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99.三空道人悟道因缘   三空道人,嘉兴天宁竺云景昙禅师之法嗣,姓氏不详。三空道人自幼即具大丈夫出世之志,不为富贵名利所夺。出家后,投天宁竺云景昙禅师座下参学。景昙禅师令他参赵州无字公案。三空道人于是谨遵师教,昼夜勤苦参学。   数年后的某一天,三空道人入室参请景昙禅师。   三空道人问:“生死到来时如何?”   景昙禅师道:“生是谁耶,死是谁耶?”   三空道人一听,便低头问讯。   景昙禅师觉得三空道人的反应异于平常,于是又重新问:“生是谁耶,死是谁耶?”   三空道人依旧低头问讯。   景昙禅师于是呵斥道:“切忌死在者(这)里!”   三空道人便拈起念珠,说道:“数珠一百八。”   过了几天,三空道人便示微疾,说偈而化。

  • 398.大圭正璋禅师悟道因缘   建宁(今福建境内)斗峰大圭正璋禅师,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之法嗣,福州福清人。出家后,投东屿德海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东屿德海禅师上堂,就“俱胝竖指”之公案进行提唱。   [俱胝竖指之公案是这样的——俱胝和尚手下有位供过童子(又称供过行者,寺院过堂或上供时,专门负责分配饭羹茶果灯香花烛的行者),生得非常机敏灵利。他经过长时间的暗中观察,发现俱胝和尚接引所有信众,都竖起一个指头,因此便觉得接引人也挺容易的,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私底下,常常趁俱胝和尚不在家,凡有人前来参问,也学着俱胝的样子,竖起一个指头。天长日久,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就告诉了俱胝和尚,说道:“和尚,童子亦会佛法,凡有问,皆如和尚竖指。”俱胝和尚听了,决定勘验一下童子,看他是真会佛法还是假会佛法。于是,有一天,他在衣袖里暗藏着一把刀子,把童子叫到跟前,问道:“闻你会佛法,是否?”童子回答道:“是。”俱胝和尚便问:“如何是佛?”童子便竖起指头。俱胝和尚突然从袖子里拿出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掉了童子的指头。童子负痛,嗷嗷地哭着,从方丈室往外跑。这时,俱胝和尚在后面大声地呼唤童子的名字,童子便回首看。俱胝和尚问:“如何是佛?”童子一听,本能地举起手,却发现指头不在,当即豁然大悟。]   听了德海禅师对这则公案的提唱,正璋禅师言下有省。于是上堂结束后,他便来到丈室,准备向德海禅师报告自己的所证所悟。   德海禅师一见,便问:“作么?”   正璋禅师道:“古今现成事,何必涉思惟!”   德海禅师道:“既不涉思惟,汝来者(这)里作么?”   正璋禅师道:“请和尚证明。”   德海禅师道:“证明个什么?”   正璋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   为了进一步勘验正璋禅师,德海禅师于是令他就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作一偈颂。   正璋禅师遂当即作颂云:   “狗子佛性无,觑者眼睛枯。    瞥尔翻身转,唵悉哩苏□。”   德海禅师听完偈颂,知道他已经彻悟,遂予印可。   正璋禅师后回建宁之斗峰化众。临终前,曾有辞世偈云:   “生本不生,灭亦无灭。    幻化去来,何用分别。    大众珍重,不在言说。”

  • 397.大千慧照禅师悟道因缘   庆元(治所在今浙江龙泉)育王大千慧照禅师,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之法嗣,俗姓麻,永嘉人。慧照禅师自幼聪颖持重,异于常儿。每次听见有人诵经,他就合掌谛听。长老良禅师见而喜之,遂度为弟子,并于处州天宁寺受具足戒。从此以后,慧照禅师便放下万缘,游方参学,力究宗门大事。   慧照禅师初投净慈佛智晦机元熙禅师座下请益。一日,慧照禅师阅读真净禅师(宝峰克文)语录,当他读至“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荔缠”这一句时,汗流浃背,恍然有省。于是他便前往苏州荐严,礼谒东屿德海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荐严,东屿禅师便问:“东奔西走,将欲何为?”   慧照禅师道:“特来参礼。”   东屿禅师道:“天无四壁,地绝八荒,汝向什么处措足?”   慧照禅师一听,便拍案而出。   东屿禅师还不放心,于是又将他召回来,反复勘验。当他确信慧照禅师脚跟已稳之后,便给予印可,并留他在自己的座下,充当侍者。   慧照禅师悟道后认为,心法虽通,若不广泛阅读经教,无以弘阐正教,广契众生之机。于是要求主管藏经阁,终日研习经教。   东屿禅师移住净慈之后,慧照禅师亦随而前往,并奉命分座说法。大元文宗天历戊辰年(1328),慧照禅师应信众邀请,前往乐清明庆,开法化众。   慧照禅师曾经示众云:“佛法欲得现前,莫存知解。参禅看教,皆为障碍。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临济喝。亦有大不得已尔。”   大元顺宗至正年间,慧照禅师奉宣政院之命,移住育王。为了诱掖后学,慧照禅师曾设三关机语,以验学人——   “一曰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虚空无向背,何缘有南北东西?三曰饮乳等四大海水,积骨如毗富罗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   这三关中的第三关最为峻切,可惜,在慧照禅师住持育王的九年中,未曾有人能契其旨。   慧照禅师晚年,退隐于妙喜,筑庵自活,名曰“梦庵”,自号“梦世叟”。后圆寂于洪武六年(1373)。春秋八十五岁。

  • 396.瑞云松隐茂禅师悟道因缘   明州瑞云清凉实庵松隐茂禅师,金陵古林清茂禅师之法嗣,俗姓郑,奉化人。松隐禅师自幼就喜欢坐禅,经常一坐就是通宵达旦,十六岁(亦说十八)依传法寺希颜禅师出家。出家后,松隐禅师奉命管理寺院日常柴米油盐等细事。时间久了,松隐禅师发自己的修行还没有入门,便非常焦急。他感叹道:“离家为求道,苟羁绊于此,何异狗苟蝇者耶!”于是便偷偷地离开了寺院,前往他方参学。   松隐禅师首先礼谒了南涧松禅师。在其座下,松隐禅师奋志用功,昼夜系念,未曾有须臾间断。   一天晚上,月光透过松林照在房间的地上。松隐禅师睡不着,于是爬起来,沿着檐间经行。在月光下,他无意间听到附近泉水的声音,恍然有省。   第二天,松隐禅师一起床,便直趋丈室,将夜间所悟告诉了南涧禅师。   南涧禅师笑道:“此间寻常施设,不足发子大机大用。盍(何不)往见古林茂公?”   于是松隐禅师便荷担前往保宁,参礼古林茂禅师。   初到保宁,古林禅师便问:“来作什么?”   松隐禅师道:“生死事大,特求出离。”   古林禅师道:“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何缘入此革囊?”   松隐禅师正要开口回答,古林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松隐禅师终于豁然有省,从此以后,他机辩峻绝,纵横自如,人莫敢触。古林禅师因此对他非常器重,令他充当第一座。   大元至正壬午年(1342),松隐禅师应宣政院之命,前往瑞云之清凉,开法接众。一时学徒奔凑。其机锋相加,如兔起鹘落,瞬目辄失,利根衲僧,每于此多有发明。   一日,有僧至,问答未竟,便以手拍地而笑。   松隐禅师道:“滞货,何烦拈出耶?”   那僧便嘘了一声。松隐禅师于是厉声一喝。   那僧有省,遂礼拜而去。   在清凉,松隐禅师住持了十五年,后退隐于东堂,影不出山。末后,又被弟子请至天童之此轩,一直到他圆寂。   临终前,松隐禅师曾示微疾。   一日,集众诀别,座下弟子一再请求他作辞世偈。   松隐禅师于是举手指心道:“此间廓然,何偈之有?”   说完便端坐凭几,握右手为拳,枕额而逝。春秋八十五岁。

  • 395.恕中无愠禅师悟道因缘   台州瑞岩空室恕中无愠禅师,昆山荐严妙道禅师之法嗣,俗姓陈,本郡临海人。无愠禅师少时有出世之志,后从径山元叟行端禅师落发,并于昭庆律寺受具足戒。此后,无愠禅师开始游方,初往净慈,礼谒灵石芝禅师,次往湖州资福,参一源灵禅师,末后投台州紫箨(tuo)山竺元妙道禅师座下。   初登紫箨山,无愠禅师隔着一条小溪,望见对面有一老僧正坐在磐石上,旁边站着一位侍者,风度萧然,如画中之应真。无愠禅师猜想这位老僧必是妙道禅师,于是具礼展拜。后一打听,果然如是。   无愠禅师于是便跟着妙道禅师来到丈室里。   无愠禅师正要开口请问赵州和尚狗子无佛性之公案,妙道禅师却大喝一声。   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喝之下,无愠禅师通身汗流,疑情顿消,遂呈偈曰:   “狗了佛性无,春色满皇都。    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   妙道禅师览其偈,为了进一步试探无愠禅师脚跟是否真的站稳了,便笑道:“恁么会又怎得?”   无愠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妙道禅师遂予印可。   无愠禅师悟道后,曾经告诉同参们说:“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决不在言语文字上。我辈若不遇者(这)老和尚,几被知解埋没一生。他日设有把茅盖头(指卓庵住山传法),当不忘所自。”   无愠禅师最初出世于明州灵岩广福禅寺,后移住台州瑞岩净土禅寺。   无愠禅师曾经上堂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众伎。大众还识得心也未?若识得心便识得意,识得意便识得诸识,识得诸识便识得妄想。妄想灭则诸识灭,诸识灭则意灭,意灭则心灭,心灭则一切灭。所以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说到这里,无愠禅师便大喝一声,接着说道:“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么过?”说完便下座。   [工伎儿,随着锣鼓等乐器之节拍,表演各种杂技动作的演艺者。和伎者,调弄音乐以配合演艺者进行表演的伴奏者。]   此外,无愠禅师曾自设三关,勘验前来参学禅客,契则留住,不契则逐出。这三关是——   “稳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识?掀翻大海,掴碎须弥,平地上因甚抬脚不起?眼光烁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尽,因甚不见?”   无愠禅师对当时丛林中玩弄话头公案、不务真修实证的虚假作法,多有指斥——   “近代宗风不竞,直指之要往往流为戏论。踞曲录床(禅床)称宗匠者,要笼罩新学,以古人彻骨彻髓为人直指句子,尽拈将来,如乡村中老教授,教年少弟子读上大人一般,者一句是对机语,者一句是肯他不肯他语,者一句是相应带语,者一句是不落玄妙语,密地商量,以为宗旨。一个传一个,谓之传法度生。如斯卑劣,不足枚举。若是有志荷担者,不必求人说禅病,但自退步,向脚跟下,密密体究,岂无到家时节耶?”   无愠禅师住持瑞岩的时候,道誉日隆,江湖英俊,争相参礼。当时大元统治者对佛教非常崇信,国内高僧大德多受其赏赐,唯无愠禅师独不屑世荣,保持着衲僧的本色。   在瑞岩住持了三年之后,无愠禅师便辞去住持之职,独居松岩顶上。洪武十七年(1384),无愠禅师应弟子居顶禅师之邀请,归宁波翠山养老,两年后便圆寂。春秋七十八岁。有辞世偈云:   “七十八年,无法可说。    末后一句,露柱饶舌。”   无愠禅师生前著有《二会语录》、《三庵杂录》及《净土诗》行世。

