城守帅田頵(yun)响应杭州守将许思,发动叛乱,纵兵大掠。贼兵打开文喜禅师的肉身塔,发现他的肉身完好无坏,爪发俱长。后来,武肃钱王听说此事,甚为诧异,便派佐将邵志将文喜禅师的肉身塔重新封瘗,后又迁至净慈山智觉寿禅师塔之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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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双峰古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双峰古禅师,双峰和尚之法嗣,本以讲经为业。因参双峰和尚,得明心性。   初礼双峰和尚,双峰和尚便问:“大德甚么处住?”   古禅师道:“城里。”   双峰和尚又问:“寻常还思老僧否?”   古禅师道:“常思和尚,无由礼觐。”   双峰和尚道:“只这思底便是大德。”   古禅师从此悟旨。   古禅师悟道后,便不再讲经,而是留在双峰和尚身边,执侍数年,以报师恩。   古禅师后来又到霜庆诸禅师座下,便只是随众而已,却不曾向石霜和尚请益。众人都议论,古侍者之所以不参礼石霜和尚,是因为他曾经受了双峰和尚的印记,已经开悟了。这些话后来传到石霜和尚的耳朵里。于是,石霜和尚决定勘验一下双峰古禅师的悟境,但是却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   住了一段时间,古禅师准备辞别石霜和尚,前往他方。临走时,石霜和尚手持拂子,将他送到门口。石霜和尚突然召唤道:“古侍者!”古禅师一听,便回首看。石霜和尚道:“拟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计度否定也不是,肯定也不是,不肯定不否定也不是。除非见性,否则无法洞明此旨。你此去要好好珍重啊)”   古禅师连声应道:“喏!喏!”,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迈进。   双峰和尚示寂后,古禅师便继任其法席,住持安僧。   其座下曾有僧问:“和尚当时辞石霜,古霜恁么道(那样讲),意作么生(是什么意思)?”   古禅师回答道:“只教我不著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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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天台德韶国师悟道因缘

  天台山德韶国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处州(今浙江丽水)龙泉人。其母叶氏,曾梦见白光触体,因而有孕。德韶禅师十五岁时,曾有一梵僧来家中化缘,见他生得气度不凡,便劝他出家。于是他十七岁便依本州龙归寺落发,十八岁又于信州(治所在今江西上饶)开元寺受具足戒。   后唐同光年间(923-926),德韶禅师开始游方参学。他首先来到安徽舒州(治所在今潜山县)投子山,礼谒投子大同禅师,接着又礼谒龙牙居遁禅师。   初见龙牙,德韶国师便问:“雄雄之尊,为甚么近之不得?”   龙牙禅师道:“如火与火。”   德韶国师问:“忽遇水来又作么生?”   龙牙禅师道:“去!汝不会我语。”   德韶国师又问:“天下盖,地不载。此理如何?”   龙牙禅师道:“道者(道人)合(应该)如是。”   德韶国师就这样反复地请问了十七次,龙牙禅师从始至终一直如此作答。   德韶国师最终还是不明其旨。于是他再三请求龙牙禅师垂示。龙牙禅师道:“道者,汝已后自会去(你以后自己去休会)。”   德韶国师后来到通玄峰。一日,德韶国师正在澡浴的时候,想起龙牙禅师和答话,忽然有省。于是,他便整肃威仪,遥望龙牙,焚香礼拜,感谢禅师的开示,说道:“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   德韶禅师后来又参礼疏山匡仁禅师,问道:“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   疏山禅师道:“左搓芒绳缚鬼子。”   德韶国师道:“不落古今,请师说。”   疏山禅师道:“不说。”   德韶国师问:“为甚么不说?”   疏山禅师道:“个中不辨有无。”   德韶国师道:“师今善说。”   疏山禅师一听,感到非常惊诧。   就这样,德韶国师先后参拜了五十四员善知识,虽然不无收获,但都因为法缘不具足,未能最后彻悟。   最后,德韶国师来到临川(今江西抚州)礼谒法眼禅师(清凉文益)。法眼国师一见,便非常器重他。德韶禅师因为遍涉丛林,见到的善知识太多,此时已不再象当年那年热衷于向外驰求,而仅仅是随众而已,倦于参问。   一日,法眼禅师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法眼禅师道:“是曹源一滴水。”   那僧一听,不识其旨,惘然而退。   当时,德韶国师正坐在一旁。当他听到法眼禅师的回答,豁然大悟,平生所有凝滞,涣然冰释。 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证悟告诉了法眼禅师。   法眼禅师一听,非常高兴,并赞叹道:“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   德韶禅师彻悟后不久,即回浙江。一日,游天台山,德韶国师目睹了智者大师(智顗)的遗踪,恍若旧居。因为他与智者大师同姓,故时人皆谓他是智者大师的后身。于是德韶禅师便在天台白沙,创院弘法。   当时吴越王钱弘俶任台州刺史,闻德韶禅师的道名,便请他来治所说法,并执弟子礼。德韶国师告诉他说:“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后汉乾佑元年(948),钱弘俶果然嗣国位,称忠懿王。他在位的时候,对佛教的护持尤为尽力。当时,有一位专弘天台智者大师之教义的学者羲寂禅师(螺溪),与德韶国师关系甚密。他屡次告诉德韶国师说:“智者之教,年祀浸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于是德韶国师便把此事上奏给忠懿王,忠懿王便遣使前往新罗缮写智者大师之遗著,完备之后带回国内。此举在中国佛教史上意义非常重大。   德韶国师后于般若寺开堂说法十二余会。现举其上堂法语三则,供禅修爱好者细细品尝:   上堂,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甚么却被缚?”师曰:“你道般若见甚么?”曰:“不见般若,为甚么亦被缚?”师曰:“你道般若甚么处不见?”乃曰:“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不见?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禅?三界绵绵。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么道三界绵绵,何处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会么?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无空阙处,无转动处。上座作么生会?横亦不得,竖亦不得,纵亦不得,夺亦不得。无用心处,亦无施设处。若如是会得,始会法门绝拣择,一切言语绝渗漏。曾有僧问:作么生是绝渗漏底语?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会,自然不通风去,如识得尽,十方世界是金刚眼睛。无事,珍重!”   上堂:“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岂不见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若如是也,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所以道,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么得成东西南北?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身。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名为沙门。若识心皎皎地,实无丝毫障碍。上座久立,珍重!”   德韶国师示寂于开宝五月(972)六月,春秋八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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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灵隐清耸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灵隐清耸禅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福州福清县人。   初参法眼(清凉文益),法眼禅师便指着窗外潇潇雨滴,谓清耸禅师道:“滴滴落在上座眼里。”   清耸禅师不明其旨。   后因诵读《华严经》,忽然感悟,始深信“滴滴落在眼里”,果然真实不虚。   清耸禅师于是便把自己的证悟告诉了法眼禅师,法眼禅师悉予以印可。   清耸禅师悟道后,即回明州四明山卓庵开法。当地节度使钱亿对清耸禅师甚为仰慕,并执事师之礼。清耸禅师后来又应忠懿王之请,于临安开法。最后又迁居杭州灵隐寺,署了悟禅师。   如果说“滴滴落在眼里”是当年清耸禅师的悟处,那么,他此后的开法示众,亦从此中流出,未曾片刻离开这个。请看他的一则上堂法语:   “十方诸佛常在汝前,还见么?若言见,将心见,将眼见?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曰:“见色便见心,且唤甚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甚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只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 有僧问:“如何是摩诃般若?”清耸禅师道:“雪落茫茫。”僧无语。清耸禅师便问:“会么?”僧曰:“不会。”清耸禅师于是示偈云:     “摩诃般若,非取非舍。      若人不会,风寒雪下。”   “见色即见心”,在禅林中,是一个颇为流行的话头,不仅清耸禅师常常提举,其他很多禅师亦经常以此来导引学人。若能豁破此语,学道之能事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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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百丈道恒禅师悟道因缘

