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5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二

      明 憨山德清 阅

      释毗舍浮佛偈

      夫外坚湿暖动而观之。则此身初非我有。外前境而观之。则此心本无生处。外心境而观之。则罪罪福福。皆本无主也。故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如来大慈。岂欺我哉。

      宋黄庭坚。号山谷。有贵人以绢求山谷书自所作文。山谷笑曰。庭坚所作文乌足宝。惟寒山诗。乃沃火宅清凉之具。遂书与之。复嘱之曰。寒山诗虽佳。然源从七佛偈流出。故山谷凡所行乐之地。书七佛偈最多。而七佛偈中。毗舍浮佛偈。尤为殊胜。所以然者。盖过去千佛。微此佛则莫能成其终。现在千佛。微此佛则莫能成其始。成始成终。实系此偈。是故读诵书写受持乐说。流布毗舍浮佛偈者。十方三世诸佛并其神力。现出广长舌相。赞叹是人功德不少。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呜呼。一切自在觉。一切不自在障。初非异源。故曰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但诸佛善用其心。则无往而非自在。众生不善用其心。则无往而非障碍。然此障碍。不从天降。不从地生。亦非人与。以其见有我身。则死生荣辱至矣。以其见有我心。则好恶烦恼至矣。夫死生荣辱好恶烦恼。皆以我身我心为本源。苟有勇猛丈夫。能直下拔其本。塞其源。则众生之障碍。未始非诸佛之解脱也。八大人觉经曰。心为恶源。形为罪薮。予以是愈信山谷谓寒山诗。为沃火宅清凉之具。源从七佛偈流出。无欺焉。或问曰。枯恶源。空罪薮。有道乎。应之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此半偈能读而诵。诵而思。思而明。明而达。则恶源之枯不枯。罪薮之空不空。子自知之。非予口舌所能告也。

      夫心为恶源。形为罪薮。凡血气之属必有知。血气非形乎。知非心乎。呜呼。形之与心。莫知是何怪物。而毒众生若此。人有言曰。修行本无他术。苟能柰何得自己身心便了。虽然柰何得自己身心。岂细故哉。是以圣人哀之。设大方便。使博地凡夫。即恶源而为慈悲之海。即罪薮而为功德之林。达形非形。了心非心。非形则形充八极而无累。非心则智周万物而不劳。如是妙用。莫如毗舍浮佛颂也。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此自在觉。炯然独立。于众生日用之中。初无障碍。然在诸佛便得自在受用。在众生便成障碍。且道病根在甚么处。咄。大地众生成正觉。十方诸佛陷泥犁。

      夫患本无根。根于身心。所以颜子堕肢体黜聪明者。拔患根也。老子亦曰。我有大患。为我有身。我若无身。何患之有。由是言之。身乃饥冻荣辱死生之桩也。如以坚湿暖动观身。则患桩不待推而倒矣。心乃好恶是非之桩。如以物我同根观心。劳勤好恶杂毒之桩。亦不待推而倒矣。噫。两桩既倒。身心情枯。坚湿暖动。即法身也。能好恶为杂毒者。即无分别智也。以无分别智之鱼。游无边际法身之海。水不待忘鱼。鱼自忘。鱼不待忘水。水亦自忘。鱼水相忘。而浮沉自在清冷之怀。则鱼与水皆象先之绍介也。剖尘居士勉之。

      毗舍浮佛。此言自在觉。觉与自在。体用互称耳。盖觉则自在。自在则觉。故圣人体用圆融。无粗不精。精则一。一则无待。无待则无外。无外则物我同根。天地一体。所以大不废小。体不废用。根兮尘兮。根不自立。由尘而桩。尘不自立。由根而宾。由尘而桩。桩果有乎。由根而宾。宾果有乎。两者既决。物我寂寥。故曰。寂寥于万化之域。动用于一虚之中。故根不碍尘。尘不碍根。大用全而无迹。无迹则物我何在。知此谓之觉。根尘不相留碍。谓之自在。若然者。根未尝有根。尘未尝有尘。圣人善用其心。故自在而觉。众人不善用其心。所以自在觉。翻成不自在障耳。余以是知以四大观身。有身用而无身相。以前境观心。有心用而无我执。故此半偈。诚破死生之爻象。治心病之医王也。

      夫身心之初。有无身心者。湛然圆满而独存焉。伏羲氏得之而画卦。仲尼氏得之而翼易。老氏得之二篇乃作。吾大觉老人得之。于灵山会上。拈花微笑。人天百万。圣凡交罗。独迦叶氏亦得之。自是由阿难氏。乃至于达磨氏。大鉴氏。南岳氏。青原氏。并相继而得之。于是乎千变万化。鬼面神头。或以慈悲为三昧。或以瞋怒为三昧。或以苦行为三昧。或以语言文字为三昧。或以棒喝破沙盆为三昧。以至于滚木毬。握木蛇。斩蛇伏虎叱龙之类。书不胜举。如上种种三昧。世出世法。交相造化。使夫众生日用而不知。而或知。不知即名凡夫。或知即名圣人。呜呼。圣人与众人。初本一条。惟以知不知。乃凡圣分焉。由是而观。知亦由我。不知亦由我。何天下知者寡。而不知者多。病在何处。良以有生以来。计身心以为我。而身心之前者。湛然圆满。妙物无累。反昧之而不觉。一不觉则永不觉。所以威音同禀。以至于今。犹茫然无省。劳他圣人。右提左挈。百计千方。委曲施尽。伎俩亦穷。总不知觉。古人呼此辈谓之行尸走肉。白日小鬼。不亦宜乎。吾毗舍浮佛。复不以众生难度而退愿心。说此偈。要使博地凡夫。共登无上。夫无上者。谓身心之初。有大圆镜智。光彻终古。妙拔群有。威神莫测。得之即圣。失之则凡故也。若然者。凡圣之分。不过于身心窠窟。翻得破者。则解脱无方。不能翻得破者。则障碍长劫。盖死生无根。以身为根。好恶无本。以心为本。苟能以四大观身。身何所在。前境观心。心从何起。知身所在。即身有而无累。知心所起。即心有而不生。身有而无累。生死何妨。心有而不生。应物何碍。生死何妨。则愿轮常转。应物无碍则慧日常明。虽然。初心学人。不以持偈为梯航。则苦海难度。又持偈有上中下之不同。上者以其天机深妙。触偈即悟。中者惟持久始得心开。下者由读而诵。诵而能持。持而能熟。熟则或以此生得入。或以多生得入。入则本同。上达无异。以此观之。根无利钝。能信者皆得出苦。何故自甘暴弃。或以贫贱累而不能持偈。或以富贵累而不能持偈。贫贱富贵。虽荣辱不等。累无两般。且年光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一息不来。便成他世。凡百罪业。是汝作者。不免随之。随而不离。如影随形。天上人间。太虚空中。总无你逃避处。如可逃得。则一切佛祖圣贤之聪明。不若凡夫之愚痴矣。

      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夫有生之患。莫大于生死。而生死之患。惟至人则能超然无累。下是则孰不受其累。然生死又本于有身。老氏云。我有大患。为我有身。故出世圣人。示此偈开悟是辈。此身不过五行攒簇而成。四大合并而有。所言四大者。地水火风是也。此四何名为大。谓其无处不遍。故称之为大。此四大在身。则为肉。为皮。为筋骨。为血脉。为痰唾。为津液。为热气。为动转。今现前此身。不过此等合成。既合成矣。众生不悟非坚。确然执之为身。故临死生之际。处利害关头。心神恍惚。千算万计。不过要保全此个躯壳子。殊不知此身。皮肉筋骨感地而有。血脉津液。感水而有。一切热气感火而有。凡百运转感风而有。故智者。不待闲时方作此想。于日用中常作此想。皮肉筋骨。原从地有。血脉津液。原从水有。热气原从火有。动转原从风有。此四大者。一切众生。凡有血气之属。皆所共有。我何痴迷。确然妄执为身。此想周旋俯仰。进退屈伸。常专注不断。渐渐纯孰。一旦顿悟。此身何在。故昔人有悟之者云。将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且一切生死众患如箭。我身如垛。既悟此身。坚湿暖动。各还其本。垛尚不有。箭来谁受。故曰。假借四大以为身也。夫心有真心。有妄心。真心则圣人与凡夫无所间别者。无所增损者。广大灵明。廓然充满。本无生。安有死。本无来。安有去。离生死。绝去来。不离日用。湛然常在。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无心求。惟神而明之者可几也。此心不悟。虽衣冠楚楚。总是行尸走肉。人为万物之灵。于此不悚然惧。惕然省者。非颠倒。即着鬼迷矣。妄心者。感物而有。受制于物。故逢顺境则喜。逢逆境则瞋。憎爱交加。灵台汩没。一受于心。恨不即释。喜不即化。此皆妄心也。真心。虽然应物。物不能累。如明镜照像。虽辨妍丑。而本无心。妄心。则因境有。即受境累。故曰。心本无生因境有也。

      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既自在觉矣。有何物而为障碍哉。然未觉者。不免一途成滞。见色则被色障碍。见空则被空障碍。忽然而有身。则被身障碍。介然而有心。则被心障碍。身障碍。生老病死。心障碍。喜怒哀乐。是以周旋一光之中。而妄成角立。既角立矣。一切不自在至矣。生有老迫。老有病迫。病有死迫。喜有怒迫。怒有哀迫。哀有乐迫。迫者相催之谓也。呜呼。生若定常。老不可迫。喜若定常。哀不可迫。以其无常。流之莫能已也。惟有道者。达身无常。四大成故。达心无常。前境生故。达四无常。一身待故。达境无常。因心有故。借一荡四。四无所立。借四荡一。一无所存。借境荡心。心初不有。借心荡境。境不自留。一四互荡。心境兼忘。一身而为无量之身。身相不坏一心。而虑周万物。寸抱本闲。由一切不自在。入一切自在。达之者。刹那可以超旷劫。如其未达。解脱幢。即成行尸肉块。智慧津。翻作苦海逆浪。自古及今。豪杰英雄。打破这关捩子不得。虽功高千古。名光万世。于本分上事。了无交涉。故生时受生迷。老时受老迷。病时受病迷。死时受死迷。喜怒哀乐时。受喜怒哀乐迷。以迷续迷。迷无断日。人为万物之灵。而灵不悟。以灵续迷。为一切黑业本。山高海积。未有撼竭之时。少知自反者。安得不惧乎。又灵如融通之水。迷如窒碍之冰。融通。则在方而方。在圆而圆。窒碍。则方则定方。圆则定圆。方圆无滞之谓活。方圆有定之谓死。是故圣人居方圆。而方圆莫能滞。以无滞故。所以能通天下之情。众人则不然。见方而被方惑。见圆而起圆执。所以在圣人。即死而活。在众人。即活而死。故圣人谓之生人。众人谓之死人。由是观之。自上古以来。所谓生人者。能得几何哉。为圣不难。难在通灵。苟能通灵。非惟身心俱灵。大则虚空天地万物之伙。微则一介一尘一毛一发。靡不灵矣。至于三藏六经。诸子之流。百工之技。亦无不通。故达身灵通。无事可碍。达心灵通。无理可障。化生老病死。为无上涅槃。回喜怒哀乐。证大菩提。涅槃菩提。从身心得。若无身心。二果何阶。故曰。此身为尘劳山。此心为杂毒海。一旦达身无己。尘劳山即功德聚也。达心如幻。杂毒海即般若浆也。人为万物之灵。不自重。甘为死人。不为生人。可悲已。

      此半颂。特十四字而已。然大藏与一千七百则机缘。九经二篇百家之要。莫不备焉。子若张而演之。虽大块为墨。昆仑为笔。天风为手。虚空为纸。莫能尽也。故曰。佛法有不思议力。既曰不思议。岂可以众生臆见揣摩而能知耶。但当谛信受持。则终自悟入。夫信则诚。诚则一。一则我持颂之心。了无所附丽。如是积久。则身心横计。一朝爆落。则生死铸而为涅槃。烦恼化而为菩提矣。此两者谓之二转依果。所谓转生死而依涅槃。转烦恼而依菩提也。然凡夫心识粗浮。卒不能制之一处。故须由读而诵。诵而持。持而专。专而一。一则邻化。邻化。则将乘缘生而入无生矣。

      达观道人。尝以毗舍浮佛传法偈授人时。必曰。持千百万遍。自在受用现前矣。毗舍浮佛。此言一切自在觉。而深推其旨。大要破众生身心之执耳。故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即此观之。一切众生。从无始劫来。至于今日。莫能自在。于死生憎爱之中者。良以见有自身。则身相为碍。见有自心。则心相为碍。呜呼。身相碍于外。心相碍于内。一动一静。内外相碍。无须臾超然之境。可哀矣哉。即此相碍之境。在圣人日用中而身充法界。如月赴众水。知周万物。如镜照群象。不速而至。不劳而遍。东坡大悲阁记。乃此偈注疏也。其略曰。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至何独疑于大悲乎。如以东坡之意推之。则心念不静。应物必乱。非东坡不知即动而静。即色而空。盖东坡量自己分上。只体得理具光景。未到无身而现多身。无心而智鉴群品地位。如此地位。非大菩萨。岂易为哉。然观东坡理具之旨。则所见无惑矣。体此无惑之见。于憎爱境上。死生关头。真实挨将去。到佛菩萨地位。终有时在也。

      释八大人觉经

      夫觉与不觉。如拳手卷舒耳。圣人知其如此。所以即众生日用不知之知。开为八觉。觉则如拳复手。手复则提挈四生。搬运三世。束太虚如芥子。捻大地为微尘。举无不成。用无不验。皆十指之力也。若手作拳。则十指屈而不能信矣。信既不能。安得有如上之用哉。故拳譬不觉。手譬了觉。以此观之。诸佛不觉。则不异众生。众生忽觉。则不异诸佛。如屈指则拳。信指则手。而信之与屈。屈之与信。机在心而不在拳手也。然拳手可见。而心不可见。唯圣人因可见而见不可见。故能以不可见役可见者。所以可见者为圣人之利。而不为圣人之害也。而众人以可见者为我有。则不可见者。愈远而愈疏矣。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如一旦悟可见者。即不可见者。则日用不知之知。不惟开而为八觉。即千万觉可开也。此不知之知。在诸佛则名八万四千三昧。此八万四千三昧。在众生则名八万四千烦恼。嗟乎。烦恼与三昧。果有常耶。果无常耶。有常则众生终难得佛。无常则诸佛亦可以为众生。如诸佛还作众生。则众生又何必求得佛哉。凡诵持此经者。果知我现前日用不知之知。如来为我开为八觉。我因八觉而悟廓之。则八万四千之觉。在我日用。不在诸佛言说也。予故曰。拳手可见。而心不可见。则不可见者。果可以数量尽哉。

      释十二因缘

      所谓十二缘生者。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不了自心。谓之无明。既成无明。则必循缘。谓之行。循缘则必分别。谓之识。既成识矣。则必横计。横计实无其体。但有虚称。谓之名。身因横计所有。块然一物。谓之色。然而名色解虽次第。乃一支也。根境相敌。谓之触。触则领纳。谓之受。受必耽着。谓之爱。爱而不舍。计为常有。谓之取。取而执实。谓之有。有则有生。生则有老。老则有死。自无明至老死。谓之十二支。此十二支。为一切众生生死烦恼之窟宅。亦是一切诸佛菩提涅槃之乐土也。顾行人治之何如耳。