  • 394.日本梦窗国师悟道因缘   日本梦窗智曤(huo)国师,高峰日禅师之法嗣,俗姓源,日本势州人。梦窗国师幼时极聪慧,群书一览,皆能持记。九岁出家,十八岁为大僧。梦窗国师曾一度白骨观,绘死尸九变之相,终日静坐观想,遂慨然有求道之志。后来有一天晚上,梦窗国师梦见自己来到中国,游疏山、石头二刹,有一长眉僧人送给他一幅达摩祖师像,说道:“尔善事之。”醒来之后,梦窗国师感叹道:“洞明吾本心者,其惟禅观乎?”于是改名疏石。   不久,梦窗国师即乘船来到中国,游方参学。   初礼一山宁禅师,梦窗国师便备陈求法之诚。   一山宁禅师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   梦窗国师道:“岂无方便乎?”   一山宁禅师道:“本来廓然,是大方便。”   梦窗国师一听,疑闷不已,于是改投高峰日禅师座下。   高峰日禅师问梦窗国师:“一山有何指示?”   梦窗国师于是备述前言。   高峰禅师一听,便厉声喝道:“何不道和尚漏逗(老迈、昏花、迟缓)不少?”   梦窗国师终于言下有省。从此以后,他用功更加精进,夜不倒单。   后来,有一天晚上坐禅,坐了很久,梦窗国师感到有些困倦,于是下座,倚墙而立。迷迷糊糊之间,他的身体忽然倒在地上。就在倒地的那一刹那,他终于豁然大悟,平生疑滞,顿然冰消瓦解。   于是梦窗国师便作偈,呈高峰日禅师,偈中有“等闲击破虚空骨”之句。高峰日禅师览偈后,遂予印可。   梦窗国师回日本后,大弘禅宗,门庭兴盛。得赐“普济国师”之号。

  • 393.天真惟则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海门天真惟则禅师,匡庐无极源禅师之法嗣,俗姓费,吴兴人。惟则禅师少时出家,受戒后即游方参学,先后参礼过楚石、千岩、无见、无闻等诸大禅德,因机缘不契,无所悟入。后来到庐山,投无极源禅师座下请益。   无极源禅师寡言少语,经常是整天不说一句话,更谈不上对惟则禅师有所开示和启发了。惟则禅师感到非常困惑:明眼宗师就是这样接引学人的吗?   一日,无极源禅师正要上厕所,惟则禅师看见了,连忙走上前,拦住无极源禅师,问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无极源禅师于是一把擒住惟则禅师的咽喉,说道:“道!道!”   惟则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洪武初年,惟则禅师曾奉诏入京,参加皇上举办的大型超荐法会。不久因足疾辞归,奄然迁化。

  • 392.平山处林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净慈平山处林禅师,湖州道场及庵信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本郡仁和人。处林禅师少时即出家,十七岁受具足戒。后辞母游方参学。其母精心地为他准备了行装。可是出门没有几天,处林禅师便垂着头回来了。   他的母亲告诫他说:“大凡学道,当持不退转心,何趦趄(zi ju,欲进不前)乃尔耶!”   处林禅师听了,非常惭愧,于是痛自警策,前往金华,参礼及庵信禅师。   信禅师一见,知是法器,默而器之,于是留他住在侍者寮。   自从来到信禅师座下,处林禅师用功非常精进,朝夕请益,不曾懈怠。   一天晚上,处林禅师入室请益。     临别时,信禅师撚好纸卷,沁上膏油,以当蜡烛,然后点着,问处林禅师道:“龙潭吹灭,汝作么生?”   [此处,信禅师借用了龙潭崇信禅师点化德山禅师之公案。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一天晚上,宣鉴禅师侍立次,龙潭禅师道:“更深,何不下去(夜深了,为什么不回寮房休息)?”于是宣鉴禅师向龙潭禅师道了一声珍重,便往外走。脚刚踏出门,却又缩回来了,说道:“外面黑。”龙潭禅师于是点了一支纸烛,递给宣禅师。宣鉴禅师正准备伸手接,龙潭禅师忽然又将蜡烛吹灭了。就在这当下,宣鉴禅师豁然大悟,连忙伏身礼拜。龙潭禅师问:“子见个甚么?”宣鉴禅师道:“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   处林禅师正要开口答话,信禅师急忙用手掩住他的嘴。   处林禅师当下便从此悟入。   信禅师后来移住湖州道场寺,处林禅师亦随而前往,奉命管理藏经阁。   不久,处林禅师又奉命分座说法。其机辩竞发,如倾江河,令众钦伏。信禅师圆寂后,处林禅师遂前往仰山,依虚谷希陵禅师,为第二座。

  • 390.无闻思聪禅师悟道因缘   汝州(今河南临汝)香岩无闻思聪禅师,袁州铁山琼禅师之法嗣,香山人。思聪禅师出家受戒后,一直游方参学,初礼独峰禅师,后又投淮西无能禅师座下。无能禅师让他看赵州和尚“无”字公案。思聪禅师于是依教精进参究,久之,却无所入。   一日,思聪禅师与同参道友敬上座交谈。   敬上座问:“你六七年来,有甚见处?”   思聪禅师道:“每日只是目前无一物。”   敬上座道:“你者(这)一络索(同“罗索”,重复无用的话),从甚处来?”   思聪禅师一听,茫然不知所措,于是问:“毕竟明此大事,应作么生?”   敬上座道:“不见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   敬上座说完便走开了。   思聪禅师被敬上座这一逼拶,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间,不提“无”字,一心只看“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这个话头。   后来有一天,思聪禅师偶然来到净头寮(负责厕所卫生的僧人所居之处),与众人同坐。可是他心中的疑情并没有放下,心心念念还在所参的话头上。大约坐一顿饭的功夫,思聪禅师忽然觉得情想破裂,眼前人物,一切都不见了,心胸大开,通身汗流,庆快无比。   于是,思聪禅师便径直来到敬上座的寮房,向他通报了自己刚才所证。   敬上座便举起扇子,说道:“速道!速道!”   思聪禅师急忙应道:   “举起分明也妙哉,清风匝匝透人怀。    个中消息无多子,直得通身欢喜来。”   从此以后,思聪禅师便智慧大发,凡有酬问,皆应对无滞。但是,于宗门向上一路,仍然不得洒脱。   不久,思聪禅师来到香岩山,参加坐夏(夏季安居静修)。在这期间,他用功非常精进,单提一个“无”字,字昼夜不息。一天,他忽然觉得整个身心,如同房子的四壁突然倒塌了一般,无一法可当情。   当时,正好赶上铁山琼禅师从高丽回到石霜。思聪禅师于是前往参礼,请求印证。   铁山琼禅师一见思聪禅师,便问:“何处人?”   思聪禅师道:“汝州。”   铁山琼禅师又问:“风穴祖师面目如何?”   思聪禅师于是将自己二十年来的用功经过及体会,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铁山琼禅师忽然站起来,用手把住思聪禅师的咽喉,问道:“如何是无字?”   思聪禅师道:“近从潭州来,不得湖北信。”   铁山琼禅师道:“未在,更道!”   思聪禅师便道:“和尚几时离高丽?”   铁山琼禅师道:“未在,更道!”   思聪禅师于是大喝一声,拂袖而出。   铁山琼禅师在身后喊道:“者(这)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我发明了。”   思聪禅师一听,感激涕零,于是请求铁山琼禅师为他抉择。   思聪禅师后隐入光州一处深山里,做悟后保任的工夫,前后达十七年之久,终于大彻大悟。后回汝州香岩,开法接众。   思聪禅师曾示众云:“法无定相,遇缘即宗。秉金刚剑,吞栗棘蓬,截断衲僧舌头,坐却毗卢顶□(ning,头顶),竖一径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直教寸丝不挂,月冷秋空,寒灰发焰。到者(这)里唤作佛法,入地狱如箭射,不唤作佛法,亦入地狱如箭射。诸仁者,毕竟作么生会?不见船子和尚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虽然恁么,正眼观来,尽是闲家俱。衲僧分上,料掉(料想、推想)没交涉。’”