  洪州百丈道恒(又作道常)禅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初于百丈山依照明禅师落发出家。后参法眼(清凉文益),成为其入室弟子。   一日,道恒禅师向法眼禅师请益外道问佛之公案。   该公案是这样的--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这则公案非常有名,历史上有不少禅者因为专门参究此公案而悟明心性。   道恒禅师对这则公案也很感兴趣,并生起大的疑情,所以他便向法眼禅师请教。当他述说此公案,提到“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这一句时,法眼禅师忽然大声喝道:“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耶)?”   〔不少参禅者都从“世尊良久”处拟著。想毕道恒禅师当时亦有此倾向。没有想到,法眼禅师却早已觑破他的肚肠,连连叫打住。接连两个“住!”字和一个反诘,犹如一柄金刚王宝剑,将道恒禅师推向万丈悬崖!〕   道恒禅师终于言下大悟。后住洪州百丈山继承祖席,大开法筵。   道恒禅师接众时,多有惊人之开示。现举三则--   1.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须问过。”乃曰:“实是无事,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且作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识想解。上座要会心空么?但且识心,便见心空。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设有人唤,上座应他好,不应他好?若应他,阿谁唤上座。若不应他,又不患聋也。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只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自夸)好!珍重。”   2.僧举:“人问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某甲不会,请师为说。”师(道恒禅师)曰:“汝实不会?”曰:“实不会。”师示偈曰:      “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与君同。       君今欲会通宗旨,后夜猿啼在乱峰。”   3.上堂,众才集,便曰:“吃茶去。”或时众集,便曰:“珍重。”或时众集,便曰:“歇。”后有颂曰:       “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        直下便承当,敢保君未彻。”   这“吃茶、珍重、歇”五字,被后人视为百丈家风。若细究起来,一部大藏经亦在这五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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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永明道潜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俗姓武,蒲津(今山西永济)人。道潜禅师容姿端雅,身长七尺,胸前有黑子七点,状如北斗。时人皆谓其非为常人。成年后,投中条山栖岩大通禅院,从真寂禅师落发出家。道潜禅师持戒精严,讷于言,敏于行。真寂禅师圆寂后,道潜禅师便入雁门,朝五台山,以其戒行清净,多次感文殊菩萨显圣。后游方,居无定所。   初谒法眼,法眼禅师便问:“子于参请外,看甚么经?”   道潜禅师道:“《华严经》。”   法眼禅师问:“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   道潜禅师道:“文大《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也。”   法眼禅师问:“空还具六相也无?”   道潜禅师一下子被问得懵然无对。   法眼禅师道:“汝问我,我向汝道。”   道潜禅师于是便问:“空还具六相也无?” 法眼禅师道:“空。”   道潜禅师一听,豁然大悟,踊跃礼谢。   法眼禅师问:“子作么生会?”   道潜禅师道:“空。”   法眼禅师于是点头称是。   第二天,有一群四众士女入院礼佛。法眼禅师问道潜禅师:“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见睹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   道潜禅师道:“好个入路。”   法眼禅师于是给他印可,说道:“子向后有五百毳(cui)徒(僧徒),为王侯所重在。”   道潜禅师悟道后不久,即礼辞法眼,驻锡于衢州古寺,阅读大藏经。   曾有上堂法语云:“佛法显然,因甚么却不会?诸上座欲会佛法,但问取张三李四。欲会世法,则参取古佛丛林。无事久立。”   此法语颇有深意,值得玩味。   后来忠懿王请道潜禅师入王府,为宫中士夫传授菩萨戒,并为他特建大伽蓝,号慧日永明,署号慈化定慧禅师,同时还发给他月俸,以表供养。   道潜禅师示寂于北宋建隆二年(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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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报慈文遂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报慈文遂禅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俗姓陆,杭州人。乳哺时,随父母迁居安徽宣城,幼而好学,有出世志。后礼池州僧正落发受戒。十六岁开始游方,神教俱学。   文遂禅师曾经一度研究《首楞俨经》,能够甄别并会通真妄二种缘起,对该经之本末纲要了然于心,并执笔详细疏注,玄义文句,随文科判,无不灿然。写完之后,文遂禅师便前往礼谒法眼禅师(清凉文益)。   他告诉法眼禅师说,他专门研究《首楞严经》,并认为自己所写的疏注深契经旨。   法眼禅师听了他的自述,便问道:“椤俨岂不是有八还义?”   文遂禅师道:“是。”   法眼禅师道:“明还甚么?”   文遂禅师道:“明还日轮。”   法眼禅师又问:“日还甚么?”   文遂禅师被问得懵然无对。   〔八还义见《首楞严经》卷二,八还,即从八个方面推究、还源事物的生起因缘。大意是,身处堂中,所见之明还日轮,暗还黑月,通还户牖,雍还墙宇,缘还分别,顽虚还空,郁勃还尘,清明还霁。八还的意思是说,一切有为法,均由因缘而起,一一事物皆可推其生因,唯有能现生一切万法的妙明真心本身是找不到生因的,它是法尔如是的,属无为法的范畴。法眼禅师问“日还什么(生起日的因缘是什么)”,文遂禅师懵然无对,这显示文遂禅师尚没有真正明白妙明真心之旨。〕   于是法眼禅师便劝文遂禅师把他所写的注疏烧掉。   从此以后,文遂禅师对法眼禅师服膺有加,执侍左右,晨昏请益不倦。经过法眼禅师不断的解粘去缚,文遂禅师始得忘文字知解,直探心源。   文遂禅师悟道后不久即离开法眼,初住吉州(今江西吉安)止观寺。宋乾德二年(964),文遂禅师应南唐李后主(李煜)之邀请,住持金陵长庆寺,此后又相继住持清凉、报慈二大道场,署号雷音觉海大导师。   文遂禅师之开示,纵夺同时,表遮双用,要在帮助学人解粘去缚,不立一法,不舍一法。现举其法语数则如次:   1.上堂:“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威权三界,德被四方;共禀灵光,咸称妙义。十方诸佛常顶戴汝,谁敢是非?及乎向这里,唤作开方便门,对根设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无穷。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凉先师道,佛是无事人。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   2.僧问:“巅山岩崖,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汝唤甚么作巅山岩崖?”    〔那僧问话的落处是,住在深山隐修,还可得佛法否?而文遂禅师的答处则是,隐修处何止是巅山岩崖,一切处皆总是,何必妄生分别。〕   3.僧问:“如何是无异底事?”师曰:“千差万别。”僧再问,师曰:“止!止!不须说,且会取千差万别。”   〔那僧问话显然落在二边,以为千差万别之外,还有一个无异可得。文遂禅师则教他于千差万别处体其无异,归于不二。〕   4.问:“如何是正值一路?”师曰:“远远近近。”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咄哉!,痴人!此是险路。” 5.问僧:“从甚么处来?”曰:“曹山来。”师曰:“几程到此?”曰:“七程。”师曰:“行却许多山林溪涧,何者是汝自己?”曰:“是。”师曰:“众生颠倒,认物为已。”曰:“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是。”乃曰:“诸上座,各在此经冬过夏,还有人悟自己也无?山僧与汝证明,令汝真见不被邪魔所惑。”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好个师僧,眼目甚分明。”   这最后一酬答,颇有生机,较好地体现了禅宗生杀同时的特色,值得我们好好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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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报思玄则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报恩院玄则禅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滑州(治所在今河南滑县)卫南人。   初礼青峰传楚禅师(一本作白兆志圆禅师),便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青峰禅师道:“丙丁童子来求火。”   十天干中的丙丁,五行属火。本来是火,更去求火,岂不可笑?禅门中经常用“丙丁童子来求火”一语,专指那些昧却自家宝藏、心外求法的人。有时也称之为“头上安头”、“骑驴觅驴”。   玄则禅师一听,觉得有道理,便将此语当作宝贝似的,蕴藏于心中,还自以为已经悟了。   后礼谒法眼(清凉文益)。法眼禅师便问:“甚处来?”   玄则禅师道:“青峰。”   法眼禅师治剩骸扒喾逵泻窝跃洌俊?   玄则禅师于是便把前面与青峰禅师的酬答告诉了法眼禅师。   法眼禅师问:“上座作么生会(上座如何理会丙丁童子来求火这句话的)?”   玄则禅师很自信地回答道:“丙丁属火而更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   法眼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起来:“几放过(几乎放过),元来(原来)错会!”又道:“与么会又争得(象这样理解,又如何能开悟)!”   玄则禅师遭法眼禅师这样一顿否定,心里非常疑惑,可是又不甘心承认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退下来之后,他左思右想,想得头脑发闷,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他又谦恭地来到法眼禅师跟前,请求指点。   玄则禅师道:“某甲只与么,未审和尚如何(关于青峰禅师的那一答语,我就是这样理解的。不知道和尚是如何理会的)?”   法眼禅师道:“你问我,我与你道。”   玄则禅师便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法眼禅师道:“丙丁童子来求火。”   玄则禅师一听,言下顿悟,豁然知归。从此以后,更不怀疑。   玄则禅师后住报恩禅院传法化众。   玄则禅师曾上堂,顾视大众云:“好个话头,只是无人解问得。所以劳他古人三度唤之。诸人即不劳他唤也。此即且从,古人意作么生?还说得么?千佛出世,说不增一丝毫;六道轮回,也不减一丝毫。皎皎地现,无丝头翳碍。古人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且如今物象嶷然地,作么生消遣得?汝若于此消遣不得,便是凡夫境界。然也莫嫌朴实说话,也莫嫌说着祖佛。何以故?见说祖佛,便拟超越去,若恁么会,大没交涉。也须子细详究看。不见他古德究离生死,亦无剃头剪爪工夫?如今看见大难继续。”又云:“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   时有僧问:“如何是诸圣密密处?”师曰:“却须会取自已。”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师曰:“待汝会始得”。   又有僧问:“如何是不迁?”师曰:“江河竞注,日月旋流。”   此处的“好个话头”、“常圆之月”、“无价之珍”、“密密处”等,均指自性佛,它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当人的一念。万象皆从这一念生起,亦从这一念消遣。修行人万不可离于此念,别作种种奇特超异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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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智者全肯禅师悟道因缘

  婺(wu)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智者寺全肯禅师,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初参德韶国师,国师问:“汝名甚么?”   全肯禅师道:“全肯。”   国师问:“肯个甚么?”   〔禅门中特别强调直下承担,强调自肯,但是,很多人却又不知不觉堕入有边,以为真的有个东西可承担、可肯。国师的一句“肯个什么”,既是警醒学人回光反照,同时也是帮助学人解粘去缚。〕   全肯禅师一听,言下有省,遂起身礼拜。   后住婺州智者寺。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年中(976-984)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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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瑞鹿遇安禅师悟道因缘