      夫十二因缘者。谓因无明而缘行。因行而缘识。因识而缘名色。因名色而缘六入。因六入而缘触。因触而缘受。因受而缘爱。因爱而缘取。因取而缘有。因有而缘生。因生而缘老死。是名十二因缘。然无明与行。则属过去。识。乃过去之终。现在之始耳。名色六入触受爱。此五支则属现在。取。乃现在之终。未来之始也。有生老死。此三支则属来世。又无明。有迷理无明。有迷事无明。迷理无明。谓不了第一义谛。普光明智中。本无古今凡圣身心。即此不了。名之迷理无明。迷事无明。谓执现前四大假合之身。四蕴横集之心。此是我身。此是我心。只此执着分别者。顺则欢喜。逆则烦恼。此点执受。名之迷事无明。故曰。迷理无明未破。决不能达本。迷事无明未破。决不能忘情。以不达本故。法身本有而不悟。以不忘情故。色身本无而横执。此执不消。依之而造善恶之行。行成谓之业。业熟谓之果。受苦乐时谓之报。此就行一支而演说也。识则以行业牵引受果报。分别投胎。妄起憎爱名识。此识投胎之后。在母胎中。作赤白主。无有形段可见。但有其名。故谓之名。色。即赤白和合。至第五个七日。名形位。谓诸根四肢。似有而未全。故谓之色。六入则名色已后。至第六个七日。名毛发爪齿位。至第七个七日。名具根位。谓六根开张。有入六尘之用。故名六入。此两支皆胎中具。若形位。毛发爪齿位。又名色六入两支间开出也。触则出胎已后。至三四岁时。六根虽对六尘。未能了知。故苦乐想未生名触。受则谓从五六岁至十二三时。因六尘触对六根。即能纳受前境好恶等事。虽能了别。然未能起淫贪之心。但名为受。爱谓从十四五岁至十八九岁时。贪于种种胜妙资具。及淫欲等境。然犹未能广遍追求。但名为爱。取。则从二十岁后。贪欲转盛。于五尘境。四方驰求。曾无厌足。故名为取。此五支。虽在胎出胎之不同。总属现在。取。则是现在终。亦未来始。先已拣之。此复略显。有谓因驰求诸境。起善恶业。积聚牵引。当生三有之果。是名为有。三有则欲有。色有。无色有。是此三有。又名三界。生谓从现世善恶之业。后世还于六道四生中受生。是名为生。老死。谓从来世受生已后。五蕴之身。熟已还坏。故名老死。呜呼。此十二因缘。非三达洞明。五眼圆照。孰能至于此。虽然学不检名。名不审义。义岂能精。义既不精。则终难入神。义不入神。则实用无征。实用无征。虽说时似悟。对境终迷耳。故一触死生祸福之机。便作不得主宰。以致名败德丧。取笑千古。退世人之信心。即此观之。不以佛祖圣贤自任。则十二因缘之名。尚不及闻。况能检名审义。精义入神。以致用哉。即太史公。号称博古。于三世报复。犹疑而不了。况其他耶。如史迁于十二因缘。能检名审义。一心了知。则三世报复。决不至失言。取笑于后人。呜呼惜哉。

      八识规矩

      前五识

      性境现量通三性。

      此言前五识。于三境中。惟缘性境。三量中。惟是现量。三性俱通。

      性境者。谓所缘诸色境。不带名言。得境自相也。相者。青黄赤白之谓。名者。长短方圆之称。现量者。谓对境亲明。不起分别也。性境属境。现量属心。三性者。善性恶性无记性也。三性俱通。以五识性。非恒一故。

      性境若说根尘能所。八法而成。是落小乘。如惟识则无有此境。此境现前。如明镜照象。湛然明了。不起分别。如云真境也。善恶两性。在五识虽无分别。而照从是起。故通。

      眼耳身三二地居。

      三界分为九地。自地狱至六欲天。皆欲界也。为一地。四禅。色界也。有四地。四空。无色界也。有四地。共为九地。欲界名五趣杂居地。五识俱全。初禅天。名离生喜乐地。是为二地。止有眼耳身三识。无鼻舌二识。以无段食故。自三地以上。则五识俱无。

      遍行别境善十一。中二大八贪瞋痴。

      此二句。言五识心所。遍行有五。别境有正。善心所十一。中随烦恼二。大随烦恼八。根本烦恼六。今止有贪瞋痴三。共心所三十四。皆任运无分别者。

      五识同依净色根。

      白净色根者。指胜义而言。惟天眼能见。盖落形质者。是浮尘根。岂能照物。以有胜义根在。故能缘境。言五个识。同依胜义根而起也。

      九缘七八好相邻。

      九缘者。空。明。根。境。作意。分别。依染净。依根本。依种子也。眼识具九缘而生。耳识惟从八。除明缘故鼻舌身惟七。除空明二缘故。

      合三离二观尘世。

      鼻舌身三识。合中取境。眼耳二识。离中取境。观。即能缘见分。尘世。即所缘相分。

      愚者难分识与根。

      此言小乘愚法声闻。不知根之与识。各有种子现行。以为根识互生也。不知根之种现。但能导识之种现。谓根为生识之缘则可。谓生识则不可。以识自有能生之种子故也。小乘未破所知障。于法不了。故难分耳。

      变相观空唯后得。果中犹自不诠真。

      佛有根本智。有后得智。根本智。乃实智。能亲缘真如。后得智。乃权智。但能了俗。不能亲缘真如。果头佛已破见思惑。能六根互用。变起相分。复观相空。以不知前五。及七八等识。遂自认为后得智。不知后得智。乃从根本智而得者。小乘虽有如理如量二智。特其名耳。岂真后得智耶。即后得智。在佛果中。犹不诠真。况因中乎。诠。契也。根本智无分别。所以亲缘真如。后得智。从色根起。是有分别的。所以不能亲缘无分别理。

      小乘以无我为真如。断了六识分别执。便能六根互用。以为能亲缘真如。

      偈曰。小家果头佛。理量徒有名。迷名不知义。疑大而起诤。五识同一觉。是以眼可闻。耳不能见色。实非本根咎。咎在分别者。以故见思破。六根即互用。彼小不知此。未究七八五。三者晓然了。横计渠自破。既破弃旧法。悲哀归大乘。罗什首初师。疑什亦有辨。一朝悟大理。仍复师罗什。

      圆明初发成无漏。三类分身息苦轮。

      前五识随八识转。佛位中。第八识转为无漏白净识。而相应心所。即成大圆镜智。歘尔现前。故云初发。则前五识即成无漏。三类身者。法报化。三身中之化身也。千丈大化身。被大乘四加行菩萨。丈六小化身。被大乘三资粮位。菩萨及二乘凡夫。随类化身。则三乘普被。六趣均沾。以止息众生苦轮也○前八句明有漏。后四句明无漏。

      第六识

      俱颂其造善作恶不定之功能。

      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轮时易可知。

      善。恶。无记。三性。现。比。非。三量。性。独影。带质。三境。俱通也。比者。比类而知。非者。情有理无。比度不着也。带质境有二。以心缘心。中间相分。从两头生。带本质生起。名真带质。以心缘色。中间相分。惟从见分一头生起。变带质起。名似带质。独影亦有二。一有质独影。五根种现。皆托质起。一无质独影。缘空花兔角。及过未等所变相分。是五尘落谢影子。止缘过去五尘。与未来变起五尘影子。不缘见在五尘也。

      前生六识。揽法尘影子。以成今生形种。今生又因形起影。是来生受形种子。今生若能六识作观。破了我执。不揽法尘。则不受分段身矣○六识轮转三界。显易可知。

      相应心所五十一。

      此句是标数。性界二句是立名。欲令众生因名以阐义。因义以会理。会理以致用。致用在作观上说。致用以体道。体道以立德。

      善恶临时别配之。

      六识遇善境时。与善心所相应。遇不善无记境时。与不善无记心所相应。故曰别配之。此特平平缘耳。若增上缘。则善心勇猛。恶心所。俱转而为善矣。

      性界受三恒转易。

      六识于三性。三界。并忧喜苦乐舍五受。恒常转变改易也。

      根随信等总相连。

      根本烦恼六。随烦恼二十。善十一。等余遍行五。别境五。不定四。共五十一。亦相连性界受等转易也。

      动身发语独为最。

      动身发语时。于八个识中。行相最胜。以有情故也。

      引满能招业力牵。

      引。引起也。满。圆满也。言六识能造业招果。

      发起初心欢喜地。

      欢喜地。因断分别我法故。

      此识于初地初心。转成无漏。以断有分别我法二执故。

      俱生犹自现缠眠。

      无分别我法二执。与生俱生。此时尚未断。犹缠縳眠伏。以所知障未断故。

      远行地后纯无漏。观察圆明照大千。

      远行乃第七地也。此识以前漏无漏闲杂而生。至此地后。则俱生二障。永不现行。而纯无漏。相应心所。亦转为妙观察智。而圆明照大千矣。

      第七识

      带质有覆通情本。

      七识于三境中缘带质境。三性中惟有覆无记性。有覆者。障蔽真性。通六识情故。本八识也。通情本。故曰相分两头生。

      七识缘八识见分。为内自我。七识是心。本识亦是心。所以说以心缘心。真带质。八识是其本质。故七识既以八识见分为内自我。则八识见分。即七识本位。八识见分缘色。即七识缘色也。色非真。故曰似带质。

      问带质是带八识本质而生了。然如何是七识的境。八识能藏一切。所藏一切根身器界。我爱执藏。八识便有境了。这境从何来。是从六识来也。便知七识原无体位。其相分从六八两头而生。

      随缘执我量为非。

      此识于无分别我法二执。是任运绵绵。故云随缘执我。

      八大遍行别境慧。贪痴我见慢相随。

      大随惟八。遍行五别境。止通慧。根本烦恼。止具四。贪痴见慢是也。

      恒审思量我相随。

      前五识非恒非审。六识审而非恒。惟此识恒常审推思察量度。执八识见分为我。故曰我相随。

      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

      既执八识为内自我。则有情恒处生死长夜而不自觉。以与四惑八大相应而起。四惑。即根本烦恼四。

      六转呼为染净依。

      八个识俱为转识。惟六识作观。则诸识俱转。故转独加于六识。呼七识为染净之依。盖六识有分别。七识无分别。有分别。依无分别起。以无分别近无情故。

      极喜初心平等性。无功用行我恒摧。

      凡一地中。具初中后三心。即入住出也。此识于初地初心。断一分无明。便转成无漏。为似平等性智。以因中转也。无功用行。是八地无分别我法二执。至此尽断。故曰我恒摧。乃为真平等性智矣。

      六识到第八地。转妙观察智。如何七识初地初心。就转平等智耶。盖六识到观成后。转妙观察智。初作观时。转为似妙观察智。

      如来现起他受用。十地菩萨所被机。

      佛果位中。现十种他受用身。十地菩萨。乃所被之机也。

      第八识

      性惟无覆五遍行。

      此识因中。于三性中。惟无覆无记性。缘境之时。相应心所。惟五遍行。

      界地随他业力生。

      此识于三界九地之中。随六识善恶业力而生。以八识无记性故。

      二乘不了因迷执。由此能兴论主诤。

      此识最微细。所以二乘愚法声闻。不信有此。惟以前六识受熏持种。断了见思。执为如理智。六根互用。执为如量智。以无明全未破故。所以大乘论主反覆辩论。证有此识也。

      浩浩三藏不可穷。

      能持种子不失曰能藏。受染净等熏曰所藏。七识执为我曰执藏。三藏体用深广。故凡小不达。

      渊深七浪境为风。

      八识如澄湛之渊。由前七个识揽前境为风。兴起波浪耳。

      受薰持种根身器。

      此识能受前染净熏。能持根身器界种子。根是六根。身为内世界。器为外世界。

      去后来先作主公。

      惟此识为总报主。

      不动地前才舍藏。金刚道后异熟空。

      第八地为不动地。此识初至此地。才舍能藏所藏执藏。至金刚道后。乃等觉位。异熟者。变异而熟。异时而熟。异类而熟。金刚道后。断生相无明。异熟种子方空也。

      金刚观智。是智之名。言其坚利能坏一切无明。有生住异灭。异熟空。则瞥起一念。无明空矣。

      大圆无垢同时发。普照十方尘刹中。

      此识至佛果位中。转成上品无漏净体。号无垢识。与相应大圆镜智。同发起时。普照十方。圆明世界。

      唯识略解

      夫搜剔阴阳之奥。囊括造化之精。洞洪蒙之源。破浑沌之窍。超儒老而独高。冠百氏而弘深。舍唯识之宗而他求。未之有也。夫唯遮境有。识简心空。遮境则识外无法。简空则非同枯灭。是以夷断常之坑。塞生灭之路。圆彰中道。刊定因明。魔外望绝。凡圣共遵耳。然识有八种。有心王心所之殊。苟非智慧空灵。思量妙绝。岂易窥其庭哉。阿赖耶识等。大略穷其所由生。直以真如照极反昧。生灭与不生灭和合。谓之证自证分。即如醒人忽尔昏作人语。虽闻而不能了了。谓之醒耶。又不能了了。谓之昏耶。人语又闻。此之谓昏醒相半。迷悟之关也。此等时节。有人唤之。则昏随醒矣。不唤则醒随昏矣。醒既随昏。而外不能了境。又不作梦。惟昏然而已。谓之自证分。此等时节。位无能所。冥然独存也。少顷顿梦种种悲欢苦乐。据能观而言。谓之见分。即所观之所。即相分。或问曰。见相二分。前后生耶。抗然生耶。余应之曰。见相二分。谓之前后生者。现量之中。不许有无分别。才生分别。现量灭矣。谓之抗生。则能所弗同也。此四分乃八识之本。故有志于此宗者。不可不留神焉。四分通澈。则八识之纲。思过半矣。

      夫八识四分。乃相宗之纲骨也。阿赖耶识。末那识。分别识。眼耳鼻舌身五识。谓之八识。证自证分。自证分。见分。相分。谓之四分。究本言之。八识四分。初无别体。特以真如随缘。乃成种种耳。夫真如随缘之旨。最难明了。良以真如清净。初无薰染。如何瞥起随缘耶。于此参之不已。忽然悟入。所谓八识四分。不烦少检。唯识之书。便能了了矣。故曰性宗通而相宗不通。则性宗所见。犹未圆满。通相宗而不通性宗。则相宗所见。亦未精彻。性相俱通。而未悟达磨之禅。则如叶公画龙。头角望之非不宛然也。欲其济亢旱。兴雷雨。断不能焉。是以有志于出世。而荷担法道。若性。若相。若禅宗。敢不端诚而留神哉。惟相宗名义数多。若非心智妙密。委曲精搜。实未易明也。今则取大略稍论而疏之。但粗晓蒙孺耳。大抵阿赖耶识。通前眼耳鼻舌身五识。当并而发挥之。似觉易明。盖阿赖耶识。及前五识。皆属现量。又皆上品果中转也。若第七识。第六识则三品皆具。三品者。见道为下品。修道为中品。究竟为上品。故七六因中转也。或曰。前五识成无漏相应心品。现身益物。何以先言第八成无漏耶。以圆明初发。乃第八识相应心品。成大圆镜智。故其前五根。即第八识所变相分。能变本识。既成无漏。所变五根。自当即成无漏矣。能发五根。既成无漏。则所发五识。遂成无漏何疑哉。或曰。既言八识转成四智。何故却言相应心品耶。对曰。唯识第十云。此四品总摄佛地。一切有为功德皆尽。此转有漏八识七识六识五识相应心品如次而得。智虽非识而依识。转识为主。故说识转得。又有漏位。智劣识强。无漏位中。智强识劣。为劝有情。依智舍识。故说转识成智也。大乘所缘缘义曰。言是带己相者。带与己相。各有二义。言带有二义者。一则挟带。即能缘心亲挟境体而缘。二则变带。即能缘心变起相分而缘也。亲挟者。谓之实境。变起者。谓之假境。假境者何。即实境影子也。影子者何。谓前五识亲挟实境。乃任运而缘。不带名言。现量中也。譬诸明镜。物临即照。原无心也。才觉妍丑。现量已灭。即落比量矣。余是知假境影子。意识所缘耳。又能缘心变起相分而缘。亦假境也。今安慧宗中。妄谓因中无漏五识。能缘真如。殊不知五识成智。必待第八识转而为根本智。然后五识转成所作智也。此中目此智为后得者何也。谓根本而后得也。以五识及第八识皆属现量。果上同转故也。彼谓因中五识未转智而能缘真如。非妄而何。纵于果上识虽转智。第能照俗而不能缘真如故。护法师曰。果中犹自不诠真。况因中乎。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二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5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一

      明 憨山德清 阅

      解经

      心经说

      般若波罗蜜多。

      此言智慧到彼岸。非愚痴者所能到。般若有三种。如实相。观照。文字。是也。实相般若。即人人本有的心。观照般若。即心上光明。能悟达。则心光发朗。凡吐一言一句。长篇短什。足为万古灯明。用除痴暗。故称文字般若。

