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27.月泉法聚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今浙江吴兴)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金陵碧峰天通显禅师之法嗣,俗姓富,嘉禾人。法聚禅师幼时即有向佛之志,迥异常儿,经常席地跏趺而坐,折草念佛。年稍长,聪颖好学,淹通经史。十四岁从海盐资圣寺坚法师落发受业。受具足戒后,法聚禅师栖心宗门,矢志参学,昼夜无怠。后读《坛经》,偶然有所发明。不久即往参吉庵祚、法舟济,多有启发。   后听说王阳明(守仁)在稽山倡导良知之说,遂前往礼谒。一日,在一次集会中,法聚禅师遇见了王阳明居士。王阳明居士从衣袖中拈出钥匙,问法聚禅师:“见么?”   法聚禅师道:“见。”   王阳明居士复将钥匙放入袖中,又问:“见么?”   法聚禅师道:“见。”   王阳明居士道:“未在。”   法聚禅师一听,心下狐疑,茫然不决。   一天,法聚禅师偶然听到一位僧人举大颠和尚的一则接众公案——   有僧问大颠和尚:“如何是见性?”大颠和尚道:“见即是性。”   法聚禅师当下有省,遂灿然一笑,连作二偈云:   “湖光倚杖三千顷,山色开门五六峰。    触目本来成现事,蒲团今不炼顽空。”   “满目风光足起居,有谁平地别亲疏。    纵令达磨传心诀,问着依然不识渠。”   法聚禅师后往漏泽云峰,参加结夏安居。一日,法聚禅师忽然想起雪岩和尚问高峰禅师“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在甚处?”恍然有所省悟,但是未能究竟。   法聚禅师后听友人谈起天通显禅师有“碧峰寺里有如来”之接人语句,遂前往金陵碧峰参礼。   初礼显禅师,法聚禅师便问:“碧峰寺里有如来,莫便是和尚否?”   显禅师道:“上座还见么?”   法聚禅师道:“纵见得也是金屑落眼。”   显禅师道:“者(这)汉死去多少时,汝来为他乞命?”   说完便归方丈。   第二天,显禅师上堂说法云:“古德曰:‘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佛法底也无。’又曰:‘南方走一转,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此二语,甚有誵伪,试为酬一语看。”   法聚禅师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说道:“前不构村,后不迭店。”   显禅师道:“未在,更道。”   法聚禅师道:“不遇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显禅师便问:“有甚得力句,试举看。”   法聚禅师于是举前面那两首偈子。   显禅师听了,便道:“未免落入圈□(kui,圈套,纽结)。”   法聚禅师遂问:“如何得不落入圈□?”   显禅师于是打了他一掌,问道:“是落?不落?”   法聚禅师一听,终于豁然大悟,平昔胸中所滞,皆涣然冰消。   法聚禅师悟道后,为报师恩,曾有一段时间留在显禅师身边,殷勤执侍。   一日,法聚禅师陪显禅师前往杭州,游南屏。在宗镜堂,显禅师升座云:“此处正好说法。”   法聚禅师道:“说法已竟。”   显禅师一听,便下座,看着法聚禅师,问道:“何者是我所说底法?”   法聚禅师道:“剑去久矣!”   显禅师微笑着点了点头,遂予印可。   法聚禅师后隐居于天池。因其德望高隆,衲子日臻,一时法席大盛。   曾有示众法语云:“至道无为,非有为无以造其深;绝学无学,非力学地以臻其极。譬犹玉之在璞,珠之在渊,非剖凿探求,终无以获。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面壁九载,以至断臂求法,腰石负舂,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废寝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参禅学道之榜样也。奈兹禅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随邪,无复自振。惟知粥饭现成,不愧虚消信施,或游心异学,肆志(沉溺于)便聪(世智辩聪),或穿凿机缘,驰求义解,是皆唐丧光阴,徒僧业识。如舍父穷子,飘转无据。可胜叹哉!若是英灵汉,直须于生死岸头,猛著精彩,一念纯真,纤尘不立。如遇怨敌,单刀直入,不顾危亡;如堕深井,念念无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法聚禅师圆寂于嘉庆癸丑年(1553)。

  • 426.无趣如空禅师悟道因缘   无趣如空禅师,野翁晓禅师之法嗣,俗姓施,嘉兴人。自幼出家,一度随法舟济禅师参学数载,后投嘉兴东塔野翁晓禅师座下参学。每次入室请益,只要无趣禅师陈述见解,野翁禅师皆不称可。天长日久,无趣禅师被弄得茫然无措。   一日,野翁禅师告诉无趣禅师道:“我有一言,要与汝说。”   无趣禅师以为他真地有所说法,便洗耳恭听。   可是,野翁禅师却只是笑而不答。   无趣禅师再三恳请,野翁禅师还是笑而不答。   无趣禅师于是始具威仪,作大展礼,长跪哀请。   野翁禅师道:“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贵在直下体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一归何处。”   无趣禅师于是谨遵师教,从此以后,便死心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个话头。   三年后的某一天,无趣禅师正在用功,忽然听到雄鸡一声长鸣,终于当下有省。   无趣禅师喜不自胜,便直趋丈室,请求野翁禅师印证。野翁禅师听了他的汇报,便举古德悟道公案,反复诘问、勘验,无趣禅师皆能一一透过。野翁禅师于是便将衣法交付给无趣禅师,并示偈云:   “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    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 425.凝然了改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少室凝然了改禅师,南阳松庭子严禅师之法嗣,俗姓任,嵩阳金店人。了改禅师少时即有出世志,一心系念空宗,后从少室训禅师落发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受戒之后,了改禅师开始游方参学。初投香山月印禅师座下,虽用功精勤,几经寒暑,却无所契入。后听说松庭子严禅师住持天庆寺,遂前往参礼。   在松庭子严禅师座下,了改禅师经常拿自己生死大事咨问子严禅师。后来,子严禅师为他举“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之话头,令他参究。   [“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这个话头非常有名,历代禅宗大德,象云居契瑰、佛日本空、天童正觉、虎丘绍隆、佛照德光等禅师,都提举过。如虎丘绍隆禅师上堂云:“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踏著他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经过一段时间的参究,了改禅师终于由此悟入曹洞宗旨。   了改禅师于是问子严禅师:“这个莫是背触不得底意么?”   [“背”和“触”,在宗门语录中,经常被用来表示对真俗的执着。如“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竹篦,即落于实有,违背真谛,称之为“触”;不唤作竹篦,即落于空,违背俗谛,称之为“背”。第一义谛离四句绝百非,既不触又不背,非关语言文字,故称之为“背触不得底意”。前面“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之话头,正要扫荡学人二边之见,连中道亦不立,若真地达于此地,背亦得,触亦得。]   子严禅师道:“笑破山僧口。”   了改禅师事后,茫然无措。   子严禅师便呵斥道:“你在鬼窟里讨甚么碗?”   了改禅师不明其旨,心里更加疑惑不安。   后来有一天,子严禅师上堂说法云:“一言迥脱,独拔当时。”   了改禅师一听,当下释然。当天晚上,他便走进丈室,向子严禅师通报了自己的所悟。子严禅师于是为他印可。   了改禅师悟道后,即辞别松庭子严禅师,前往二祖庵归隐。直到洪武二十三年(1390),才出世住持少林寺。   曾有上堂法语云:“祖师心印,不是有言,不是无言,不是有知,不是无知,岂可向言句下研穷,意识中揣度哉?昔日祖师初来,贩得久远滞货,无人承当,只得九年面壁。后来二祖,却以痴猿捉月,来问安心,这老汉也是怜儿不觉丑,向他道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便承虚接响,唤作得髓。看来也好与三十棒。何故?才涉唇吻,便隔千山。诸人还会么?山僧今日与么,也好与三十棒!”又云:“莫向言中取则,直须句外明宗。若能如是会,彻古彻今,自由自在,知么?”   了改禅师的这段上堂法语,道出了他当年见道之前的迷惑处和觉悟后的见处。   了改禅师善吟诗,曾有山居诗云:   “嵩山万丈绝跻攀,长夏松风尽日闲。    自笑鼻头双孔大,气通天地有无间。”   另有咏石罗汉诗云:   “岩头一尊石罗汉,藤作髭须向风战。    千年从不化斋粮,身心一如更无换。    趺坐山头数百秋,也无欢乐也无愁。    纵然血浸齐腰雪,羡尔惟将一默酬。”   了改禅师圆寂于永乐庚子年(1420),春秋八十七岁。有辞世偈云:   “寿世八十七,出息复入息。    撒手威音外,绵绵与密密。”

  • 424.宝峰智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宝峰智瑄禅师,东明海舟普慈禅师之法嗣,俗姓范,苏州吴江人。智瑄禅师未出家前,是个木匠,应东明海舟普慈禅师之请,帮助建造塔院。   一天,智瑄禅师在干活儿时,不小心,斧头砍伤了自己的脚,痛不可忍,大呼要酒喝,以为这样可以减轻痛苦。   海舟禅师听说了此事,便前往看望他,说道:“适来范作头伤足犹可,假若斫去头,有千石酒与作头吃,作头能吃否?”   智瑄禅师一听,恍然有省,遂求出家。   海舟禅师当即便给他剃了头发,说道:“今日汝头落也。”   智瑄禅师道:“头虽落,好吃酒人头不落也。”   海舟禅师于是令智瑄禅师充当火头(丛林中专门负责烧火做饭的出家人)。   一天,智瑄禅师正在背柴。   海舟禅师见了,便问:“将荆棘作么?”   智瑄禅师道:“是柴。”   海舟禅师一听,便呵呵大笑。   智瑄禅师茫然无措。   海舟禅师道:“是柴将去烧却!”   智瑄禅师于是放下柴,站起身来,问道:“和尚毕竟是甚么道理,故问我,我不能答?”   海舟禅师没有吭声,便走开了。   智瑄禅师于是生起大的疑情,心心念念参究海舟禅师莫名其妙的问话。因为太专注,以至烧火的时候,眉毛被火燎去了一半。智瑄禅师顿时感觉到面部火辣辣的,如刀割一般。于是他找来镜子,就在他一眼窥见镜子中自己面目的时候,终于豁然大悟,当即作偈云:   “负薪和尚唤为棘,火焰烧眉面皮急。    祖师妙旨镜中明,一鉴令人玄要得。”   智瑄禅师事后将偈子呈给海舟禅师看。海舟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智瑄禅师于是夺过拄杖,说道:“者条六尺竿,几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   海舟禅师便大笑。   智瑄禅师当即又呈偈云:   “棒头著处血痕斑,笑里藏刀仔细看。    若非英灵真汉子,死人吃棒舞喃喃。”   海舟禅师一听,遂予印可,说道:“即此偈语,可绍吾宗。果是从缘入者永不退失,从疑得者妙用随机。”说完,便付偈云:   “临济儿孙是狮子,一吼千山百兽死。    今朝汝具爪牙威,也须万壑深山止。”   从此以后,智瑄禅师便声名遐迩,学者云集。其座下得法者有五人,而以天琦本瑞禅师居首位。   智瑄禅师圆寂于大明成化八年(1472)。