  温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禅师,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福州人。   出家后,于天台德韶国师座下参学,并经常阅读《首楞严经》。   一天,遇安禅师读《首楞严经》,当他读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盘”这句经文时,他未能正确地断句,却把它破句,读成“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盘”,一下子触动了他的灵感。他当即豁然大悟。   后来有人告诉遇安禅师说:“破句了也(你断句断错了)!”   遇安禅师却回答说:“此是我悟处,毕生不易!”   于是,时人都称他为“安楞严。”   遇安禅师悟道后,住温州瑞鹿寺。后示寂于北宋至道元年(995)。他的入寂非常自在潇洒。   临走的那年春天,他作偈付嘱其嗣法弟子蕴仁禅师道:     “不是岭头携得事,岂从鸡足付将来。      自古圣贤皆若此,非吾今日为君裁。”   付嘱完毕,遇安禅师便洗澡换衣,安坐禅床,然后命令人把棺材抬进丈室。静坐了一会儿,遇安禅师便自己爬进棺材里,让人把棺材盖儿盖上。过了三天,弟子们把棺材盖打开,发现遇安禅师右胁而卧,吉祥而逝。一时,四众哀恸,哭声震天。忽然,遇安禅师又坐起来,重新升堂说法,诃责弟子们说:“此度更启吾棺者,非吾之子(这一次谁再把我的棺材打开,谁就不是我的弟子)。”说完,又爬进棺材,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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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兴教洪寿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兴教洪寿禅师,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姓氏及生平不详。出家后,依天台国师座下。   一日,洪寿禅师随天台国师普请(禅林中普请大众,上下合力作务,人人都得参加)次,一柴垛忽然堕地有声,洪寿禅师当即有省,遂作悟道偈呈国师。偈曰:   “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    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天台国师知道他已悟明心性,遂予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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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兴化存奖禅师悟道因缘

  魏府(今河北境内)兴化存奖禅师,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俗姓孔,蓟县人,于三河县出家,大中五年(851),在卢龙军节度使张公允伸所置的戒坛上受具足戒。大约在咸通元年(860),于临济义玄禅师门下为侍者。后又于同门师兄三圣(慧然禅师)会下为首座。   存奖禅师曾一度行脚南方,因其见解出众,得到了仰山慧寂禅师的赞赏,因此他颇为自得。在三圣会下,他常常谓众道:“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   三圣慧然禅师听他此语,便问:“你具个甚么眼,便恁么道?”   存奖禅师便喝。   三圣禅师道:“须是你始得。”   存奖禅师后又到同门师兄大觉禅师座下为院主。   一日,大觉禅师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恁个甚么道理,与么道?”   存奖禅师一听,又拿出应对三圣禅师那一套,大唱一声。   大觉禅师并不理会他这一套,举起拄杖就打。   存奖禅师又大喝一声,大觉禅师举杖又打。   第二天,存奖禅师从法堂经过,大觉禅师叫住他,说道:“我直下疑你昨日这两喝。”   存奖禅师又大喝一声,大觉禅师举杖又打。   存奖禅师再喝,大觉禅师再打。   存奖禅师这一下可稳不住了,便道:“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 大觉禅师道:“这瞎汉来这里纳败缺(留下把柄或露出破绽),脱下衲衣,痛打一顿!”   存奖禅师一听,便当下悟出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的道理。从此以后,他步步踏着实地,不再疑惑了。   从悟道的因缘上看,存奖禅师虽嗣临济义玄,但是,他的真正助发之友则是大觉禅师,其次要算三圣禅师。关于这一点,存奖禅师住山开堂时,曾有评论。开堂日,存奖禅师拈香道:“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于我太孤(力量太弱);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太赊,(力量太过)。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临济禅师圆寂后,存奖禅师住兴化弘法接众。有感于丛林中不少人学会一些虚头,胡乱棒喝,以及自己当年于大觉禅师座下数度被打,存奖禅师曾示众云:“我闻前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饿喝得兴化向虚空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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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涿州纸衣和尚悟道因缘

  涿州(今河北境内)纸衣和尚(即克符道者),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   纸衣和尚初礼临济禅师,即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临济禅师道:“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   纸衣和尚又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临济禅师道:“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   纸衣和尚道:“如何是人境俱夺?”   临济禅师道:“并汾绝信,独处一方。”   纸衣和尚道:“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临济禅师道:“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纸衣和尚经过临济禅师的这样一番开示,言下领旨,并深入三玄、三要、四句之门,后住涿州,行化一方。   曾有僧问:“如何是宾中宾?”   纸衣和尚道:“倚门傍户犹如醉,出言吐气不惭惶。”   问:“如何是宾中主?”   纸衣和尚道:“口念弥陀双拄杖,目瞽瞳人不出头。”   问:“如何是主中宾?”   纸衣和尚道:“高提禅师当机用,利物应知语带悲。”   问:“如何是主中主?”   纸衣和尚道:“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问:“既是太平寰宇,为甚么却斩痴顽?”   纸衣和尚道:“不计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   纸衣和尚曾就临济禅师之四句,作颂曰:    “夺人不夺境,缘自带淆讹。     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     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     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     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     问禅禅是妄,究理理非亲。     日照寒光澹,山摇翠色新。     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     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     不论佛与祖,那说圣凡情。     拟犯吹毛剑,还如值木盲。     进前求妙会,特地斩情灵。     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偏。     主宾言少异,问答理俱全。     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     不能明妙用,沦溺在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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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定上座悟道因缘   定上座,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姓氏及籍贯等均不详。   定上座初参临济,即问临济禅师:“如何是佛法大意?”   临济禅师走下禅床,一把擒住定上座。定上座刚想开口,临济禅师马上打他一巴掌。定上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懵了,还站在那里思索。   站在一傍的僧人大声对他喊道:“定上座何不礼拜?”   定上座于是作礼,刚一下跪,平生疑滞顿然冰销瓦解。   定上座悟道后,继续留在临济座下,助师弘化。临济禅师示寂后,始南游参学。   

一日,定上座在途中遇见岩头(全奯)、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三位禅师。   岩头和尚问他:“上座甚处来?”   定上座道:“临济来。”   岩头和尚道:“和尚万福。”   定上座道:“和尚已顺世也。”   岩头和尚道:“某甲三人特去礼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请上座举一两则。”   

于是,定上座为他们三人举了下面这则公案--   临济禅师上堂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临济禅师下禅床揪住那僧说:“道!道!”那僧拟开口,临济禅师一下子推开那僧,说道:“无位真人是甚么乾屎橛?”   刚一举毕,三人各自作了不同的反应。   岩头和尚不觉吐舌。   雪峰禅师道:“临济大似白拈贼。”   [白拈贼,专在白天大庭广众之中行窃之贼,身手不凡。]   钦山禅师道:“何不道赤肉团上非无位真人?”   钦山禅师话刚一出口,定上座一把擒住他,厉声问道:“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   钦山禅师被定上座这一擒一喝,直惊得面目一时青一时黄,开口不得。站在一旁的岩头、雪峰二位禅师连忙上前解围,说道:“这新戒不识好恶,触忤上座,且望慈悲。”   定上座道:“若不是这两个老汉,杀这尿床鬼子!”   

定上座游方后,又回到镇州住山接众。一天,定上座于镇府赴斋回来,途中于一桥上坐歇,正好遇上另外三位座主也在那里休息。   其中一座主问:“如何是禅河深处,须穷到底?”   定上座一把擒住那僧,准备把他抛向桥下。另外二座主赶忙上前谏阻道:“莫怪触忤上座,且望慈悲。”   定上座道:“若不是这两个座主,直教他穷到底!”   从上面这两则机锋竞辩中,可以看出,定上座颇得临济禅师峻激之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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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慧颙禅师座下僧悟道因缘   汝州南院慧颙禅师,兴化存奖禅师之法嗣。一日上堂云:“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人啐啄同时用。”   [啐啄,禅门中接引来机时专用语,意谓观机逗教,师资道合,如母鸡孵蛋,快成熟时,子鸡在蛋壳里面往 外啐,母鸡在外面往蛋壳里面啄。母鸡啄蛋时,必须时机合适,早了子鸡尚未长成,晚了子鸡会闷死在里面。]   这时,座下有一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   慧颙禅师道:“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   那僧道:“此犹未是某甲问处。”   慧颙禅师道:“汝问处作么生?”   那僧道:“失。”   慧颙禅师一听便打。   那僧不肯,于是便辞别慧颙禅师,前往其他禅德那里参学。   