      心。

      此经大部之纲骨。如人一身。虽有五脏百骸。惟心为主。

      经。

      训常。又训路。常则天魔外道不能沮坏。路则凡圣皆所共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观自在。即观世音之别名。此菩萨既悟自心。以观照之光。深破昏毒。不同二乘偏浅。故曰行深。夫昏毒。即五蕴。为万苦根株。千殃之本。众生未能空此。故萦缠苦厄。如蚕作茧。于百沸汤中。头出头没。丝无断日。菩萨既断蕴丝。故得空色两融。智悲并运。若事若理。譬庖丁解牛。无物迎刃。故称自在。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鹙子。佛之弟子也。其慧辨超卓。识越等伦。然未悟大乘真空。尚醉枯寂。故如来呼其名而告之曰。我所谓照见五蕴空者。非是离蕴之空。即蕴之空也。汝莫错了。五蕴。色受想行识是也。色则远而言之。太虚天地山河草木。无分巨细。凡可见者。皆谓之色。近而言之。现前块然血肉之躯是也。受谓无始以来。从生至死。眼见耳闻鼻臭舌尝身触意缘。皆吸前尘而生者。想谓受而筹量。善恶臧否。宠辱是非。行谓筹量无常。迁流不决。识谓筹量晓了。判然无惑。此五者。合而言之。实惟一念。分而言之。乃五用差别也。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灭。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如来虑鹙子。及一切众生。余疑未尽。复揭而示之曰。五蕴既空。心光独露。浮云净尽。满月当天。则生灭垢净增减。皆红炉点雪矣。故悟真空之后。岂但五蕴元空。即十二处。十八界。及十二因缘。苦集灭道。亦龟毛兔角也。虽然冰不自融。春回乃泮。霜不自释。日出乃消。五蕴乃至十八界。十二因缘等法。冰也。霜也。观照般若。如春如日。冰霜既化。所谓春之与日。何啻已陈刍狗。故曰。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嗟乎。此段无得之光。不特菩萨依之而无??碍。诸佛亦依而得菩提。佛与菩萨光非有二。而优劣迢然者何哉。究光之始。实无优劣。以光极强照。照极生迷。故觉迷迷灭。灵觉极圆者。名之为佛。光虽圆悟。迷习渐除。觉路尚遥。名为菩萨。以本光言之。非惟众生妄想。即成佛亦妄想耳。然未成佛者。若无妄想。悟入无门。故曰。一切众生。由妄想而堕生死。亦由妄想而出生死。由妄想而堕生死者。凡夫也。凡夫不悟此身众苦根株。此心攀缘贼媒。放之不放。游戏于六根六尘。如苍蝇为唾所粘。濡滞腥沫。至死不悟。由妄想而出生死者。或逢知识明诲。或读佛祖圣贤经书。始悟蝇为唾粘之咎。翻然悱愤。乃慕鹏举青冥。若然则妄想之心。得非扶摇之风哉。故未证悟者。此片妄想。断不可不坚不固。有等愚痴凡夫。错解佛祖圣贤之旨。见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及本来无一物。天理上着不得人欲等语。遂牢记胸中。逢人高谈危论。以为已悟。如是之人。诚可哀悯。且汝现前日用之间。七情六欲。三毒无明。如蛇如蝎。谁敢触着。不幸而有触之者。未有不遭螫啮。既自家毒气。曾未消得纤毫。说甚大话。汝欲消此毒气。须服清凉之药始得。清凉药。非龙肝凤髓。非善见空青。即是上来所谓此片妄想。不可不坚不固者是也。果能此志坚固。则七情六欲三毒无明。渐化为般若光明矣。观想虽多。以要言之。一曰空想。二曰假想。三曰中想。空想若成。则内之身心。外之世界。若漆桶底脱。直下玲珑。老氏所谓大患者。永免矣。假想若成。皎月浮空。长天一碧。蹄涔江海。散影分辉。中想若成。陶空铸有。如臂屈伸。宛转随心。不乖全体。空想治见思之毒。假想治尘沙无明之毒。中想治根本无明之毒。噫。此三毒者。乃天下之大毒也。除佛之外。谁不遭其毒害。皮毒毒般若。肉毒毒解脱。骨毒毒法身。是以天竺医王。制大神方。以空想之药治皮毒。以假想之药治肉毒。以中想之药治骨毒。然想药虽三。而不越乎一念。故达一念空者。即成般若德。念虽空洞。不废群有。即成解脱德。有无相即。空色相离。不即不离。一念相应。即成法身德。要到无挂阂地位。无恐怖境界。直须三惑都除。若纤毫不尽。纵菩萨犹沉觉碍。况凡夫哉。故曰。余尘尚诸学。明极即如来。又曰。因明有见。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所谓因明有见者。匪独三光之明。因空。因假。因中。皆因明耳。若不因明。孤光自发。凡圣情消。又说甚么三观一心。一心三观。即所谓文字般若。观照般若。实相般若。亦不胜赘焉。然未到彻头彻脑处。此智慧光明。寸步舍离不得。若背明而行。管取断常坑中。堕落有分在。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大哉心光。智不可知。识不可识。阴阳不能笼罩。有无不能形容。破障除昏。凡圣无与等者。谓之大神咒。大明咒。无上咒。无等等咒。不亦宜乎。而般若有显密。自观自在菩萨。至于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谓之显说般若。自故知般若波罗蜜多。乃至菩提萨婆诃。谓之密谈般若。又咒者。加蜾蠃之祝螟蛉。念兹在兹。似我之声。绵绵不断。则诸虫受薰。莫知然而化为蜾蠃矣。诸佛如来。以慈悲显密。薰一切众生。故一切众生。莫知然而化之。呜呼。佛恩广大。谁知报者。而正法垂秋。祖道寥落。顾钝根小子。道德虚薄。无以感人。甘向秦庭号呼。彻岁赋无衣而救楚者谁哉。

      心经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夫智慧愚痴。初非两种。彼岸此岸。本是同源。以其见有身心。即名愚痴住此岸。以其不见有身心。即名智慧到彼岸也。经则万古不变之称。心则八部最先之主。不变。则凡圣可以共由。最先。则谁能舍此。而求无上菩提哉。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众生未始非菩萨。但不达人法皆空。被苦厄所陷。故名众生。若了达无碍。孰非菩萨。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至此特呼名而告之者。谓上菩萨所证之空。非小乘偏空。亦非顽空。亦非断空。直即色之空耳。色既可以即空。则空亦可以即色。故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五蕴之中。色蕴其一。色空既可以相即。余蕴例然。故曰。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至此再呼名而告之者。佛虑其偏小习重。卒难游大乘二空法海。故明揭显露以启迪之。诸法空相。譬如质碍之冰。既已融化成水。在方器则随而方之。在圆器则随而圆之。触风可以为涛声。映地可以为天色。在江湖可以浮万斛。在大旱可以为云霓。无往而莫不自在矣。又方圆之器。喻前境。前境自有生灭垢净增减。如水成冰。无非质碍。学者知此。则十二处。十八界。十二支。及四谛。皆了如也。虽然境不能自空。必假照以空之。境空智在。病去药存。终非本体。药亦洗之。方尽染污。故曰。无智亦无得。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碍。无??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呜呼甚矣。偏小习重之难化也如此。故如来种种告之。令其深信。意者。此般若波罗蜜多。不惟观自在菩萨依之。心无挂碍而得涅槃。即三世诸佛。亦因之而得无上菩提。尚恐其惊疑未彻。再敕之曰。此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神则威灵莫测。明则无幽不烛。无上则更无有上者。无等则更无有等者。圣人为物。至矣尽矣。无可以加矣。犹说密咒以加持之。予读此经至是。不觉涕泗横流。莫能自止。比因抱疾潭柘山中。念云间徐太仆琰。卫法劳勤。释此以慰益其道心耳。

      心经说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者。实众生大夜之明灯。诸佛之慧命也。梵语般若。此翻智慧。梵语波罗蜜多。此翻到彼岸。盖谓有智慧者。照破烦恼。不溺情波。生死超然。妙契本有。所谓登彼岸焉。心乃喻此经。如人一身。虽有百骸五藏。心为主耳。此经文虽简略。实六百卷雄文之心也。经者。古今不易常然。径路。人得趋而进也。观自在菩萨者。谓此菩萨。以如上智慧。圆照空有。了无挂碍。肇公云。照不失虚。则涉有而无累。虚不失照。则观空而不醉。即有无而离色空。所以能有能无。可空可色。故曰自在。若夫众生执有。二乘尚无。各偏所见。不能圆通。便不自在。夫智慧之与聪明。大相悬绝。聪明则由前尘而发。智慧则由本心而生。故聪明有生灭。而智慧无依倚也。所以不生灭耳。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者。谓此菩萨所修观智。不同二乘偏浅。乃深般若也。惟其深般若故。故能照彻色空。本无二致。元一实相。自是凡夫不了。见色而不见空。二乘偏执。见空而不见色。一如恒河之水。鱼龙认为窟宅。天人认为琉璃。人间世认为波流。饿鬼认为猛??。四者所见。不过皆情耳。惟悟心者。了无此见。色既如是。受想行识。未尝有异。故曰。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照见五蕴皆空。则一切苦厄尽矣。凡夫迷倒。不悟此身四大假合。执以为实。故闻生则喜。闻死则悲。殊不知此身。以四大观之本不可得。唤谁生死。身既乃尔。此心亦然。妄想攀缘影子。不过四蕴合成。若以四蕴观之。是心亦不可得。唤谁烦恼。人不悟此。闻誉则欢然为顺。闻毁则戚然不悦。此乃恣情纵识。不以观行。转识而成智。则将飘沦苦海。逆浪千寻。出没无常。改头换面。横竖羽毛。宁有已哉。痛矣众生。佛本现成。不肯承当。众生分外。甘自担荷。受此荼毒。犹未省悟。舍利子。佛之高弟也。聪明绝伦。才辨超众。佛呼其名而告之曰。菩萨以智慧照彻五蕴。大患永辞。长揖三界。汝知之乎。即色之空。而不废涉世也。是诸法空相者。此空相照见五蕴之空也。此空本无生灭。本无垢净。本无增减。或以道前道中道后释之。未必然也。何故行人以智慧照五蕴时。色空坐断。凡圣情尽。此时宝剑当阳。佛亦不能婴其锋铓。况菩萨与凡夫耶。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者。谓此菩萨。以此智慧。岂惟照五蕴空耳。至于十二处。十八界。莫不皆空矣。何故谓五蕴即十二处。十二处即十八界。佛以众生根器不同。随机设教。有迷心不迷色者。为说五蕴。有迷色不迷心者。为说十二处。有心色俱迷者。为说十八界。要而言之。蕴处界三。不出色心也。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者。谓菩萨以智慧照之。此真空之中。非惟蕴入界本空。至于十二因缘流转亦空。非惟流转空耳。还灭亦空。非惟还灭空耳。苦集灭道皆空也。非惟种种皆空。即此能空蕴入界三。乃至苦集灭道之智。亦不可得。盖所既不有。能不单立故也。十二支。及四谛。虽则声闻缘觉。巧拙有异。要而言之。真空之中。无是事也。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谓此经不惟众生宗之。度生死流而登彼岸。直饶诸佛菩萨。分真究竟。亦必本此也。此盖赞劝流通此经。使诸众生。依般若而进修。庶不遭魔外眩惑也。永嘉曰。大丈夫兮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非但空摧外道心。蚤曾落却天魔胆。大都有志于出世者。如此力量。如此风云之思。如此激烈之怀抱。如大火聚。使万物婴之。直下灰飞烟灭可也。不然则少见可欲。而儿女情生矣。或云。师之论此经。不分因果。不列科章。似乎儱侗。不合古规。恐不宜也。余则应之曰。我佛所说千经万论。五时不等。不过陶汰众生情尘。洗涤其见地。苟情尘尽而见地正。则古规不合之中。实合之也。子胡多语乎。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此亦赞叹般若。尊重效验耳。神则妙万物而莫测。可测则不神矣。明则圆应万有而无所累。累则不明矣。无上则更无过其上者。有过之者则不上矣。无等等。则无可与等者。圆满充实。更无及者也。圭峰云。弥满清净。中不容他。孰与等之。已上皆显说般若也。然般若有三。所谓文字。观照。实相也。盖非文字无以起观照。非观照无以鉴实相。非实相。则菩萨无所宗极也。极者何。证之谓也。夫证有浅深。浅则断见思。及尘沙耳。深则圆拔根本无明。直抵妙觉而后已。虽三观一心。兼修并进。然断见思。则空观之力居多。断尘沙无明。则假观之力居多。断根本无明。则中观之力居首。夫见地明。而不修观行者。何殊有田而不耕也。虽修观行。而见地不明。又如盲人行路。非惟不能还家。我恐其将堕坑落堑也。若人怕生死而厌烦恼。无如以四大观身。四蕴观心焉。夫四大观身。四蕴观心之旨。此如来剖心剜胆。指个方便。冀众生即此臭躯壳上。攀缘影中。使即妙悟此身此心。原一实相耳。然众生流浪生死。轮转苦趣。实非声色货利。饮食男女牵障也。特其不能以四大观身。四蕴观心。则见有身可得。有心可碍。有身可得。则生死宛然。有心可碍。则憎爱炽然。生死厚而憎爱深。则本有智慧光明埋没矣。佛与众生岂两个耶。佛不过无死生无爱憎人耳。众生则有生死有憎爱佛也。四大观身者。凡行人行住坐卧。当以斋洁念头。回观此身。皮肉筋骨本属地大。血脉涕涶津液本属水大。暖气属火。动转属风。谛审观察。于我何有。今横执之。而不舍离。认以为实。何殊两鬼争臭尸焉。如是观久。积习行深。生处渐熟。熟处渐生。至于练尽。练之一字。不可忽也。苟非真为死生汉子。逆顺境临。便担荷不起矣。四蕴观心者。先观受蕴究从何有。推而穷之。为无因忽生耶。为托境生耶。无因能生。则前境未感。本心寂寥灵彻。乌得有所谓妄想耶。托境而生。则前境迁变。心亦迁变。迁变之心。岂真我心。若真我心。天地以之建立。万物以之为本。若其迁变。安能为天地根蒂。万物之本乎。故知迁变者。特攀缘影子耳。夫真心则尘生不生。尘灭不灭。照物而无累者也。故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此偈世尊大慈。全提缘起无生纲领也。如能悟此。则心经之妙。尽于此矣。夫缘起无生者。谓心不自生。生必由尘。尘不自显。显必由心。惟不自生。心无性也。惟不自显。尘无性也。心尘无性。则无生现前。无性心尘。则缘生不废。心尘既尔。万法皆然矣。此旨在于华严。则谓之法界。在法华。则谓之实相。或曰。此经以破相为宗。谈空为趣。岂与华严法华同辙而语哉。夫华严法华。皆显示圆宗。而此经密谭实相。乃古德成言。非不佞臆度穿凿也。噫众生疑情。不了此旨。于无身中妄见有身。于无心中妄见有心。殊不知无身之身。形充法界。无心之心。灵照群品。夫此身此心。岂是高远玄妙也耶。即吾日用之中。应缘之际。未始不昭昭然也。老洞华严曰。佛法在日用处。穿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举心动念即不是了也。庞居士曰。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然此旨有悟而未修者。有修而未成者。有证而受用者。今有人于此。微有小悟。即不修行。便谓已了。则修与证。掉头不顾。痴到腊月三十日。一场懡?也。不佞此论。非敢参入义党。比因海阳居士。偶叩及此。不觉率意而成。故无启请三宝证明加被偈也。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者。此密说般若也。既谓之密。则不佞不敢强论矣。

      心经说

      夫心经一书。乃世出世间。圣贤豪杰之神术也。是以得其旨者。御大千而王天下。如黠童牧羊。鞭?指挥之间。靡不得其所者也。究其关键。则照见五蕴皆空一句。又此经之心焉。今有人于此。志在闻道。而欲兼善一切。舍是书而他求。所谓夜行而弃烛。非愚即狂矣。大抵道之不明。世之难治。皆根于我相。我相既立。见可欲者。即欣然而悦之。悦之而不满所怀。即勃然而怒矣。天机由是而塞。好恶由是而偏。以故本有智慧光明埋没尽矣。以日用而观之。则爱憎交战于灵台。情识浮沉于宠辱。以今古而观之。七雄五伯之相戮。汉唐宋元之得失。虽复尽善不尽善。不可同年而语及乎。非武则乱不可定。非智则国不可守。要而言之。皆不出我相也。是以真性日昧。妄想日浓。质朴日漓。世道日下。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有我治人物之敌。夫贼之与敌。虽父母施之于子。必不能行。宁惟不能行。将必反目而攻之矣。如来知我相之毒天下。其害甚大。所以即一念而开色心。即色心而开五蕴。即色尘而开十二处。又即五蕴而开十八界。使夫众生。悟知身执心执。俱本于我相。我相根本。又生于无明。支支相缘。苦集相起。故达无明之所由生者。则真性自朗。达色心无性者。则一念不可得。达五蕴无性。则色心亦不可得。达十二处之所由生者。即如庖丁解牛。了无全牛矣。以十二处观现前此身。亦无全身可得也。达十八界之所由生者。则知色心二法。外则析为六尘。内则析为六根。中则即将现前分别。历历觉知之心。又析为六识嘻。非我佛大慈深悲。则我相之根。毒害之本。众苦之垢。岂易拔易涤哉。涤垢如寒涛漱石。拔根如金刚破物。漱之不已。石必终易。破之不已。物必终空。石易终穿。物空我废。所谓若亏其一。必丧其两耳。夫物我既忘。则本心自露。故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也。若夫将此光。照出世则觉路可登。照世间则古道可复。余故曰。心经一书。世出世之神术也。般若总部其名有八。文则六百余卷。惟此经。又六百卷雄文之关键也。此经之关键。又照见五蕴皆空一句是矣。照见五蕴皆空。又本乎色心二法。色心二法。又本乎瞥起一念。瞥起一念。又本乎真心。惟真心初本澄湛。本无根尘物我。而独立于五蕴之先。绝无所感。则一念瞥起所由。虽大智高明之士。扣其瞥起所由生。竟无有能酬者也。小子于此亦疑之久矣。安得有破疑之大师。我以身肉充供。亦所甘心焉。