  • 423.松庭子严禅师悟道因缘   南阳万安松庭子严禅师,邓州香岩淳拙文才禅师之法嗣,俗姓樊,河南缑氏县人。子严禅师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怕他夭折,便许愿送他出家。子严禅师九岁时投少林寺霁云禅师座下落发,十八岁受具足戒。子严禅师聪慧好学,通内外典,能诗善文,下笔千言,一挥而就。当地的硕士鸿儒皆乐与交游,无不以法器期之。子严禅师曾经参礼过江月照、息庵让二禅德,皆有省发。后投香岩淳拙文才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文才禅师,子严禅师便将自己平生参学所悟,向文才禅师作了详细汇报。   文才禅师道:“子不闻‘蛊毒之家,水莫尝’否?”   [蛊毒,就是被吸血虫污染了的水。禅宗经常用“如入蛊毒之乡,不得湿脚”之类的话,提醒学人,修行必须时刻警醒,不得有半点粘滞,一生执著,即落生死。]   子严禅师道:“也须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   文才禅师道:“苍天!苍天!更添冤苦!”   子严禅师道:“谢和尚印可!”   文才禅师接着又举《参同契》、《宝镜三昧》中的法义,对子严禅师进行反复征辨、逼拶。子严禅师终于疑滞豁尽。   文才禅师于是印可道:“荷担大法,尽在子躬。”   说完,便将衣法传付给子严禅师。   子严禅师最初住持南阳万安寺,洪武二年(1369),移住少林。在住持少林寺期间,子严禅师大力提倡农禅并重,自耕自食,以减轻信众的负担。曾有偈云:   “乱后归来自耨耘,生涯辛苦与谁论。    昼拈块石驱山鸟,夜坐巢庵逐野豚。    肠断秋风频击柝,目窥夜月以销魂。    近来始识农夫苦,一饭仍思施主恩。”

  • 422.正法雪光禅师悟道因缘   黔中正法雪光禅师,洁空通禅师之法嗣,俗姓赵。雪光禅师出家后,即游方参学,遍历名山大刹,凡五台、峨眉、普陀诸名胜道场及各祖开山处,无不参访。   有一年,雪光禅师来到灵峰参加夏季安居。   其间,雪光禅师曾闻僧举严阳尊者参赵州之公案,便向寂照禅师请益。   [严阳尊者参赵州之公案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洪州新兴严阳尊者,初参赵州和尚,问道:“一物不将来时如何?”赵州和尚道:“放下著。”严阳尊者道:“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赵州和尚道:“放不下,担取去。”严阳尊者终于言下大悟。]   寂照禅师道:“无功用处,正好用功。莫认些子光影,有误生平。”   雪光禅师一听,恍然有省。   不久,雪光禅师又来到景德寺参加冬季安居。   一天,雪光禅师在定中,忽然听见岩间瀑布飞溅的声音,禅机大发。于是他便默默提举历代祖师悟道之机缘,来自我勘验,发现都能一一透过,无有滞碍。   于是他喜不自胜,便前往参礼洁空通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通禅师,雪光禅师便把自己平生参学所得,向通禅师作了详细汇报。   通禅师道:“不见道,‘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说完,通禅师便回寝室去了。   雪光禅师不明其旨,茫然失措,从此以后,疑情大起,昼夜不安。   一日,雪光禅师偶然读诵寒山子的诗——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心中疑滞,当下顿然冰消,不久即得到洁空通禅师的印证。   雪光禅师悟道后,于古山卓庵隐居。   曾示众云:“禅之一字,学者须真参实悟。才知其中平坦捷径,不可泛泛留心,或作或彻,须要死心用功,朝夕向三宝前,发大誓愿,起大精进,将古人留下许多葛藤公案,尽皆丢下,万万不可将平日见闻,增大我慢,障我光明。迟则十年二十年,速则弹指刹那,自然有上透脱处。直得千圣不传之秘,不异系珠衣里,顿护故物,自有一种亲切受用处,即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者是也。”   雪光禅师住持古山期间,慈心接众,殷勤策励学人做真实功夫。学人从其得益者甚众,大家都视师“恩逾慈母”。临终日,雪光禅师有辞世偈云:   “如此而来,如此而去。    欲叩真乘,如此而已。”

  • 420.毒峰本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天真毒峰本善禅师,金陵大冈月溪澄禅师之法嗣,俗姓吴,祖籍安徽凤阳,其父宦游于广东雷阳,因而生师。本善禅师十七岁出家,初投源明和尚座下参学。   一日,源明和尚为他举赵州无字公案。本善禅师一听,当下便有所领解。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见处,告诉了源明和尚。   源明和尚听了,非常惊诧,说道:“我二十年看个无字,如蚊子上铁牛。子才学做功夫,便有如许知见!”   接着,源明和尚又告诫本善禅师道:“观子根器,有异于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长老,误汝大事!”   [真是金玉良言!不是明眼人,何能出此警策之语!后代学禅者可不慎乎?]   本善禅师于是谨记源明和尚的教诲,自誓此生以悟为期,发愿要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做功夫。   本善禅师后因仰慕无际明悟禅师的道风,入川参叩。不凑巧的是,无际禅师当时已奉诏进京,离开了四川。不得已,本善禅师只好闭关自修。   本善禅师用功非常精勤,夜不倒单。他的关房中不设卧具,只放一把小凳子。有时昏沉太重,连凳子也被搬走了。他就是用这种苦行的方式,来对治睡眠和昏沉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猛利修行,本善禅师的功夫日渐纯熟。一天,本善禅师正在打坐,忽然听到钟声响起,豁然有省,遂当即作偈云:   “沈沈寂寂绝施为,触著无端吼似雷。    动地一声消息尽,髑髅粉碎梦初回。”   不久,本善禅师又准备前往礼谒无际禅师,请求印证。可是无际禅师刚刚迁化。本善禅师于是改投月溪澄禅师座下。因机语相契,月溪澄禅师遂予印可。后来,月溪澄禅师临终前,又命座下弟子,将法衣拂子交付给本善禅师。本善禅师于是继其法席,住山四十余载。   大明成化初年(1465),本善禅师辞去住持之职,掩关于石屋,后应信众的邀请,又出世住持杭州之天真。   本善禅师机锋峻峭,大有唐人风范,令人不可凑泊。曾有“普说”云:   “宝剑全提日用中,高挥大抹肯从容。    卷兮魂胆迎风丧,舒也髑髅遍地横。    万死万生浑不顾,一枪一骑便收功。    赵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参天不露锋。”   说到这里,本善禅师便用拂子拂一拂,接着又道:   “虚空廓彻无消息,万里无云天汉碧。    拶得须弥入藕丝,弥勒释迦齐叫屈。    倒骑铁马逐西风,惊得泥牛从海出。   诸仁者,若作奇特会,孤(辜)负己灵。不作奇特会,抱脏叫屈。且作么生会?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见林梢挂角羊。”   本善禅师圆寂于大明成化壬寅年(1482)。

  • 419.珪庵祖玠侍者悟道因缘   珪庵祖玠侍者,投子楚山幻叟绍琦禅师之法嗣。祖玠侍者出家后,一直执侍绍琦禅师左右,殷勤备至。丛林大众皆惮其严厉,而敬其慧识,因而把他比作香林澄远禅师。   一日,祖玠侍者生病。绍琦禅师前往探视。当时心上座(大心真源禅师)亦在场。绍琦禅师看着祖玠侍者,问道:“如何是心?”   祖玠侍者道:“开口不容情。”   绍琦禅师道:“未在。”   祖玠侍者于是回头看了心上座一眼,说道:“何不礼拜和尚?”   心上座便礼拜。   祖玠侍者道:“呈似了也。”   绍琦禅师道:“子既如是,还能觌体颂出乎?”   祖玠侍者遂应声颂道:   “祖师心印若为传,有语分明不在言。    能向机前亲领得,海门撑出钓鱼船。”   绍琦禅师一听,非常高兴,于是是嘱咐道:“珍调四大饶益将来。”   说完便离开。   后来,祖玠侍者的病情加重了,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绍琦禅师又前来探望,并问道:“子平日得力句,到此还用得着么?”   祖玠侍者道:“用得着。”   绍琦禅师道:“既用得着,叫苦作么?”   祖玠侍者道:“痛则叫,痒则笑。”   绍琦禅师道:“叫与笑者复是阿谁?”   祖玠侍者道:“四大无我,叫者亦非真,空寂体中,实无受者。”   绍琦禅师道:“主人公即今在甚么处?”   祖玠侍者道:“秋风不扇,桂蕊飘香。”   绍琦禅师道:“那么则遍界绝遮藏也。”   祖玠侍者道:“有眼觑不见。”   绍琦禅师道:“只如三寸气消时,向甚处安身立命?”   祖玠侍者道:“雨过天晴,青山仍旧。”   绍琦禅师道:“从今别后,再得相见否?”   祖玠侍者道:“旷劫不违,今何有间(分别、离别)?”   绍琦禅师道:“子不病耶?”   祖玠侍者道:“病与不病,总不相干。”   绍琦禅师于是握着祖玠侍者的手,问道:“此是甚么?”   祖玠侍者道:“是祖玠手。”   绍琦禅师道:“祖玠是谁?”   祖玠侍者道:“玠固非我,亦不离我。”   绍琦禅师听了,便赞叹道:“善哉!妙契无生,彻证真常。子虽妙年,死亦何憾!”   祖玠侍者遂合掌礼谢,并说道:“与祖玠趱将龛子来。”   绍琦禅师于是命人将龛子抬到祖玠侍者的床前。   祖玠侍者环顾了一下左右,说道:“吾当行矣!”   说完,便整衣龛坐而化。