  • 389.断崖了义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目断崖了义禅师,杭州高峰原妙禅师之法嗣,俗姓汤,德清(今浙江境内)人,生于南宋理宗景定四年(1263)。了义禅师六岁才说话,每天随母亲念诵《法华经》,对世间的事懵然无知。了义禅师十六岁那一年,有位托钵僧来到他家中,跟他谈起高峰原妙禅师上堂举“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之话头,他一听,便兴奋地站起来,说道:“此大善知识,必能为人拔钉去楔。”于是请求托钵僧道:“能引我往见之乎?”于是他的母亲便为他准备好行装,让他随托钵僧一起前往天目山师子岩,参礼原妙禅师。当时原妙禅师住在悬崖峭壁上的死关中。   原妙禅师一见了义禅师,知是法器,便收留了他,并令他以童子的身份,执侍左右,教他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个话头。了义禅师非常虔诚,于是谨遵师教,一心参究,朝夕不怠。从此大众便称他为“从一”。   一日,了义禅师入室请益。   原妙禅师举牛过窗棂之话头,来诘问他。   [牛过窗棂之话头是: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   了义禅师茫然不知所措,心中忽然生起大的疑情,而且这疑情越来越浓。在这疑情的推动下,了义禅师于是朝夕体究。   一天,了义禅师偶然经过钵盂塘,看见松枝上的积雪落地有声,恍然有省。于是他便入室,见原妙禅师,呈偈云:   “不问南北与东西,    大地山河一片雪。    ……”   偈子还未念完,原妙禅师举起拄杖就打。   了义禅师吓得跑出门外,一不小心,滑到悬崖下去了!   大众都惊呆了,心想,了义禅师这下必死无疑。他的同学明通禅师于是攀着藤萝,借助石磴,下到悬崖,准备救他,却发现了义禅师正坐在悬崖中间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了义禅师悲伤地告诉明通禅师道:“我机缘不在此,往江西见钦公(仰山祖钦禅师)去也。”   明通禅师便安慰他道:“汝负老汉棒矣!”   了义禅师一听,非常惊诧,于是跟着明通禅师重新回到山上,住在西禅庵里。   了义禅师发誓道:“我七日不证,决去!”   于是,了久禅师便竖起脊梁,万缘放下,精勤用功,乃至废寝忘食。夜间为了防止昏沉瞌睡,了义禅师就坐在树枝上,通宵达旦。   经过这样的苦修,不到七天,了义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于是他欢喜踊跃,跑进死关,参拜原妙禅师。   在关口,了义禅师大声喊道:“老和尚,今日谩我不得!”并呈偈曰:   “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阳一出便无踪。    自此不疑诸佛祖,更无南北与西东。”   第二天,原妙禅师上堂,示众云:“山僧二十余年,布漫天网子,打凤罗龙,不曾遇得一虾一蟹。今日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叫。且道叫个甚么?”说到这里,原妙禅师便举起拂子道:“大地山河一片雪。”   了义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回故乡看望母亲。他把母亲接到武康上柏奉养,结庵而居。因为他混迹于世俗,所以一般人都莫测其深浅。   等到母亲死后,了义禅师又重新回到原妙禅师身边。   原妙禅师一见他,便道:“大有人见你拖泥带水。”   了义禅师道:“两眼对两眼。”   原妙禅师于是正式给他落发,并改为现在的名字“了义”。此前,了义禅师一直以童子身份侍奉原妙禅师。   原妙禅师圆寂之后,了义禅师终日混迹于众僧之中,韬光养晦,迟迟不肯出世住山。后因四众苦苦哀请,才勉强出来住持师子岩正宗禅寺。   大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除夕之夜,了义禅师告诉侍者道:“有一件事,天来大,你还委悉(明白)么?”侍者无语。良久,了义禅师又道:“明日是年朝。”   正月初六那天,了义禅师带着侍者,来到法云塔的西畔,指着一块空地说:“更好立个无缝塔。”   当天晚上,了义禅师与诸禅者谈笑如平常。到了初夜分,了义禅师突然告诉大众道:“老僧明日天台去也。”   侍者道:“某甲随师去。”   了义禅师道:“你走马也趁我不及。”   第二天早晨,了义禅师果然跏趺而逝。   早在十二年前,中峰明本禅师示寂,大众送葬完毕,一起用斋的时候,了义禅师曾向大众预言道:“后十二年,更为老僧一会!”   当时谁也不相信,现在终于应验了。

  • 388.中峰明本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禅师,杭州高峰原妙禅师之法嗣,俗姓孙,钱塘人。他的母亲生他前,曾梦见无门慧开禅师持着灯笼来到家中,因而生师。明本禅师一离开襁褓,即能结跏趺而坐,刚学会说话,就能歌赞梵呗,每次嬉戏,都以佛事为内容。明本禅师九岁丧母,十五岁出家,曾燃臂礼佛,誓持五戒,日诵《法华》、《圆觉》、《金刚》等经。后登灵洞山顶修习禅定。   一日,明本禅师阅读《传灯录》,当他读至“庵摩罗女问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这一段时,忽然疑情顿起。后在沙门明山禅师的指点下,前往天目山院子院,参礼高峰原妙禅师。当时,原妙禅师于西天目师子岩隐修。此地壁立千仞,崖石林立。原妙禅师于中经营了一座洞室,讲退丈余许,名曰“死关”。   高峰原妙禅师一向以孤峻严冷著称,从不假人颜色,因此前往参学者都非常害怕他。可是,他一见明本禅师,却非常高兴,如同故友相逢,并许诺将来为他举行落发仪式。   一日,明本禅师诵《金刚经》。当他诵至“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一段时,恍然开解。从此以后,凡内外典,只要一过目,即能通晓其义。当时是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1286),明本禅师才二十四岁。第二年,原妙禅师便为明本禅师剃发。   受具足戒后不久,明本禅师一直留在死关,执侍原妙禅师。白天,他尽心尽力地从事打柴、挑水、做饭等各种体力活儿,晚上,自己则修习禅定,十余年,胁不至席。后来有一天,明本禅师外出,在山间行走,不经意间听到流泉的声音,恍然有省。于是他匆匆地赶回死关,请求原妙禅师印证。原妙禅师却将他打出死关。   从此以后,明本禅师用功越发精进。   当时民间讹传,官府要选童男童女,用于治水祭神之用,当地的老百姓都人心惶惶。一日,明本禅师问原妙禅师:“忽有人来问和尚讨童男女时如何?”   原妙禅师道:“我但度竹篦子与他。”   明本禅师一听,言下大悟。   原妙禅师于是书真赞(画像上所题诗赞),交给明本禅师,以示付法,赞云:   “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    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   曾有人问及原妙禅师关于座下弟子之优劣,原妙禅师道:“如义首座,固是茎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维那(明本禅师当时为维那师),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材,未易量也。”   从这里可以看出,原妙禅师对明本禅师非常器重。不仅如此,原妙禅师后来还令座下弟子,经常向明禅师请益。   明本禅师悟道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居无定所,或船或庵,所住之处,皆名“幻住”。一时僧俗二众争相瞻礼,被称为“江南古佛。”大元仁宗皇帝因敬慕明本禅师之道德,曾赐金襕袈裟及“佛慈圆照广慧禅师”、“高峰佛日普明广济禅师”等称号。   明本禅师对当时丛林学者多尚言说、不求真修实证的风气,颇为不满。他说:   “今之参禅不灵验者,第一无古人真实志气,第二不把生死无常当作一件大事,第三拌舍(扫除)积劫以来的积习不下,又不具久远不退转心。毕竟病在于何?其实不识生死根本故也。凡见学者,辄问曰‘汝唤甚么作生死?’或者茫然无对,或者谓‘生不知来,死不知去,是生死’。师曰:‘直饶知得亦生死,所知亦生死。’或指‘一念忽起是生,一念忽灭是死’。师曰:‘离一念起灭,亦生死也。’是说皆枝叶耳,非根本也。夫根本者,性真圆明,本无生灭去来之相,良由不觉,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虚受轮转,以故道‘迷之则生死始,悟之则轮回息’。当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阴四大,至于动不动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实法中,脱然超悟,更于悟外别立生涯,不存窠臼,岂堪向生死岸畔劄脚?或纤毫不尽,未免复为胜妙境缘,惑在那边,起诸异想,虽曰晓了,其实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为己任者,死尽偷心,方堪凑泊。直下倘存毫许善恶取舍爱憎断续之见,则枝末生矣。可不慎乎?”   这一段话,既指出了普通人参禅易犯之毛病,同时又指出在参禅过程中,悟明生死根本之重要性。真是字字掷地有声。参禅学道者当反复咀嚼。   关于生死的问题,明本禅师特别强调,要在当下一念心性之中去体悟,而不要等到肉体迁凋时才考虑。他说:   “尽不迷坠生死,业不系不受形质,爱不重不入娑婆,念不起不生业累。盖因迷起妄,由妄生执。顺其所执,则爱之之念纷然而兴,逆其所执,则憎之之习勃然而起。爱憎之情作,则死生之迹动转迁流,新新不住,念念相续,以至一刹那间具八百生灭,岂待百年气泯、然后为生死者哉?”   在儒释、禅教、禅净之间的关系上,明本禅师力倡圆融不二之说。   “儒之道治心者也,修心者也。佛之道明心者也,悟心者也。治与修,渐之之谓也。明与悟,顿之之谓也。”   “禅即离文字之教,教即有文字之禅,觅一毫同相了不可得,复何别之有耶?”   “净土外别有禅耶?使果有之,则佛法二字自相矛盾,安有会入圆融之理哉?……净土,心也;禅亦心也,体一而名二也。”   儒释不二、禅教不二、禅净不二。不仅明本禅师是这样主张的,比他早的,如明教契嵩禅师,比他晚的,如明末四大高僧,都是如此。应该说这代表了宋以后中国佛教界的一个主流意识。   英宗至治三年(1323),明本禅师临终示疾。有人前来探望。明本禅师语笑如平常,说道:“幻住庵,上漏旁穿,篱坍壁倒,不可久住矣!”八月十四日,明本禅师书辞众偈云:   “我有一句,分付大众。    更问如何,本无可据。   写完便置笔,安坐而逝。春秋六十一岁。   明本禅师生前著作不少,有《语录》十卷、《别录》十卷、《信心铭辟义解》一卷、《楞严征心辩见或问》一卷、《金刚般若略义》一卷、《山房夜话》一卷、《东语西话》一卷,等等。