      释金刚经

      心外无法。如来实语。水外无波。圣人切喻。但众生从无始以来。名言习气。染深难化。故闻凡着凡。闻圣着圣。闻有著有。闻无著无。闻生死。着生死。闻涅槃着涅槃。闻世界着世界。闻微尘众着微尘众。本心即隐没。被名言所转。执而忘返。埋没自性。所以如来于般若会上。说金刚经。即世界而破微尘众。即微尘众而破世界坚习。坚习既破。微尘习除。亏一丧两。一两既丧。本心顿露。故六祖曰。不思善。不思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此老即善恶情上。指渠晓得个无善恶的。这个无善恶的。名有多种。曰本性。曰真心。曰佛性。曰本觉等。故天机深者。不受名言所染。能即名言而悟名言不及者。如此经以世界微尘众情上。如来宛转方便。借微尘众。破世界有名无实。借世界。破微尘众有名无实。究竟两者名实无当。情消性复。即与六祖因善恶之情。悟无善恶本来面目。初无差别。即此而观。若不能即名言。了悟得名言染不得的。不惟世界即一合相。微尘众亦一合相也。何以故。情未破故。吾故曰。亏一丧两。兹众位偶聚泖上。结金刚般若缘。此非就地抽苗。皆是多生曾亲近诸佛菩萨来。所以不期邂逅。道人与世泊然。初无他慕。今更深夜静。白烛光中。不惜口业。世出世法。将高就低。种种辟喻。委曲剖析此一分经。虽众位根器。生熟不同。或闻道人拈提。或有所入。或无所入。解者。自今日后。由粗而精。既精则必入神。既能入神。则一切名言。世界微尘。圣凡善恶。把柄在自手里。彼名言安能转我。未解者。自今日后。必须要解。始不负尧峰中此翻邂逅。且老病不与人期。流光不可把玩。世出世法。各须努力。

      众生情计。不此即彼。不圣即凡。故曰。圣凡情尽。体露真常。今世界可碎。微尘可合。则世界与微尘。未始有常也。而众生于未始有常之间。计世界为一。计微尘为多。不一即多。不多即一。酣计而不醒。从无始以来。至于今日。死此生彼。死彼生此。究其所以。不过我见未空。随处计着。故如来曰。一合相即不可说。凡夫贪着其事。利根众生。苟和合微尘而有世界。世界果有乎。碎世界而为微尘。微尘果有乎。呜呼。此贵在自悟。不贵说破。所以如来于此经。提无生之纲于缘生之中。真深慈大悲也。

      夫碎世界而为微尘众。微尘果有乎。合微尘众而为世界。世界果有乎。此两者互为主客。迭相荡洗。而一多之情。岂烦天风海涛鼓漱。然后涤除者哉。故善用其心者。终日处乎一多之中。而一多不能累也。反是者。则不胜累矣。故此经曰。一合相者。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而凡夫贪着其事者。是不达一多无常。主客无定故也。如能达之。则一合相。未始非天人师焉。苏长公有言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吾则曰。一合相便是广长舌也。或者以长公为是。以我为非。以我为是。以长公为非。此所谓痴人前。不可说梦也。

      世界与微尘众。往复研之。但有名言。俱无自体。谓世界合微尘众而有。谓微尘众碎世界而有。皆众生横计也。然此横计。不无其因。始因于事不精理不彻而生。事精。则能了知事外无理。理彻。则能了知理外无事。事外无理。事果有乎。理外无事。理果有乎。是以性宗不成。相宗始精。相宗不成。性宗始圆。精即圆故。精而无思。圆即精故。圆而历然。无思。故即事而契同。历然。故即理而弥照。此等受用。自他满足。但因中易知而难证。果中易证而难忘。噫。因中即受用。果中受用忘。此非披毛戴角者。不能也。

      夫我人众生寿者四见。初本一我见耳。以展转横计。遂成四见。若以智眼观之。则一心不生。我尚不有。谁为我见。我见既拔。则余者不待遣而自空矣。又我见者。无主宰中。强作主宰之谓。人见则待我而生。众生见。即循情分别。不能返照之谓。寿者见。不过贪生畏死之念也。用是观之。则金刚经所说四见。实不在经。即在吾人周旋日用逆顺之间。与佛何干。虽然若不是这瞿昙老汉。曲折点破。则茫茫大块。终古不旦矣。

      佛问须菩提曰。若人碎三千大千世界。而为微尘众。是微尘众。可谓多乎。须菩提曰甚多。予以是知须菩提之意。以为不但多耳。谛观而察之。诚乃有名无实。故曰。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复次世界之意。亦有名无实耳。故曰即非世界。是名世界。盖微尘自无其体。必碎世界而有。世界亦无其体。必合微尘而成。故以世界观尘。世现而尘不现。以微尘观世。尘形而世不形。或计多碎相。则多碎相现。计一合相。则一合相现。多碎相。即微尘之别名。一合相。即世界之异称耳。若当机顿了。多碎相。与一合相。皆有名而无实。则一多之情。不待扫而自尽矣。一多之情既尽。则我固有之心光。昭然现前矣。故曰。凡圣情尽。体露真常。又此情。缘一而起谓之一。情缘多而起。, 谓之多。情, 缘凡而起。谓之凡。情缘圣而起。谓之圣。情故一一多多。凡凡圣圣。不过一情之横计耳。又曰遍计。又曰前尘相想。又曰六尘缘影。皆此情之别名也。圭峰科此段义。谓证法界。有味乎哉。

      夫有卷则有舒。有聚则有散。有合则有碎。此自然之理也。故如来呼须菩提而告之曰。若三千大千世界。可碎而为微尘。是微尘众。果多耶少耶。须菩提承佛而言曰。甚多。夫碎大千世界而为微尘。以凡夫心量较之。则不胜其多矣。若如来所知。则不胜其少也。岂微尘多少之数。如来不知。乃待须菩提定耶。盖如来逆知一切众生。虽根有钝利之不同。而执世界为一合相。未始有不同者也。但利根众生。一闻世界可碎而为微尘。则不待须菩提。言多微尘。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然后悟世界。必非一合相。柰钝根众生。须待须菩提。密破其微尘多众之执。然后知一合相。初本非世界。假众微尘合。而始成世界。世界既合微尘众而始有者。则世界当一合相住时。住本无住。合本无合。岂待碎世界而为微尘众。然后一合相始破哉。又须菩提以为我与如来。碎世界而为微尘。合微尘而为世界。合合碎碎。重迭翻腾。上根与中根。固已皆悟世界本无。合微尘而有。微尘亦无。碎世界而有。至此则一多之执情。不待观空。然后破也。柰下根之难悟。所以须菩提。复拈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显告而晓之曰。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世界若是一合相。则如来往尝又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此又何耶。如来与须菩提。悯众生执情之难破。味着此身。计为实有。委曲翻腾。而下根众生执解未尽。故如来呼须菩提。而再告之曰。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岂须菩提不知一合相。即非一合相。待如来再告之。而后晓耶。盖如来借须菩提而深责下根。执现前之身。横谓实有。而味着也。呜呼。初碎世界而为微尘。征微尘而非有。微尘非有。则世界无体。故须菩提。不先破一合相之执而先破多微尘之执。盖多微尘既破。则一合相之执。不待破而破矣。何者。多为一体。多破则一无体矣。一多情尽。则世界与微尘。皆清净法界也。指何物为世界微尘耶。学者知此。则我如来父子翻腾剖析之苦心。方始知也。如果知之。则三千大千世界之坚。初碎而为微尘。再合微尘而为世界。何异一纸卷舒。浮云之聚散者哉。

      释棱严经

      吾尝读佛顶经。于七处征心。初有疑焉。既而疑情忽消。始知如来之心。即我之心也。吾之疑。即阿难之疑也。吾疑既消。则阿难岂复疑之乎。凡学者。于七处征心之辩。皆谓初处不难。余者难耳。殊不知有内则有外。有外则立潜根。立潜根则立中间。立中间则立开眼见明。合眼见暗。立开眼见明。合眼见暗。则立随所合处。立随所合处。则立一切无著。若然者。则初征内之辩。为六者之尤也。得其尤。则余党自灭矣。且众生之执情。特执心在内之情难破耳。如执内之情既破。余者何难哉。吾以是知学者谓六者难。不谓初者难。实不经苦心故也。

      夫明心是明何心。为明真心耶。为明妄心耶。若明真心。真外无妄。更教谁明真心耶。若明妄心。为妄心有心可明以明之耶。为无心可明以明之耶。有心可明。则阿难认能推穷者为心。世尊直咄之不许。咄之不许者。非不许也。世尊之意。冀阿难回机反照。照此能推穷之心。为在七处耶。为不在七处耶。若在七处。则处处推心所在。皆一无所在。为不在七处。则根境都无。心托何处。良以阿难于七处征心时。推穷不精。呈答未了。以为能推穷者。固即七处推之无在。然知无在之心。又是何物。若初计心在七处之心。固依根尘而有二。推之无在。我已无疑。但现前能知无在者。又是何物。此物字。较之前物字。又深一层矣。前物字是依根尘而有之心。后物字是离根尘而有之心。虽直下推之无在。而知无在者。是必我心。故阿难曰。我以能推穷者为心。殊不知未经七处推穷之心。是有在之心。既经七处推穷之后。则有在之心。已了无在久矣。然有在之心。是托有境而有知。无在之心。是托无在而有托。有在而有之心。阿难已忘之矣。惟托无在而有之心。尚认为心。此所以佛虽咄之。而阿难心终不死。至于见闻觉知俱离。而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故阿难心稍有肯处。然终不能全肯者。阿难似未悟法尘分别之影。此尘此影。即无在之异名故也。如阿难果知此尘此影。本无在之境。牵引而起。初无有性。则分别此影者。又转而为无尘智矣。夫无尘智者。从凡而至圣。从迷而至悟。苟微此智。则一切众生终不可成佛矣。故此章。题之曰明心。不亦宜乎。

      佛顶经曰。因明有见。暗成无见。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余悟此。始知孔老非同道也。乃同化也。自是余之信心弥切。实以成佛自期矣。然此光。又岂待成佛而有耶。即吾现前日用。未尝不炯炯然在也。特以横计明暗之执未消。所以籍明尘则能见。不籍则不能见。故暗相可昏耳。如明暗执谢。于大夜之中。见不殊白日矣。而白日之中。光亦无增焉。嘉靖间。有书华严经者。以精诚坚至。妄念不生。情执不起。能于暗室书经如白昼。余不敢自秘。愿与天下共。乃属四明李生记之。

      根尘之初。本光本自圆满。于圆满中。佛尚着不得。况众生乎。以此光元无常性。瞥尔不觉。变起根尘。光陷其中。即名为识。然识有六。在眼司色。谓之眼识。乃至在意司法。谓之意识。又七识亦名意识。而与此识不同。盖名同体异耳。凡一切众生。不以六尘为前境作牵引。识总不生。若无六根。虽生亦无所托。故曰。境有牵心之业用。根有托识之功能。心与识。名异体同。勿生别解。呜呼。以根尘之初言之。尧与纣光无增减。以根尘既立言之。则尧与纣霄壤悬隔。盖尧得之。纣失之耳。如缘见因明。暗成无见。此便是陷根尘的样子。如不明自发。此便是廓落根尘的样子。又陷之与廓。本无常法。若得缘因佛性熏炙之。则根尘之初。圆满本光。终必开解。解则会行。行则终证。设己解不行。习终不消。习既不消。根尘难脱。如解而能行。不惟根尘迥脱。即根尘皆复本光矣。此事说则容易。领略尤难解尚难领。何况行哉。但得能行。何愁不证。既得之。自然发愿广大。良以同体之悲。称性之慈。大且无待。宁局于小。如四弘誓。十愿王等。皆痛同体而发者也。道人口门狭小。一时为汝一气吐不尽。聊书此以作前茅。程子宜知好恶。努力精进。

      缘见因明。见初非缘。明既非缘。暗岂为缘。我以是知有日月灯之明。则见万物。无日月灯明。则不见万物。以理准之。无有是处。何以故。以见暗在眼前者。暗既在前。能所昭然。两非交涉。以暗较明。明亦如是。

      夫因明而见物。明谢则不见矣。故曰。缘见因明。暗成无见也。不因明而见物。虽一切暗相现前。而我无待之见。本自昭然。故曰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也。虽然鸱枭夜撮蚤虱。察秋毫。昼则瞑目而不见太山。又猫犬昼夜俱见。昼夜俱见。则与无待之见。又何别焉。夫猫犬根全则见。根不全则不见。惟圣人根全亦见。根不全亦见。至于顶亦见。足亦见。背亦见。腹亦见。周身四体八万四千毛孔。无不见者。故大悲菩萨。八万四千母陀罗臂。臂臂有手。手手有眼。良以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设象以尽其意。犹一人之身。身有六根。六根所待者。谓之六尘。今棱严会上。大觉圣人于六根之中。略举眼根。因日月灯光之明尘。尘能发识。有识则见。此妄见也。真见则不待明尘。而本照彻无遗者是也。一根既然。余根皆尔。故临济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人之六根。乃能放大光明。汝若生心拟会。即非真人矣。

      以手搔痒。谓有能所。以手把髻。身不离地。缘见因明。见如我手。痒如明缘。以此而观。能所宛然。不明自发。独立无待。不明自发。旨本符契。横计忽生。千转相因。因因无尽。识难穷究。惟得真法界者。不受识瞒。得惟识者。不受意言瞒。此皆据用征照。苟非鹅王择乳实难。

      明暗自相代谢。见精本自湛然。

      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师曰。大慧禅师。一日问礼侍者。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如何。礼答不得。却曰。望和尚为某作个方便指示。大慧向他道。你是福州人。我说个喻子向你。如将名品荔枝。和皮壳一时剥了。以手送在你口边。只是你不解吞。达观灯下看大慧语录。至此不觉失笑。你众人且道。笑个恁么。如荐得。不劳达观饶舌。既荐不得。老汉为汝说破此段经。也不妨碍。只如如来为阿难。老婆心切至矣。何异大慧和皮壳剥了名品荔枝。送在礼侍者口边。只是他不解吞。大底此事苟不到智讫情枯之地。断然承当不下。且道如何是智讫情枯的样子。咄。泥牛夜半归来远。踏破前峰万顷云。

      由彼觉明。有明明觉。失彼精了。黏妄发光。是以汝今离暗离明。无有见体。离动离静。元无听质。无通无塞嗅性不生。非变非恬。尝无所出。不离不合。觉触本无。无灭无生。了知安寄。汝但不循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明暗。如是十二诸有为相。随拔一根。脱黏内伏。伏归元真。发本明曜。耀性发明。诸余五黏。应拔圆脱。不由前尘所起知见。明不循根。寄根明发。由是六根互相为用。阿难。汝岂不知。今此会中。阿那律陀无目而见。?难陀龙无耳而听。殑伽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如来光中映令暂现。既为风质其体元无。诸灭尽定。得寂声闻。如此会中。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阿难今汝诸根。若圆拔已。内莹发光。如是浮尘。及器世间。诸变化相。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师曰。灵光寂照。弥满清净。中不容他。外此有法。无有是处。凡众生见心外有法。皆瞥尔念生。念生即有我。有我则有限量。所以有内有外。内则根识是。外则依报是。依报是无情。正报是有情。因有是是。有我我所。虽三细六粗。生起次第有别。究本言之。原是一个圆常佛性。以众生念起之后。了不觉悟。胶于根尘。识托其中。恋能恋所。能即六根。所即六尘。根尘能所。疆界确然。是以眼识则能司色。耳识则能司声。余四例然。所谓由彼觉明。有明明觉。觉明即是真心。明觉即是妄心。此妄心。即真心迷转者。非离真心外。别有妄心生。既迷于真。失彼精了。黏妄发光。根尘是所黏。识是能黏。譬如眼识不能自生。必由明暗二尘引起。才有此识。若无前尘。识终不有。故心外见法者。则有前尘。有前尘则有妄识。既有妄识。六根次第应用。一点也差谬不得。此皆是情识封蔀故也。若能当下照此一念。原无起相。即念本无。念尚不有。安得有前尘。凡有前尘为留碍者。只是自家直下不能观破此念。故清凉云。十世古今。终始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盖有念即有自他。即有古今。念他唤一尚不可。何处有二。由是观之。天地万物一切含灵。不出我一念。又天台智者云。一念具三千。谓有念时。念息三千泯。谓无念时。行者真发菩提心者。当于起念时。了不可得。念息时。洞照十虚。所以这一节经。最初不过迷了真心有妄心。因有妄心。即有根尘。因有根尘。即有疆界。因有疆界。便不能互用灵通。此就迷上说。若离暗离明。既无见体。难道就没了见。若没了见。即是木偶人也。盖因明暗而有见者。应物之识也。离明暗而有见者真心之照也。此个关头。正是迷悟根本。悟得来。应物之识。即是真见。悟不来。真心之照。即是应物之识。却不是两件。因迷悟斯有二致耳。一根如是。诸根亦然。真心发照。则不托于前尘而起。起不托尘。此是离物独立而照。独立则心外无法。心外无法。不知又唤恁么作根尘。故云门云。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云门此意。即是经云。今汝诸根。若圆拔已。内莹发光。如是浮尘。及器世间。诸变化相。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器世间是无情。众生是有情。如何众生悟了道。一切无情器世间。亦化成无上知觉。此个窍子。不知在何处。寻得这个窍子着。说无情器界成佛亦可。说有情众生不成佛亦可。所谓拈头作尾。唤尾作头。权衡在手。袖贬由谁。到这里。说无六根。而有见闻亦可。有六根而无见闻亦可。上来云门的话头。有照处。便有用。在经旨直饶会得。只是一个照。用处又存乎其人。六根互用也不甚奇特。会得从缘荐得相应捷之句。即便受用得来也。此节经虽由真起妄。会妄归真。发许多作用。不过自家日用寻常事耳。以迷者谓之奇特。又古德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这等说话。只好为未发心的人说。若少有见的。闻此定然鼻笑不已。既谓之灵光。是活漉漉地。说恁么迥脱不迥脱。且他本无畔岸。这个躯壳子。不过三五尺长。以三五尺长。置之无畔岸之中。且道是迥脱不迥脱。若道不迥脱。六尺躯壳子。安能笼罩得无畔岸的灵光。若道迥脱。只今大众。莫不在躯壳上作窝坐。这个窝坐。虽只有五六尺长。若不是个真正英灵男子。且慢莫提起。说他迥脱不迥脱。若然如是。毕竟怎么样好。三途一报五千劫。得出头来是几时。