  • 418.东明普慈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海舟普慈禅师,杭州东明慧旵禅师之法嗣,俗姓钱,苏州常熟人。其祖上世代以儒为业。普慈禅师少时即投破山出家,后至慧日寺听法师宣讲《楞严经》。当他听至“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这一句经文时,遂慨然叹曰:“今日愈多矣!”   于是,普慈禅师便回到破山,日夜诵经,思维实义,以至形象枯槁,面容憔悴。   一天,有位居士见到他,说道:“师颜色有病。”   普慈禅师道:“佛法不明故尔,非病也。”   那位居士于是建议普慈禅师道:“佛法不明,何不往府中邓尉山,问取万峰蔚和尚去?”   普慈禅师一听,便欣然前往邓尉山,参礼万峰时蔚禅师。   时蔚禅师一见普慈禅师,便问:“沙弥何来?”   普慈禅师礼拜完毕,回答道:“常熟。”   时蔚禅师又问:“到此何为?”   普慈禅师于是再次礼拜,请求时蔚禅师开示佛法实义。   时蔚禅师突然拈起拄杖,照着普慈禅师的脑袋敲了两下,接着又用脚踩踏他的后背,并踢了两脚,说道:“只者(这)是实义。”   普慈禅师终于言下有省。于是从地上站起来,说道:“好只好,大费和尚心力!”   时蔚禅师一听,便微笑许可,并作偈相赠,偈云:   “龟毛付嘱与儿孙,兔角拈来要问津。    一喝耳聋三日去,个中消息许谁亲?”   说完偈,又咐嘱云:“子当匿迹护持,莫轻为人师范。”   普慈禅师未能明白时蔚禅师所咐嘱的话中的意思,自以为已经彻悟,大事了毕,于是在洞庭山坞旧庵而居,时间长达二十九年,其间,更不游方请益。   一日,有一位行脚僧人来至庵中。   普慈禅师问:“上座何处来?”   行脚僧道:“安溪。”   普慈禅师又问:“安溪有人么?”   行脚僧道:“虚白和尚(慧旵禅师)说法不异高峰。”   普慈禅师道:“是谁弟子?”   行脚僧道:“宝藏(苏州宝藏持禅师)。”   普慈禅师道:“有甚言句?”   行脚僧于是举虚白和尚室中勘验学人之法语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三藏不是法,是甚么?下语者皆不契。”   举毕,行脚僧复问普慈禅师:“参宝藏否?”   普慈禅师道:“我与宝藏同参万峰(时蔚禅师)。”   行脚僧于是便问:“当日有何所见,遂隐于此,就不再参人去?”   普慈禅师道:“问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峰(万峰禅师)便打我,从此得悟。”   行脚僧道:“请言得之所以。”   普慈禅师道:“但要人知痛痒的是实义,是妙心。言说尽属皮毛。”   行脚僧一听,便笑道:“若据此见解,生死尚未了,何得云悟?未在!未在!不见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   普慈禅师于是疑情大起,便问:“彼处众中,有真大彻者么?”   行脚僧道:“无。”   经行脚僧的点破,普慈禅师于是弃庵渡湖,前往安溪,参礼东明虚白慧旵禅师。当时正好赶上有人设斋。   普慈慧旵禅师于是走到关前,问慧旵禅师:“今日斋是甚么滋味?”   慧旵禅师道:“到口方知,说即远矣!”   普慈慧旵禅师又问:“如何是到口味?”   慧旵禅师当即便将灯打灭,说道:“识得灯光何处著落,味即到口。”   普慈禅师遂默然无语。   第二天黎明,慧旵禅师派侍者将普慈禅师唤进丈室。   慧旵禅师问普慈禅师:“曾见人否?”   普慈禅师笑道:“见只见一人,说出恐惊人。”   慧旵禅师道:“假使亲见释迦,依然是个俗汉,但说何妨?”   普慈禅师道:“万峰。”   慧旵禅师道:“为叙先后耶,为佛法耶?若叙先后,万峰会下有千人。若论佛法,老阇梨佛法未梦见在。何惊之有?若亲见万峰,万峰即今在甚么处?”   普慈禅师一听,羞得面红耳赤,茫然无对。   慧旵禅师道:“若如此,不曾见万峰。”   普慈禅师于是退回客寮,奋志参究,连续三昼夜,寝食俱忘。   一日,普慈禅师正在座上用功,忽然香灯的绳子断了,掉在地上,砰然有声。普慈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于是他来到关前,向慧旵禅师通报了刚才的证悟。   慧旵禅师道:“老阇梨承嗣万峰去。”   普慈禅师道:“白公(指慧旵禅师)为我打彻,岂得承嗣万峰?”   慧旵禅师一听,便呵呵大笑,于是击鼓集众出关,升座说偈云:   “瞿昙有意向谁传,迦叶无端开笑颜。    到此岂容七佛长,文殊面赤也茫然。    今朝好笑东明事,千古令人费唾涎。    幸得海公忘我我,济宗一派续绵绵。”   说到这里,慧旵禅师便掷下拄杖,又云:“千斛担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谈。”说完,击拂子三下,下座。   普慈禅师得法后,一日入丈室请益。   慧旵禅师道:“老僧不出月去也。”   果然,到了月底二十七日晚上,慧旵禅师集众辞行,二十九日便圆寂。   当时,普慈禅师不想继任方丈,想回到洞庭山原先隐修的地方,奈何东明寺四众苦苦劝留。不得已,普慈禅师只好继承慧旵禅师的法席。   在一次升座说法的时候,普慈禅师曾特地提到,在他悟道过程中三个主要得力人物,这段开示,对于后代禅人正确抉择,打通向上关捩,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普慈禅师先举兴化存奖禅师问克宾维那:“你不久为唱导之师。”克宾维那道:“不入者(这)保社。”兴化禅师便问:“会来不入?不会不入?”克宾维那道:“没交涉。”兴化禅师一听,拈拄杖便打,说道:“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克宾维那只好受罚,设堂饭供众。到了供斋的那一天,兴化禅师亲自白椎(平时白椎,由维那执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说完,便将克宾维那赶出寺院。举完此公案,普慈禅师便提唱道:“若为济宗儿孙,必要明他家里事。予昔蒙万峰老人付我偈,便以为得,直至今日始知我错,万峰不错。一遇东明和尚,乃明棒头赏罚,言句亦然。果然悟在己,而法藉师,岂曰一悟即为了当?如以一悟灵通,不求师法,正谓威音已前,无师可也,威音以后,师师相受者,此也。所以克宾识得父师苦心策发,已明向上关捩子,洞达闺阈中事,不在言宣,失钱吃棒,受罚出院,骨碎粉身,也难酬报兴化万一,况打罚出院乎?海长老今日所以不嗣万峰而东明者,亦此也。古谚云:‘养女方知娘受苦,生子乃识父辛勤。’诚哉,是言也。实有个中大事,岂容草草。若与人抽钉拔楔,坐狮子座,为人天师,抉人眼翳,绍佛祖位者,必须一一透过。切莫以悟为是,将宗纲抹杀。置而勿究,何异天魔外道,莽荡招殃悔乎?”   万峰禅师忌日,普慈禅师一边拈香,一边指着万峰禅师的真像,说道“我几淹杀你瓮里,幸是普慈,若是别人,不可救也。□此瓣香,堪酬接引。”然后大喝一声,继续说道:“只笑你护短,没投师,佛法当人情”说完,便展坐具礼拜。接着,普慈禅师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东明长老,一片赤心鞭策,令余洞达宗源。”然后连喝两声,说道:“一言岂尽普慈心,千古儿孙赞报恩。”接着,普慈禅师又拈香云:“此瓣香,供养昔日师僧(指前面那位行脚僧)指南之力,若不蒙师,何有今日?他日到来,拄杖三十吃有分,堪报不报之恩。”然后大喝一声,说道:“受恩深处便为家,有乳方知是阿娘。”普慈禅师礼拜完毕,遂说偈云:   “源头只在喝中存,三要三玄四主宾。    五棒当人言下会,四料还须句里明。    末后真机死活句,个中消息在师承。    碎形粉骨酬师德,将此身心报佛恩。”   说完,普慈禅师便恸哭,归方丈。   普慈禅师临终时,有辞世偈云:   “九十六年于世,七十四载为僧。    中间多少誵讹,一见东明消殒。”

  • 417.海舟永慈禅师悟道因缘   金陵东山翼善海舟永慈禅师,杭州东明慧旵禅师之法嗣,俗姓余,四川成都人。生于大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永慈禅师幼时,即有出世志,见到出家人就高兴。一天,永慈禅师偶然听到人们谈起生死之事,恍然梦醒,于是便前往彭县大随山景德寺,投礼住持独照月禅师座下,落发出家,旋即隐居于西山,静修八载。后出山,行脚参方。   永慈禅师最初参礼了太初和尚。太初和尚令他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永慈禅师于是谨遵师教,奋志用功,曾无懈怠。   过了很久,有一天,太初和尚见到永慈禅师,便问:“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本来面目?”   永慈禅师当即从东边走到西边,叉手而立。   太初和尚道:“未在,更道!”   永慈禅师便道:“两眼相对,有甚相瞒?”   太初和尚一听,非常满意。   不久,永慈禅师便辞别太初和尚,往参东普无际明悟禅师,惜乎机缘未契。于是,又于宣德二年(1427),前往京师受具足戒,正式得度。旋即又回金陵,于灵谷寺挂搭,应雪峰和尚之邀请,充当首座。后听说东明慧旵禅师正在古道山接众,法席兴盛,于是便前往参礼。   初礼慧旵禅师,永慈禅师便问:“无相福田衣,甚么人得披?”   慧旵禅师没有接话,却从禅床上走下来,打了永慈禅师一掌。   永慈禅师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汝作么生掌?”   慧旵禅师又打了他一巴掌。   永慈禅师道:“一掌不作一掌用,速道!”   慧旵禅师再次打了他一巴掌。   永慈禅师挨了三掌之后,神情自若,说道“老和尚名不虚播!”   说完,便大展三拜。   慧旵禅师终于开口道:“我居古道山三十载,今日只见得者(这)僧。”   于是便邀请永慈禅师留住旬日。   一日,慧旵禅师准备将衣法传付给永慈禅师。   永慈禅师却坚决不接受,说道:“某甲不为衣来。”   说完便辞别慧旵禅师下山。   从此以后,永慈禅师声名大振。后出世于翼善寺。   大明正统五年(1440)六月二十八,慧旵禅师嘱咐白庵禅师道:“吾有衣法二物,待十年后,送至金陵东山,海舟和尚受衲。”并说偈云:   “字付慈海舟,访我我无酬。    明年之明日,西风笑点头。”   第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慧旵禅师果然示寂。   慧旵禅师圆寂后,白庵禅师不违其遗旨,十年后,果然请首座和尚法荐禅师,如期持衣前往东山,将它交给永慈禅师。永慈禅师遂祝香而受。