  • 387.本源永宁禅师悟道因缘   宜兴龙池一源永宁禅师,舒州太平无用贤宽禅师之法嗣,别号虚幻子,俗姓朱,淮东通州人。永宁禅师少时极聪颖,六岁入乡校,凡所接触经籍,看一遍即能了其大义。九岁时投本邑利和寺出家。后因河南王童器重,永宁禅师虽年少而得度牒为僧。从此以后,永宁禅师便开始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可是无所契入。不久,永宁禅师便来到焦子山,精修禅定,只要一昏沉瞌睡,他就下座搬沙运砖,或者坐在悬空的板子上。这样苦修了五年,结果仍然未能契入宗门之旨。于是他便前往淮西太湖山,礼谒无用宽禅师。   无用宽禅师禅风高峻,一般人都难入其门。永宁禅师初来太湖山,准备入门拜见无用宽禅师。无用宽禅师一见他,便厉声呵斥,将他赶出门外。不得已,永宁禅师只得在门外行礼。这样,过了很久,无用宽禅师才允许永宁禅师入室相见。   无用宽禅师问:“何处人?”   永宁禅师道:“通州。”   无用宽禅师道:“淮海近日盈虚如何?”   永宁禅师道:“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无用宽禅师道:“不著槽道。”   [意思是说,你的回答没有说到点子上,还不到位。]   永宁禅师道:“请和尚道。”   无用宽禅师便大喝一声,将他赶出丈室。   永宁禅师退出丈室之后,一直想着室中的对话,心里非常迷茫,彻夜难眠。   过了一段时间,永宁禅师又入室请益。   无用宽禅师便举云门“须弥山”之话头——   有僧问云门文偃禅师:“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云门禅师道:“须弥山。”   无用宽禅师的话头还未举完,永宁禅师便豁然有省,于是急忙走到无用宽禅师的跟前。   无用宽禅师打了他一巴掌,诘问道:“赵州无字作么生?”   永宁禅师遂应声作偈答曰:   “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罗齐乞命。    无底篮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虚剩。”   永宁禅师刚作完偈子,无用宽禅师便震威一喝。   永宁禅师便问“喝作么?”   无用宽禅师道:“东瓜山前吞匾担,捉住清风剥了皮。”   永宁禅师一听,便通身汗下,说道:“今日方知和尚用处。”   永宁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无用宽禅师座下,执侍三年。三年后,无用宽禅师便将断崖义禅师为他所题像赞,传给了永宁禅师,以示付法,并悬记云:“汝缘在浙,逢龙即住,遇池便居”。   永宁禅师后果然应无用宽禅师之悬记,出世于宜兴龙池。在那里,永宁禅师曾一度“筑室于绝巘之上,壁立如削,斩木为栈,栖板空中,足不出户者三年。”   大元皇帝敬念永宁禅师道行深厚,特赐“弘教普济禅师”之号,并宣他入京,于龙光殿升座说法。皇上大悦,又诏赐永宁禅师金襕法衣及“佛心了悟禅师”之号。   大明洪武己酉年(1369),永宁禅师将示寂,嘱咐徒众将龛子事先移至绝巘之上,以备装灵骨之用,并索笔书偈云:   “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场败阙。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飞雪。”   书完偈子,便吉祥而逝,春秋七十八岁。

  • 386.耶律楚材居士悟道因缘   大元丞相耶律楚材居士,万松行秀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晋卿,法名从源,号湛然居士,辽东人。耶律楚材身长八尺,美髯宏声,博极群书,通天文、地理、律算、术数、释老、医卜之学,深得元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窝阔台之宠任,凡朝中军国庶政,都必先咨询他而后行。大元帝国之伟业,耶律楚材居士的辅佐之功极大。   耶律楚材居士之所以能当此大任,得力于佛法对他的薰陶。   楚才居士二十多岁的时候,居燕京。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留心祖道。   他最初参礼圣安澄禅师,经常举自己在阅读《古尊宿语录》时所得之语句,向澄禅师请益。澄禅师间或对他的见地给予认可。于是,楚材居士便自以为已经开悟了。   随着金辽元三代的急剧变迁,楚材居士虽然一直身居高位,但是求道之心却越来越恳切。后来他又前往参礼圣安澄禅师。当他再次谈及先前得到澄禅师认可的一些观点时,澄禅师却突然翻脸不认。   楚材居士感到非常疑惑,便问澄禅师这究竟是何原因。   澄禅师解释道:“昔公居要地,易为喜怒。又儒者多无谛信,惟搜摘语录,以为谈柄。故予不即痛下钳锤耳!今揣公之心,果为本分事问予,予岂敢更辜负乎?于是乎不吝苦口。然予老矣,有万松老人者,儒释兼备,宗说精通,辩才无碍。公能见之,自当了公大事。”   楚材居士于是前往报恩,礼谒万松行秀禅师。在其门下,楚材居士杜绝人迹,屏斥家务,精勤参究,废寝忘食,不避寒暑,凡三载,终于得到了行秀禅师的印证。   楚材居士悟道后,成功地将佛法应用于他的政治生涯。他虽然身居高位,却不以富贵动其心,日理万机,而神明淡泊。他个人的生活极为简朴。   一日,万松行秀禅师上门造访,正好碰见楚材居士啖菜根、吃脱粟,非常惊诧,说道:“不太俭乎?”   楚材居士道:“昔燕京被围,绝粒六十日,予守职如平常。及扈从西征六万余里,备历险阻而志不少沮,跨昆仑、瞰翰海而志不加大。汪汪法海涵养之效也!”   在跟随成吉思汗西征的途中,楚材居士曾经写过两首诗,非常有名,反映了他悟道后入廛垂手的自在胸襟——   过天山和上人韵二绝 其一   从征万里走风沙,南北东西总是家。   落得胸中空索索,凝然心是白莲花。 其二   一入空门心畅哉,浮云名利也忘怀。   无心对境谁能识,优钵罗花火里开。   楚材居士在西征途中,曾经请行秀禅师评唱天童正觉禅师的《颂古百则》。行秀禅师颂成之后,编成《从容录》。楚材居士特地为它的印行撰写了序言,中云:   “予西域伶仃数载,忽受是书,如醉而醒,如死而苏,踊跃欢呼。东望稽颡,再四披绎,抚卷而叹曰:‘万松来西域矣!’”   楚材居士在辅佐太祖、太宗的时候,时刻都没有忘记作为一名在家佛子应有的慈悲济世的精神和护持佛法的使命。   太祖成吉思汗西征之时,每有战伐,楚材居士皆随军策谏,阻止了元统治者的一些极端做法,避免了无辜杀戮,保护了大量被征服地区生民的性命。太宗即位后,楚材居士官至中书令。在他的建议下,元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均赋税、正官制、兴文学、核工匠、平权量等,使饱受战争创伤的民众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元主西征之前,有司上奏,建议征调五台山等地僧徒中,能咒术、通武略、有膂力者,组成一只队伍,随军西征。楚材居士上谏元主云:   “释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杀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证鹅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虽死不犯。用之从兵,岂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无志行。在彼既违佛旨,在此岂忠王事?故皆不可从王师也。”   元主觉得楚材居士说的有道理,僧人从征之事也就没有实行。   后来,大夫萧守中又上奏元主,要求废除佛教僧团,理由是:“沙门不征不役,安坐而食,耗国累民,必此类矣,请除之!”   楚材居士驳斥道:“人之生也有天命焉,人力所不能夺与者也。世有辛苦而饥饿者,有安逸而饱足者,修短苦乐,寿夭穷通,万状不齐,虽孔明之智,项羽之勇,颜回之贤,仲尼之圣,亦不能移其毫发,岂彼沙门能穷吾民、耗吾国耶?故万世之在天下,天与则生,天夺则死,沙门亦天地间一物耳,其亦天养之也。天且宥之,子独不容,隘亦甚矣!”   在建议元主施行教化方面,楚材居士善用佛法的智慧,将佛法与世法圆融起来,提出“以儒治国,以佛治心”的主张。在《西游录》中,楚材居士写道:   “甚哉,生民之难治也!速于为恶,缓于从善(学习作恶快得很,学习为善则慢得很)。急导以善道,犹恐不悛其恶,何况迁延而有所需者乎?速以能仁不杀、不欺、不盗、不淫、因果之诫,化其心;以老氏慈、俭、自然之道,化其迹;以吾夫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名教,化其身。使三圣人之道,若权衡然,行之于民,则民之归化,将若草之靡风,水之走下矣。然后上策于朝廷,请定制度、议礼乐、立宗庙、建宫室、创学校、设科举、拔隐逸、访遗老、举贤良、求方正、劝农桑、抑游惰、省刑罚、薄赋敛、尚名节、斥纵横、去冗员、黜酷吏、崇孝悌、赈困穷。若然,则指太平若运掌之易也。”   楚材居士尊崇三宝,在他的影响下,朝野奉佛者甚多。加上他推行仁政,化解了元朝苛政,造福于一人,真可谓菩萨乘愿再来。   元太宗驾崩后,皇后称制,重用奥都剌合蛮。楚材居士屡谏不听,为太后所忌。后愤悒而卒,春秋五十五岁。

  • 385.万松行秀禅师悟道因缘    万松行秀禅师,磁州(治所在今河北磁县)大明雪岩慧满禅师之法嗣,俗姓蔡,河内(今河南境内)人。行秀禅师自幼不凡,超然有出世志,曾屡次告诉父母他要出家,父母开始不同意,阻难他,后来发现他态度很坚决,于是便听许他出家,并送他到邢州(今河北邢台)净土寺,从贇(yun)允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行秀禅师发誓要决究宗门大事,遂担囊出游。初抵燕京,寄居潭柘寺,后投庆寿寺胜默光禅师座下参学。胜默光与雪岩慧满禅师是师兄弟,同师太原玉山师体禅师。   初礼胜默光禅师,胜默光禅师仔细打量了一下行秀禅师,说道:“学此道,如锻金,滓秽不尽,精真不显。观君眉宇间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彻不能放下,子后自见,不在老僧多言也。”   说完,胜默光禅师便教行秀禅师参长沙景岑禅师“转自己成山河国土”之公案——   有僧问长沙景岑禅师:“如何转得山河国寺归自己去?”长沙禅师反问道:“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那僧道:“不会。”长沙禅师道:“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鑫足四邻。”那僧默然无语。长沙禅师于是又说偈云:“谁向山河转,山河转向谁?圆通无两畔,法性本无归。”   行秀禅师于是依教精勤参究,乃至废寝忘食。可是半年之后,仍然无所契入。   行秀禅师于是向胜默光禅师请益。胜默光禅师道:“只我愿你迟会。”   后来有一天,行秀禅师忽然有省。胜默光禅师于是又让他参“玄沙未彻”之话头。玄沙未彻之话头是这样的——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志勤禅师之应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行秀禅师参了很久,不明其意,于是前往磁州大明寺,参礼雪岩慧满禅师。   在雪岩慧满禅师座下,行秀禅师才用功二十七天,便感觉到很沮丧。因为这公案如铁壁一般,自己平昔的种种伎俩,到这里一点也用不上。   这时,雪岩慧满禅师便开示他道:“你但行里坐里,心念未起时,猛提起,觑见即便见,不见且却拈放一边,恁么做工夫,休歇也不碍参学,参学也不碍休歇。”   行秀禅师于是谨记雪岩慧满禅师的教导,继续用功,并搬进书记(负责寺院文案)寮里居住。   当时,适逢潭柘亨和尚造访大明寺。那天晚上,行秀禅师特地叩门礼谒,并请侍者烧香请益。潭柘亨和尚于是让行秀禅师入室。   行秀禅师问:“如何是活句,如何是死句?”   潭柘亨禅师道:“书记若会,死句也是活句。若不会,活句也是死句。”   行秀禅师闻言,从此以后,用功更加精进。   一日,行秀禅师正在经行,忽然一只鸡从前面飞过,行秀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他惊喜道:“得恁么近!今日不惟捉败沙老虎(玄沙师备禅师),亦乃捉败岑大虫(长沙景岑禅师)也!”   此时他才真正领会到胜默光禅师接引人的苦切之处。于是他急忙走进丈室,礼拜雪岩慧满禅师。慧满禅师遂予印可。   行秀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雪岩慧满禅师座下,执侍两年,尽得其旨。雪岩慧满禅师前遂将法衣交付给他,并勉励他流通大法。从此以后,河西三晋一带道俗,皆钦敬行秀禅师之道名。   不久,行秀禅师回邢州净土寺,筑万松轩以自适,是以时人皆称之为万松老人。   金章宗明昌四年(1193),行秀禅师奉诏入禁升座说法,章宗皇帝亲自迎礼,宫中后妃以下,皆从而受法。章宗因闻法感悟,遂赐行秀禅师锦绮大衣,并建普度会。承安二年,行秀禅师奉章宗之诏,住持大都仰山栖隐寺。栖隐寺乃先帝金世宗创。行秀禅师至后,大振玄风,北地衲僧纷纷投其门下。曹洞宗一度孤冷不振,经行秀禅师扶颓断绝,再度大放异彩。   元太宗在位时,行秀禅师又奉命住中都万寿寺,不久又移住报恩寺,一时道化隆盛。此后,行秀禅师一度在燕京报恩寺附近,筑从容庵隐居,专门评唱宏智正觉禅师的《颂古百则》,后成《从容录》。   行秀禅师天资敏利,于百家之学无不淹通,曾经三次阅藏,对整个佛教教法都非常通晓。其生前著述很多,除《从容录》之外,还有《请益录》、《祖灯录》、《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禅悦法喜集》等等。这些著作,在中国禅宗史上都曾产生过较大的影响。   行秀禅师接众时,善谈真妄不二、理事双照之旨。   如,全真禅师曾问行秀禅师:“弟子三十余年,打叠妄心不下,乞师方便。”   行秀禅师道:“汝妄心有来多少时也?未审本来妄心否?只如妄心作么生断?只者(这)妄心断即是, 不断即是?”   全真禅师言下廓然,遂顶礼而去。   行秀禅师圆寂于元定宗丙午(南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年,春秋八十一岁。临终有偈云:   “八十一年,只此一语。    珍重诸人,切莫错举。”