那僧后来投到云门会下。一天,他突然听到有两位僧人在提举此话。   其中一僧道:“当时南院(慧颙)棒折那!”   那僧一听,忽然契悟,始悔当初行为鲁莽,错会先师。于是便匆匆忙忙地奔回南院,探望慧颙禅师,可是慧颙禅师已经圆寂了。   无奈之下,他便前往礼谒风穴(延沼)禅师。   风穴禅师一见那僧便问:“上座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啄同时话底么?”   那僧道:“是。”   风穴禅师道:“汝当时作么生会?”   那僧道:“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风穴禅师道:“汝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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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胡钉铰悟道因缘   胡钉铰,原名胡令能,圃园隐者,少为负局(磨镜)、锼(sou,雕刻)、钉(用钉子钉补器具)之业,善咏诗,好参禅,世人皆称胡钉铰。   一日,胡钉铰往参镇州(今河北正定)宝寿沼禅师(宝寿一世)。宝寿禅师问:“汝莫是胡钉铰么?”   胡钉铰道:“不敢。”   宝寿禅师问:“还钉得虚空么!”   胡钉铰道:“请和尚打破。”   宝寿禅师一听,举起拄杖,劈面就打。   胡钉铰大惑不解,说道:“和尚莫错打某甲。”   宝寿禅师道:“向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   胡钉铰被打之后,便前往赵州,参礼赵州和尚。他跟赵州和尚谈起参宝寿之事。   赵州和尚问:“汝因甚么被他打?”   胡钉铰道:“不知过在甚么处?”   赵州和尚道:“只这一缝(缝隙)尚不奈何!”   胡钉铰一听,言下有省,踊跃礼谢。   赵州和尚道:“且钉这一缝。”   赵州和尚不愧为大手笔,临末一句“且钉这一缝”,无半点拖泥带水,大有雷霆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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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从漪上座悟道因缘   相州(今河北临漳)天平山从漪上座,襄州清溪洪进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从罗汉桂琛禅师的弟子洪进禅师参学。   一日,从漪上座等人随洪进禅师经行,洪进禅师忽然对众人讲:“古人有甚么言句,大家商量。”   从漪上座当即从众人中走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提问,洪进禅师便呵斥道:“这没毛驴!”   从漪上座一听,言下涣然省悟。   从漪上座悟道后,一度行脚四方,广参禅德。他曾经参访过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思明禅师是宝寿沼禅师(宝寿一世)之法嗣。   从漪上座来到思明禅师法席下,住了十多天,经常自言自语道:“莫道会佛法人,觅个举话底人也无。”   思明禅师听了,默不作声。第二天上堂的时候,思明禅师召唤从漪上座,从漪上座便应声抬头。   思明禅师道:“错。”   从漪上座于是向前走了三两步。   思明禅师又道:“错。”   于是,从漪上座走到思明禅师跟前。   思明禅师便问:“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汉错?”   从漪上座道:“是从漪错。”   思明禅师道:“错!错!”并补充道:“上座且在这里过夏,共汝商量这两错。”   可是,从漪上座认为自己的酬答是对的,不认可思明禅师,当即便离去。后到南方,始知自己错了。   从漪上座后住相州天平山接众。他经常向弟子们提起当年参思明禅师的那段因缘,并说道:“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思明禅师)勘我,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错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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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宝寿和尚二世悟道因缘   宝寿和尚(宝寿二世),宝寿沼禅师(宝寿一世)之法嗣,生平姓氏未详。曾在宝寿沼禅师座下充当供养主(又称街坊化主,根据寺院需要,负责在街坊托钵化缘者)。   一日,宝寿和尚入室参师。   沼禅师问:“父母未生前,还我本来面目来!”  宝寿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他站在那里冥思苦想,一直到深夜,几次下转语,均不契旨。   他既难过又绝望,第二天便向沼禅师告别,想去其他的地方参学。   沼禅师问:“汝何往?”   宝寿禅师道:“昨日蒙和尚设问,某甲不契,往南方参知识去。”   沼禅师道:“南方禁夏(夏天禁足安居)不禁冬(冬天不禁足安居),我此间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过夏。若是佛法,阛阓(huan hui,市肆)之中,浩浩红尘,常说正法。”   宝寿禅师不敢违背师命,决定就在附近街坊行脚。   一日,宝寿禅师在街头碰见两个人正在吵架。其中一人挥舞老拳,大声骂道:“你得恁么无面目(你怎么这样不要脸)?”   宝寿禅师一听,当下大悟,于是欢天喜地地跑回寺院,参见沼禅师。沼禅师未等他说话,便开口先道:“汝会也,不用说。”   宝寿禅师便礼拜。后应三圣(慧然)禅师之请,开法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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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风穴延沼禅师悟道因缘   汝州(今河南临汝)风穴延沼禅师,南院慧颙禅师之法嗣,俗姓刘,余杭人。延沼禅师自幼即怀出世之志,厌荤腥。在父母的要求下,曾一度学习儒家经典,参加进士考试,但是一举不中。于是便依本州开元寺智恭禅师落发出家、受具足戒,并研习天台止观。但是,经过几年的学习,他感觉到,自己大事未了,心地未明,象这样沉溺于义理,将永无有出头之日。于是便抛开所业,游方参学。   

二十五岁那一年,延沼禅师来到越州镜清道怤禅师座下。虽蒙镜清禅师数番启发,奈何机缘未到,未能彻旨。于是便往参襄州华严院。当时南院慧颙禅师的侍者守廓禅师亦在华严座下。   一日,华严和尚示众道:“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下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   守廓侍者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大喝一声。华严和尚亦大喝一声。守廓侍者再喝一声,华严和尚亦喝。   守廓侍者于是便礼拜,并用手指着华严和尚,回顾大众道:“这老汉一场败缺(露出破绽)。”说完便大喝一声归众。   延沼禅师见到这一幕,对守廓侍者连连赞叹称奇,并与他结为好友。在守廓侍者的指点下,延沼禅师对临济禅师的三玄三要之旨,颇有领会。后守廓侍者劝他参礼他的师父南院慧颙禅师。

延沼禅师初进南院,却不礼拜慧颙禅师。   南院禅师道:“入门须辨主。”   延沼禅师道:“端的请师分。”   南院禅师一听,便于左膝上拍一拍,延沼禅师大喝一声。南院禅师又于右膝上拍一拍,延沼禅师又大喝一声。   这时,南院禅师便道:“左边一拍且置,右边一拍作么生?”   延沼禅师道:“瞎!”   南院禅师于是拿起木棒。   延沼禅师道:“莫盲枷瞎棒,夺打和尚,莫言不道(您不要瞎打人!当心您手上的木棒被我夺下,那时,我打您,不要说我无礼!)。”   南院禅师只好掷下木棒,说道:“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   [钝置,意思是使对方露出破绽,显得不聪明、不灵利。这一用语在语录中经常出现。]   延沼禅师却道:“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   南院禅师便问:“阇黎曾到此间么?”   延沼禅师道:“是何言欤?”   南院禅师道:“老僧好好相借问。”   延沼禅师道:“也不得放过。”   

说完便退下。延沼禅师后随众参毕,方进丈室具礼拜谢南院禅师。   南院禅师问:“阇黎曾见甚么人来?”   延沼禅师道:“在襄州华严与廓侍者同夏。”   南院禅师道:“亲见作家来。”并问:“南方一棒作么商量?”   延沼禅师道:“作奇特商量。”说完便反问南院禅师:“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   南院禅师于是拈起拄杖,说道:“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这里的“不见”,相当于“不让”。]   延沼禅师一听,言下大彻玄旨,于是他便留在南院座下,执侍、请益六载,尽得临济玄要。后应四众邀请,驻锡风穴,一时法席冠天下,学者臻萃。   延沼禅师之禅风颇似临济,虽较少用喝,然其话语威猛峻烈,让人无处藏身。曾举:“古人云,‘我有一只箭,曾经久磨练,射时遍十方,落处无人见。’山僧即不然,我有一只箭,未尝经磨练,射不遍十方,要且无人见。”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和尚箭?”延沼禅师遂作弯弓势,那僧便礼拜。延沼禅师道:“拖出这死汉。”   

另有上堂法语云:“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从前依他作解,明昧两歧,与你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吒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著?觑著即瞎却渠眼。”   延沼禅师圆寂于北宋开宝六年(973)。临终有偈云:     “道在乘时须济物,远方来慕自腾腾。      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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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钟司徒悟道因缘   钟司徒,颖桥安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   一日,安禅师与钟司徒正在烤火,钟司徒忽然问:“三界焚烧时如何出得?”   安禅师以香匙拨开炉火。   钟司徒正要开口说话,安禅师却大声呼道:“司徒!司徒!”   钟司徒一听,忽然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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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首山省念禅师悟道因缘   汝州(治所在今河南临汝)首山省念禅师,风穴延沼禅师之法嗣,俗姓狄, 山东莱州人。省念禅师自幼出家,从本郡南禅寺受业,受具足戒后,遍参丛林。省念禅师“为人简重,有情识,专修头陀行(苦行)”,加上他经常密诵《法华经》,丛林中的人都很敬畏他,皆称他为“念法华”。后投风穴延沼禅师座下,充当知客。   

一日,省念禅师侍立次,风穴和尚流着眼泪告诉他说:“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非常不幸啊,临济先师的禅法,传到我这儿,无人继承,将要断绝了)。”   省念禅师便道:“观此一众,岂无人邪?”   风穴和尚道:“聪敏者多,见性者少。”   省念禅师于是便问:“如某者如何(象我这个样子如何?可当嗣法者否?)?”   风穴和尚道:“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下(我虽然指望你很久了,但是担心你执着于《法华经》,不能真正放下)。”   省念禅师道:“此亦可事(小事,寻常事),愿闻其要。”   风穴和尚于是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公案(即世尊拈花公案),问大众道:“正当恁么时,且道说个甚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甚么?”   站在一旁的省念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去。   风穴和尚一见,便掷下拄杖,回丈室去了。   

这时风穴和尚的侍者跟进丈室,向老和尚请益道:“念法华(指省念禅师)因甚不祇对(回答)和尚?”   风穴和尚道:“念法华会也。”   第二天,省念禅师与真园头一同上前,向风穴和尚问讯。风穴和尚问真园头:“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   真园头道:“鹁鸠树头鸣。”   风穴和尚喝道:“汝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   说完,又回头问省念禅师:“汝作么生?”   省念禅师道:“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风穴和尚一听,对省念禅师非常满意,便对真园头说:“汝何不看念法华下语?”   省念禅师得风穴和尚印可之后,一度泯迹韬光,人莫测其所以。后因勘破白兆楚和尚,一举成名。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有一次,白兆楚和尚来汝州弘化。风穴和尚派省念禅师前往传话,请他来山。   省念禅师与白兆和尚刚一见面,便提起坐具,问白兆和尚:“展即是,不展即是?”   白兆和尚道:“自家看取。”   省念禅师便大喝一声。   白兆和尚很不高兴,说道:“我曾亲近知识来,未尝辄敢恁么造次!”   省念禅师道:“草贼大败。”   白兆和尚道:“来日若见风穴和尚,待一一举似。”   省念禅师便道:“一任(随便)一任,不得忘却。”   说完便先回风穴,并把勘验白兆和尚之事告诉了风穴和尚。   风穴和尚道:“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员草贼。”   省念禅师道:“好手不张名。”  