  • 416.灵岩容禅师悟道因缘   泰山灵岩容禅师,封龙古岩就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专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时间既久,若有所省。但是对于“青州布衫”和“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这两个公案,仍然不能契会。   [“青州布衫”见赵州语录——有僧问赵州和尚:“万法归一,一归何所?”赵州和尚道:“老僧在青州作得领布衫,重七斤。”   “师子一吼,祖父俱尽”见曹山本寂语录——有僧问:“如何是师子?”曹山禅师道:“众兽近不得。”那僧又问:“如何是师子儿?”曹山禅师道:“能吞父母者。”那僧反问道:“既是众兽近不得,为甚么却被儿吞?”曹山禅师道:“岂不见道,子喏哮吼,祖父俱尽。”那僧又问:“尽后如何?”曹山禅师道:“全身归父。”那僧问:“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曹山禅师道:“所亦尽。”那僧又问:“前来为甚么道全身归父?”曹山禅师道:“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说完,又补充道:“阇黎,此事不得孤滞,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华。”]   一日,灵岩容禅师偶然陪一位同参,攀登泰山日观峰。途中,灵岩容禅师忽然忆起“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这样一句话,蓦地一脚踏空,跌到崖下,顿时闷绝过去。他的同参赶忙把他扶起。过了好久,他才苏醒过来。醒来时,灵岩容禅师大叫道:“此是师子一吼,祖父俱尽时也。孔孟未必到恁么田地!”   于是,灵岩容禅师便前往封龙,礼谒古岩就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封龙,灵岩容禅师便把自己的见处向就禅师作了通报。   就禅师听完之后,便道:“更须知有向上关捩子始得。”   灵岩容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佛袖而出。   就禅师知道他已经到达不疑之地,大喜。于是将灵岩容禅师重新召回,给予印可。

  • 415.物外圆信禅师悟道因缘   伏牛物外无念圆信禅师,月幻禅师之法嗣,俗姓高,金台人。圆信禅师九岁出家,受具足戒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初投隆恩无际明悟禅师座下参学,久而有省。后归伏牛山,结茅隐居。数年后,圆信禅师听说月幻禅师开法于繁昌,门庭兴盛,遂前往参礼。   初到繁昌,月幻禅师便问:“何处来?”   圆信禅师道:“牛山。”   月幻禅师又问:“人在者(这)里,牛聻(呢)?”   圆信禅师禅师道:“觌面不相识,全体露堂堂。”   月幻禅师道:“虽然如是,头角不全在。”   圆信禅师道:“某甲今日山行困。”   为了进一步勘验圆信禅师,月幻禅师于是拈起竹篦子,问道:“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上座作么生?”   圆信禅师道:“有劳神用。”   月幻禅师道:“未在,更道!”   圆信禅师于是走上前,夺过竹篦,扔在地上。   月幻禅师便哈哈大笑。   圆信禅师道:“某甲罪过!”说完便作礼。   月幻禅师于是抚着圆信禅师的后背,给予印可。   圆信禅师得法后,并没有急于出世弘法,而是先卓庵隐居三十余年,后开法于伏牛山。   住山期间,曾有僧问圆信禅师:“如何是即心即佛?”   圆信禅师道:“富儿易骄。”   那僧又问:“如何是非心非佛?”   圆信禅师道:“穷坑难满。”   那僧道:“某甲不会。”   圆信禅师道:“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疮。若言非心非佛,何异灸疮加艾。直饶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吃交(摔跤)。且道毕竟如何?坐来拭几添香火,粥罢呼童洗钵盂。”

  • 414.古庭善坚禅师悟道因缘   云南古庭善坚禅师,东普无际明悟禅师之法嗣,俗姓丁,云南昆明人,生于大明永乐甲午年(1414年)。善坚禅师十岁投五华寺出家,礼宗上人为师,易名善贤。十九岁参礼柏禅师,学习禅定,从此天天禅坐不辍。宣德二年(1427),巡府御使张公,前来昆明,见善坚禅师举止从容,气度不凡,谓诸山长老曰:“此子非凡间人,三十后当佩祖印。诸德宜善视之。”   宣德庚戌年(1430),善坚禅师游方至金陵,投无隐道禅师座下参学。无隐禅师令他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善坚禅师于是谨遵师教,力究此话头,达数年之久。一天,善坚禅师偶然阅读《圆觉经》,至“身心俱幻”这一句经文时,疑情大起,自言自语道:“离此身心,谁当其幻?目前景物,非我之留,死去生来,安可息也?”   宣德乙卯年(1435),善坚禅师来到贵州拥萝山,不久又从此入蜀隐修,胁不至席者数年。这样,善坚禅师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前后时间长达十余年,最后终于有所契入。   明英宗正统年间,无际明悟禅师奉诏住持隆重恩寺。善坚禅师听说后,遂前往参礼,请求印证。   初礼无际禅师,善坚禅师便首先通报了自己十多年来的行脚功夫及修证体会。他说:“理穷情尽,十方坐断,凡圣不容,心同太玄,了无一法,即如来清净觉地。是,则和尚证明;不是求和尚开示。”   无际禅师听了善坚禅师的汇报,便问:“那个是如来清净觉地?”   善坚禅师于是走上前,叉手而立,说道:“某甲自性。”   无际禅师道:“我难与你证明。”   善坚禅师道:“我是,和尚道未是,和尚误我。我未是,和尚道我是,亦为和尚误我。”   无际禅师道:“何不别处去?”   善坚禅师道:“天下有过我者,我不踏老和尚门户。”   无际禅师道:“子实我到家徒弟。”   善坚禅师却正视着前方,没有顾视无际禅师。   无际禅师又道:“许(许可,印可)你!许你!”   善坚禅师仍然不回头顾视。   无际禅师道:“我道许你,更疑什么?子亦如是,吾亦如是。”   善坚禅师于是走上前,大展三拜。   无际禅师道:“子将从前做功夫处,举似一遍,供养大众。”   善坚禅师于是将刚才向无际禅师所汇报的话,又向大众陈述了一遍。   当他谈到见谛处,善坚禅师便叉手默然。   无际禅师道:“子见谛如何与我不同?”   善坚禅师一听,便以两手作大展拜,并说道:“者(这)个非别。”   无际禅师便问:“者(这)个还著言句也无?”   善坚禅师道:“实无一字。”   无际禅师道:“只此无一字处,吾为汝证明已竟。子可深山茆蓬下,饥餐渴饮,任意逍遥,为子安号‘古庭’。”   善坚禅师于是顶礼拜谢。   不久,善坚禅师便前来辞行。   无际禅师问:“子别到恁么去(你准备另去什么地方)?”   善坚禅师道:“佛祖行不到处。”   无际禅师道:“还许人来否?”   善坚禅师道:“坦然无碍。”   无际禅师道:“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   善坚禅师道:“黄檗。”   无际禅师道:“汝见黄檗么?”   善坚禅师道:“纵是黄檗,也须摈出。”   无际禅师道:“敢在我这里说大话!”   善坚禅师道:“正眼无私!”   无际禅师便笑道:“观子之见智过于师,今付汝袈裟拂子。珍重!珍重!”   善坚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善坚禅师得法后,初游金台,止大容山,不久又回金陵,住天界寺,末后移住皖桐桴山。   善坚禅师见地透彻,证悟精纯,堪称一代宗师。他的开示多针对丛林修学之病,切中肯綮。后代禅人,当深而思之。现举两则如次——   善坚禅师曾举汾阳无业禅师法语——“古道德,人得意(见道)后,茅茨石室,向折脚铛煮饭吃,过二十三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召而不来,诸候请而不赴。岂同吾辈贪利爱名,泊没世途,如短贩之有少希求而忘大果。”举完之后,善坚禅师道:“诚哉,是言!我等惟掠虚头,妄自尊大,无明三毒,潜结于心,逆恶境缘,知无解脱。据实而论,且莫管你是知识非知识,除却一切施为动静语默文字,生死到来,毕竟作么生脱去?不得认著个死搭搭,向良久处妄想,不得执著个转辘辘,向活脱处狂荡。但有丝毫差别见觉,直饶脊梁生铁铸就,机辩悬河泻水,未免阎老子打入呵波波阿吒吒,八寒八热,万死万生。灼然!灼然!”   又示众云:“若论向上一著,了无别说,惟当人本自具足,文字经论,且无放处。近来诸方学者,尽被古人舌根埋没,不能决志透脱。开口处情尘知见,学解聪明,于自受用中,确无的实。似者(这)等辈,岂非自丧己灵?尔若不信,有日病来,将所学所抱,抵将不去。那时方悔错用心力。学者既是实为生死行脚,岂可高心执见?闻恁么说,便奋志决透去,乃思前算后,便拌此生,大舍身命,做大休歇工夫。当知此非小因缘,必猛利方能入劄。且诸方诸宿说做工夫,于自究竟处,或一年半月一月,或三年五载,有些见解,或闻师家举似,或看册子,便著业识做模样,生大我慢,便效古人行棒下喝,瞬目扬眉。学者不知,被他惑了。此个样子正是生死无明。若或真参实证,却不恁么,要向本分中绵绵密密,下死志做将去,莫论年久岁深。一念子拨之不开、荡之不散,时节到来,豆爆冷灰,天翻地转,打破疑团,虚空粉碎,方是自己大光明宝藏,大受用处。自然头头无碍,物物全彰,了无一法可当情。说者边那畔,通明透彻,凡情圣解,宛尔一如,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总诸佛清净无碍三昧。到恁么田地,说甚么文字情解,根根尘尘,悉是大光明宝所有时摄。十方诸佛光明入一微尘光明,一微尘光明现十方世界诸佛。诸佛非来,我亦非动,寂寂如如,无彼无此,……嗟夫!学者于初立志处,担荷一担经书,字句口耳,传习为其已见,认为古人用处。古人即不如此,语默动用,别有生机。岂等闲共与卜度!须是具大根器者,闻必敬信,生难遭想。其或我慢矜高,退之远之!珍重!”   善坚禅师圆寂于大明孝宗弘治六年(1493),春秋七十九岁。生前有《闲闲歌》及《山云水石集》传世。