  • 384.雪岩慧满禅师悟道因缘   磁州(今河北磁县)大明雪岩慧满禅师,太原玉山师体禅师之法嗣。雪岩慧满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郑州普照宝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郑州,普照禅师便道:“兄弟年俊,正宜叩参。老僧当年念念常以佛法为事。”   雪岩禅师一听,便离开座席,走上前问道:“和尚而今如何?”   普照禅师道:“如生冤家相似。”   雪岩禅师惊喜道:“若不得此语,几乎枉行千里!”   普照禅师于是走下禅床,握着雪岩禅师的手,说道:“作家那!”   雪岩禅师后来又前往太原,礼谒玉山师体禅师。   一日,师体禅师举洞山睹影开悟之因缘——   良价禅师辞别云岩昙晟禅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先师真否(还能画得先师的真影吗),如何祇对(应答)?”云岩禅师默然良久,说道:“只这是。”良价禅师一听,便沈吟。云岩禅师道:“价阇黎承当个(这)事,大须审细。”虽经云岩禅师点拨,良价禅师此时仍然对云岩禅师的“只这是”一语,存有疑惑。后来过河的时候,良价禅师无意朝水中一看,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大悟前旨,遂作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雪岩禅师听完此公案,一时疑情大起,犹如衔了热铁丸子相似,吞亦不得,吐亦不得。   师体禅师于是开示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子今既疑,则病发也。子知此病即子药么?”   雪岩禅师退出丈室后,便下禅堂,精进用功,昼夜参究洞山悟道之公案。   一日,雪岩禅师偶然阅读《五位颂》。当他读至“折合终归炭里坐”这一句时,忽然有省,说道:“今日方知病是药也!”   于是,雪岩禅师便直趋丈室,向师体禅师通报了自己之所悟。   师体禅师为了勘验雪岩禅师脚跟是否真的站稳,便道“料掉(料想)没交涉。”   雪岩禅师道:“老和尚这回瞒我不得也!”   师体禅师知道雪岩禅师已彻,遂予印可。   雪岩禅师后开法于磁州大明,有《五位颂》传世。   雪岩禅师曾经上堂,举洞山解夏(夏季安居结束)之因缘——   解夏日,洞山禅师道:“夏末秋初,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去。”这到这里,便沉默良久,接着又道:“只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石霜禅师道:“出门便是草。”大阳禅师道:“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举完这则公案,雪岩禅师评唱道:“三个老汉,虽然异口同音,未免撞头磕脑。何也?一人大开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抬脚了,放不下;一人紧闭门了,出不去。玉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尘里;在一微尘非内,遍十方界。只者一微尘许也须极尽不可得,向那(哪)里安门,甚处入草?还会么?休侵洞口初秋草,请看疏山腊月莲。”

  • 383.铁关法枢禅师悟道因缘   福州天宝铁关法枢禅师, 石门元翁信禅师之法嗣,俗姓林,温州平阳人。法枢禅师少时即出家,后听说元翁信禅师于秀州石门开法接众,于是前往参叩。   初礼石门,元翁信禅师便教他看南泉普愿禅师“三不是”之话头——   南泉普愿禅师有时道:“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 ,还有过么?”时赵州和尚便出来礼拜。后有一僧人跟着赵州和尚,问:“上座礼拜便出,意作么生?”赵州和尚道:“汝却问取和尚”。那僧于是又问南泉禅师:“适来谂(赵州和尚法名从谂)上座意作么生?”南泉禅师道:“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于是法枢禅师便谨遵师教,专心参究此公案。三年后的某一天,法枢禅师忽然有省,遂作偈云:   “不是心佛物,拶出虚空骨。    金毛师子儿,岂恋野狐窟。”   说完,便直趋丈室。   元翁禅师一见他,便问:“作甚么?”   法枢禅师道:“南泉被我捉败了也!”   元翁禅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   法枢禅师道:“牙齿一具骨,耳朵两片皮。”   元翁禅师道:“不是!不是!别道将来(再下一转语)。”   法枢禅师道:“莺啼燕语,鹊噪鸦鸣。”   元翁禅师道:“错!”   法枢禅师亦道:“错!”   元翁禅师便问:“南泉即今在什么处?”   法枢禅师便大喝一声。   元翁禅师进一步追问:“离却者(这)一喝,南泉毕竟在什么处?”   法枢禅师便拂袖而出。   法枢禅师离开石门后,即前往仰山,礼谒虚谷希陵禅师,因缘不契,又前往饶州荐福,参礼海印禅师。   刚进入丈室,海印禅师便问:“谁?”   法枢禅师道:“暂到相看(刚来挂搭的,特来看望和尚)。”   海印禅师道“什么处来?”   法枢禅师道:“江西。”   海印禅师道:“江西近日有甚么事?”   法枢禅师道:“集云峰下藤条,被人拗折了也。”   海印禅师道:“莫乱统(胡说、胡来、乱来)。”   法枢禅师道:“不是乱统,怎得到者(这)里?”   海印禅师道:“且道这里事作么生?”   [宗门下,经常用“这里”、“这里事”、“这个”等,指称自性、本来面目、实相。]   法枢禅师于是叉手走上前,说道:“即日恭惟堂头和尚,尊候起居万福。”   海印禅师并不放过,仍旧步步进逼道:“不涉泥水一句,作么生?”   法枢禅师大喝一声,说道:“风从虎,云从龙。”   海印禅师道:“一喝不作一喝用时如何?”   法枢禅师道:“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   海印禅师道:“错。”   法枢禅师道:“错。”   于是海印禅师便唤侍者点茶来。   法枢禅师道:“不受供养。”   海印禅师道:“不受者(这)供养,受那(哪)个供养?”   法枢禅师道:“谢和尚供养。”   海印禅师便问:“曾见甚么人来?”   法枢禅师道:“不曾见人。”   海印禅师道:“既不曾见人,那(哪)里得者(这)个消息来?”   法枢禅师道:“若见人,即无者(这)个消息。”   海印禅师知道法枢禅师已悟,遂留他在自己的座下,充当净头(负责厕所卫生)。海印禅师曾当众赞叹法枢禅师道:“永嘉枢侍者,是煅了底金。”   后来,法枢禅师又前往东林,参礼泽山咸禅师。那一天,正好赶上泽山咸禅师开堂说法,为大众举“竹篦”之话头——   宗杲禅师在室中常举竹篦问僧众曰:“唤作竹篦则触(冒犯第一义谛),不唤作竹篦则背(违背世间常理)。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   泽山咸禅师话头还未举完,法枢禅师便走上前,夺过竹篦,然后站到法座的左边,说道:“唤作甚么即得?”   泽山咸禅师道:“掠虚汉!”   [掠,掠取,虚,虚妄不实,丛林中用这一词,专指那些只知道拾取他人言句,徒有虚假的外表,没有真修实证的行脚僧。]   法枢禅师于是用竹篦打了他一下,然后将竹篦折断,径直走出法堂。   第二天,泽山咸禅师又开堂说法,举“泗洲大驿,因甚在扬州出现”之话头,并提唱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法枢禅师又走上前,抓住泽山咸禅师手中的竹篦,说道:“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泽山咸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法枢禅师疲乏:“者(这)是鬼窟里活计,毕竟意旨如何?”   泽山咸禅师道:“掠虚汉!”   法枢禅师于是将竹篦送上前,说道:“见说洛阳花似锦。”   说完便拂袖而出。   经过一段时间的游方参学,法枢禅师自然长进不少。不久他又回到石门元翁信禅师座下。   元翁禅师一见法枢禅师,便提起当年的老问题,诘问道:“南泉向什么处去也?”   法枢禅师道:“说甚南泉,释迦老子来也!”   元翁禅师又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   法枢禅师道:“剑去久矣!”   [化用刻舟求剑的典故,意思是说,自性要见,当下现量即见,若一涉语言拟思,即相去十万八千里,犹如剑落水中,若于舟上刻记号,等到船靠岸了,再下水寻找,又如何能找到剑呢?]   元翁禅师道:“赵州无聻(那么,赵州和尚的无字公案又如何领会呢)?   法枢禅师道:“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   元翁禅师道:“古人与么道,道!道!”   [古人这样讲,你怎么领会,请速速下一转语!]   法枢禅师便大喝一声。   元翁禅师道:“错。”   法枢禅师又喝一声。   元翁禅师又道:“错!错!”   法枢禅师于是便礼拜。   凶翁禅师道:“放汝三十棒!”说完,又嘱咐道:“善自护持”。   法枢禅师于谨遵师命,又潜众修行十五年之久。一直至大元仁宗延祐戊午年(1318),法枢禅师才于福建天宝出世接众,诏赐“妙觉真空大师”之号。   法枢禅师圆寂于至元六年(1340)八月。有辞世偈云:   “本无来去,一句全提。    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 382.孤峰明德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净慈孤峰明德禅师,明州雪窦汝霖禅师之法嗣,俗姓朱,明州昌国人。明德禅师的父亲朱有成,与普陀山的僧人玠禅师相好。玠禅师生前因闻鸡鸣而悟道,后出世说法,必鼓翅作鸡鸣。玠禅师圆寂后,一日,明德禅师的母亲梦见玠禅师前来投宿,遂觉而有孕,怀胎十月,始生明德禅师。明德禅师自幼持重,不好嬉戏,唯好跏趺坐,慨然有出世之志。   明德禅师十七岁出家,受具足戒后,即孤锡游方。初投天童竺西坦禅师座下参学,因闻坦禅师的上堂法语,恍然有所省悟。   后又投净慈晦机佛智元熙禅师座下。   初礼净慈,晦机禅师便问:“什么物,恁么来?”   [祖师大德接引学人时,经常这样问。这个问题不是世间的普通问候语,端的在直指心性。若能于问话的当际,一念回光返照,即能亲证自己本来面目。]   明德禅师道:“胡张三,黑李四。”   晦机禅师于是拈起拄杖。   明德禅师一见,便拂袖而出。   明德禅师虽然得到了竺西坦和晦机元熙二位禅师的印可,但是,他深知自己脚跟仍未点地,终不敢自肯。于是他更加发奋自励,誓以必证为期。   不久,明德禅师来到双林,礼谒明极俊禅师。俊禅师一见他,知是法器,因此非常器重他,让他管理藏经阁。   后来,俊禅师应日本方面邀请,前往日本弘法。在送俊禅师上船的时候,明德禅师偶然遇见了竺田汝霖禅师。汝霖禅师一见明德禅师气度不凡,便邀请他到明州雪窦寺,在他的座下任首座和尚。   一日,汝霖禅师上堂说法,举隐山禅师“泥牛入海”之公案——   潭州龙山和尚,又称隐山和尚……一日,洞山禅师与密师伯行脚,偶然经过龙山脚下,见溪水中漂来一片菜叶,洞山禅师道:“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于是便一起拨草溪行,走了六七里,忽然看见一位老和尚(他就是龙山和尚),形羸貌异,便放下行李问讯。龙山和尚道:“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山禅师道:“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龙山和尚道:“我不从云水来。”洞山禅师道:“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邪?”龙山和尚道:“春秋不涉。”洞山禅师便问:“和尚先住,此山先住?”龙山和尚道:“不知。”洞山禅师又问:“为甚么不知?”龙山和尚道:“我不从人天来。”洞山禅师道:“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龙山和尚道:“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洞山禅师一听,始具威仪礼拜。……洞山禅师走后,龙山和尚于是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说完,便放火将庵烧掉了,然后搬进深山里,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后人皆称他为隐山和尚。   在举完这则公案的时候,汝霖禅师声音洪亮,如雷贯耳。   明德禅师听完此公案,不觉群疑顿消,豁然大悟,遂呈偈给汝霖禅师。汝霖禅师览其偈,赞叹道:“人天眼目,俨然犹在!”   明德禅师后出世住松江之东禅,不久又移住集庆之保宁,末后又住杭州之净慈。明德禅师所到之处,曲尽善巧,诲人不倦,深为丛林大众所敬爱,士大夫们亦乐与交游。   明德禅师临终前,曾教诲他的弟子们说:   “汝等一真圆性,与如来等。世相起灭,无异石火电光。昼夜勤行,毋生退转。吾没后,当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也。”