 第二天,白兆和尚来了,一见到风穴和尚,便提起省念禅师与他酬答之事。   风穴和尚一听,便哈哈大笑道:“非但昨日,今日和赃捉败。”   省念禅师从此名振四方,学者皆望风披靡。后开法首山,为第一世祖。省念禅师接众时,为后人留下了不少精彩的开示。现举数则,供品尝:   1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省念禅师)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又如何?”师曰:“珠在甚么处?”   2问:“菩萨未成佛时如何?”师曰:“众生。”曰:“成佛后如何?”师曰:“众生,众生。”   3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乱走作么?”   4问:“如何是道?”师曰:“炉中有火无心拨,处处纵横任意游。”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坐看烟霞秀,不与白云齐。”   5问:“学人久处沈迷,请师一接。”师曰:“老僧无这闲工夫。”曰:“和尚岂无方便?”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除首山之外,省念禅师还开法于广教、宝应二处。三处法席,皆海众云集。省念禅师示寂于北宋淳化四年(993),临终前,曾说偈辞众云: “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非情共一真。 明暗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示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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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汾阳善昭禅师悟道因缘   汾州(治所在今山西汾阳)太子院善昭禅师,首山省念禅师之法嗣,俗姓俞,太原人。善昭禅师出家受戒后,即策杖游方,遍历禅席,每至一处,稍作停留,随机叩发,这样先后共参礼了七十一员善知识。虽然他收获不小,但是未能彻旨。   善昭禅师后来到河南汝州首山座下。初礼首山省念禅师,善昭禅师便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百丈卷席,指百丈怀海禅师初参马祖,先因野鸭子公案,被马祖拽其鼻孔而开悟,第二天马祖上堂说法,百丈遂上前却座席。参见“百丈怀海禅师悟道因缘”章。]   首山和尚道:“龙袖拂开全体现。”   善昭禅师又问:“师意如何?”   首山和尚道:“象王行处绝狐踪。”   善昭禅师一听,言下大悟,当即礼谢首山和尚。   礼拜之后,善昭禅师道:“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lu,捕捞)始应知。”   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位参学僧人,那僧问善昭禅师:“见何道理,便尔自肯?”   善昭禅师道:“正是我放身命处。”   善昭禅师悟道后,旋即南下,行脚于衡湘(湖南)与襄沔(湖北)之间。因为他道誉日隆,各地郡守都争相邀请他住持名刹,先后共有八次,但是,都遭到善昭禅师的婉言谢绝。   首山省念禅师圆寂后,其弟子契聪禅师受西河道俗之托,迎请善昭禅师回汾州住持法席。善昭禅师回汾州后,一度闭关高枕,不与外人往来。   

一日,契聪禅师推门而入,责备善昭禅师道:“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惧应谶(担忧预言应验),忧宗旨坠灭,幸而有先师。先师已弃世,汝有力荷担如来大法者,今何时而欲安眠哉?”   善昭禅师一听,便惊惶而起,紧握着契聪禅师的手,说道:“非公不闻此语。趣办严(快去置办行装),吾行矣。”不久便前往汾州太子院开法。善昭禅师住后,励精图治,殷勤接众,三十余年足不出山。人称“汾阳禅师。”   善昭禅师曾上堂云:“汾阳有三诀,衲僧难辨别。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揳(jia,打击)。”时有僧问:“如何是三诀?”师便打,僧礼拜。师曰:“为汝一时颂出:   第一诀,接引无时节,巧语不能诠,云绽青天月。   第二诀,舒光辨贤哲,问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   第三诀,西国胡人说,济水过新罗,北地用镔铁。”   复曰:“还有人会么?会底出来通个消息。要知远近,莫只恁么记言记语,以当平生,有甚么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这则上堂法语,可以帮助我们领会善昭禅师的禅风。   

汾阳这一带,冬季极为寒冷,生活艰苦,善昭禅师考虑到大众的身体,曾一度停止夜参。后来,有一位异比丘振锡而至,告诉善昭禅师道:“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说法?”说完便不见了。善昭禅师于是重新恢复夜参,并密记以偈曰:“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   龙德府尹李侯与善昭禅师是故交,他腾出承天寺请善昭禅师住持。他派使者三次前往邀请,善昭禅师都没有答应。李侯怒罚使者,责备他办事不力,令他再一次邀请善昭禅师。使者哀求善昭禅师道:“必欲得师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善昭禅师笑道:“老病业已不出山,借往,当先后之,何必俱邪(我已年老多病,已经很久不出山了。如果要前往,你我先后而行,何必要一起走呢)?”使者道:“师诺,则先后唯所择(师父既然答应了,那么先走后走,由您决定)。”善昭禅师于是令弟子设斋,自己整理好行装,用斋的过程中,善昭禅师辞众道:“吾先行矣!”说完,便放下筷子,奄然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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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叶县归省禅师悟道因缘   汝州(治所在今河南临汝)叶县广教院归省禅师,首山省念禅师之法嗣,俗姓贾,冀州人。二十岁于易州(今河北境内)保寿院出家,受戒后,即游方参学。后投首山省念禅师座下。   一日,首山和尚举起竹篦子,问归省禅师:“唤作竹篦即触(触,冲撞、冒犯,意思是说有违真谛),不唤作竹篦即背(违反常识)。唤作甚么?”   归省禅师一听,便一把夺过竹篦,掷在地上,反问道:“是甚么?”   首山和尚道:“瞎。”   归省禅师言下豁然顿悟。后住广教院接众。   归省禅师接人时,特别强调参禅先要具正法眼,也就是见地要到位。见地不到位,参禅则难以相应。曾上堂云:“夫行脚禅流,直须著忖,参学须具参学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方有相亲分,始得不被诸境惑,亦不落于恶道。毕竟如何委悉(领会)?有时句到意不到,妄缘前尘,分别影事。有时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有时意句俱到,打破虚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时意句俱不到,无目之人纵横走,忽然不觉落深坑。”   [为里的“句”,指能够表诠真理的言语、动作、情景等有相之事物,“意”则指真理本身。句到意不到,意谓空有言语等表达形式,无有实义,未能契合真理。意到句不到,意谓虽有言语等表述形式,但不全面,各执一端,无法准确地传达中道真理。意句俱不到,不明佛法的凡夫是;句到意不到,徒知经论,无有实证者是;意到句不到,虽有所修证,但未能契中道者是;意句俱到,证得真如实相,体用如如者是。]   所谓的见地到位,关键是离两边,处中道,最后连中道之名相亦不立。请看他的数则语录:   僧问:“如何是金刚不坏身?”师(归省禅师)曰:“百杂碎。”曰:“意旨如何?”师曰:“终是一堆灰。”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厕坑头筹子(方便之后,揩屁股用的竹片或木棍)。”   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破家具。”   问:“如何是和尚四无量心?”师曰:“放火杀人。”曰:“慈悲何在?”师曰:“遇明眼人举似。”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未审在甚么处?”师曰:“南斗六,北斗七。”   这数则语录,每一则落处都是出入即离二边,解粘去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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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浮山法远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今安徽庐江)浮山法远圆鉴禅师,叶县省禅师之法嗣,俗姓沈(亦说王),郑州人。十七岁游并州(今山西汾水中游一带),投承天院三交智嵩和尚座下。三交智嵩和尚是首山省念禅师之法嗣。   法远禅师向智嵩和尚乞求出世之法,智嵩禅师道:“汝当剃落,坠三宝数,乃可受法。”   法远禅师道:“法有僧俗乎?”   智嵩禅师道:“与其为俗,曷若为僧!僧则能续佛寿命故也。”   法远禅师于是从智嵩禅师落发、并受具足戒。   

一日,法远禅师见一僧入室请益,向智嵩禅师请问赵州和尚柏树子之因缘。智嵩禅师责问那僧,法远禅师站在一旁,言下有省。   后不久,法远禅师开始行脚,历参诸方,先后亲近过汾阳善昭、叶县归省、大阳警玄、琅琊慧觉等诸大善知识,皆蒙印可。因其每至一处丛席,皆不知不觉成为大众的首领,故禅林中皆称他为“远公虎子。”   法远禅师智慧显发,曾经与达观昙颖禅师等七八人结伴游蜀,中途几遭官府之横逆,皆因法远禅师足智多谋而得脱险。众人皆因为他通晓吏事,故又称他为“远录公”。   浮远禅师的忍辱精神堪为后世学道者的楷模。法远禅师曾经与天衣义怀禅师率众同参叶县归省禅师;。   归省禅师一见他们,便大声呵斥道:“汝辈踏州县僧,来此何为?我那有闲饭养你闲汉耶?”   