  • 413.楚山绍琦禅师悟道因缘   舒州(治所在今安徽怀宁)投子楚山幻叟荆璧绍琦禅师,东普无际明悟禅师之法嗣,俗姓雷,四川唐安人。绍琦禅师自幼不凡,不好世乐,动止谨慎,寡于言笑。九岁丧父,遂从玄极通和尚出家学禅。玄极和尚初见绍琦禅师,知是法器,心中默而器之,经常相语终日。每次谈到修行的关要处,绍琦禅师总是跪着请益,以示求法之诚。但是他太过于聪明,知见很重,这对他修禅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障碍,   一日,玄极和尚叹息道:“子根性太利,难于入道。”   绍琦禅师听了,非常惊愕,反问道:“木偶人可入道耶?”   玄极和尚笑道:“入道须是木偶人始得。”   绍琦禅师未能领会玄极和尚的意思,遂愤然而出。但是他对玄极和尚所说的话,毕竟生起了大的疑情,既透不得,又放不得,心中象压了块石头似的,寝食难安。经过几昼夜的折腾,绍琦禅师忽然转念一想:“吾师岂欺我哉!”于是便重新入室请益。玄极和尚虽然用尽心力,反复开示,但是绍琦禅师仍然未能契旨。   不得已,绍琦禅师便辞别玄极和尚,前往他方参学。在此期间,绍琦禅师虽然拜谒了不少丛林尊宿,但是都因为机缘不成熟,未能契悟。后听说无际明悟禅师在普州东林开法,门庭兴盛,于是便前往参礼。   初礼东普,无际禅师便教绍琦禅师参究赵州无字公案。绍琦禅师于是谨遵师教,暂时离去,卓庵隐修,奋志用功。数年之后,也就是正统六年(1441),绍琦禅师又重新回到无际禅师座下请益。   无际禅师问:“子数年以来,在什么处住?”   绍琦禅师道:“我所住处,廓然无定。”   无际禅师又问:“有何所得?”   绍琦禅师道:“本自无失,何得之有?”   无际禅师道:“学将来底堪作什么!”   绍琦禅师道:“一法不有,学自何来?”   无际禅师道:“汝落空耶?”   绍琦禅师道:“我尚非我,谁落谁空?”   无际禅师道:“毕竟如何?”   绍琦禅师道:“水浅石出,雨霁云收。”   无际禅师道:“莫乱道!只如佛祖来,也不许。纵尔横吞藏海,现百千神通,到者(这)里更是不许。”   绍琦禅师道:“和尚虽则把住要津,其奈劳神不少。”   无际禅师于是拍了一下膝盖。绍琦禅师便大喝一声。   无际禅师道:“克家须是破家儿,恁么干蛊也省力。”   [干蛊,见《易经》中的蛊卦,“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干蛊,就是指子孙处事能干,能矫正父母之过,恢宏祖业。]   绍琦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到了晚上,无际禅师复将绍琦禅师召入室中,反复勘验诘问。   无际禅师道:“汝将平昔次第发明处,说来看。”   绍琦禅师于是详细地作了汇报。   无际禅师听了之后,便道:“还我无字意来!”   绍琦禅师正要开口拟对,无际禅师遂连声喝叱,将他赶出丈室。   绍琦禅师退出之后,一连数日,心大惭愧,不敢仰视。   后来有一天晚上,绍琦禅师偶然听到净板(丛林中统一剃发净头的信号)的声音,终于豁然大悟,于是急忙起座披衣,入丈室礼拜无际禅师,并呈偈云:   “者僧问处偏多事,赵老何曾涉所思。    信口一言都透露,翻成特地使人疑。”   无际禅师听了,便问:“如何是汝不疑处?”   绍琦禅师道:“青山绿水,燕语莺啼。历历分明,更明何事。”   无际禅师道:“未在更道。”   绍琦禅师道:“头顶虚空,脚踏实地。”   无际禅师于是鸣钟集众,授予绍琦禅师袈裟和拂子,以示付法。   绍琦禅师得法后,为报师恩,继续留在无际禅师身边,服勤数载。   绍琦禅师最初出世于天柱山,次迁皖山,后又移住投子山、成都天成寺等道场。   绍琦禅师生前经常弘扬念佛禅。念佛禅就是借助参究念佛的是谁,得以明心见性。绍琦禅师曾经示秀峰居士云:   “夫念佛者,当知佛即是心。未审心是何物,须要看这一念佛心,从何处念起,复又要看破这看的人毕竟是谁?……祖师云:‘惦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所言心者,非妄想缘虑之心,乃虚明圆湛广大无相之心也。三世诸佛之所证,证此心也。六道众生之所昧,昧此心也。……但将平日所蕴一切智见扫荡干净,单单提起一句阿弥陀佛,置之怀抱,默然体究,常时鞭时起疑情,这个念佛的毕竟是谁,反复参究,不可作有无卜度,又不得将心待悟。但有微尘许妄念存心,皆为障碍,直须打并。教胸中空荡荡,无一物,而于行住坐卧之中,乃至静闹闲忙之处,都不用分别计较,但要念念相续,心心无间,久久功功夫纯一,自然寂静轻安,便有禅定现前。……豁开顶门正眼,洞彻性空源底,自当点首一笑,始知涅槃生死、秽土净邦,俱为剩语。”   又示月庭居士云:“夫格外真机,难容凑泊,初参之士,必假筌蹄。所谓梵语阿弥陀佛,此云无量寿。佛者觉也,觉即当人之自心,心即本来之佛性。是故念佛者,乃念自心之佛,不假外面驰求。马大师所云即心即佛是也。……要信自心是佛,则知念佛念心,念心念佛,念念不忘,心心无间,忽尔念到心思路绝处,当下根尘迥脱,当体空寂,始知无念无心,无心无念,心念既无,佛亦不可得矣。……居士果能于此洞彻自心源底,始信火宅凡居即是西方安养,举手动足无非古佛道场。溪光山色,头头彰紫磨金容,谷韵风声,历历展红莲舌相。尘尘契妙,法法该宗,不即不离,心心解脱。”   绍琦禅师最后圆寂于大明宪宗成化九年(1473),春秋七十岁。其手下得法弟子有一百二十八人。临终前,绍琦禅师留偈云:   “今年今日,推车撞壁。    撞破虚空,青天霹雳。    阿呵呵!    泥牛吞却老龙珠,澄澄必海沤华息。”

  • 412.东明慧旵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东明慧旵(chan)禅师,苏州邓尉宝藏普持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其祖上世居湖广,父亲因任丹阳税课副使,遂定居丹阳。慧旵禅师幼时极聪颖,迥异常儿,十四岁出家,从妙觉湛然禅师受业。   一天,慧旵禅师正在厨房里作务,湛然禅师走进来,问道:“汝在此作什么?”   慧旵禅师道:“切萝卜。”   湛然禅师道:“你只会切萝卜。”   慧旵禅师便道:“也会杀人。”   湛然禅师于是伸出脖子让慧旵禅师砍。   慧旵禅师道:“降将不斩。”   湛然禅师一听,非常惊诧,知道他根性大利,心中默而器之。   不久,湛然禅师移住抚州疏山。慧旵禅师听说唯庵禅师正在松隐唱道化众,遂前往其座下参礼。慧旵禅师后住一小庵,发誓道:“我今若不彻证,决不复回!”于是他勤修禅定,六日后方出定。就在他出定的那一刻,他无意间看见庵前的松树虬曲峥嵘,当下便豁然有省。从此以后,他便昼夜危坐,端如铁幢。同修们都尊称他为“旵铁脊”。   后来,慧旵禅师来到姑苏邓尉山,礼谒果林首座。经果林首座劝告,慧旵禅师遂投宝藏普持禅师座下请益。   自从来到宝藏禅师座下,慧旵禅师用功更加精勤,朝夕咨请,乃至废寝忘食。后来,终于有一天晚上,豁然大悟。慧旵禅师当即便作偈呈师,偈云:   “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    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   宝藏禅师览偈后,笑道:“然虽如是,也须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慧旵禅师于是谨记宝藏禅师之咐嘱,前往天目平山堂,与几位道侣一起,坐千日长期(坐禅一千天)。期满之后,便至昭庆寺受具足戒。   一日,慧旵禅师行脚至安溪古道山,见峰峦秀拔,嘉木葱茏,遂生卓庵终老之志。在这里,慧旵禅师影不出山,一住就是三十载。   尽管慧旵禅师一直想韬光养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道誉却日渐隆盛。禅林尊宿都争趋座下,亲近请益。不多久,慧旵禅师卓庵之处不知不觉间便建成了一个很大的丛林。大明宣德年间,皇上特赐“东明禅寺”之额,并令度僧,以奉香火。一时门庭兴盛,衲子云集。   慧旵禅师圆寂于大明正统六年(1441)。临终时,座下弟子请求他留下辞世偈。慧旵禅师道:“一大藏经教无人看,争用得者(这)几句闲言语!”说完,便跏趺而逝。

  • 410.无际明悟禅师悟道因缘   东普无际明悟禅师,金陵天界古拙俊禅师之法嗣,俗姓莫,四川安岳通贤镇人。明悟禅师二十岁出家,一度专习禅定,后住楼山。   明悟禅师曾经参礼过清菩萨。清菩萨为他举赵州无字公案,明悟禅师一听,当下有省。从此以后,他便靠定这个“无”字,如一座须弥山相似,行住坐卧,常在定中。   一日,明悟禅师正在坐禅,忽然间,光明洞照,身心俱忘,山河万物,无一毫可得。明悟禅师非常高兴,便当即作偈,其中有两句云“虚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   不久,明悟禅师便前往金陵天界寺,礼谒古拙俊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天界,古拙俊禅师便谓侍者道:“者(这)僧有福德相。”说完便拈起拄杖,坐在椅子上,命明悟禅师谈一下自己行脚参学的经过。   明悟禅师于是向他详细地作了汇报。   古拙禅师听完之后,便道“你且去,我不知你者(这)样工夫。”   明悟禅师退出之后,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一段时间,明悟禅师又入丈室,参礼古拙禅师。   明悟禅师刚要开口说话,古拙禅师便震声一喝,并拈起拄杖,作出要打人的样子。   明悟禅师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地迎上前,让古拙禅师打。   古拙禅师道:“我棒头有眼,不打者(这)般死汉!”   说完,便拽着拄杖走出丈室。   明悟禅师拱手而立,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古拙禅师又回到丈室坐下,开始用话头来逼拶和钳锤明悟禅师。   古拙禅师问道:“大地平沉,你在甚么处?”   明悟禅师道:“全露法王身。”   古拙禅师又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速道!速道!”   明悟禅师道:“不道。”   古拙禅师便问:“因甚不道?”   明悟禅师道:“互古互今。”   古拙禅师仍不放过,继续进逼:“互古互今即且置,你在西川,什么物恁么来?”   明悟禅师便默然无语。   良久,古拙禅师道:“哑子得梦向谁说?”   后来有一天,古拙禅师为明悟禅师更改法号,称为“无际”。   明悟禅师道:“恁么则无际亦未在,天下老和尚尽向者(这)里成道,历代禅师尽向者(这)里成佛。即今有说佛说祖底出来,尽教遣出门去,不如某甲者里齁齁打睡!”   古拙禅师一听,便笑道:“者(这)汉此后不受人瞒去也。”   明悟禅师后住东普,开法化众。曾以走马灯为题,作偈云:   “团团驰走不停留,无个明人指路头。    灭却心中些子火,刀枪人马一齐休。”