      真心实不可以一体求。多体得。又不可以遍体知。亦不可以不遍测。离一离多。离遍不遍。所以又能一能多。能遍能不遍也。今阿难不悟真心。惟攀缘横计。故如来知其病处。随机付药。究竟言之。了无实义。亦无定方。如难阿难云。若咸觉者。挃应无在。既挃一处。遍体多觉。断无是理。如来就阿难计处难之。意者。挃一支而四支咸觉。则挃者亦知。不挃者亦知。则可言挃者无挃矣。何则以三支不挃有知。则一支挃者。可即无挃也。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一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 at 2018年06月25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五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宗教答响五

      六雪关主问参。话头真切不落。楞严五蕴魔外(云云)。

      师云。细观楞严。五十种魔事。不出一个着字。如色阴明白销落诸念。乃至是人则能超越劫浊。观其所由。坚固妄想。以为其本。即此坚固妄想。便不能融化。于妄想中精研。见希奇之事。便作圣解。岂非着耶。如不作圣解。名善境界。不作即不着耳。又五蕴中。总以妄想二字结之。最初一着。便不能破。即此妄想。便是魔之根蒂。其根本不除。挫其枝叶。令其不生可乎。甚乃利其虚明。食彼精气。悉妄想牵合。非魔从外来。苟涉于慎护。正所谓雪上加霜。火上益油耳。如受阴中。虚明妄想。虚明亦妄想。盖最初未到求心不有之地。非妄而何。如想阴中。融通妄想。最初章云。心爱圆明。即前妄。根与境融通。便生爱着。十种悉云心爱等。盖天魔从圆境中来。与爱心偶合。作无边魔业。安可救也。良以。行人最先坐断此一念。无心即无爱。无爱则着之一字何有耶。只如第九章云。心爱入灭。贪求深空等。悉是魔业。亦最初妄心不破。正所谓蒸沙作饭。沙非饭本也。如行阴中。幽隐妄想。盖行阴乃迁流不止为性。故云生灭根元。从此披露。为想阴尽。彻见行阴中根元。悉是生灭。念念不停。行人不随生灭迁流故。得凝明正心。尔时天魔。不得其便。但于圆元中。起计度故。穷其始末。有因无因等。既有计度。亡正遍知。计之一字。从幽隐中来。文云。观彼幽清。不能彻见源底也。如识阴中。颠倒妄想。谓同分生机。倏然隳裂。六根虚静。无复驰逸。虚静为不驰逸。不驰逸为行阴尽耳。行阴既尽。见闻通邻。互用清净故。云穷诸行空。尚依识元。乃至精妙未圆。便生胜解。此十种悉以识心而生胜解。既作胜解。违远圆通。生诸种类矣。禅门中。善用心者。俱不相涉。思大云。十方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此是佛祖位中。留渠不住。邪魔外种。其奈尔何。欲得不受其蚀。但全身入理。不待遣不待护。妄想念尽。则魔业自尽矣。古德云。便好和根下一斧。免教节外又生枝。

      问。不执修证。不废修证(云云)。

      师云。吾宗门下。毋论利钝贤愚。但以信而入。既发起猛利心。如坐在铁壁银山。祇求迸出。诸妄想心。悉不能入。观照功行。安将寄乎。果得一念迸开。如披云见天。如获故物。观照功行。亦何所施。祇贵参究之念甚切。其参究亦涉于功行。但不以功行立名。如看破世缘。切究至道。亦涉于观照。但不以观照立名。如圆觉云。惟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若以观照为事。则有能观能照之心。必有所观所照之境。能所对立。非妄而何。所以禅宗云。独蹈大方。心外无境。将十方世界。洎父母身心融成一个。坐断两头。始得个入门。向上一路。更须自看。不然尽是鬼家活计。安可以修证同日而语耶。果颟顸不到此地。即名自欺。此辈名为可怜愍者。宁堪齿录。南岳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即此不污染之修。可谓。圆修还着得个修字么。即此不污染之证。可谓。圆证还着得个证字么。如此则终日修而无修。扫地焚香。悉无量之佛事。又安可废。但不着修证耳。九地尚无功用行。况十地乎。乃至等觉说法如雨如云。犹被南泉呵斥。与道全乖。况十地观照。与宗门。而较其优劣可乎。

      智祖禅人问。诸方尊宿。每教人以一则公案。顿置面前。念念系缘。名为参究。此于台宗止观。专注一境。同耶异耶。若言其同。仍是教下工夫。非教外别传。若言其异。彼则专注一境。此则系缘一处。名虽异而实同。似是而非。乞求一决。

      师云。宗门一则。非与诸法门为比。公案者。如公府之案牍。一句子不明处。只欲发明。贵在深追力究。非系缘也。天台止观。似不可以宗门较其优劣。止观意在与法相应。如人行路。渐入佳境。参究意在。力破重围。如披云见天。推门入臼。天台以观破惑。智德顿圆。穷之则有惑可破也。宗门以参从缘。心境俱寂。释之则无缘可弃也。若以境缘同异较其非。是实霄壤也。

      问。达磨西来。顿翻窠臼。惟一心地法门。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嗣后五宗迭出。门庭种种不同。曰五位。三玄。四宾主。乃至四料拣。为复法应如是耶。为复群机差别耶。若谓法应如是。则教中云惟此一事实。余皆方便。直指门中。不应有方便。若谓机有千差逗机之法。应尔。则楞严二十五圆通逗机之法。已悉何必另为赘枝骈拇之法。初祖东来。多此一番?涉。

      师云。达磨西来顿翻窠臼。授受之际。实无二法。何以曰五。主法者有五。不得不曰五宗也。岂以五宗者塞碍一心地之法门乎。乃至三玄五位宾主等语。尽属名言。悉单传之注脚耳。果得千圣不传之道。三玄五位。宾主君臣。如指诸掌。法如是故。非差别逗机也。若在三玄五位上。印证心地法门者。大似就枝干而索其本。非即非离。即枝干非得其本也。离枝干亦非得其本也。若本者。枝干之本。枝干者。本之枝干。果是智人。思之可见。教中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非真者权之谓也。非权无以导。其实非实。无以开其权。虽是谓权归实。又何妨权实并彰也。教中之权各趋岐径宗中之相惟据本参。本参破如月印千江岐径通若风号万窍。似不可以圆通差别之法与玄位。同日而语也。初祖之来。法门尚矣。岂曰赘乎。

      问。从闻思修。入三摩提。大小乘法尔如然。似不可废。即古德亦有云。三藏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又云。先以闻解证入。后以无思契同。是知闻教。然后参禅。千圣不易之规。奈何近时尊宿。不观学人曾否。听教一例。示以无滋味话。令彼早晚穿凿。不落妄想。便堕无记。又沩山云。此之一学。最妙最玄。又云。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顿超。且于教法留心。当沩山之时。正像法隆盛之秋。犹然。若是分别。而当今之世。正值末法衰残。岂得人皆利根。一概以上乘法投之。况观机逗教。应病与药。似不可废。

      师云。余答刘居士问。谓宗乃教之纲。教乃宗之目。如依教修行。当以证入契同。为克家也。闻解似易。无思诚难。惟吾祖师门下。以思无思之妙。又云。心如墙壁。乃可入道。亦不以闻教不闻教。为不易之规也。如教中诵一句伽陀。忽然大悟。又云。一言之下。心地开通。岂待遍涉名言。方称悟入。参究者。非涉于穿凿。穿凿二字。法门大害。教中或有之。而宗门实无也。此之一学。最妙最玄。当人人期于顿超。岂可甘心中下法。不论像末人。不论智愚。惟办肯心。是为上智。反末法为正法。翻中下为上根。似亦不难耳。

      问。三无漏学。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我佛诚言。而妙喜则云。他人先定而后慧。老汉先慧而后定。大与佛经相违。若以时事验之。如人酒迷。慧性颠狂错乱。酒醒则狂性自息。则慧先定后。妙喜之言。愈为有理。大师于佛经祖训。若为会通。

      师云。先定而后慧。佛之诚言。先慧而后定。祖师慈训。二俱略之。非定论也。如人修定。若无慧为先导。则不能修。慧不妨在先也。有慧而戒立。戒立而定生。定生而慧朗。如环上寻轮。求其始末了不可得。以此观之。大慧亦为剩语也。实佛祖符合。又何待会通。

      问。永嘉云。了则业障本来空。见道语也。而西土师子尊者。此方可大师。俱了了人也。何业障不空。必待酬偿而后已。若谓偿处正业障空义。则造十恶人念佛。带业往生。亦必回娑婆。偿宿业始得。若往生者。宿障不酬。则大了之人。反不及念佛者多矣。若谓大了之人。业障实空。能超念佛十倍。则师子可师。仍居未了之科。师何以会通之。

      师云。业障空。是不易知也。若谓遭王难。是偿夙债。实不达业障空。非正论也。岂不识水月道场。空花万行。镜里魔军。梦中佛事。汝以梦中为实事。是不空也。若达斯空义。偿不偿皆梦语耳。十恶念佛。带业往生。诸恶顿释。趋果忘因。非回偿也。下品下生。见佛尚远。历胎既久。始得花开。非不偿也。与宗乘中。较其优劣不亦愚乎。

      问。云门请益。睦州悟道因缘。传灯会元载之甚悉。其见雪峰。居然知识矣。并无请益语。尽皆问答语续。后出世。何故不嗣睦州。反嗣雪峰为。复以人盛衰。易其心耶。则非祖师所为。何能取法。后世且嗣法。昧心韦?。明加其杵。若谓录语有略。则授受之际。千古慧命来源所系。岂可妄自笔削。谅必有说。乞师补之。庶免后世嗣法之溷。

      师云。云门见睦州。夹断一足。即有悟入。非大彻也。初见雪峰。即命众迎五百人知识。是雪峰以法眼印之。次日上雪峰。峰才见便曰。因甚么得到与么地。门乃低头。从兹契合。且从兹二字。非借辞也。况后温研积稔。以印心宗乎。非敢以盛衰易其心也。今时人以玉彼之师为冤家。以印彼之师为恩故。殊不知。印彼者未必是。玉彼者未必非。以非为非者。不失法会之正因。以非为是者。终陷泥犁之恶报。宁可千生不悟。不可一日着邪。滴血之语。岂欺我哉。当悉审详。毋容轻忽。

      剡水禅人问。教外别传者禅也。净因禅师以一喝而收五教。然则五教皆禅教外者。何谓乎。

      师云。净因以一喝。圆收五教。以解讲华严者之惑。岂不闻一喝。不作一喝用。纵古佛与大菩萨到此。亦敛衽矣。况其聪敏及机智者乎。所以云。一喝能收五教。五教所不能收者。禅也。

      问。禅不外教。教不外禅。唯字与声。实无二相。别传者。又何谓乎。

      师云。禅称教外者。非教中所列之禅。实乃世尊拈花。非字与声所载者。彼时百万人天。悉皆罔措。若论声教所诠者。又何待迦叶微笑。世尊印定有教外别传之旨故。知四十九年。未曾吐露。者个消息。实是教所不能言者故。曰教外实是教中纲领故。云离文字相及言说相。贵在悟彻故。称教外。果教外而别有传乎。

      问。清凉大师以禅为顿。似依六祖坛经判。若错俱错。苟非顿是圆也。亦教苟非圆亦顿。禅自禅。非但一不能收五。即五亦不能入一也。展转合明。增长迷闷。惟冀慈音宣流开示。

      师云。清凉以禅为顿者。是抑禅而扬教也。六祖谓开示顿教大乘。是借路经过。正为宗门称顿悟者言之。若云非顿是圆。其圆之一字。吾宗门中。亦不立也。苟立其圆。则不圆矣。如云大方广亦是显果德之相。其法身之理。理绝对待。何大之可立也。诸法缘起。应变无穷。至体无外。卷舒自在。其方广二字。亦是借言大方。广对世间言说故。尔标宗顿入不思议者。亦剩语也。况五教云乎哉。吾佛以禅称教外。愈明也。如人生在王家。不说贵相。又如九品至一品者。品品可收。惟生在储宫者。岂品级可收也。禅在教外。不言可喻也。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五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 at 2018年06月25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四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宗教答响四

      卓发之文学问。华严会中。二乘如盲如聋。然亦兼摄声闻。以包含无量乘故。此经虽云二乘种不生。乃所宣道品。大小互通。正与华严四圣谛品不异故。有生彼经劫。方证小果者。如大智度论言。弥陀亦以三乘度生。自应二藏五教总摄。何云不摄小乘。且既通杂华。复不能通杂华所摄无量乘耶。

      师云。居士既知华严摄无量乘。岂上德声闻。如身子目连杜视绝听。悉是如来胜方便力故。为导引一类小机。发起深信。信于一乘。如法华云。佛以无数方便。引导众生。其实皆为一佛乘故。此经云。二乘种不生者。正为化导二乘执空不修净土者。钞云。岂独凡夫。亦度二乘圣人。二乘既生。况菩萨不生。弥陀以三乘度生。当无疑惑。既以三乘化导。亦摄无量乘。二经互通。不言可喻。涅槃云。阐提不入。非阐提不入涅槃也。问。余门学道。名竖出三界。念佛往生。名横出三界。所谓余门正指教中观行故。参禅称为别传。净土亦云。径路皆以超越观行故。今云。观即是念。念即是观。直以台观当之。不反钝置念佛耶。

      师云。横竖等论。钞云。如虫在竹。竖则历节难通。横则一时解脱。谓乐邦与苦域并峙故。曰横也。此是一往之说。论一心者。横竖皆遍。独净土不具竖。而止曰横。弥陀经云。其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观经云。是心作佛。心即佛故。净土惟心。以界曰横。论心岂不圆具耶。余门非单指观行。实乃具一切法门。参禅称为别传者。非五教之所诠。净土亦云径路。岂三观之所及。今说观即是念。念即是观。举一念即具观行。以一念超越。即便往生。非观行成就。然后乃生故。知念不妨摄观。非观行能钝置念佛也。

      问。观经疏以十六观通三谛。今以此经。旁通观经。则入台观门庭。以此经分属圆教。则入事事无碍法界。然台宗以圆教。独归法华。而第四法界。惟华严有之。未知台宗三观。得摄法界观否。此天台贤首差别处。若为会同。

      师云。观经疏。以十六观通三谛。今以此经。旁通观经。亦不妨。以十六观。旁通此经。何以故。弥陀经云。宝网行树。莲池阶道。悉以金银琉璃玻璃合成。其佛光明无量。声闻菩萨无数。复以西方摄。悬鼓岂不具足。一十六观。似不必入台教门庭。台教当入我之一念。为径中之径。不亦宜乎。谓此经分属圆教。天台以圆教。独归法华。钞云。事事无碍。惟华严有之。既云圆教。岂不摄事事无碍。以事事无碍。标法界观名。岂不摄圆弥陀分属。如掬海之一滴。不妨同于全潮。天台贤首与此经疏钞。别而不别。不别而别。非此之谓欤。

      问。合论判弥陀净土。是权非实。净名惟心净土。是实净土。然净名言。菩萨成佛时。直心等众生。来生其国。是明言摄受众生。死此生彼之事。与弥陀无二无别。正指往生事相。论中何以分作两橛。疏言。此指事一心者。岂事一心。便不名惟心耶。