骂完,要将他们赶走。众人却站在那里不动身。归省禅师很生气,于是拿水来,泼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仍然不走。这时,归省禅师又拿来香灰,撒在他们的身上。这时众人忍不住了,一个个怒不可遏,纷纷离开了,唯有法远与义怀二禅师仍端坐如故。   归省禅师见他二人仍然不走,便问:“彼皆去矣,尔故(为什么)不去?”   法远禅师道:“久慕和尚道德,不远千里而来,岂因一杓水、一把灰遽即去耶?”   归省禅师道:“尔二人既真为佛法,此间缺典座,能为之否?”   法远禅师道:“弟子愿为。”   于是法远禅师便负责厨房,而义怀禅师则下参堂去了。   

归省禅师的道场生活极为清苦。一日,归省禅师外出,大众不堪枯淡的生活,一致请求法远禅师趁老和尚不在,煮一顿好粥,改善一下生活。法远禅师心生怜悯,于是就煮了一锅六和粥。粥刚煮好,大众还未来得及享用,归省禅师就回来了。   过堂(寺院里吃早斋与午斋,称之为过堂)完毕,归省禅师便把知事僧叫来,盘问道:“今日有施主设斋耶?”   知事僧道:“无”。   归省禅师又问:“堂中纳襯(chen,同“儭”、“嚫”,施舍。纳襯,即接受信众的布施)耶?”   知事僧道:“无”。   归省禅师道:“如此,则此粥从何所得?”   知事僧道:“问典座。”   于是,法远禅师便主动前来承认道:“某甲见大众枯淡,实自为之。”   归省禅师骂道:“尔如此好心,待他日为住持时,为之不晚。何得私盗常住物,做人情耶?”   于是便令知事估计一下法远禅师的衣钵值几个钱,没收归为常住所有,以充粥钱。然后将法远禅师赶出山门。   

大众都为法远禅师再三求情,法远禅师亦自忏悔。可是,归省禅师就是不同意再留他。于是,大众又请来诸山长老及寺院大施主,一起前来乞求归省禅师允许法远禅师留下。   归省禅师大怒道:“我道尔不是好,汝欲以势位压我耶?速去!”   无奈之下,法远禅师便道:“如此则挂搭不敢望,但上堂时,容某一听法,足矣。”   归省禅师点头同意了。于是法远禅师便晚上住在山下另外一座寺院的一间廓房里,白天则上山听归省禅师讲法。   一日,归省禅师偶然下山,发现法远禅师住在另外一座寺院的廊房里,便盘问道:“尔住此几时矣?”   法远禅师道:“已半年矣。”   归省禅师又问:“还常住房钱否?”   法远禅师道:“ 无。”   归省禅师呵斥道:“此住房尔何敢盗住?速须还他去!不尔,我当告官。”   

于是法远禅师只好来到城中乞化,还了房费,从此以后便住在城里。尽管如此,法远禅师每次见到归省禅师,态度更加恭敬。   归省禅师通过这一连串的考验,确知法远禅师的忍辱波罗蜜已成,于是鸣钟告诉大众说:“叶县有古佛,汝等宜知之。”   大众便问:“古佛是谁?”   归省禅师道:“如远公,真古佛也。”   大众一听,都惊诧不已,于是盛排香华,入城迎请法远禅师回山。   归省禅师特地为法远禅师升堂,面付佛法。   

自古以来,在法堂里付法,唯法远禅师一人享受此等礼遇。   北宋仁宗天圣年间(1023-1032),法远禅师应淮南漕运使许式的邀请,于舒州太平兴国寺开堂接众。庆历三年(1043)又移居天柱山月华庵。庆历六年(1046)又应吕济叔邀请,住持浮山。  

 浮山法远禅师与欧阳文忠公(欧阳修)曾有过交往。欧阳修听说法远禅师品格奇逸,道誉遐迩,于是便登门造访。及至见面,欧阳修发现法远禅师除容仪凛然,目光射人之外,并无奇特之处,所以也并不太在意。当时,欧阳修并没有急于问法,而是与一位客人对弈。法远禅师默默地坐在旁边。等下完一局棋之后,欧阳修才请法远禅师说法。于是法远禅师便令僧击鼓,郑重地升座说法道:   “若论此事,如两家著棋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闭门作活,不会夺角冲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绰斡。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求。思行则往往失粘,心粗而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赢局输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甚么处?”良久曰:“从来十九路,迷悟几多人。”   

欧阳修一听,大为惊诧,并赞叹不已,谓同僚道:“修初疑禅语为虚诞,今日见此老机缘,所得所造,非悟明于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法远禅师圆寂于英宗治平四年(1067),春秋七十七岁。法远禅师生前著有《九带》传世。   

法远禅师临终时,有遗语及颂云:   “法远以一幻身,旅泊三界,虽识导利,实无一法与人。深惭诳世,实愧虚声。兹乃形质朽败,四大将离,聚沫之躯,有何久计!既当风烛,何叹逝川!又念幻身在世,仁信多有供须,耻无道业升消,曷有胜缘报答?忖量唯已,自知湛寂真元,却还本道,忍死半刻,援笔陈谢。”   颂曰:     “幻世出没有何穷,幻化本来体自空。      南山起云北山雨,楼头鼓动庆阳钟。”   又云:     “来时无物去亦无,譬似浮云布太虚。 抛下一条皮袋骨,还如霜雪入红炉。” 又自叹云: “孤舟夜静泛波澜,两岸芦花对月圆。 金鳞自入深潭去,空使渔翁执钓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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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归省禅师座下僧悟道因缘   叶县归省禅师座下有一僧,一日入室请益赵州禅师柏树子公案。   该公案是这样的--   有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州云:“庭前柏树子。”   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   州云:“我不将境示人。”   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州云:“庭前柏树子。”   归省禅师道:“我不辞与汝说,还信么?”   那僧道:“和尚重言,争敢不信!”   归省禅师便道:“汝还闻檐头水滴声么?”   那僧一听,豁然大悟,不觉失声叫道:“(口耶)(xie)!” 归省禅师问道:“你见个甚么道理?”   那僧便以颂对曰:     “檐头水滴,分明历历。      打破乾坤,当下心息。”   归省禅师一听,遂忻然印可。   归省禅师座下另有一僧,身患重病,奄奄一息。   一日,归省禅师去将息寮(寺院僧众养病之所,又称延寿堂、省行堂、涅槃堂、无常院)看望那位病僧。   那僧见到归省禅师,便问:“和尚!四大本空,病从何来?”   归省禅师道:“从阇黎问处来。”   那僧喘着粗气,又问:“不问时如何?”   归省禅师道:“撒手卧长空。”   那僧一听,便惊喜地大叫一声“(口耶)!”然后脱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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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谷隐蕴聪禅师悟道因缘   襄州谷隐山蕴聪慈照禅师,首山省念禅师之法嗣,姓氏籍贯未详。初参洪州百丈道恒和尚,并留在那里结夏安居。