  • 409.西竺本来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今江西永修)黄龙寿昌西竺本来禅师,润州慈舟济禅师之法嗣,俗姓裴,抚州崇仁人。本来禅师七岁出家,十三岁投一峰宁禅师座下参学。一峰禅师教以禅观之法。为穷究自己的生死大事,本来禅师用功非常精勤,不敢稍怠。   有一次,他一入定便是七天,忽觉身若虚空,心绝边表,行住坐卧,不知是谁。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诵《清净经》“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当即豁然有省,遂作偈云:   “几年外走丧真魂,今日相逢迥不伦。    身伴金毛石狮子,回头吞却铁昆仑。”   本来禅师于是持偈入室,再参一峰禅师。   一峰禅师道:“僧堂有个首座也,无道却说有道。”   本来禅师便问:“如何说?”   一峰禅师道:“空手把锄头,云云。”   [“空手把锄头”是傅大士的一句诗偈,全偈是“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本来禅师道:“某甲却晓得。”   一峰禅师便问:“如何是佛?”   本来禅师道:“空手把锄头。”   一峰禅师大声喝道:“此了事人话,你敢胡说!”于是一把揪住本来禅师,追问道:“你只今还悟得么?”   本来禅师道:“天然之道,岂有悟乎?”   一峰禅师道:“且去,晚下普集,为汝决断。”   到了晚上,大众普集,一峰禅师刚升座,便厉声道:“今老僧举话如何?”   本来禅师从大众中走出,说道:“举起甚分明,不与和尚道。”   一峰禅师便大声喝问:“既分明,因甚不道?”   本来禅师道:“与和尚道了。”   一峰禅师一听,便拈起拄杖痛打。   本来禅师便将一峰禅师推倒在地,拂袖而出。   第二天,本来禅师又入室请益。   一峰禅师垂示道:“老僧棒下,有一步功夫,你若分晓,佛祖也不奈你何。你好生谛当去用心,若不得此,从生至死,也只恁么。”说完,便示偈云:   “青山叠叠雨濛濛,狮子金毛拔不通。    我也自知时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本来禅师不久前往贵溪江东,卓庵隐居,精勤用功七载,方得发明大事。当时,一峰禅师已经圆寂了。一日,本来禅师在定中看见了一峰禅师,于是上前请益,并就一峰禅师的诘问,下了数十个转语,后来因无意中打破了水碗,才出定。想到一峰禅师生前对自己的百般钳锤和提携,本来禅师不禁垂泪嘘叹。   于是,本来禅师便前往金山,参礼慈舟济禅师,请求印证。   慈舟禅师一见本来禅师,便道:“闻你当初法嗣一峰。”   本来禅师道:“是吃三十痛棒,文书久已到手,今日特来和尚处讨个印子。”   慈舟禅师便指着瓶花,令本来禅师作颂。   本来禅师于是应声吟道:   “当机拶破乾坤骨,撒髓漫空莹绝瑕。    惊得净瓶开口笑,常敷劫外四时花。”   慈舟禅师又进一步勘验道:“诸佛不说,诸祖不传,除却摇唇鼓舌,瞬目扬眉,举手动足,还我到家语来!”   本来禅师遂默然不语。   慈舟禅师一见,非常高兴,说道:“去圣时遥,贤圣隐伏,尚有此子,龙天为我作大证明,从此向去,真实操持,还他末后,得大受用。若是轻自暴殄,孤(辜)我付嘱,龙天为我剪除。”   本来禅师于是礼拜,说道:“谨遵严命。”   慈舟禅师又嘱咐道:“古人到这般田地,深入岩谷,保养圣胎,三十年不许开口,直得嘴边生白醭(bu,米酒或醋等,腐烂或受潮后所生的白霉)。人天推出,不得已,说一言半句,扶持末运。”   本来禅师于是辞别慈舟禅师,归隐剑江圣寿。永乐四年,又移住新城寿昌。   曾有上堂法语云:“天日高明暑渐隆,榴花喷火耀庭中。衲僧眼里真机露,无位真人觌面逢。直下知端的,拟议隔千重。要达己躬事,黄龙最上峰。    又云:“花灿烂,日轮红,心法昭彰触处通。衲僧鼻孔尖头下,浩浩腾腾宇宙中。眼空四海无家计,只这拄杖子在手里,要西便西,要东便东。”   又云:“了了了,一片长空光皎皎。休休休,云自高飞水自流。豁眼通身无向背,十方沙界任遨游。”   本来禅师晚年应信众邀请,入闽重修杉关福田寺。   寺院刚要竣工,一日,本来禅师焚香端坐,索笔书偈云:   “这个老乞儿,教化何时了。    颠颠倒倒任随流,是圣是凡人不晓。    咄,来来来,去去去。    海湛澄空,风清月皎。”   写完,便掷笔而逝。时惟大明永乐壬寅年(1422)。春秋六十八岁。

  • 408.无念胜学禅师悟道因缘   武昌九峰无念胜学禅师,万峰时蔚禅师之法嗣,俗姓陈,随州应山(今湖北境内)人。无念禅师九岁时从本郡宝林无级缘禅师出家落发,因为一字不识,所以多年来,在寺院里一直以执苦役事众。后因自觉大事未明,义学无益,于是往参无闻禅师。无闻禅师便教他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   无念禅师于是谨遵师教,来到嵩山隐居,苦心参究。用功既久,一日,无念禅师忽然有省,遂作偈曰:   “数载东山昏雾濛,凭栏终日待晴空。    夜来忽起霜天月,万象全彰一镜中。”   从此以后,无念禅师便开始游方参学,遍礼诸方禅德。后投姑苏邓尉山万峰时蔚禅师座下请益。   初礼时蔚禅师,无念禅师便通报了自己的所证所悟。话音未落,时蔚禅师忽然震威一喝,无念禅师当下顿悟玄旨。时蔚禅师于是以偈相赠云:   “五派传来临济宗,入门一喝露全锋。    老婆心切能容易,试看泥蛇化作龙。”   为了进一步勘验无念禅师,一天,时蔚禅师举牛过窗棂之公案——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因甚尾巴过不得?——令无念禅师作颂提唱。无念禅师便应声颂道:   “头角峥嵘四足蹄,通身过隙月沉西。    当机若解翻岙去,哮吼一声更不疑。”   时蔚禅师一听,知道他已经契旨,遂予印可。   无念禅师后回宝林接众,道风遐著,后又移住九峰。   洪武十七年(1384),明太祖朱元璋因钦慕无念禅师之道范,曾请师入宫,对论佛法,相谈甚欢。洪武二十九年(1396),朱元璋因怀念无念禅师,特地遣使者,赍诗文及松实松花,前往九峰,慰问无念禅师,勅云:“前者僧无念,戒行精于皎月,定慧稳若巍山。暂来一见,此去常怀。怀之不已,兹特遣人就见,赍有松实花之供,谦以诗文劳之。”无念禅师遂呈偈礼谢,偈云:   “万机之下究真玄,百草头边佛祖禅。    毛孔遍含尘刹土,毫端现出性中天。    定回坐看云横谷,行乐闲观石涌泉。    林下衲僧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   无念禅师圆寂于永乐三年(1405),春秋八十一岁。临终曾作辞世偈云:   “世尊七十九,无念八十年。    踏翻华藏海,依旧水连天。”

  • 407.月泉同新禅师悟道因缘   燕京鞍山月泉同新禅师,燕京报恩林泉从伦禅师之法嗣,俗姓郭,燕都房山人。同新禅师少时为人厚朴,寡言少语,从鞍山坚禅师出家落发,一直以苦役事众。同新禅师白天干各种各样的苦力杂活,晚上则用功读颂经典,修习禅定。天长日久,同新禅师智慧大发,于是他想游方参学。   一日,同新禅师把自己想行脚参学的想法告诉了同道,同道们非常惊讶——这位平日只知道埋头干苦力的僧人居然也想参学,于是便纷纷取笑他。同新禅师愤慨不已,遂作偈书壁而去,偈云:   “气宇冲霄大丈夫,寻常沟渎岂能拘。    手提三尺吹毛剑,直取骊龙颔下珠。”   同新禅师后投清安方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同新禅师入室请益。   清安禅师问道:“欲穷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   同新禅师便叉手进前。   清安禅师道:“争奈脚跟不点地何!”   同新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   后礼谒大明暠(gao)禅师。在大明禅师的杖拂之下,同新禅师虽多有资发,然心中疑滞犹未能尽。于是他又重新回到清方禅师座下。   再经过清安禅师三年的恶毒钳锤,同新禅师终于豁然大彻。   同新禅师悟道后,一度晦迹隐修,后被诸山长老拥出,回鞍山接众,并得到了林泉从伦禅师的印可和付法。   因为长期战乱,北方很多寺院被毁,经教残缺不全,同新禅师于是不惮艰辛,亲赴江南,四处搜求,几易寒暑,终于获得藏经全文,带回鞍山。一时僧俗大众,无不感佩。   同新禅师后应耶律楚材居士的邀请,前往济南观音院,住持接众,并圆寂于彼。   临终前,同新禅师呼侍僧,示偈云:   “咄憨皮袋,兀底相殃。    伎俩不解,思想全忘。    来无所从,去亦无方。    六凿空空,四达皇皇。”   [六凿,见《庄子·外物》,指喜、怒、哀、乐、爱、恶。四达,亦见《庄子·刻意》,意指四面八方,通达无阻。]   说到这里,同新禅师忽然擎拳云,“且道这个还有窒碍也无?”然后放拳,良久又道:“撒手便行,云天茫茫。”说完,便奄然而逝。春秋六十六岁。