  • 380.东屿德海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灵隐东屿德海禅师,净慈石林行鞏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台州临海人。德海禅师十四岁出家,后投承天石林行鞏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德海禅师入室参礼行鞏禅师。   行鞏禅师问:“如何是你自己?”   德海禅师正要开口,行鞏禅师便一把将他推出丈室。   德海禅师心中忽然对这个问题生起大的疑情。   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德海禅师更加精进地参究,乃至夜不展被。   过了一段时间,德海禅师又入室请益。   行鞏禅师便问:“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何处著上座?”   德海禅师正要拟对,行鞏禅师便一拄杖打过来。   德海禅师终于恍然有省。   行鞏禅师后来移住净慈,德海禅师亦随师前往,奉命入住侍者寮。   一日,行鞏禅师室中举“忠国师三唤侍者”之公案,诘问德海禅师——   南阳慧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慧忠禅师如是三唤,侍者三应。慧忠国师道:“将谓吾孤负(辜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德海禅师道:“不是失却猫儿,定是失却狗子。”   德海禅师又问:“是孤负,是不孤负?”   德海禅师道:“瞒人自瞒。”   行鞏禅师一听,举起竹篦就打,说道:“亢(庇护、光耀)吾宗者,海子也!”   德海禅师悟道后,于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开法于天台寒岩,不久迁姑苏寒山、昆山东禅等道场。延祐二年(1315),德海禅师又奉诏住持净慈寺,末后又移住灵隐。后于泰定四年(1327)圆寂。生前著有《六会语录》行世。

  • 379.铁牛持定禅师悟道因缘   衡州(治所在今湖南衡阳)灵云铁牛持定禅师,袁州仰山祖钦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太和磻溪人。持定禅师自幼生活清苦,性情刚烈耿直,有出世志。三十岁时依西峰肯庵禅师落发。后听说有宗门别传之旨,于是往投雪岩祖钦禅师座下参学。持定禅师开始住在槽厂(舂米的地方)里,从事舂米等苦力活儿。   一日,祖钦禅师示众云:“兄弟家做功夫,若也七昼夜,一念无间,无个入处,斫取老僧头做舀屎杓!“   持定禅师听了,默然领受,回槽厂后,便发奋用功,曾无懈怠。   后患痢疾,持定禅师便断绝一切饮食汤药,终日单提正念,目不交睫。这样坚持了七天七夜。就在第七天半夜的时候,持定禅师忽然觉得山河大地遍界如雪,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高大,连天地都无法周载。就在这个时候,寺院巡夜的板声响起,持定禅师一听,豁然大悟,遍体流汗。他的痢疾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晨,持定禅师便来到丈室,向祖钦禅师通报了自己夜间所悟。祖钦禅师于是反复诘问,持定禅师皆能一一应对。祖钦禅师于是正式给他授戒。   后来有一天,祖钦禅师上堂说法,举“亡僧死了烧了,向甚么处去”,诘问大众。大众皆默不作声。   于是祖钦禅师自答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持定禅师言下疑情荡尽,遂从大众中走出,作礼道:“适来和尚举扬般若,惊得法堂前石狮子笑舞不已!”   祖钦禅师道:“试道看!”   持定禅师便以偈答曰:   “劫外春回万物枯,山河大地一尘无。    法身超出如何举,笑倒西天碧眼胡。”   祖钦禅师一听,便敲桌子道:“山河大地一尘无,者(这)个是什么?”   持定禅师于是作掀翻桌子的姿势。   祖钦禅师笑道:“一彩两赛。”   一天,祖钦禅师正在巡视寮房,持定禅师见祖钦禅师来了,便以楮(chu)被裹身而卧。祖钦禅师便将他叫到丈室,厉声呵斥道:“我巡堂,你打睡,若道得,即放过,道不得,趁(赶)下山!”   持定禅师于是随口答道:   “铁牛无力懒耕田,带索和犁就雪眠。    大地白银都盖覆,德山无处下金鞭。”   祖钦禅师一听,便赞叹道:“好个铁牛也!”   持定禅师从此便以“铁牛”为号。同参道友们对他无不推重。   大元成宗大德壬寅年(1302),持定禅师将示寂。侍者请求他留下辞世偈,持定禅师却回答道:“吾别久矣(我已经离世很久了)!”   说完,便恬然而逝。