一日,道悟和尚上堂,举中观论曰:“正觉无名相,随缘即道场。”   蕴聪禅师便从大众走出来,问道:“如何是正觉无名相?”   道恒和尚道:“汝还见露柱么?”   蕴聪禅师又问:“如何是随缘即道场?”    道恒和尚道:“今日结夏。”   蕴聪禅师一听,茫茫然无可把捉。于是便辞别百丈,往参首山省念禅师。   初礼首山,蕴聪禅师便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   首山和尚道:“家家门前火把子。”   蕴聪禅师言下大悟。遂呈偈曰:     “我今二十七,访道曾寻觅。      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识。”   首山和尚一看蕴聪禅师的悟道偈,知道他已彻,遂予印可。   蕴聪禅师后又来到大阳警玄和尚座下。   大阳和尚问:“近离甚处?”   蕴聪禅师道:“襄州。”   大阳和尚又问:“作么生是不隔底句?”   蕴聪禅师道:“和尚住持不易。”   大阳和尚道:“且坐吃茶。”   茶毕,蕴聪禅师便参众去了。   这时大阳和尚的侍者问大阳:“适来新到,祇对(回答)住持不易,和尚为甚么教坐吃茶?”   大阳和尚道:“我献他新罗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问,他有语在。”   于是,侍者便去请蕴聪禅师吃茶,问道:“适来祇对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   蕴聪禅师道:“真榆不博(换取)金。”   蕴聪禅师后住襄州谷隐山化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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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广慧元琏禅师悟道因缘   汝州(今河南临汝)广慧院元琏禅师,首山省念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泉州人。   初参首山,首山和尚即问:“近离甚处?”   元琏禅师道:“汉上。”   首山和尚于是竖起拳头,又问:“汉上还有这个么?”   元琏禅师道:“这个是甚么碗鸣声?”   首山和尚道:“瞎。”   元琏禅师道:“恰是。”说完,拍一拍手便走。   过了一些日子,元琏禅师又入室参礼首山和尚,问道:“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   首山和尚道:“家家门前火把子。”   〔元琏禅师的“学人亲到宝山,空手而回时如何”这一问,其落处在有所得心。自性人人本自有之,若不空手而回,倒成了怪事。家家门前有个火把子,更求他觅个什么?〕   元琏禅师当下大悟,欣喜地说道:“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   首山和尚知道他有所省悟,便问道:“汝会处作么生,与我说来看(你悟了个什么,说给我听听)。”   元琏禅师道:“只是地上水碙砂也。”   首山和尚遂印可他,说道:“汝会也。”   元琏禅师于是礼拜叩谢。   元琏禅师出世后,住汝州广慧院,与杨亿侍郎关系密切。   曾上堂云:“临济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诸人且道还有宾主也无?若道有,只是个瞎汉。若道无,亦是个瞎汉。不有不无,万里崖州。若向这里道得,也好与三十棒。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棒。衲僧家到这里,作么生出得山僧圈去?”良久又道:“苦哉!虾蟆蚯蚓,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须弥山百杂碎。”说完又拈拄杖曰:“一队无队铁锤。速退!速退!”   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让人出身无路,进退不得--这个一向被视为宗门接人手段。元琏禅师的这段上堂法语,可以说把这个方法用得恰到好处。虽然他没有用棒用喝,可是其力量却不亚于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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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三交智嵩禅师悟道因缘   并州(今山西汾水中游一带)承天院三交智嵩禅师(又称唐明智嵩),首山省念禅师之法嗣。   初参首山省念和尚,问道:“如何是佛法的大意?”   首山和尚道:“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应无所著而生其心)   智嵩禅师一听,言下有省,顿契佛意。后作三玄偈,呈首山和尚。偈曰:     “须用直须用,心意莫定动。      三岁师子吼,十方没狐种。      我有真如性,如同幕里隐。      打破六门关,显出毗卢印。      真骨金刚体可夸,六尘一拂求无遮。      廊落世界空为体,体上无为真到家。” 首山和尚阅偈后,想进一步勘验他,便请他吃茶。   首山和尚问道:“这三颂是汝作来邪?”   智嵩禅师道:“是。”   首山和尚道:“或有人教汝现三十二相时如何?”   智嵩禅师道:“某甲不是野狐精。”   首山和尚道:“惜取眉毛。”   智嵩禅师道:“和尚落了多少?”   首山和尚一听,便拿起竹篦照智嵩禅师的头上就打,说道:“这汉向后乱作去在。”   智嵩禅师悟道后,住并州承天寺接众。   曾上堂示众云:“寒温冷暖,著衣吃饭,自不欠少。波波(到处奔波)地觅个甚么?只是诸人不肯承当。如今还有承当底么?有则不得孤负(辜负)山河大地。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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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石霜楚圆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石霜楚圆慈明禅师,汾阳善昭禅师之法嗣,俗姓李,全州(今广西境内)人。少为儒生,二十二岁依湘山隐静寺出家。其母非常贤德,劝他游方参学。后听说汾阳善昭禅师有道望,于是不远千里,前往礼谒。汾阳和尚一见他,知是法器,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很器重他。   楚圆禅师在汾阳和尚座下住了两年,可是汾阳和尚却不许他入室参学。不仅如此,汾阳和尚每次见了楚圆禅师还必定指着他的鼻子骂诟,或者是大声毁诋诸方,即便是有所教训,也都是一些流俗鄙事。这一切令楚圆禅师非常难受,心里老是想不通。   一天傍晚,楚圆禅师向汾阳和尚哭诉道:“自至法席已再夏(已经两年了),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已事不明,失出家之利。”   楚圆禅师话还未说完,汾阳和尚仔细地打量着他,突然厉声骂道:“是恶知识,敢裨(pi)贩(贩卖,贱买贵卖以自裨益)我!”   说完怒气冲冲地举起拄杖追打楚圆禅师。   楚圆禅师正想表白、求饶,汾阳和尚却一把掩住他的嘴。楚圆禅师豁然大悟,说道:“是知临济道出常情!”   楚圆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汾阳座下,服勤七年,以报师恩。后辞去,往参唐明智嵩(又称三交智嵩)禅师。经智嵩禅师指点,楚圆禅师与内翰杨大年、驸马都尉李公遵勖(xu)往来甚密。他们三人之间机锋竞辩,相见恨晚,以法为友。   后楚圆禅师因为母亲年老无依,遂南归至瑞州,于洞山晓聪禅师座下领众。在此之前,汾阳善昭禅师曾经告诉过楚圆禅师:“我遍参云门儿孙,特以未见聪(晓聪禅师)为恨。”因此,楚圆禅师便依止晓聪禅师座下三年。   后来杨大年致书宜春太守黄宗旦,让他邀请楚圆禅师出世说法。于是太守便请楚圆禅师住持南源,开始楚圆禅师没有答应,旋后不久,楚圆禅师又特地拜访太守,表示愿意前往住持。太守很惊讶,问他为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楚圆禅师回答说:“始为让,今偶欲之耳(开始我是谦让,现在突发奇想,又想去了)。”太守觉得他很朴直,因此非常敬重他。   楚圆禅师在南源住了三年,后离去,参礼神鼎洪諲(yin)禅师。神鼎和尚与楚圆禅师的师父汾阳善昭禅师原是同门师兄弟,都是首山省念禅师的高足。当时,神鼎和尚望尊一时,参学衲子,除非确实精奇,一般无人敢登门求教。神鼎和尚住山三十年,门下弟子一个个都气吞诸方。   那天,楚圆禅师蓄着长发,穿着破衣,一口湖南话,声称法侄求见。神鼎和尚的座下大众一见楚圆禅师这副模样,都大笑不已。   神鼎和尚派童子问楚圆禅师:“长老谁之嗣?”   楚圆禅师仰头看着屋顶,回答道:“亲见汾阳来!”   于是,神鼎和尚便策杖而出。   神鼎和尚一见楚圆禅师生得高大,便问:“汾州有西河师子,是否?”   楚圆禅师没有接话,却指着他的身后,扯开嗓子大叫道:“屋倒矣!”   那童子一听,便惊慌逃走。神鼎和尚亦连忙回头看视,动作极其敏捷。楚圆禅师于是席地而坐,脱下一只鞋子,看着神鼎和尚。神鼎和尚被楚圆禅师这一惊,早已忘记了刚才的问话,了不知道楚圆禅师哪儿去了。   这时,楚圆禅师才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整理衣袍,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见面不如闻名。”说完便离开了神鼎和尚的道场。   后来,神鼎和尚派人去追他,却没有追上。神鼎和尚于是感叹道:“汾州乃有此儿邪?”   从此以后,楚圆禅师名重丛林,学者争相归附。   楚圆禅师后住石霜,开法接众,大振临济宗风。   曾有示众偈云:     “昨日作婴孩,今朝年已老。      未明三八九,难踏古皇道。      手铄黄河干,脚踢须弥倒。      浮生梦幻身,人命夕难保。      天堂并地狱,皆由心所造。      南山北岭松,北岭南山草。      一雨润无边,根苗壮枯槁。      五湖参学人,但问虚空讨。      死脱夏天衫,生披冬月袄。      分明无事人,特地生烦恼。”   北宋宝元戊寅(1038),李都尉存勖临终前,特遣使者邀请楚圆禅师来京师(临安)最后见一面,信中说道:“海内法友,唯师与杨大年耳。大年弃我而先,仆年来顿觉衰落,忍死以一见公。仍以书抵潭,师敦遣之。”楚圆禅师见书恻然,遂与侍者乘舟东下。在舟中,楚圆禅师作偈曰:      “长江行不尽,帝里到何时?       既得凉风便,休将橹棹施。”   到了京师,楚圆禅师与李公相会一月有余,不久李公便殁。临终,李公画一圆相,作偈献师云:      “世界无依,山河匪碍。       大海微尘,须弥纳芥。       拈起幞(pu)头(包头用的软巾),解下腰带。       若觅死生,问取皮袋。”   楚圆禅师问:“如何是本来佛性?”   李公道:“今日热如昨日。”说完便问师:“临行一句作么生?”   楚圆禅师道:“本来无罣碍,随处任方圆。”   李公道:“晚来困倦。”说完便不再答话。   楚圆禅师道:“无佛处作佛。”   李公于是泊然而逝。楚圆禅师放声恸哭,并一直等到将李公安葬完毕,才离开京师。   在乘舟归来的途中,楚圆禅师谓侍者道:“我忽得风痹疾。”   侍者一见楚圆禅师已口吻喎(wai)斜,便着急得以足顿地,抱怨道:“当奈何!平生呵佛骂祖,今乃尔(这可怎么办啊,一辈子呵佛骂祖,现在嘴都歪了)!”   楚圆禅师一听,便说道:“无忧,为汝正之。”   说完,用手一抹,嘴角端正如初。   三年后,也就是康定元年(1040)正月,楚圆禅师示寂。春秋五十四,塔全身于石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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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金山昙颖禅师悟道因缘   润州(治所在今江苏镇江)金山昙颖达观禅师,谷隐蕴聪禅师之法嗣。   初礼大阳警玄禅师,昙颖禅师便问:“洞山特设偏正君臣,意明何事?”   大阳禅师道:“父母未生时事。”   昙颖禅师又问:“如何体会?”   大阳禅师道:“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昙颖禅师一听,罔然莫测其旨。   于是他便辞别大阳禅师,前往襄州参谷隐蕴聪禅师。初见谷隐禅师,昙颖禅师便把自己参大阳禅师酬答之语,告诉了谷隐禅师。谷隐禅师道:“大阳不道不是(不能说大阳禅师说得不对),只是口门窄,满口说未尽。