      师云。合论云。弥陀净土是权。如云一念至。一心不乱是权实。净名净土是实。如云随其心净。即佛土净。菩萨成佛时。如云直心等众生。来生其国。是实中权。如指门必入其室。如入室必由其门。二经大意。不妨互举。非分两橛也。疏指事一心者。重在持钞云若达此心。四性不生。与空慧相应。名理一心。此即事而理。安得不名惟心也。

      问。此经言众生生者。其中多有一生补处。大本乃言。生彼国者。皆当一生遂补佛处。皆当之义。不止多有。然则中不胎生等。皆是补处。皆为等觉菩萨耶。

      师云。此经言。众生生者。多有一生补处。此多字从近而言。大本云。皆当一生遂补佛处。此当字。藉远而言。此经云。其国生者。皆是阿鞞?致。华言不退转。岂非当来遂补佛位。即中下胎生。遂补佛处。益明非是现称等觉菩萨。良以延促同时。所谓径中之径。于斯益信矣。

      问。单念佛人。不修助因。所谓但得本莫愁末。故云不修余行。得波罗密。亦云。即是多善多福。乃诸佛以万行因华。庄严法身。今念佛所证。止可云素法身抑己具足万行庄严耶。

      师云。单念佛人。不修助因。古人净业中。知识殷勤化人。念佛同生净土。岂非助因。不修余行。惟念佛得到彼岸故。信此一门。即是多善。化彼同类。即是多福。又夙具种性。即是多善。夙修余行。即是多福。即此已具万行庄严。非素法身也。

      问。宗门教人。参念佛底是谁。似与别则公案无二。未尝回向西方。钞云。体究念佛。与尊宿教人举话头下。疑情意极相似。此只相似。还是直参谁字。教分四种念佛。未列体究一门。今以摄持名中。却似经文本无此意。不应以此入净业门庭。若谓参此话头。悟则心开。不悟亦不失往生。此为禅宗留一退步。正堕偷心耳。若谓此疑不破。便不得生。是反不如一直念去。不起疑情者。虽不开悟。尚得往生也。乃智彻禅师。直以此作净土正行。慈照天奇毒峰。皆教人参究念佛。此诸师又何所本耶。云栖若祖诸师疏钞。何不直拈谁字。若只相似。又更有差别否。其相似不全是处。何不道破。

      师云。宗门教人参究。贵在以期大悟。更不回向西方。何得言留一退步。不失往生。是居士注脚。非宗门意。钞中谓。体究念佛参与体者。不容无说。参谓参破。体谓体贴。体贴亦有伫思之义。宗门必不用。少林云。心如墙壁。乃可入道。又不与一直念去。较其优劣。云栖祖诸师。亦是净土一门。收此一类之机。放开一线。道又何辩相似不相似也。

      问。一切国土。惟想所持故。以净想换却妄想。如子忆母必善想。容仪历历可睹。今持名一门。但令念声相续。不取相貌。只与读诵无二。心易驰散故。称名方便。或依出入诸息。以为藉气束心。乃禅经中摄心调息。诸法。似属小乘。未为第一义谛。将非大心凡夫所当行持耶。

      师云。楞严云。忆佛念佛。谓忆念相继。自得心开。非比单持名号。至一心不乱。夫读诵者。惟记惟解。持名者只欲往生。如负重担只欲到家。驰散何有。乃至一心不乱。非藉气束心比也。生极乐国。如弹指顷。与法华其疾如风相类。大心凡夫。岂舍此捷径法门。而别求乎。

      问。大本云。若有众生。发一念心。念无量寿。定生彼国。疏中克期。止及十念。而不及一念何耶。又念性刹那生灭。此经七日。定力乃生。则未得禅定者。无分。若此一念。如一称成佛。释作归命一心。则大本不应系十念之后。若止如经文。作一念喜爱之心。则与化经言不动如来佛刹。不以爱恋之心。遂得往者。难易不同。此则全无定力。亦得往生。其胜方便。又当超越小本耶。

      师云。十念与此本。相互通故。何分优劣。以一念具一切念故。一念未必为优。以十念即一念故。未必为劣。是故说一念。不妨十念。说十念。不妨一念。又刹那际不妨七日。七日不妨刹那际。经云。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或说一念。或说十念。或说七日。或说多劫。皆如来胜方便故。亦不论定不定喜爱不喜爱。但一心念佛。无事不办。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更无疑虑。又何必以难易。较其超越也。

      问。此七日若平时。姑置。待临终方念。已为天如所呵。今既属平时者。为是七日之后。尽此形寿。更不复乱耶。为复此后虽乱。终得往生耶。若永不复乱。不应止名七日。若更乱者。则已经退。何能感佛现前。

      师云。经中云一日乃至七日。是克期往生。不论临终平时。一闻佛名。便发猛锐七日。往生者故不论。若未生者。在无间断念念相续。岂可七日得定再不念佛名。其执持二字。何以消文。疏中云。执者闻名受之。勇猛果决。不摇夺故。持者受斯守之。常永贞固。不遗忘故。何云七日。复随散乱。行者一心正念。更加猛利。以终身。如初发念顷。何愁佛不感孚耶。

      问。钞中明理一心。为观力成就。则体究。全属观门。但前言妙观难成故。显持名殊胜。今乃复通观法。仍是定观。胜于持名矣。若云参谁字是体究。则又全属宗门。且当参话时。不应有念。如知不二寂照难思等。几许理路可傍。未免两处负堕。义云何通。

      师云。前言妙观难成。显持名殊胜。良以娑婆之众。心多散乱故。持名摄念胜乎观门。今乃复通观法。以观法是净土法门故。如持一念。不妨具足诸观。读弥陀经者。西方胜境。孰不冥契。但以执持显胜故。以观境殊胜。不妨速于持名。以持名径捷。不妨超于观法。两处义成。何得言堕。若宗门参究。是逗机之法。似不必与净土和会。如参念佛者是谁。即属宗门。言语道断。又不可以理路为依傍也。

      问。一部疏钞。大意全重理持。则所明持法。最为要害。今既是持名。复云理观。既是理观。复拈话头。禅净止观。三法混淆。虽复义理圆融。而行人念不归一。将何为宗。此与一门。深入专修无间之旨。何复不侔。

      师云。疏钞一部。虽则全归理观。如玄谈守约则惟事持名。文云。举其名兮兼众德。而俱备。专乎持也。统百行。以无遗。以此则知专贵持名。不妨发明理观。观理明彻。如膏益火。则更增猛炽也。若单提参究。单论观理。如华严大部摄无量乘。上根利智。条条是路。亦不名混淆。但以根器相投。亦吾师翁之善巧耳。

      问。疏言一心。即达磨直指之禅。又云。六祖斥无。乃门庭施设不同。假使才弘直指。复赞西方。则直指之意。终无由明。既言即是直指。复云。为门不同。是少林与曹溪。亦复不同耶。

      师云。疏言一心者。岂但直指之禅。一大藏教。无不收尽。即归之直指之禅者。此是。为参究念佛者。说非。为持名者。发机。门庭设施不同者。正符合。直指之道。亦非。为持名者。发机。云栖以参究念佛。收之净土一门。此是广被机宜。看疏钞者。不妨求一门深入。譬夫入海者。而责之淮济江河深浅广狭。更较其同异。不亦愚乎。

      问。疏指至心念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属理一心。若事一心者。多念止灭少愆。乃又引佛名经言。一闻佛名。灭无量劫生死之罪。释云。一闻则不待忆念。无量则不但八十亿劫。然则何必独指理一心也。觉于此中。自相违碍。又此经亦言闻经闻名。皆得不退。则一切等闲发愿。散乱称名者。咸不退耶。

      师云。果得一心。则不论理事。疏钞谓多念止灭少愆者。此是就散乱。而藉一心者说也。闻名灭罪。众生在迷。亦复不知。如地狱闻名。即得究竟。并获往生者。何止灭罪。盖论众生心力之勤怠耳。大凡教中。论事论理。论定论散。如用兵之法式。临阵决胜。贵在当人。必不以法式楷定。然后为正论者矣。

      问。枣柏言。华严一乘大道。非往生菩萨境界。何故华严长子。乃以十愿。导归极乐。如生公说。阐提有佛性则后出涅槃为证。今行愿全与枣柏不符。则一论宗旨竟将安归。乃云栖但拈出导归之文。亦不能折枣柏之误。当知枣柏未易轻诋。今欲和会两义。其说云何。

      师云。枣柏谓华严非往生菩萨境界。为显一乘。不妨抑彼扬此。普贤导归极乐。正谓摄无量乘故。枣柏为化大心凡夫。顿入华藏故。普贤是华藏中菩萨。以十愿。导归极乐者。为三根普利故。如观方入一隅。则十方普现故。良以大心难发。极乐易生。究竟旨归。彼此符合。以此则知枣柏。原非错误。云栖安得以是为非耶。

      问。因戒生定。因定生慧。则一心者。自制心始。此中自当发慧所为不假方便。自得心开也。天台念佛五门次第。亦复如是。今以事持属定门摄。理持属慧门摄。而云事持。未能破妄。利根径就理持。将慧不由定。一切理路通明。便可当觉路耶。

      师云。因戒生定。乃至天台次第。此是教家法则。然亦有先慧而后定者。如云专持名号。即得往生。自非慧根深发。莫能信也。云栖以事持。为定门摄。理持为慧门摄者。此亦教家法则。然事非慧而不持。理非定而不发。事持既能发慧。安得不破妄耶。又可将一句弥陀具戒定慧。犹深入理。不可不知。何也。为专持万德洪名。不生诸恶。岂非戒也。至一心不乱。岂非定也。自得心开。岂非慧也。念空真。念缘起无生。岂非理也。深入至理。净土惟心。生彼不离生。此是正觉地。何必舍事持而入理解。谓之觉路可乎。

      问。观虽十六。言佛便周。如经所言。观佛身故。见佛心。观佛身者。从一相好入。则眉间白毫。可摄念佛三昧。何故慈云。但教人作莲花开合想。钞中亦止通普观为助因耶。

      师云。观经言佛便周者。佛以法界为身故。观佛身故。亦见佛心者。谓缘胜境。入实相理故。既从一相好入。毋论眉间白毫莲花开合。以十六观门。随缘一观。悉是助因。钞中以普观为助因者。犹为确当。

      问。诸经多言。念佛行人。现前见佛。如远公三睹圣相等。所谓能念佛人。佛住其顶。古德教人。决志求验。正在平时。今经止言临终佛现。岂七日功成。未能现见。仅感临终耶。抑必现前见已。然后临终得见耶。

      师云。诸经多言。行人现前见佛。亦有当来见佛之语。楞严云。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其必定二字。深有旨趣。如种谷得谷。必无虚弃之功也。远公三睹圣像。现前见佛也。净土诸师。临终感佛来迎。当来见佛也。由此观之。只愁不念佛。不愁行人不见佛也。毋论平时七日。但一心不乱。专持名号。唤醒自性弥陀。一切佛菩萨像。皆影现其中也。

      问。往生菩萨。心不颠倒故。能预知时至。与本愿相应。然则坐脱立亡。庶几来往自由。能识死从何去者。何为古宿全不以此勘验。至云死时何若欲先知耶。

      师云。净土菩萨。与宗门坐脱立亡。识得死从何去者。大不相类。净业行人。克期往生。预知时至宜矣。宗门中人知亦可。不知亦可。发明大理。视死生如梦幻。安得于梦幻中着脚。以生死为实事耶。又当知化仪既毕。来去自由。此等不思议解脱。惟同道者方知。又何得与净业。较同异耶。

      问。观经十念。论明临终心力猛利。能胜终身行力。乃大本十念。不言临终。此与观经。为同为别。若此七日。不必定是临终。则此十念。亦属平时。既非最后大心。何能化往宝王。论反以一念为正。是义何居。

      师云。大本十念。克十念往生。而不克往生者。乃日日十念。虽不言临终。以至临终明矣。论明临终心力猛利。此为一等犹豫。行人说恐临终障重。不克往生。以猛利胜之。能胜终身行力者。此加勉之义。使行人以遂往生。假如平日猛利。大事已办者。十念七日。俱不出一念故。何缘自生疑难。

      问。观音势至。同侍弥陀。为西方三圣。观音反闻自性与今持名一心。总以音闻为教体。正应同属耳根圆通。又文殊亦发愿往生。何反拣去。势至钞言。耳根不摄念佛。念佛能摄耳根。是势至。能摄观音。而观音不摄。势至将持名。不属音闻。而观音不补弥陀为安养教主耶。

      师云。耳根以声尘。旋入念佛。以舌上称扬。然俱属音。闻出入义别。文殊取一根深入。安得不拣。云栖判根尘同异。岂可言观音不摄势至耶。如论往生行业。亦不取耳根圆通。岂势至复不摄观音耶。正所谓打鼓弄琵琶。非以诸法门。迹上较众圣之所行处也。

      问。世尊言。诸修行人。用攀缘心。为自性者。犹如煮沙。欲成嘉馔。今此念佛心。是攀缘心耶。非攀缘心耶。若用攀缘心者。一切觉观思惟。皆是生死根本。若非攀缘心者。何言念性生灭因果殊感。若云此生灭心即不生灭心者。何云煮沙。此与波水之旨。当自不伦。波即是水。沙非是馔。大觉立喻。应不雷同。乃法华所云。若人散乱心。一称南无佛。南能所云。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者。又非即用此生灭心耶。

      师云。世尊斥世间人。认攀缘心为自性。非斥用攀缘心入自性。岂不闻。圆觉云。以幻修幻。天台专用六识。阿难云。供养如来。亦因此心。永退善根。亦因此心。以此推之。此心亦不恶。可以为入道之玄径。论乎真性。何用念为论乎。乐土非念莫生。文殊云。念性生灭。此为选耳根圆通。净业智人安得。随文殊脚跟转文殊。如修般舟三昧。又当以我念佛。为良导。法华一称。尘劳起。而佛道成。南能不断妄想兴。而涅槃现。又当留待别时。向居士一一道破。

      问。经末先言不退。后云往生。正以现生取办。超乎余教。钞中反开少寿多障。不克往生一路云。于来世得生。此堕慈照所云。其人自不知我当生净土。却要来后世。再得生人中也。乃引禅门。才出头来。现成受用语为证。则何以永明拣去。有禅无净。一流明净业之谛。当于宗门耶。

      师云。经中先言不退。后云往生者。谓先说净土已生者。后云念佛必定往生。非现生取证也。钞中开少寿多障。为多障行人不信决定往生。如信者则不障矣。来世得生者。谓不信。闻名亦种下。来世种子显。闻名殊胜。超乎余教故。不堕慈照之语。永明抑扬之说。单扶净土一路。将宗门推向。万丈深坑。亦不为分外禅门有。三生打彻故。云才出头来。现成受用。又何劳逐句。与净土合辙。

      问。准提密圆与华严显圆。并属第一。疏云。持名功德犹胜准提。今念佛人。尽此报身。方得往生。所证极果。仅至上品。何以不如准提所开。不转肉身。便得往诣十方净土。只于此生。得证佛果耶。

      师云。佛所设教。为当机者极成。如此土释经者。亦复如是。天台归圆法华。李长者亦多料拣。李长者必看天台三大部。天台未见李长者合论。若见时。又不知当何如。华严准提及净土法门。各有所主。不可逐一比况。古德云。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生擒。似不必向迹上追寻。夙具灵根者。才闻着一言一句。便有出身路。所谓大藏小藏。从自心中流出。岂可以部帙。较优劣耶。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四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 at 2018年06月25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三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宗教答响三

      吴观我太史问。广瀹于过去世。种少善根。得闻向上一路。无柰障缘深厚。念力粗浮。虽有疑情。不能相续。又恨病魔羁馽。未遑参请诸方。亲睹过量大人不思议用。独憨山朗目两唱导师。大费婆心。曲垂鞭影。终是数他珍宝。不救饥贫。二六时中。欲求少分相应。了不可得。何幸未充耳根。遥向博山玄化。卒业警语。不觉神驰再叹。奇哉。饮光尊者。犹有嫡骨儿孙。以文字解脱。传佛心印。身无羽翼。不能奋飞。将无失之刹那。恨之永劫。敢因现空上首飞锡之便。焚盥勒楮。敬问巾瓶。愿大师放额颅眼光。照我神髓。如所应作。而提奖之。小刻二种。皆心意识卜度依通。非实境界。而就中渗漏。亦不无和尚下钳锤处矣。南望翘心。悲仰悲仰。