  • 378.高峰原妙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禅师,袁州仰山雪岩祖钦禅师之法嗣,俗姓徐,苏州吴江人。其母生他之前,曾梦见一僧人乘舟前来投宿,因而生师。原妙禅师刚离开襁褓,就喜欢结跏趺坐,每遇见僧人入门化缘,便爱恋不舍,想跟对方走。   原妙禅师十五岁从嘉禾密印寺出家,十六岁落发,十七岁受具足戒,十八岁学习天台教法,二十岁投净慈寺,立三年之死限,学习参禅。二十二岁依断桥妙伦禅师请益。妙伦禅师是径山无准师范禅师之法嗣。在妙伦禅师座下,原妙禅师谨遵师教,一心参究“生从何来死向何去”之话头,以至于胁不至席,口体俱忘。但是,却未有发明。   当时,雪岩祖钦禅师住在北涧塔。原妙禅师于是怀香(即袖中笼香,以示求法之诚)前往礼谒。刚问讯完毕,祖钦禅师便拈拄杖将原妙禅师打出丈室,然后闭门不出。如此者再三,原妙禅师终于得以入室请益。祖钦禅师于是教他看“无”字公案。   从此以后,原妙禅师便精勤参究“无”字公案,无有虚日。后来,每次入室请益,祖钦禅师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原妙禅师刚要开口,祖钦禅师便一拄杖打过来。如是情形,发生过好多次。   后来,祖钦禅师赴处州南明传法,原妙禅师便上双径坐夏。在参堂里,原妙禅师刚用了半个月的功夫,一天晚上,梦中偶然忆起断桥妙伦禅师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忽然疑情大发。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原妙禅师精进参究了三昼夜,目不交睫。后逢少林忌时,原妙禅师忽然招头看见五祖和尚的真赞(画像题赞),“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元(原)来是这汉” ,蓦然打破“拖死尸的是谁”这一疑情。当时,原妙禅师才二十五岁。   坐夏结束后,原妙禅师便前往南明,拜见祖钦禅师。祖钦禅师一见他,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到者(这)里?”   原妙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祖钦禅师便拈拄杖要打。   原妙禅师遂接住拄杖云:“今日打某甲不得。”   祖钦禅师便问:“为甚打不得?”   原妙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第二天,祖钦禅师见了原妙禅师,便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原妙禅师道:“狗舔热油铛。”   祖钦禅师道:“你那里学者(这)虚头来?”   原妙禅师道:“正要和尚疑著。”   祖钦禅师于是便走开。   从此以后,原妙禅师机锋竞辩,不让于师。   第二年,原妙禅师前往江心度夏。其间,他礼谒了雪窦希叟绍昙禅师。   绍昙禅师问:“那(哪)里来?”   原妙禅师没有正面答话,却拖出蒲团。   绍昙禅师又问:“狗子无佛性,上座作么生?”   原妙禅师道:“拖出大家看。”   绍昙禅师于是站起来,亲自送他回堂中歇息。   祖钦禅师后来移住道场和天宁,原妙禅师亦皆随而前往,殷勤执侍。   一日,祖钦禅师问原妙禅师:“日间浩浩(纷纷扰扰)时还作得主么?”   原妙禅师道:“作得主。”   祖钦禅师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   原妙禅师道:“作得主。”   祖钦禅师再问:“正睡著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   原妙禅师便默然无语。   祖钦禅师于是嘱咐道:“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么处安身立命?”   原妙禅师于是谨遵师旨,奋志入临安龙须隐修。他暗自发誓道:“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者(这)一著子明白!”   就这样,原妙禅师默默地修行了五载。   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同室道友睡着了,将枕头推到地上,“咚”的一声,原妙禅师终于豁然大彻。   他欣喜地自言自语道:“如往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原)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   原妙禅师悟道后,便留在龙须住山。在这九年期间,其生活极为艰苦。“缚柴为翕,风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炉,日捣松和糜,延息而已”。   南宋咸淳十年(1274),原妙禅师迁浙江武康双髻山,开法接众,一时学徒云集。景炎元年(1276),元军南下,为避兵乱,衲子四散,唯原妙禅师独掩关危坐自若。兵乱之后,信众又纷至沓来,原妙禅师每天都应接不暇。不久,原妙禅师便遁于西天目师子岩隐修。此地壁立千仞,崖石林立。原妙禅师于中经营了一座洞室,进退丈余许,名曰“死关”。他将侍者打发走了,以破瓮为铛,日中一食。要进入他隐修的洞室,必须借助梯子。所以一般人是找不到他的,即便是他的弟子也难得见他一面。   在洞室中,原妙禅师曾设“六则垂问”,以验学人——   “一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二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有不明?三曰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四曰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五曰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着?六曰尽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   凡此六问,来参者倘若下语不契,原妙禅师即闭关不出。因此,自非通关具眼者,莫不望崖而退。   后来,原妙禅师的弟子发动信众,就在他隐居地附近,创建了师子禅院,请他出来开堂说法。当时恰好祖钦禅师迁住仰山,给原妙禅师寄来了表示得法之信物——竹篦和拂子。这样,原妙禅师才肯出来拈香说法。   曾有上堂法语云:“尽十方世界是个钵盂。汝等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甚么吃?参!”   关于如何参禅,原妙禅师曾作一段较为精彩的开示——   “此事只要当人的(确实)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疑来疑去,不疑自疑,从朝至暮,粘头缀尾,打成一片,撼亦不动,趁亦不去,昭昭灵灵,常现在前。此便是得力时也。更须确其正念,慎无二心。至于行不知行,寒热饥渴,悉皆不知,此境界现前,即是到家消息。也巴得构,也撮得着,只待时刻而已。却不得见恁么说,起一念精进心求之,又不得将心待之,又不得纵之弃之。但自坚凝正念,以悟为则。当此之时,有八万四千魔军,在汝六根门头侍候,一切奇异善恶等事,随汝心现。汝若瞥起毫厘着心,便堕他圈缋(hui),被他作主,受他指挥,口说魔话,身行魔事。般若正因,从兹永绝;菩提种子,不复生芽。但莫起心,如个守尸鬼子,守来守去,疑团子欻(xu)然(忽然)爆地一声,管取惊天动地。”   原妙禅师很久以来就得了胃病,晚年尤甚。大元成宗元贞乙未年(1295)十二月三十日早晨,原妙禅师升座辞众云:“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诸人,自领去也。众中还有知落处者么?”说到这里,便沉默良久,接着又说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半上午的时候,原妙禅师突然说偈云:   “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      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   说完,便泊然而逝。

  • 377.虚明教亨禅师悟道因缘   燕京庆寿虚明教亨禅师,郑州普照宝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济州(今山东济宁)任城人。教亨禅师出生前,汴京慈济寺有一位僧人,名福安,曾来教亨的家任城,山居隐修有年,后于芒山村头倚树而化。教亨禅师的母亲生他时,曾梦见此僧求宿。醒后,教亨禅师便出生。此事传开后,原来与福安禅师同住一室的道友,特地前来看望。那位道友见了教亨禅师便问:“安公无恙?”教亨禅师看着那位道友,熟视良久,然后伸指而笑。   教亨禅师七岁出家,十五岁受具足戒。之后,开始游方参学。后听说郑州普照宝禅师法席兴盛,于是前往投其座下,朝夕请益。教亨禅师虽用功精勤,参学有年,却无所入。   一天,教亨禅师与另外一位僧人,一同前往睢阳办事。途中寄宿于赵渡,然后骑马前行。在马上,“得得”的马蹄声,使教亨禅师想起“古德闻击板之声而省”的因缘,疑情顿起。于是他一边骑马,一边情不自禁地参究着这个公案,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河渡口。教亨禅师如此专注,竟忘了下马。   同行的僧人提醒他说:“师兄,此河津也!”   就在这个时候,教亨禅师豁然大悟。   于是他连忙翻身下马,悲喜交集,涕泣滂沱,向师父普照宝禅师所原方向礼拜。   办事完毕,教亨禅师回到寺院,首先向普照宝禅师通报了自己途中所悟。   普照禅师听了他的汇报,便道:“如僵卧人似欲转动。”   接着,普照宝禅师便举“日面佛,月面佛”之公案来勘验教亨禅师。   [日面佛月面佛公案,参见本书“马祖道一禅师悟道因缘”章。马祖道一禅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既而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马祖道:“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人灭。]   教亨禅师一听,便笑道:“儿时已见得也。”   普照宝禅师道:“我只教人参诸方掉下底禅。但再参去!”   不得已,教亨禅师只好遵命,下参堂继续用功。   一日,教亨禅师正在打坐,忽然板声响起。教亨禅师终于豁然亲证宗门的旨,遂作颂呈普照宝禅师,颂云:   “日面月面,星流电转。    若更迟疑,面门著箭。咄!”   普照宝禅师遂予印可道:“吾瞒汝不得也!”   教亨禅师悟道后,先后住持过五个道场,还一度回到济州普照寺驻锡。其丈室后面的山上,丛树蓊郁,其中有一棵树,有一丈多高,群鸦依次于上面筑巢,上下一共有十二层,状如浮屠。见者皆祝贺教亨禅师道:“和尚佛法将大振矣!”   后不久,果然朝中来旨,宣教亨禅师前往燕京,住持庆寿寺。一时,门庭兴盛,北方衲子争相请益。   教亨禅师后圆寂于大金宣宗兴定三年(1219)。

  • 376.玉山师体禅师悟道因缘   太原玉山师体禅师,磁州(今河北磁县)大明僧宝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一度游方,后投大明僧宝禅师座下,为侍者。   一日,师体禅师偶然来到出生台(丛林中,专为鸟雀施饭食之处),见有鸟雀在那儿觅食,于是将手伸过去,把手中的食物施舍给它们。可是,那些鸟雀见有一只手伸过来,都纷纷飞走了。   这时,大明宝禅师在师体禅师的背上打了一掌。   师体禅师一惊,猛回头。   大明宝禅师问道:“还是雀子孤负(同“辜负”)你,你孤负我?”   师体禅师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大明宝禅师道:“自可怜生,却乃互相孤负去!”   师体禅师一听,豁然有省。于是继续留在大明宝禅师座下,执侍十载。   在这十年间,师体禅师默然用功,丝毫不显山露水,也不见他入室请益。   后来有一天早晨,师体禅师突然告诉大众,他要撤单离开此道场。大众都颇为惊诧、疑惑。   于是有僧人问大明宝禅师:“侍者何往?”   大明宝禅师道:“诸方来,诸方去,何介意哉!”   那僧又问:“参学何似?”   大明宝禅师道:“道有参学,裁他头角。道无参学,减他威光。”   这时大众才明白,师体禅师原来已经得到了大明宝禅师的印记。   师体禅师悟道后,并没有急于出世弘法,而是长时间隐居在太原西山。末后才应地方长官的邀请,住持玉山,创建禅席。   师体禅师曾经发明曹洞宗旨云:   “既有尊贵之位,须明尊贵底人。须知尊贵底人,不处尊贵之位,方明尊贵不落阶级。”   玉山师体禅师另有偏正五位颂行世。此不复录。