老僧即不然。”   昙颖禅师问:“如何是父母未生时事?”   谷隐禅师道:“粪墼(ji,砖坯)子。”   昙隐禅师又问:“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谷隐禅师道:“牡丹花下睡猫儿。”   昙颖禅师一听,更中狐疑和惊诧。   一日,昙颖禅师随众普请(全寺大众一起参加劳动)。   谷隐禅师问:“今日运薪(搬柴)邪(耶)?”   昙颖禅师道:“然(是)。”   谷隐禅师又问:“云门问僧:‘人般(搬)柴?柴般人?’如何会?”   昙颖禅师无言以对。   谷隐禅师于是点拨他道:“此事如人学书,点画可效者工,否者拙,盖未能忘法耳。当笔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学道犹如学习书法,按字贴一点一画去摹写,临摹得好,可以写出工整的字来,临摹得不好,反而字写得很难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个法在,没有忘掉。要想把书法练好,必须做到笔忘手、手忘心、心忘法,心、法、手、笔完全融为一体,无法而无不法。只有这样才行)。”   昙颖禅师于是言下契旨,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如石头云,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心中有事可执,是迷;同样,心中有理可契,亦不是真正的悟,因为还有事相、理相可得)。”   谷隐禅师便反问道:“汝以为药语?为病语(你认为石头和尚的这句话,是治病之药?还是示病之语)?”   昙颖禅师道:“是药语。”   谷隐禅师一听,便呵责道:“汝以病为药,又安可哉(你以病为药,又怎么能入道呢)?”   昙颖禅师道:“事如函(盒子、匣子)得盖,理如箭直锋妙,宁有加者(难道还有别的吗)?而犹以为病,实未喻旨。”   谷隐禅师道:“妙至是,亦只名理事。祖师意旨,智识所不能到,矧(shen,何况)事理能尽乎?故世尊云:理障碍正见知,事障续诸生死(理事之妙讲到这种程度,也只是理事,因为还有理事之分别在,还未到理事双泯、事事无碍的境界。禅师意旨,非智识所能到,何况理事能把它讲清楚吗?所以世尊讲,理障能妨碍正知见的建立,事障能令人继续生死轮回)。”   昙颖禅师一听,恍如梦觉,便问:“如何受用?”   谷隐禅师道:“语不离窠臼,安能出盖缠?”   昙颖禅师于是感叹道:“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终非活路(才涉语言名相,即落入分别意识,这些都是生死之门,决不是解脱之道)。”   昙颖禅师悟道后,驻锡润州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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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华严道隆禅师悟道因缘   东京华严道隆禅师,广慧元琏禅师之法嗣。初参襄州石门慧彻和尚(属曹洞宗),道隆禅师便问:“古者道,但得随处安闲,自然合他古辙。虽有此语,疑心未歇时如何?”   石门和尚道:“知有乃可随处安闲,如人在州县住,或闻或见,千奇百怪,他总将作寻常。不知有而安闲,如人在村落住,有少声色,则惊怪传说。”   道隆禅师一听,豁然有省,便留在石门座下,继续请益。石门和尚于是便将曹洞宗旨全部传给了道隆禅师。   道隆禅师离开石门后,又往参广慧元琏禅师(属临济宗),并成为他的得法弟子。   一日,福严审承和尚问道隆禅师:“禅师亲见石门,如何却嗣广慧?”   道隆禅师道:“我见广慧,渠(他)欲剃发,使我擎凳子来。慧曰:‘道者,我有凳子诗听取’。乃曰:‘放下便平稳’。我时便肯伊(我当时便认可他)。因叙在石门处所得,广慧曰:‘石门所示,如百味珍羞,只是饱人不得’(石门和尚所开示的,如同百味珍羞,可是,对于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用)。” 从道隆禅师的答话来看,他在石门和尚处虽然有所省悟,然而未彻,犹有得心在。广慧元琏和尚一句“只是饱人不得”,真正是本自具足。禅林中还有“美食不中饱人吃”的说法,大意与此相似。   北宋仁宗至和初年(1054),道隆禅师行脚京师(临安)。客住景德寺。他每天不做别事,只是纵观都市,经常到二鼓才回寺院。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是玩得太晚了,寺院已经关门。他进不去,只好在山门口胡乱地睡下。那天晚上,仁宗皇帝半夜梦见自己游景德寺,看见一条大龙正蟋在山门口。他大惊而醒,于是当即便派遣中使前往景德寺察看。原来是道隆禅师正躺在那里鼾声大作。中使于是将道隆禅师摇醒,盘问了一番,即回奏皇上。皇上一听他的名字道隆,非常高兴,说道:“吉征(兆)也。”第二天,便召道隆禅师进宫问法。道隆禅师应对详允,皇上大悦,遂与道隆禅师以偈句相酬唱,后来还经常请道隆禅师留宿禁中供养,礼遇特厚,并赐号应制明悟禅师。   皇佑年间(1049-1054),皇上诏大觉怀琏禅师于化成殿演法,并请道隆禅师与之问话。二人之间,机锋迅捷。皇帝听了非常高兴,侍卫皆山呼。于是道隆禅师便上奏皇上,请举怀琏禅师进宫侍问,而自己想回庐山归养。皇上不肯,并下旨在曹门外特建一精舍,请道隆禅师住持,赐号华严禅院。   道隆禅师八十多岁圆寂。圆寂的时候正好是夏天,可是他的遗体放了七天,却仍然柔软如生,后来他的门人将其全身装塔于寺之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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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文公杨亿居士悟道因缘   文公杨亿居士,字大年,广慧元琏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幼时极聪颖,被举为禅童。长大后,才高八斗,但是却不知道有佛教这回事。   一日,杨亿居士拜访同僚,见对方正在诵读《金刚经》,便讥笑并且数落他,可是同僚却继续诵读自若。   杨亿居士非常惊疑,说道:“是岂出孔孟之右乎?何佞(ning)甚(难道它比孔孟之书还高深吗?沉迷得多么深啊)!”   说完,便凑上前,看了数页,稀里糊涂的,也不懂。从此,他开始对佛教稍有敬信,不再象原来那么轻视了。   后来杨亿居士与翰林学士李维相会,李维鼓励他多多向善知识参学请益。因此,当杨亿居士后来由秘书监出守汝州的时候,他便郑重地参礼了禅林大德广慧元琏禅师。   初见广慧禅师,杨亿居士便问:“布鼓当轩击,谁是知音者?”   广慧禅师道:“来风深辨。”   杨亿居士道:“恁么则禅客相逢只弹指也。”   广慧禅师道:“君子可入。”   杨亿居士连连应道“喏!喏!”   广慧禅师道:“草贼大败。”   晚上,杨亿居士与广慧禅师交谈的时候,广慧禅师问他:“秘监曾与甚人道话来?”   杨亿居士道:“某曾问云岩谅监寺:‘两个大虫相咬时如何?’谅曰:‘一合相’。某曰:‘我只管看。’未审恁么道还得么?”   广慧禅师道:“这里即不然。”   杨亿居士便道:“请和尚别一转语。”   广慧禅师便用手作拽鼻的姿势,说道:“这畜生更跳在。”   杨亿居士言下大悟,平生疑滞豁然散尽,遂作偈曰: “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      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   杨亿居士悟道后,与楚圆慈明禅师、驸马都尉李遵勖、环大师等人,关系甚为密切,以法为友。   杨亿居士临终前,曾感微恙。当时他正好与环大师在一起。   杨亿居士问环大师:“某今日忽违和,大师慈悲,如何医疗?”   环大师道:“丁香汤一碗。”   杨亿居士一听,便作呕吐的样子。   环大师道:“恩爱成烦恼。”   一日,环大师正在为杨亿居士煎药,杨亿居士突然大喊道:“有贼!”   环大师放下药罐,于杨亿居士跟前叉手而立。   杨亿居士瞠目而视之,说道:“少丛林汉。”   环大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又一日,杨亿居士问环大师:“某四大将欲离散,大师如何相救?”   环大师于是槌胸三下。   杨亿居士道:“赖遇作家。”   环大师道:“几年学佛法,俗气犹未除。”   杨亿居士道:“祸不单行。”   环大师便嘘嘘作声。   杨亿居士后作偈寄给李都尉(存勖)道别,偈曰:     “沤生与沤灭,二法本来齐。      欲识真归处,赵州东院西。”   李都尉读偈后,说道:“泰山庙里卖纸钱。”   说完便前往探望,到达的时候,杨亿居士已经入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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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翠岩可真禅师悟道因缘   洪州翠岩可真禅师,石霜楚圆慈明禅师之法嗣,福州人。曾经投慈明(石霜楚圆)禅师座下参学。后到金銮寺陪同善侍者坐夏(雨季安居)。善侍者乃慈明和尚之高足,道眼已明,道吾悟真、杨岐方会等诸德都很推重他。可真禅师很自负,自认为已经亲见慈明嫡旨,因此天下再也没谁能令他可意的。善侍者跟可真禅师交谈一下,知道他未彻,便笑了。   一天,可真禅师陪善侍者在山间经行,因谈论一个公案,引起了双方的机锋竞辩。   善侍者拈起一片瓦砾,放在磐石上,对可真禅师说道:“若向这里下得一转语,许你亲见慈明。”   可真禅师围绕着磐石,左看右看,正要开口答话。善侍者呵叱道:“竚(zhu,同伫,久立)思停机,情识未透,何曾梦见?”   可真师感到非常羞愧和悚(song)惧,当即离开金銮,重新回到石霜楚圆慈明禅师座下。   慈明和尚一见可真禅师回来了,便呵叱道:“本色行脚人,必知时节,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   可真禅师哭泣着说道:“被善兄毒(伤害)心,终碍塞人,故来见和尚。”   慈明和尚连忙问道:“如何是佛法大意?”   可真禅师道:“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   慈明和尚嗔目喝道:“头白齿豁(头发都白了,牙齿都缺了,意思是你年纪一大把了),犹作这个见解,如何脱离生死?”   可真禅师一听,悚惧不已,便哀求慈明和尚指示。   慈明和尚道:“汝问我。”   可真禅师便依前语问慈明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   慈明和尚大声应道:“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   可真禅师一听,言下大悟。   从此以后,可真禅师爽气逸出,机辩迅捷,丛林学子皆惮之。后住翠岩弘化。其上堂及接众法语,良多趣味,现举数则如次:   1.问:“如何是道?”师(可真)曰:“出门便见。”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担枷过状。”   2.上堂,举龙牙颂曰:“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神鼎曰:“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师(可真)曰:“若论顿也,龙牙正在半途。若论渐也,神鼎犹少悟在。于此复且如何?诸仁者,今年多落叶,几处扫扫家。”   3.上堂:“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虎兕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僧之勇?”拈拄杖曰:“这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若拈不得,把不得,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参!”   可真禅师临终的时候,曾向弟子示现病苦之相。他躺在地上的干草席上,展转反侧,极度痛苦,不得片刻休息。哲侍者站一旁,流着眼泪说道:“平生呵佛骂祖,今何为乃尔?” 可真禅师一听,便仔细地看着哲侍者,呵斥道:“汝亦作此见解邪?”   说完便爬起来,跏趺而坐,并唤侍者烧香。香烟刚一升起,可真禅师即奄然而逝。

32 443028295 将本帖设为了精华贴 05月21日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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