      师云。舣初游石头城。闻憨达朗三大师。心切归依。为侍受业师。南询得入寿昌先和尚室。蒙示以船子公案。祁寒溽暑。废寝忘餐者几六年。三大师净其意识。殊不能记。辞先和尚住博山。今二十五载。数年禅者憧憧。获居士颂古。并诸传记。读之洒然。始知有菩萨现居士身说法。欢喜无量。恨未得面晤教言为歉耳。五月八日。于信州桥庵。见空持居士翰教至。如旱逢甘雨。大慰未见之怀。三复竭思。不能释手。此亦希世之缘也。来翰谓。向上一路。虽有疑情。不熊相续。又云。如所应作而提奖之。舣于此疑信相半。谓居士通身佛法。而复求应作之语。大似居海者向人觅水。人所难信。又如埋兵索战。将谓彼不能胜。而自必胜之。又谓居士是菩萨示现。其谦退虚怀。为众请法。应如是乎。然向上一路。难以措辞。才开口时。白云万里。惟疑情一事。颇为能入。果不能相续。是生死心不切耳。其切之一字。是如所应作。此是为居士无梦说梦。好肉剜疮。谅不以实法会去。不免就身打劫。将梦中境界。不妨一一剖?。使未知者知。已知者亦何妨助法喜也。悟解二种。开有多门。具在别柬。希居士审察之。不以烦渎为咎。若论著向上一路。只须大喝一声。以火烬之。扬向他方世界。毋使净白地上。受此尘滓秽壤耳。聊此复言。余容缘晤。不宣。

      悟之一字。祖师门下。呼为毒药。迹尚不留。况其悟耶。今不避犯讳。藉言之。使智愚有所料拣。宗教有所分疏。行者不陷于险阻岐径。实途中助耳。

      复次论禅者。有二种悟门。一者从文字语言中。得解悟。二者从己分上参究得彻悟。夫解悟者力弱。彻悟者力强。解悟者。如闻人说物。彻悟者。如亲眼见物。闻见虽一。疑与不疑。实霄壤之远也。

      复次。从文字中解。未得彻悟者。有二种障。一者文字障。二者理障。文字障者。如人食蜜。愈食愈甜。于十二分教。深求谛理。生死分中。了无交涉。是谓之障。理障者。于实际理地。相似了了。如通身是宝。不得实用。于生死分中。亦无交涉。是谓之障。

      复次。从文字中解。未得彻悟者。有二种慢。一者我慢。二者增上慢。我慢者。谓我今已悟。众生在迷。如我见处。人所不知。由此起慢。增上慢者。谓我已入圣位。上无佛可求。下无众生可度。佛之一字。吾不喜闻。由此起慢。

      复次。从文字中解。未得彻悟者。有二种怯弱心。一者我见理已极。行不能逮。贤圣位中。未得亲履实践。由此起怯弱心。二者我见地已与佛同。实不得佛之果用。神通光明。于我何有。由此起怯弱心。

      复次从文字中解。未得彻悟者。有二种安隐想。一者谓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山河大地。不碍眼光。又云。圆同大虚。无欠无余。大圆体中。求其生死去来。了不可得。由此起安隐想。二者见理虽明。不能亲证。诸教乘中。多于净土。惟念佛往生甚为妥当。由此起安隐想(已上俱为禅病)。

      复次。果彻悟。不为文字作解者。有二种实受用。一者得诸佛化仪。二者得诸佛果用。化仪者。谓诸佛净秽土中。菩萨眷属。声闻眷属。香云花云。幢幡宝盖云。及天龙八部。与我同等。无二无别。如不尔者。是未彻悟故。是理有分剂故。二者得诸佛果用。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乃至九十七种。及清净法身。并神通光明说法等。与我同等。无二无别。如不尔者。是未彻悟故。是理有分剂故。

      复次。果彻悟。不为文字作解者。具足诸菩萨无作妙行。谓过去诸菩萨。未来诸菩萨。现在诸菩萨。不可说不可说劫数。所行妙行。谓时同处同身同行同。于一刹那顷。一微尘许。悉皆具足。如不尔者。是未彻悟故。是理有分剂故。

      复次果彻悟。不为文字作解者。与十二类众生。同一体性。自身入他身。他身入自身。一身入多身。多身入一身。彼世界入此世界。此世界入彼世界。世界入自身。自身入世界。入自身不见有世界。入世界不见有自身。互摄互融。无坏无杂。复于众生分中。同一悲仰。又于众生分中。起同体大悲。谓善与恶。悉无自性。皆自心现量。既无心外之境。以无作用。兴慈运悲。不妨于无性体中。而解脱无性众生也。如不尔者。是未彻悟故。是理有分剂故。

      复次。果彻悟。不为文字作解者。与十二类众生。同一幻化故。谓缘生无性。生本无生。无性缘生。众生何有实。如幻化。吾与之居。如不尔者。是未彻悟故。是理有分剂故(已上是悟心者实受用。非解者能知也)。

      复次。从语言中作解。未得彻悟者。流出无边狂解。有以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偕。而生狂解。有以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而生狂解。有以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而生狂解。有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而生狂解。有以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而生狂解。有以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而生狂解。有以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而生狂解。有以入门便打。而生狂解。有以答问机缘。口头快便。而生狂解。有以不必参究。直下承当。而生狂解。有以入门便骂。而生狂解。有以习学诗赋词章工巧技业。而生狂解。有以放下又放下。开口即错。而生狂解。嗟呼。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反成毒药。良以正法倾颓。邪魔炽盛。相续眷属。弥满世间。于生死分中留心者。不可不先烛破此虚妄境界也。更有三句葛藤。不可不为居士说破。古德云。如何是禅。猢狲上树尾连颠。如何是禅。猛火着油煎。如何是禅。碌砖。即此是祖师传的葛藤。然虽如是。分明向汝道。相续也大难。

      余集生冏卿。问先辈云。五宗自沩山而下。取人甚严。于是沩仰法眼先绝。绝乎否耶。洞山数传至太阳。法不轻授。年且八十矣。叹无可继。遂以衣履。别寄浮山远求法器。而仅得投子一人。当此之时。洞下不绝如线。及投子得芙蓉。而玄风再振。弘衍至今。今之师云门临济而未至者。皆翻然舍而宗之。傥所称。取之严者。得之必精。得之精者。传之必远。非耶。夫曹洞一脉。愈微而愈不泯。有如此。岂临济一脉。转捷而转失传乎。迩来修忌三祇。觉希一宿。翕习成风。至有才着袈裟。便行棒喝者。问之则曰临济宗也。临济宗固如是乎。坡公云。借君拍板与扪槌。我也逢场作戏。至目钳锤为戏剧。学人之过与。抑亦其师之过耶。请师昌言之。

      师云。吾宗溯自达磨大师。传佛心印。观我东震旦。有大乘气象。受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谶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特特航海而来。初见梁武问答时。便不顺些子人情。如用一把铁扫帚相似。乃至九年面壁。为法求人。神光立雪齐腰。犹呵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良以师严则道尊。因真则果正。是以断臂安心。忘身为法。以及负舂槽厂。不避陆沉。方得大法流行。龙象竞出。然六祖虽曰得道者如林。其正传者惟青原南岳二大士耳。马大师一足蹋杀天下。一口吸尽西江。是何等根性行业。而印心后。尚侍岳师一十五载。日益玄奥。及至开堂。犹命僧验过。曰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岳始然之。古人如此严密。载在方册者。历历可考。岂敢畏绝嗣。而授诸非器乎。沩仰云门。传灯列谱。虽称断绝。而流裔受派者。至今犹存。法眼一宗。至永明寿大师。高丽嗣法者三十六人。其德泽滋盛。流溢遐远。又不可以识心测之。谓其断续也。洞山五传至太阳玄。玄寄直裰皮履于远公处。而得投子青。青得芙蓉楷。楷得丹霞淳。淳得长芦了。了得天童珏。珏得雪窦鉴。乃至 国初。万松秀。雪庭裕。展转相传。至我寿昌先和尚。实曹洞正传。其源深流远如此。临济至风穴。将坠于地。而得首山念。念得汾阳昭。昭得石霜圆。中兴于世。乃至 国初。天如则。楚石琦。光明烜赫。至于天奇绝。以四家颂古。悉皆诠释。宗风由此一变。识者惜焉。盖宗乘中事。贵在心髓相符。不独在门庭相绍。故论其绝者。五宗皆绝。论其存者。五宗皆存。果得其人。则见知闻知。先后一揆。绝何尝绝。苟非其人。则乳添水而味薄。乌三写而成马。存岂真存。如居士所问。取之严者。得之必精。得之精者。传之必远。余意正然。不意居士亦见及此。所以宁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人者。嗣虽绝而道真。自无伤于大法。授非器者。名虽传而实伪。欺于心。欺于佛。欺于天下。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将来镬汤炉炭。剑树刀山。知是几多劫数。有智之士。宁可碎身如微尘。决不肯造此无间业也。今行棒行喝。岂但曰初披袈裟。即白衣居士例皆如此。殊不知古之所是。乃今之所非。如德山入门便棒。传灯所载。曾打几人。又如临济大师。一语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四料拣四宾主。皆于言句中勘人。未尝以棒盲加。且一语中具三玄三要。则一棒一喝。悉当具三玄三要之旨。既一喝可分五教。一棒须具三玄。正应用时。必有差别。其杀活纵夺。贵在当机。岂沿街遍户。皆以棒喝为应用耶。若不审来机。一概用打。是妄立门庭。便成戏论。引动一班狂妄学人。堕落意坑见堑。硬作主宰。错下承当。图彼冬瓜印子。贪人礼拜供养。诳惑无识。各各自谓成无上道报。终决沉生死苦海。正所谓邪师过谬。非众生咎。然在真为生死之人。具眼参方。必不被其所赚。呜呼时丁末世。贵在辩正邪别真伪。须向本分中商量彻底。莫向法嗣上较论断续也。

      刘心城大参问。千里餐风。连宵逼拶。大师大慈。石人堕泪。无奈迷云展转浓重。索性全抒狂臆。以当发露忏悔。惟师慈父。容此骄子。不惜懡?。逐款批答。令玄立地转关。顿破葛藤络索。岂爱剥皮析骨。酬此法乳深恩。

      师云。宗乘冷落。举眼无亲。今天下称知识者。莫不云秉达磨大师单传之旨。交驰棒喝。弥满世间。岂但丛林。即街头佣竖。悉妄言悟入。皆邪师过谬。非众生咎。余禅暇及此。发竖心寒。恨不能以智锋慧刃。扫除魔党。以报佛恩。非敢以生灭心。造地狱业因。破夏往还。幸金陵诸宰官居士。护持正法。方解制。缘遇居士。以法门为问。心甚快然。然宗教殊途。皆归一致。都城趋入。迟速不同。非敢以宗抑教。以教抑宗。真有所抑。即是魔人。且达磨何人耶。智者何人耶。敢妄加穿凿。为分优劣乎。所趋向者。就审初机为其指迷。不由迂径。当随问随答。不辜居士来意耳。贵在格外相酬。希勿以言句取则。领略在未问之先。则居士无问。博山无答。大圆觉中。不挂一元字脚。居士信斯语否。

      问。蒙大师垂示。一口气不来。向甚么处去。言思路绝。难咬难嚼。?地一声。虚空粉碎。此诚最上极则。玄虽凡下。戊午己未。曾亦两年着脚。庚申剧病。竟入地狱。一句弥陀。如汤沃雪。何至今日。转打之绕。此段机缘。亦非孟浪。似于夙劫。曾作佛陇(即天台)儿孙。每读妙宗钞。所云取舍之极。与无取舍同。觉得实实可作生西拄杖。实不妨与宗门向上极则。溪山各别。云月是同。盖台教全以葛藤扫葛藤。以解路绝解路。四教六即十乘四弘。才提一句。动成二十七万一千余句。而宗旨只一心三观。然非二十七万一千余句。此一心三观一句不得分明。所以多句不离一句。并此一句亦无名字相貌可得。不待树倒藤枯。早已句归何处。玄如未死五六年后。与干三先生。圆顶方袍。手捧三大部。向博山堂下。绕佛三匝。礼师足已。叉手而立。惟望大师。另出手眼。俯为接待。

      师云。居士于宗乘中。既两年着脚。仍以一句弥陀。销除地狱。如汤沃雪。似非孟浪。前后参差。果志慕空宗。何不以金刚猛??烁之。仍待一句弥陀。不得实用。于斯可见。居士既全是知解。与佛陇密契。不问可知。谓妙宗所云。取舍之极。与无取舍同。居士即今。有取舍耶。无取舍耶。若有取舍。同之一字。即是妄言。纵硬作主宰。谓其不碍。其奈取舍何。虽百劫千生。不能脱此窠臼。自云净洁。亦不作净洁想。譬如著白衣人。入墨池中。自云我不染墨。岂但谩人。实自谩耳。生西要旨。贵在一心不乱。居士即今果不乱乎。如未究竟。生死炽然。纵许十念往生。此亦初心方便。假有毫厘系念。是究竟法耶。非究竟法耶。如不究竟。则拄杖子折矣。不可不知。若谓台教以葛藤扫葛藤者。与不绊葛藤。优劣若何。果是智人。自当料拣。多句不离一句。以一句入多句可乎。若可者。譬如寻水先得其源。如得其源。枝派蔓流。不愁不到。若向枝蔓上寻去。虽心中了了。余保终其身而不能到也。妄云早已句归何处。是见卵而求时夜。不亦太早计乎。

      问。蒙大师垂示云。一念识心即不思议境。非证法华三昧。莫望领取。又云。智者大师妙悟处。不在三大部。在礼法华时。卓哉我师。谁谓大宗师。非即大教主耶。玄辈凡愚。则妄据智者大师所云。圆顿者。初缘实相。造境即中。无不真实。系缘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便确信得过。不思议境。非但凡愚有分。即炽然淫杀盗妄。其事相不得不摄于一戒。而即此淫杀盗妄。一念当体。即烦恼。即菩提。即生死。即涅槃。实信得过。实把得牢。依此圆教。修此圆行。而不了生死。智者大师欺人赚人。恐无是处。

      师云。余谓。一念识心即不思议境。智大师妙悟。不在三大部。此即实语。诚非臆见。如一念具三千。是思大师亲证处。非从学问中来。如云即空即假即中。是因缘所生法。并一色一香等语。乃从学问中来。实非大师悟处。居士虽信得过。皆是识心领略。既非悟入。识解障心。如油入面。永无出期。不可不审。谓杀盗淫妄性恶即真。殊不知。即真体中。无杀盗淫妄。当体烦恼。当体空寂。缘生无性。等于空花。菩提涅槃。皆为剩语。非作故无。本性无故。而复云依此圆教。修此圆行。正所谓无梦说梦。不识大师行布而非行布。圆融而非圆融。过在学人。非在教也。吾宗门中。非不看教。祇不滞斯解。如单刀直入。直斩颜良为快意耳。

      问。蒙大师垂示云。才开解路。便落生死。敢不服膺。然所云不思议境者。即空即解即中也。此三谛只在现前一念识心。一念最劣。三谛一心最顿最圆。最尊贵无上。虽复证入甚难。而性恶法门。全性起修。全修在性。修性不二。直断无明。至于见思尘沙。譬如冶铁。粗垢先去。非本所期。自然先落。此一念直超三阿僧祇。当生便可证圆住位。直截顿顿。品位弥超。似又不独轻轻便便。了一生死而已。大师大慈。愿不有虑。

      师云。才开解路。便落生死。如永明大师云。圆宗所示。皆是未了。文字性离。始名解脱。看宗镜录者。谁肯谓性离也。皆识上生识。心上求心。愈生愈求。转觅转远。圆觉云。以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终不能着。如不思惟者。以何法门。谓之捷径。少林云。心如墙壁。乃可入道。亦不论性善性恶。全性全修。祇将一句话头。深追力究。如丧考妣。识解何生。果得迸开光明焕发。如红炉烈??。见思尘沙。豁尔冰消。若斫树去根。枝叶复生无有是处。况向上一路。及尽玄微。去粗存细。似多着一翻心力也。极细根苗。卒难顿尽。直超品位。非行莫齐。言解相应。无有是处。台教学人。似不可以圆教自负。不求妙悟。蒸沙之语。岂欺我哉。

      问。藏通别圆四教。智师创立。四教有五颂。位次分明。又不堕明白里。后四颂则且置。只首一颂云。七贤七位藏初机。通教位中一二齐。别信并圆五品位。见思初伏在凡居。凡居者凡圣同居土。四净土之一也。七贤者。五停心。别念处。总念处。四加行。共七位也。四加行位则且置。只总别念处中。一观身不净。五停心中。一数息观。便开出八背舍。六妙门。十六特胜。观练熏修等。世出世禅门。妙诀。一经开会。一一无非不思议圆妙法门。的的当当。稳稳贴贴。保得一念识心。眼光落地时。决无失脚。又何况即渐即顿。即藏即通。即别即圆。廉纤葛藤。无一可取。无一可舍。所谓太虚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大师大慈。愿不有虑。

      师云。四教五颂位次分明等语。乃至一经开会。一一无非不思议圆妙法门。具在三大部中。此不繁引。而云的的当当稳稳贴贴。此是智者大师见。非学人见也。居士谓。保得一念识心。眼光落地。决不失脚。居士用那个心保得。若用识心。识心隔阴。则不能知。宿命具通。恐一生难办。临终善恶。如人负债。强者先牵。毫??念起。岂但说即。如寒拾见沩山。那事都不记了。西方极乐。亦是寐语也。