  • 375.海云印简禅师悟道因缘   北京庆寿海云印简禅师,大庆寿中和璋禅师之法嗣,俗姓宋,山西岚谷宁远人,生于金国和壬戌年(即南宋宁宗嘉泰二年,公元1202年)。   印简单禅师生而有神悟,七岁时,他的父亲教他诵读《孝经》开宗明义章,印简禅师突然问道:“开者何宗,明者何主?”他的父亲一听,非常惊诧,心里明白他决不是尘世中人,于是便带他去拜见传戒颜禅师。   传戒颜禅师观其根性,便教给他石头和尚的《草庵歌》。   [《草庵歌》的具体内容是——   吾结草庵无宝贝,饭了从容图睡快。   成进初见茆草新,破后还将茆草盖。   住庵人,镇常在,不属中间与内外。   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爱处我不爱。   庵虽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体解。   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   问此庵,坏不坏,坏与不坏主元在。   不居南北与东西,基址坚牢以为最。   青松下,明窗内,玉殿朱楼未为对。   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住此庵,休作解,谁夸铺席图人买。     回光返照便归来,廓达灵根非向背。   遇祖师,亲训诲,结草为庵莫生退。   百年抛弃任纵横,摆手便行且无罪。   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   欲识庵中不死人,岂离而今这皮袋。]   当教至“坏与不坏主元在”这一句时,印简禅师便问颜禅师:“主在什么处?”   颜禅师道:“什么主?”   印简禅师道:“离坏与不坏者。”   颜禅师道:“此正是客也。”   印简禅师道:“主聻(呢)?”   颜禅师沉吟良久,没有吭声。   不久,印简禅师便从中观沼禅师受业,八岁落发,十一岁受具足戒。   一日,印简禅师陪侍沼禅师经行。   沼禅师问:“法灯禅师(即清凉泰钦禅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谁力。汝作么生?”   印简禅师于是拉着沼禅师的手,用力一拽。   沼禅师道:“者(这)野狐精!”   印简禅师便“诺诺”。   沼禅师于是喝道:“更须别参始得!”   印简禅师便回寮中,用功参究。   一日,印简禅师又入室外请益,几次下转语,皆不契旨。   沼禅师于是开示他道:“汝所欲,文字语言耳!向去(从今以后)皆止之,唯身心若槁木死灰,今时及尽,用功纯熟,悟解真实,大死一场,休有余气。到那时节,瞥然自肯,方与吾相见。”   印简禅师于是依教,开始习定。   印简禅师十八岁时,元太祖成吉思汗率军攻陷了宁远城和岚城。一时,寺院四众害怕元军屠城,都纷纷逃散。唯有印简禅师独自留下,执侍沼禅师。   沼禅师道:“吾迫桑榆(我已经是垂暮之人),汝方富有春秋,今此玉石俱焚,奚益?子可以去矣!”   印简禅师不忍,哭泣道“因果无差,生死有命,安可离师而求脱免乎?纵或得脱,亦非人子之心也。”   沼禅师知道他求道之心诚忍,便告诉他说:“了向去朔漠,有大因缘。吾与子俱北渡矣。”   第二天,守城金兵投降,元军入城,大肆屠戮。   元元史天泽见印简禅师气宇非凡,心无惧意,便问:“尔是何人?”   印简禅师道:“我沙门也。”   史天泽又问:“食肉否?”   印简禅师道:“何肉?”   史天泽道:“人肉。”   印简禅师道:“人非兽也,虎豹尚不相食,况人乎?”   史天泽道:“今日兵及之下,尔亦能不伤乎?”   [今日大兵所及,你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受伤害吗?史天泽故意要挟印简禅师,看他是否害怕。]   印简禅师道:“必仗其外护者。”   史天泽一听,非常高兴。   这时,另一位元将李七哥也凑上前,问印简禅师:“尔既为僧,禅耶?教耶?”   印简禅师道:“禅教乃僧之羽翼也,如国之用人,必须文武兼济。”   李七哥道:“然则必也从何而住?”   印简禅师道:“二俱不住。”   李七哥道:“尔何人也?”   印简禅师道:“佛师。”说完又补充道:“吾亲教中观(指沼禅师)亦在于此。”   史天泽、李七哥二位将领,见印简禅师年龄虽小,心里却无所畏惧,应对非凡,于是便相邀前往见印简禅师的师父中观沼禅师。   沼禅师诲语谆谆,令二将非常欢喜。二将赞叹道:“果然有是父有是子也!”于是二将礼沼禅师为师,并与印简师结为金石之交。   沼、简师徒二人后得到元太祖成吉思汗的恩重,并奉诏住持兴安香泉院。太祖后来又赐沼禅师“中观慈云正觉大禅师”之号、印简禅师“寂照英悟大师”之号,并以官给奉养。   沼禅师和印简禅师后北渡朔漠,来到赤城。当时印简禅师才十九岁。同年,沼禅师圆寂。临终前,沼禅师作偈赠给印简禅师,偈云:   “七十三年如掣电,临行为君通一线。    泥牛飞过海东来,天上人间寻不见。”   沼禅师作完偈,便无疾而终。   荼毗后,印简禅师收好师父沼禅师的顶骨舍利,并化缘建塔供养。塔修好之后,印简禅师又乞食守塔,以尽师徒之谊。   在守塔的时候,一天晚上,印简禅师忽然听见空中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当即瞥然有省,于是便迁入三峰道院,接着空中的那个声间又告诉他说:“大事将成,毋滞于此。”   于是第二天黎明,印简禅师便策杖南行,前往燕京。途中经过松铺的时候,忽然天下大雨。印简禅师便缩在一处悬崖底下避雨。   就在他用石头击火的时候(古人没有火柴,用燧石敲击取火),印简禅师豁然大悟。他用手摸着自己的面门,欣喜地说道:“今日始知眉横鼻直。信道(真正确信)天下老和尚不寐语!”   到了燕京之后,印简禅师便前往大庆寿寺参礼中和璋禅师。璋禅师是容庵海禅师之法嗣,五祖法演禅师的第六世孙。此前的一天晚上,璋禅师曾梦见一异僧,策杖而来,径趋丈室踞坐。第二天,璋禅师便通知知客师道:“今日但有僧过,当令来见老僧。”到了傍晚,印简禅师果然来到大庆寿寺。   璋禅师一见印简禅师,便笑道:“此夜来所梦者。”   印简禅师便问:“某甲不来而来,作么生相见?”   璋禅师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莫打野榸(zhai,枯木根)!”   印简禅师道:“某甲因击火迸散,乃知眉横鼻直。”   璋禅师道:“吾此处别(我这里与你所见不一样)。”   印简禅师道:“如何表信?”   璋禅师道:“牙是一口骨,耳是两片皮。”   印简禅师道:“将谓别有!”   璋禅师道:“错!”   印简禅师大喝一声:“草贼大败!”   璋禅师于是起身便走。   第二天,璋禅师又举:“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汝作么生会?”   印简禅师道:“打破秦时境,磨尖上古锥。龙飞霄汉外,何劳更下槌!”   璋禅师道:“途路之乐,终未到家。”   印简禅师又道:“精灵千载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钱。”   璋禅师道:“如是如是。”   印简禅师便佛袖而出。   璋禅师后令印简禅师充当书记,不久,又为之印可,付以法衣。   璋禅师道:“汝今已到大安乐地,宜善护持。吾有如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汝,毋令湮没。”遂作偈云:   “天地同根无异殊,家山何处不逢渠。    吾今付与空王印,万法光辉总一如。”   印简禅师悟道后,曾应王臣之请,两度奉诏住大庆寿寺。元世祖忽必烈曾向印简禅师请问过佛法,并从之受菩萨戒。此后诸帝,对印简禅师亦皆礼遇甚厚。   在此期间,印简禅师利用自己的道望和地位,做了许多保护佛教、维护汉文化的善举。比如他曾经劝忽必烈“宜求天下大贤硕儒,问以古今治乱兴亡之事”。当忽必烈问到受了菩萨戒之后如何修行时,印简禅师开示道:“信心难生,善根难发。今已发生,务须护持,专一不忘。不见三宝有过,恒念百姓不安。善抚绥,明赏罚。执政无私,任贤纳谏。一切时中常行方便。皆佛法也。”   印简禅师圆寂于宪宗七年(1257),春秋五十七岁,谥圆明大师。

  • 374.澱山德异禅师悟道因缘   松江(今江苏淞江)澱(dian)山德异禅师,福州皖山正凝禅师之法嗣,俗姓卢,高安(今江西境内)人。德异禅师出家受戒后不久,即开始游方参学。后来到临安,礼谒径山虚舟普度禅师。   虚舟禅师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   德异禅师道:“别是一乾坤。”   虚舟禅师一听,知是法器,大为赞赏,便劝他前往福州,参皖山正凝禅师。   德异禅师于是依教前往福州,投正凝禅师座下。   一日,德异禅师入室请益。正凝禅师问:“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   [正凝禅师岂能不知“光明寂照遍河沙”这句诗是张拙秀才写的,但是作为一个机语来问,意在直探学人的本性。“光明寂照遍河沙”是张拙秀才的语,那么,你的语是什么呢?]   德异禅师正要开口拟答,正凝禅师突然震威一喝。德异禅师便当下释然。   后来有一天,正凝禅师又举“卧云深处不朝天”之话头,勘验德异禅师。   德异禅师道:“邦有道则见。”   [邦有道则见(现),无道则泛于海。表面上看,这一回答与儒家的观点颇为相似。实际上,正凝禅师之所以问和德异禅师之所答,皆是从本分上而言的,隐显体用皆圆融无碍,不落二边。]   正凝禅师一听,便大加赞赏。   德异禅师后出世于澱山。   曾有上堂法语云:“昨日十四,今日十五。灵利衲僧,吞却佛祖。从(纵)教谢三郎,月下自摇橹,阿呵呵,莫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   [一切都是现成的,当下承担便是,更莫疑神疑鬼。可是要真正做到不疑,须大死一回始得。]

  • 373.佛岩天伦禅师悟道因缘   宁波佛岩仲方天伦禅师,径山佛智晦机元熙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象山人。天伦禅师少时即落发出家,后投净慈佛智晦机元熙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天伦禅师入室请益,脚刚跨进门,晦机禅师便道:“湖山蔼蔼,湖水漾漾,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   天伦禅师道:“通身无影象,步步绝形踪。”   晦机禅师进一步逼拶道:“未在,更道(你说的还不到位,再下一转语)!”   天伦禅师便佛袖而出。   后来,晦机禅师令天伦禅师住进侍者寮,并让他掌管藏经阁。   天伦禅师害怕事务繁杂,影响修行,便感叹道:“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师硕德,具大智慧,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盖表里不纯故也。”   从此以后,天伦禅师愈发想潜踪匿迹,韬光养晦,厌于抛头露面。后听说吴兴桃花坞偏僻幽静,人迹罕至,于是便前往结茆而居,自耕自食。   一天,天伦禅师正在浇灌园子。突然变了,乌云滚滚,山色惨淡,狂风大作,树木摧折,忽然一声霹雳,山摇地晃,接着大雨倾盆。就在这一声霹雳中,天伦禅师豁然大悟,平生疑滞顿然消散。遂作颂云:   “大奇大奇也大奇,    掇转虚空颠倒骑。    蟭螟吞却五须弥!   曩(先前)于南屏室中,屡叩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   天伦禅师后出世于宁波佛岩,晚年卓庵于凤台之西。   天伦禅师临终前,曾谓净觉昙禅师道:“欲以后事相浼(mei,拜托),今日何日?”   净觉禅师道:“二十九日。”   天伦禅师道:“月穷日(一月的最后一天)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   第二天早晨,天伦禅师将门人召到跟前,殷勤咐嘱一番之后,遂举手作别,端坐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