  • 406.万峰时蔚禅师悟道因缘   苏州邓尉万峰时蔚禅师,婺州千岩元长禅师之法嗣,俗姓金,温州乐清人。时蔚禅师刚出生时,红光满室,他的母亲非常害怕,以为是妖怪,想把他扔掉,他的姑姑于是将他收养起来。时蔚禅师在襁褓中时,每见僧人,辄合掌微笑。十一岁时,从演庆昇法师受业,因诵《法华经》有省,遂入杭州受具足戒。后投杭州虎跑止庵德祥禅师座下参学。   止庵禅师于是令他参究南泉禅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之话头。时蔚禅师虽然用功精勤,参究了一段时间,最终却迷闷无所入。于是他便前往明州达蓬山,于佛趾寺侧,卓庵隐修,奋志参究“三不是”公案,以至于废寝忘食,目不交睫。   一日,时蔚禅师入室礼谒寺主宗律师,宗律师遂为他举沩山踢倒净瓶之因缘——   灵祐禅师悟道不久,恰逢司马头陀从湖南来。司马头陀告诉百丈禅师道:“顷(前不久)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百丈禅师道:“老僧住得否?”司马头陀道:“非和尚所居。”百丈禅师问:“何也?”司马头陀道:“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徒不盈千。”百丈禅师道:“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司马头陀道:“待历观之(待我一一观察)。”当时,华林觉禅师为百丈手下第一首座,其德望很高。百丈禅师于是让侍者把他请来。百丈禅师问司马头陀:“此人如何?”司马头陀请华林觉禅师謦欬(qing kai,咳嗽)一声,然后走几步,说道:“不可。”于是百丈禅师又令侍者把灵祐禅师请来,当时灵祐禅师为典座(负责寺院伙食)。司马头陀一见就说:“此正是沩山主人也。”当天晚上,百丈禅师便召灵祐入丈室,嘱咐道:“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后来华林觉禅师听说了这件事,心中颇为不平。于是,他找到百丈禅师,问道:“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百丈禅师道:“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如果你能当众对我的问题下得一出格的转语,我当把沩山的住持位子交给你)。”说完,便指着净瓶问道:“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华林觉禅师道:“不可唤作木□(tu,树兜子)也。”百丈禅师于是问灵祐禅师,灵祐禅师便一脚将净瓶踢倒,径直走了出去。百丈禅师笑道:“第一座输却山子也。”   时蔚禅师一听,当下便恍然大悟,遂作偈云:   “颠颠倒倒老南泉,累我功夫却半年。    当下若还亲荐得,如何不进劈胸拳。”   于是时蔚禅师便前往台州华顶,参礼无见先睹禅师,请求印证。无见禅师看了他写的悟道偈,遂予印可,并嘱咐道:“尔年小,且居山去!”   时蔚禅师于是又重新回到达蓬山,孤身一人,隐居了十年。后听说千岩元长禅师住伏龙山,道望昭著,遂前往参礼。    元长禅师一见时蔚禅师,如同旧识,问道:“将甚么来与老僧相见?”   时蔚禅师便举起拳头,回答道:“者(这)里与和尚相见。”   元长禅师又问:“死了烧了,向何处安身立命?”   时蔚禅师道:“沤生沤灭水还在,风息波平月印潭。”   元长禅师道:“莫要请益受戒么?”   时蔚禅师一听,便掩耳而出。   第二天,时蔚禅师随众参加普请(全寺大众一起参加劳动)。   见到元长禅师,时蔚禅师便从地上拈起一块圆石头,作献珠状,说道“请和尚酬价。”   元长禅师道:“不值半文钱。”   时蔚禅师便道:“瞎!”   元长禅师道:“我也瞎,你也瞎。”   时蔚禅师又道:“瞎!瞎!”   说完,便呈偈云:   “龙宫女子将珠献,价值三千与大千。    却被旁观人决破,谁知不值半文钱。”   元长禅师一听,非常高兴,回头告诉左右侍者道:“蔚山主颇有衲僧气息!”于是令时蔚禅师于席下充当第一座。   一日,元长禅师升座说法,举“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之话头,诘问大众。   元长禅师话音未落,时蔚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震威一喝,然后拂袖而出。   于是,元长禅师便作偈印可。偈云:   “郁郁黄花满目秋,白云端坐碧峰头。    无宾主句轻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   时蔚禅师悟道后,即辞元长禅师,前往静嵩山,住山九年。其间,元长禅师多次致书招请,最后时蔚禅师终于前来分座说法,并受法衣。元长禅师嘱咐道:“汝缘在浙西,可往化导,吾道有寄矣!”   时蔚禅师于是谨遵师命,前往苏州邓尉山,开创伽蓝,一时法席兴盛,前来参学者络绎不绝。   关于如何用功参禅,时蔚禅师曾作过极精彩的开示——   “大凡参禅做功夫者,不得安然静坐,忘形死心,澄空守寂,昏沉散乱。须是抖擞精神,猛著精彩,急下手脚,剔起眉毛,咬定牙关,提起话头,立地要知分晓,不得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便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上,大起疑情,疑个一归何处。即将此一则公案,尽平生气力,提在手中,如一柄铁扫帚相似,佛来也扫,魔来也扫,邪来也扫,正来也打扫,是也扫,非也扫,无也扫,有也扫,扫来扫去,扫到无下手处,无著力处,正好著力,无扫荡处,正好扫荡。忽然扫破空,突出一个扫帚柄来,□!元来却在这里。在这里,依前即是个张上座,一翻翻转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尽是自家珍宝,草木砂砾,尽是自己法身。到这里,说甚么一归何处,只这一柄铁扫帚,亦乃和身放下,坐断常寂光,超出无生界,唤作无为无事人也。若是打不透,彻不过,切莫匆匆草草道我会禅会道。不用参疑,我问你,腊月三十日到来,从前会得底道禅,用得着么?所以参须实参,悟需实悟,不可弄虚头,认光影,不求正悟。须向这里,将本参公案,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并作一个疑团,顿在眉毛眼睫上,看定通身是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静也如是参,动也如是参,参来参去,通身是个话头,物我俱忘,心识路绝,澄澄湛湛,寂静无为,蓦然疑团子爆地一声,直得须弥粉碎,大地平沉,迸出一轮杲日,照耀山川,遮藏不得。那时却来嵩山门下吃痛棒!”   “大凡参学做功夫者,先将平日所知所见,人我利名,尽情扫却,然后将本参话头,顿在目前,行住坐卧时也参,著衣吃饭时也参,屙屎送尿时也参,静闹闲忙时也参,喜怒哀乐时也参。但于十二时中,心心无间,念念相续,不忘这个话头。须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见法见,是二种铁围山;若有所见,尽成其障’。所以《证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此事不论根性利钝,只要信得及,行得切,时节到来,忽然触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原)来无一物’。佛者觉也。如何是觉?□!呵呵!方知此语,实无妄也。且道笑个什么?经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作佛’。然虽如是,须经大善知识炉煹煅炼,将来方可续佛慧命。谨参!谨参!西来直指正单传,自念参疑意廓然。今古上乘无别法,尽皆心悟未生前。”   这两段开示,可作为后世参禅者用功之指南。   时蔚禅师圆寂于洪武十四年(1381)正月。春秋七十九岁。临终有辞世偈云:   “七十九年,一味杜田。    悬崖撒手,杲日当天。”

  • 405.呆庵普庄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呆庵敬中普庄禅师,天童了堂一禅师之法嗣,俗姓袁,台州仙居人。普庄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天宁了堂一禅师座下。   初礼天宁,了堂禅师便问:“何来?”   普庄禅师道:“天童。”     了堂禅师道:“冒雨冲寒,著甚死急?”   普庄禅师道:“正为生死事急。”   了堂禅师道:“如何是生死事?”   普庄禅师便提起坐具,作出摇撼的样子。   了堂禅师道:“敢来者(这)里捋虎须!参堂去!”   普庄禅师于是谨遵师命,奋志用功。   一日,普庄禅师入室参礼了堂禅师。   了堂禅师于是举赵州庭前柏树子之公案,诘问普庄禅师。   普庄禅师正拟开口答话,了堂禅师却劈口便掌。   就在这出奇不意的掌击之下,普庄禅师当下悟入。   普庄禅师最初开法于抚州(今江西境内)北禅,后又移住云居、径山。曾有示众法语云:“夫为宗师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无非为学者抽钉拔楔,解粘去缚。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伤其手。近代据师位,训学徒,记持文字,崇饰语言,夸耀后来,增长恶习,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如衣坏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于此堕地。良可痛伤!汝辈行脚,各须带眼,莫教堕落他网中,出头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若纳山僧见处,直饶知解顿忘,犹是门外汉。到者(这)里须辨缁素始得。”   在这段开示中,普庄禅师对当时丛林中流行文字禅的习气作了痛切的批判。他认为,禅宗之衰落,与这种玩弄语言文字的虚浮做法有直接的关系。当今时代,禅宗要振兴,不可不注意这一前车之鉴。

  • 404.古先印原禅师悟道因缘   日本建长古先印原禅师,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之法嗣,俗姓藤,日本相州人。藤氏是当时日本的大贵族。印原禅师幼时即有出世志,迥异常儿,喜欢刻木为佛像,持以印空。众人对他的行为感到非常惊诧。印原禅师十三岁的时候,父母突然令他出家。受戒后,印原禅师一度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却无所入。他慨然叹道:“中夏乃佛法渊薮,盍(何不)往求之乎?”于是,他便涉鲸波之险,奋然来到中国,参访禅德。   印原禅师首先来到天台之华顶,礼谒无见先睹禅师。无见禅师告诉他说:“汝缘不在此,中峰本公,现在说法杭之天目山,炉鞴正赤。此真汝导师,宜急行!”   印原禅师于是当即前往杭州天目,投中峰明本禅师座下。   明本禅师初见印原禅师,知是法器,遂令他充当侍者,执侍左右。   印原禅师求悟心切,经常入室,向明本禅师陈述自己的见解,可是每次都遭到明本禅师的痛斥。明本禅师道:“根尘不断,如缠缚何?”   印原禅师不明师意,退出之后,非常难过,涕泪悲泣,乃至寝食俱废。   明本禅师怜念他求法之诚恳,便开示他说:“此心包罗万象,迷则生死,悟则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驱斥,涅槃之悟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焦首烂额。脱使(假使)未悟之际,千释迦,万慈氏,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总是虚妄尘劳,皆非究竟。”   印原禅师一听,不觉悚然汗下。   从此以后,印原禅师用功更加精进猛厉。后来终于有一天,豁然有省。   于是,他欢喜踊跃,直趋丈室,告诉明本禅师道:“印原撞入银山铁壁去也。”   明本禅师便问:“既入银山铁壁,来此何为?”   印原禅师一听,当下释然顿解。   明本禅师于是给他印,并嘱咐道:“善自护持。”   印原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应准备前往日本传法的清拙澄禅师之邀请,同往助化。印原禅师欣然许之。清拙澄禅师能够在日本大开法化,印原禅师功不可没。   在日本弘化期间,印原禅师的弟子欲为他画像,预请他为画像题赞。印原禅师于是画了一圆相,在上面题道:   “妙相圆明,如如不动。    触处相逢,是何面孔?”   印原禅师临终示疾时,曾唤侍者云:“时至矣,可持觚(gu,书写用的木简)翰(笔)来。吾塔已成,未书额耳。”于是大书“心印”二字。写完,便端坐而逝。

  • 403.千岩元长禅师悟道因缘   婺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乌伤伏龙无明千岩元长禅师,天目中峰明本禅师之法嗣,俗姓董,萧山人。元长禅师七岁时,经书过目成诵,出入循规蹈矩,有若成人。年稍长,即入寺院,从授经师学习《法华经》。十九岁时于灵芝寺落发受戒。   一日,行省丞相府设斋供僧,元长禅师亦随众受请。    当时中峰明本禅师亦在座。明本禅师远远地看见元长禅师气宇不凡,知是法器,便主动地跟他打招呼,并问道:“汝日用若何?”   元长禅师道:“念佛。”   明本禅师又问:“佛今何在?”   元长禅师正要开口答话,明本禅师便厉声呵叱。   元长禅师于是作礼,请求明本禅师为他开示法要。   明本禅师便教他参究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   散斋之后,元长禅师便谨遵师旨,于灵隐山中,结茅而居。后随顺世缘,过早地出世弘化,中止了专修,将近十载。这十年的生活对他来说,并不自在,自身参禅的功夫受到了一定的干扰。   一日,元长禅师喟然长叹道:“生平志气,充塞乾坤,乃今作瓮中醯鸡耶!”   于是,他当机立断,又重新回到灵隐山原来隐修的庵中,终日危坐,奋志参究,胁不至席者三年。   后来有一天,元长禅师前往望亭,忽然听到林中鸟雀啼鸣,恍然有省。   于是元长禅师便匆忙赶往中峰,礼拜明本禅师,并向明本禅师通报了自己的证悟。   明本禅师不仅没有给他印证,反而又将他一顿厉声呵叱。   元长禅师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当即便愤然而归。    那天深夜,迷迷糊糊间,元长禅师忽然听见有一只老鼠,将喂猫食的碗弄翻了,掉在地上,砰然有声,终于恍然大悟。整个身心如蝉脱壳一般,浮游于虚空之中,庆快无比,天上天下,一时清朗。   元长禅师喜不自胜,披衣待旦。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前往中峰,请求明本禅师为他抉择。   明本禅师道:“赵州何故云无?”   元长禅师道:“鼠餐猫食。”   明本禅师道:“未也。”   元长禅师道:“饭器破矣!”   明本禅师便问:“破后如何?”   元长禅师道:“筑碎方甓(pi,砖)。”   明本禅师一听,便微笑,并嘱咐道:“善自护持,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元长禅师悟道后,首先隐于天龙之东庵,后因诸山争相劝请住持,不久便潜至乌伤之伏龙山。在当地信众的护持下,元长禅师在较短的时间内便修复了久已荒废的圣寿寺,使之成为一代名刹。元主因仰慕元长禅师之道名,特赐元长禅师“佛慧圆鉴大禅师”之号及金襕法衣。   元长禅师圆寂于大元至正丁酉年(1357),春秋七十四岁。临终有辞世偈云:   “平生饶舌,今日败阙。    一句轰天,正法眼灭。”

  • 402.碧峰宝金禅师悟道因缘   五台山碧峰宝金禅师,世称金碧峰,缙云如海真禅师之法嗣,俗姓石,乾州永寿人。宝金禅师六岁时依云寂温禅师出家,落发受戒后,一度游诸讲肆,听习经论,穷究性相之学。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宝金禅师发现自己在修行上却并没有多大的长进,遂感叹道:“三藏之学,皆标月指耳!”于是便弃经教的学习,开始游方参学,后入蜀,投缙云山如海真禅师座下。   一日,宝金禅师入室请益。真禅师特地为他开示了入道之要。宝金禅师听了,疑情大起。于是奋志参学,昼夜精勤,未曾稍懈。宝金禅师曾一度入峨嵋山隐修,日以松柏为食,胁不至席。其间,他经常入定,或数月不起。他曾经在一棵大树下打坐,适逢大雨,溪水暴涨,将宝金禅师淹没了。村民原以为宝金禅师肯定被淹死了,可是七天以后,前往观看,却发现宝金禅师仍在那里,宴坐如平时,只是衣服浸湿罢了。   回到寺院后,一日,宝金禅师偶然提着竹筐,来到园中摘菜,不知不觉间,他又进入了定境,坐在地上凝然不动,三个时辰以后才醒来。大众都非常惊诧。   真禅师问:“入定耶?”   宝金禅师道:“然。”   真禅师又问:“何所见?”   宝金禅师道:“有所悟。”   真禅师道:“悟处如何?”   宝金禅师便举筐示之。   真禅师道:“不是。”   宝金禅师于是将筐放在地上,拱手而立。   真禅师又道:“不是!”   宝金禅师便大喝一声。   真禅师于是一把揪住宝金禅师的胸口,厉声道:“道!道!”   宝金禅师便握起拳头,对着真禅师的胁下便筑。   真禅师道:“未在!此尘劳暂息耳!必使心路绝,祖关透,然后大法可明。”   宝金禅师不得已,只好退下,继续用功参究。   一天,宝金禅师正在山间经行,忽然听到伐木的声音,一时汗下如雨,顿然大悟。他感叹道:“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无数。岂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   于是宝金禅师喜踊跃,径直来到丈室,请求真禅师印证。   真禅师听了宝金禅师的通报,并没有急于给他印可。   宝金禅师于是掀翻禅床,拂袖而出。   第二天,宝金禅师又入丈室,参礼真禅师。   真禅师没有说话,却在地上画了一圆相。   宝金禅师一见,便用衣袖拂去。   真禅师于是又画一圆相。   宝金禅师便在圆相中间画了一横,然后拂去。   真禅师接着又画了一圆相。   宝金禅师便在圆相中间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又拂去。   真禅师并不理睬,又画了一个圆相。   宝金禅师于是便在圆相中画了一个□字,接着又拂去。   就这样,真禅师前后共画了三十个圆相,宝金禅师皆一一以笔画作答。   真禅师最后呵呵大笑道“参学悟道者,世岂无之?能明大机用,宁复几人?”   说完,便为宝金禅师授记、印可,并令他前往北方,大弘道法。   在此之前,宝金禅师曾于定中,看见有一处高山,风景极为秀丽,山中重楼杰阁,金碧绚烂,有很多菩萨,行道其中。宝金禅师忽然听到有人招呼他说:“此秘魔岩也。尔修道其中,何遽忘之?”   宝金禅师辞别真禅师后,遂北游五台。   一日,宝金禅师在途中碰到一女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赤足徐行,后面跟着一条大黑狗。   宝金禅师走上前问道:“何之(去哪儿)?”   女子道:“入山。”   宝金禅师又问:“入山何为?”   女子道:“一切不为。”   话音刚落,那女子便不见了。   宝金禅师于是询问同行者,是否看到刚才那个女子,大家都说没有。   这时,有人提醒道,那女子莫非就是文殊菩萨的化现?   于是宝金禅师便留在五台,依山卓庵而住,名曰“灵鹫庵”,以侍来者。   不久,宝金禅师便道声大震,僧俗闻风,千里归凑,多时竟达上千人。   大元至正年间,宝金禅师曾奉诏入禁说法。那天晚上下大雪,宫中有人看见,有一条红光,从宝金禅师的室中直透霄汉。皇上惊叹不已,遂赐宝金禅师金襕袈裟。第二年,北方大旱,宝金禅师奉诏祈雨,有大应验。皇上非常高兴,又赐他“寂照圆明大禅师”之号,并诏住海印寺。   洪武初年,宝金禅师一度被诏至京师,住大天界寺,陪候皇上问法,深得皇上之敬信。   洪武五年壬子(1372),宝金禅师临终示疾。弟子一再请他作辞世偈,宝金禅师道“三藏十二部,尚为故纸,吾言何为!”说完便端坐而逝。

  • 400.杰峰世愚禅师悟道因缘   衢州(世今浙江境内)乌石杰峰世愚禅师,大慈止岩成禅师之法嗣,俗姓余,本郡西安人。世愚禅师少时从孤岳嵩禅师出家,从事扫洒之役,受具足戒后,即辞师游方参学。   世愚禅师首先参礼了古岩纯、石门刚二位禅德,涕泪悲泣,向他们请教坐禅用功之要,之后,世愚禅师便依二老之教,隐于山中,终日兀坐如枯株。当时世愚禅师才二十五岁。   此后,世愚禅师又出山,先后参礼了布衲雍、断岩义、中峰本等禅宗大德,但是机缘不契,未能悟道。此时,世愚禅师心里感到很茫然和烦乱,不知道在修行的路上该何去何从。于是他决定暂时隐居南屏山,精进苦修,三年足不出户。   世愚禅师后听说止岩成禅师在大慈山演法接众,法席兴盛,于是前往礼谒。止岩成禅师在大慈山演法接众,法席兴盛,于是前往礼谒。止岩成禅师遂为他举南泉禅师“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之话头。世愚禅师听了,更加迷闷不已。不得已,他只好带着这个疑情,重新返回南屏山。世愚禅师发誓道,今生若不洞明此事,决不下此山。   从此以后,世愚禅师便一心参究南泉禅师的三不是话头。他用功非常猛利和勤苦,心心念念都在话头上,外人看他,犹如气绝之人,终日神思恍惚,行坐寝食,皆不觉知。   后来有一天晚上,世愚禅师无意间听到隔壁的僧人唱念永嘉大师《证道歌》,当对方唱到“不除妄想不求真”这一句时,豁然如释重负,一刹那间,眼前的一切如梦幻空花一般,无有质碍。   世愚禅师喜不自胜,说道:“佛法元(原)在目前,人自远之耳!”并当时下述偈云:      “时时觌面不相逢,吃尽娘生气力穷。       夜半忽然忘月指,虚空迸出日轮红。”   于是世愚禅师便一路奔跑,前往大慈,拜见止岩成禅师,以求印证。   世愚禅师刚走进丈室,止岩成禅师便喝道:“何处见神见鬼来?”   世愚禅师道“今日捉了贼也!”   止岩成禅师道:“脏在何处?”   世愚禅师便大喝一声。   止岩成禅师于是乘机逼拶道:“开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将一句来。”   世愚禅师道:“遍界明明不覆藏。”   止岩成禅师于是拈起竹篦要打。世愚禅师一见,便将禅床一把掀翻了。   止岩成禅师道:“敢来者(这)里捋虎须!”   说完又连续打了三竹篦,并嘱咐道:“善自护持,他日说法度人,续佛慧命!”   大元顺宗至顺二年(1334),世愚禅师回到故里衢州西安,居乌石山,影不出者十六余年。一时道望四布,门庭兴盛,座下弟子二三千人。后移住广德石溪兴龙寺,其道化之盛,亦不下乌石。   世愚禅师后圆寂于洪武三年(1370)十二月,春秋七十。临终有辞世偈云:   “生本不生,灭本不灭。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