      问。蒙大师垂示。有大居士。问云。只提话头。三乘十二部。可尽废耶。答。何作恁么见地。三乘自为三乘人说。岂不见。圆觉经云。惟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玄奉此。示。岂复疑云。只提话头。三大部可尽废耶。然而三大部中。并三乘人。一总收为圆人顿觉。并四教十乘。六即四弘。虽复的的当当。不许一字誵讹。而实无一法可容随顺。所以荆溪一部金刚錍。总托一梦。悬符我师昨解制上堂所云。一一皆梦中事。而金刚錍末后一句云。忽然梦觉。问者答者。所问所答。都无所得。然则宗耶教耶。谁非一梦耶。然而三大部及金刚錍。毕竟与三乘十二部。俱不可废。大师亦复何曾欲废三乘十二部。及三大部金刚錍耶。凡愚护玄。一口气未断时。愿以三大部金刚錍。作广额屠儿。一把杀猪刀。临终放下。恃有大师加被在。即未放下时。亦有凡愚愿力在。

      师云。一句话头。聪明学人卒难领略。谓识解多故。猿腾雀跃。无暂停息。欲收为圆人称顿觉者。譬如妄号帝王。非敢向人说也。实无一法可容随顺。大似掩耳偷铃。倘放下。一言一字。如食美味。念念不忘。况教理耶。思之可见。不待博山重加注脚。古人所谓。不得水精珠。难澄浊水。不得宗门中慧炬。实难破千万劫之重昏。况梦中之梦。金刚錍三大部。恐未易与居士作屠刀也。

      问。台宗圆顿。尊贵无上。则且置。纵使廉纤落索。实不如禅宗直截透脱。而夙业深重之护玄。终不妨舍易从难。辞甘受苦。何以故。请先借世缘。自忖自卜。玄实生性薄劣。初叨第力辞馆。选甫作令。亟徙寒毡。所至无不肮??重围。笑拌头颅一生。从吃辛吃苦中。自歌自舞。乃至生死大事法门。岂同儿戏。而于时所从。尚参究极则。既有我大师。全提正令。何须凡下免胄趋风。惟念达磨既开少室之宗。智师始创佛陇之统。而五家宗派。烈日中天。三观密藏。方沉闇室。一炎一冷。不可同年而语。遂于辞炎趋冷。千辛万苦之护玄。不觉痂嗜偏投。每嘅。大苏妙悟以后。荆溪四明一辈。孤灯寒??。仅不绝于幽溪即中一线。师资婴杵。有怀魂销色黯。持此愿王。泥犁不避。无心择便。有分奔波。牛顺羊逆。伫师杀夺。

      师云。台宗圆顿。最尊无上。敢问。台宗所宗者。何为最尊无上也。若谓一心圆极之理。当求之在心。非求教也。我达磨大师。传佛心印。航海而来。斥诸名相。故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其机感契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虽入不思议境。而心行处灭。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说着个佛字。犹为剩语。非同教家自生难易。有圆有顿有依傍也。有识性者。孰不能习教。惟宗门下。实难得人。居士何不念祖师命脉。系如悬丝。正要得深入教乘者。了明大法。传祖师心印。开众生慧眼。实博山之至望也。

      问。离心意识参。既离心意识。将甚么参。参个甚么。

      师云。心意识作么生。离只将一句话头。真参实究。如丧考妣相似。心意识。要起起不得。何用离耶。即此心意识。岂但要离。如红炉点雪。求其踪迹。了不可得。且道参个甚么。居士就将此是个甚么便好讨个下落如不会者。不妨疑着。良久云。散尽闲云清野壑。海天大燎亮月明中。

      问。何物凡愚。蒙师不弃殷勤答问。析剥难酬。柰凡愚既非格外人。安得领在未问先。大师答而无答。凡愚问而复问。惟我大慈。幸卒教之。一蒙示云。即今若有取舍。同之一字。即是妄言。玄复疑。妙宗宗旨。正谓取舍。愈有愈无。斯为圆妙。若无之始无。不落小乘耶。

      师云。愈有愈无。斯为圆妙。殊不知。天台借路还家。终不堕有无窠臼。有无二字。实圆妙中影响。非始无也。若胶柱鼓瑟。岂但小乘。而凡夫炽然心行。欲拟之圆妙。大似扪空捶响。纵经多劫。终无得理。有智之士。宁不痛思者欤。

      问。一蒙示。以葛藤扫葛藤。与不绊葛藤者。优劣若何。玄复疑。不绊葛藤。岂非向上极则。若以较台宗二而不二。不二而二。正争此葛藤之有无。惟我大师。实云非敢以宗抑教。以教抑宗。岂复置一优劣耶。若谓劣在人不在教。教理则不废葛藤咎。岂独在人耶。

      师云。不绊葛藤者。实在人非在教也。譬如生在王家。天然之贵。不假他营。若以功能较之。优劣实霄壤也。楞严经云。阿难纵能宣说十二部经典。不如一日修无漏业。华严又云。如日当空照。童稚闭其目。自言何不睹。多闻亦如是。此是教家料拣教与人优劣。不待拟议。而泮然冰释矣。今时习教理者。何不提纲挈领。而楷定法则。经之过欤。人之过欤。

      问。一蒙示云。多句不离一句。须得水源。若寻枝蔓。妄云句归何处。不太早计耶。玄窃闻。台宗专用六识。谓之去丈就尺。去尺就寸。又谓伐树得根。寻水得源。岂不悬合我师宗旨。溯水源而扫枝蔓耶。既得其本。即蔓是本。既寻其源。即流是源。一句多句。多句一句。似无复迟早之可判也。

      师云。台宗专用六识。正类吾宗门中。骑贼马趁贼。谓以马为根也为源也可乎。若以马为根源。是谓之昧却主人翁。可谓奴即不辩也。圭峰云。识如幻梦。但是一心八识。当与一刀。况其余耶。若论圆极之理。当得其根。毋寻枝叶。当得其源。毋滞漫流也。得其根者。一枝皆木。得其源者。一滴皆水。若以枝叶漫流。为根本源流者。何啻据淮泗。而曰即阿耨达池。不亦太早计乎。

      问。一蒙示云。一念识心。保无失脚。用那个心保得。若用识心。识心隔阴。即不能知宿命具通。恐一生难办。大师慈悲警?。至此可容凡愚。未得谓得。以地狱为儿戏乎。然台宗专用六识。既是一家宗旨。止观悬合。首楞严云。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即谓忆念亦用六识。确为无过故。圆人虽极圆顿。而至何位。断何惑。证何理。往判诸教。诸位无不通达。学人分中正不必宿命神通。即教中明用六识。六识明知位次。若能依教修行。学人纵必不能自保。而教理可作保人。凡愚人作凡愚朴实语。惟望大师哀怜摄受。而卒教之。

      师云。台宗借用。皎如日星。自是居士错会耳。岂不闻念空真。念生即无生。若以六识为主宰。譬如蒸沙作饭。沙非饭。本楞严斥能推者为心。又令微细揣摩。居士认定六识。不待别求寂常心性。正类乎认贼为子。不亦谬乎。如止观圆顿义者。初缘实相。造境即中。无不真实。从实相中出。止观二义云。法性寂然。曰止寂而常照。曰观贵在起行。不滞解门。如南岳大师。九旬常坐。一时圆证。非解也。又如法性经云。灭非真谛。因灭会真。灭尚非真。况意识耶。所引忆佛念佛等语。念空真念与自得心开。还存得意识也无。若以解心判教。便为究竟。天台不必观心。南岳何劳常坐。惑终不断。理岂入圆。纵经多劫修行。止是说心说性之人。道火何曾烧口。说食岂能充饥。勿自瞒顸。思之可见也。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三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 at 2018年06月25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二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宗教答响二

      愿力品第六

      问。发菩提心。最胜功德。利他自利。为菩萨行。如诸比丘对佛菩萨。发大誓愿。为是义故。其如宰官当权住世。一切易办。至或卑微分力歉薄。作何愿力。而为功德。

      师云。法门无量。愿为先导。世出世法。无愿不成。愿者好也。欲也。欲舍离一切恶法故。欲破除无明结使故。欲入诸菩萨甚深法门故。欲广行善法。饶益有情故。欲化诸众生。同成佛道故。若无有愿。如画无胶。如马无辔。如陶家器。虽成其坏。未经火煆。终不堪用。是故初心学者。及诸菩萨。以愿为基本。故更以弘誓坚之。弘者广也。誓者制也。以弘誓愿。广制其心。令无退堕。释迦大师因地中。发四弘誓愿。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然发愿度生。必能自度。入此法门。烦恼自断。法门自深。佛道自成矣。发此誓愿。须以勇猛智力。资以自强。如有力人无有怯弱。无有退转。径入佛道。斯誓愿最为有力也。是故金刚藏菩萨。于华严会上。令诸菩萨忆念本所誓愿。普大饶益一切众生。皆令得入不思议智慧之门。又诸菩萨。因地有大智力。发大誓愿。谓能摧怨敌故。不可屈折故。知是处非处。无因恶因等。儒云终日乾乾。此亦刚毅之象。以自强不息。而入道故。初心者。勇猛智力。降伏魔外。入深法门故。若无愿力者。譬如种子无阳。悉烂坏故。此愿力非但比丘能发。诸宰官亦当发。岂但宰官有权位能发。即一切长者居士。乃至最卑微无势者。皆悉当发此誓愿。自度度人。将所修功德。悉皆回向大地众生。同成佛道。此即觉心。觉心者即菩提心也。此心不可分发。当全发。又不可间发。当时时发。数数发。对佛发。对菩萨发。对圣僧发。对善知识亦发。对一切僧友。及有情。一切众生前。悉当发。以此大心。直至成佛。皆愿力故。故知愿力乃佛法先导。如有一人。我欲参禅。决不退堕。即愿力故。岂但善愿。即世间所欲。皆以愿力成故。昔有一推车人。不信佛法。一日推车。至塔边过。见火烧宝塔。心不忍坏严饰故。进前救之。已戏发愿言。佛说有果报法。我救此宝塔。愿我来世。为一最长大有力者。舍此身已。即生阿修罗道。其身最长大而有力。此戏发愿。亦满足不虚。况真实心。至诚心而发愿。无有不满足者。如初心发愿。慎不可生卑劣想。当发菩提心。凡所修最微善根。及最殊功德。悉皆发愿。回向于大地众生。同成佛道。纵于其中。颠倒退堕。亦藉愿力相资。如无目人有牵引者。能前进故。修净土者。以信行愿为资粮。参禅者。安得不以愿力为导引耶。在家欲舍尘劳。欲离火宅。欲出生死。欲免轮回。非愿力坚强。则不能也。是故当发大愿。岂以卑劣。而不发大心乎。若达平等实相。一微细众生。与毗卢遮那佛。等无有异。华严疏谓。遮那如来入一微细众生身中入定。全身不散。此众生不觉不知。谓佛生同体故。理无分齐故。维摩经谓。供养难胜如来。与最下乞者等。斯达实相之理。无所分别。以此观。人有贵贱。位有尊卑。而心无高下也。是故当发大心。以愿力维持。直成佛道。似不可须臾有间然也。

      忏悔品第七

      问。忏悔二义。概括过未众生恶业。宜于自心皆悉忏悔。今如请僧礼拜求忏。或复持般若诸经。皆忏悔义。又复自心朝夕忏悔。此于法中。是一是二。有浅深否。

      师云。业系之身。众苦逼迫。五阴炽盛。六贼交侵。心识奔驰。无暂停息。起十恶之业因。偿无穷之苦果。贪嗔痴爱。犹如猛火。妄言绮语。疾于迅流。造杀盗淫。无底畔之深坑。着见慢眠。没涯岸之苦海。起六十二种邪见。成八万四千障门。障菩提心。障菩提道。障菩提行。障菩提愿。轮回三有。不闻佛法僧之洪名。汩没四生。那识过现未之报应。殊不知因连于果。果彻于因。因果相酬。丝发不爽。因微果炽。慎身分造十习之愆。作少偿多。故地狱有六交之报。若不痛申忏悔悛革前非。互造互偿。无有穷已。夫忏者。梵语忏摩。此云悔过。忏谓永断未来非。悔谓耻心于往犯。故云已作之罪愿乞消除。未来之非更不敢造。洗心忏悔者。有二种义。一者理忏。二者事忏。理忏者。如云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罪亡心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又云。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如云罪从业起。业从心起。心既无生。罪将安寄。良以众生业累深厚。刹那静念。倏忽万端。若不深达实相之理。难以去除。不究缘生之法。何能灭罪。永嘉大师云。观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真实究理。惟参禅一门最为确当。单提一句话头。大理不明。如丧考妣。果有如丧考妣之心。自然识浪不生。业不能系。不然则遏捺妄心。令妄不起。谓之心亡。谓之罪灭。大似隔靴抓痒。欲灭罪愆。欲了生死。欲出轮回。无有是处。又如一心念佛。并修止观法门。深达实相。皆可灭罪。惟参禅一门。最为超?。似灭罪疾。又不可以诸法门为比对也。二者事忏。谓端对圣容。广陈供养。散花行道。称佛洪名。五体投地。如大山崩。发露披陈。求哀忏悔。或礼梁皇法华等忏。或礼千佛名经。皆忏悔意。或七日乃至四十九日。百日三年。现诸瑞像。乃能灭罪。此在自己力行。或自身德薄行浅。请戒德名僧。二十四位。至四十八位。一百八位。铺设斋筵。亦当灭罪。如目连尊者。自不能救母。佛今于僧自恣日。供养众僧。及礼众僧足。其母当日灭罪。脱饿鬼苦。此仗修行之力。忏主敬众僧。当作佛想。即得灭罪。不可生怠惰心。轻慢心。如生此等心者。岂但不灭罪。只恐反得罪。如请无戒行赴应演教之僧。斯即舍财功德。僧尚得罪。非能与忏主灭罪也。又此忏悔一门。思地狱苦。发菩提心。生大恐惧。生大惭愧。念地狱饿鬼畜生道无边众生之苦。当为彼等。同求忏悔。脱恶道苦。餐佛乘乐。使地狱空。不为我一人得出离故。此即菩提心。若发此心。刀山剑树尽作香林。炉炭镬汤皆为净土。则无恶不去。无罪不消也。又忏悔者。思生死无常苦空无我。一息不来。刹那异世。设堕恶道。苦不可言。惧恶道苦。发菩提心。深心忏悔。如彼怖王惧死。则无罪不灭也。怖王者。佛灭度一百年。波吒梨城有王。名阿育。此云无忧。深信佛法。有弟名毗多轮。此云除忧。深着邪见。信诸外道。无忧王愍弟邪故。遂设方便。语大臣言。我今洗浴。入彼浴室。脱天冠衣服等。汝当以我服饰。庄严我弟。令登王位。臣如教已。弟方登座。王出见弟。即命杀之。大臣等白王言。是王亲弟。愿王息怒舍过。王言。是我亲弟。于七日中。暂与国事令其作王。待七日满。即当杀之。即以种种妓乐及诸彩女。供给侍卫。一切臣民。皆往问讯。行杀之人执刀门立。日日白王。一日已过。六日当死。如是乃至六日已过。余一日在。至第七日竟。大臣诸人。将王弟共往阿育王所。问弟言。汝七日为王。百种妓乐。皆恣汝意。无数众人。日日问讯咒愿于汝。汝好见闻否。弟答云。我为畏死。心怖惧故。都不见闻。复以偈答曰。我于七日中。不见不闻声。不嗅不尝味。亦不觉诸触。我身庄严具。及诸彩女等。思惟惧死故。不知如此事。妓女歌舞声。宫殿及卧具。大地诸珍宝。初无欢喜心。以见行杀者。执刀门外立。又闻摇铃声。令我怀死畏。死橛钉我心。不知妙五欲。既着畏死病。不得安稳眠。思惟死将至。不觉夜已过。我今归依佛。佛面如莲花。天人所归依。无漏法及僧。时王见弟回心归向三宝。心大欢喜。种种软语。安存其弟。若忏悔者。有如此怖死之心。于世间境。缘五欲妙乐。心不贪染。又观缘生之法。毕竟无我。谁为造者。谁为受者。心本不有。罪性自空。斯谓真忏矣。又当翻前恶境。断相续心。自愧克责。将已作之罪。发露披陈。不复覆藏。称十方诸佛洪名。观罪性空。不于幻化场中复造恶业。而明信因果。守护正法。如此则无恶不消。无罪不灭。自忏他忏。一二浅深。俱不可得也。

      福报品第八

      问。作福求报。此最劣根。然不作福。复何望报。今如罪福。皆繇自心。种种报定差耶。

      师云。福罪报应。如影随身。如空答响。如人挑担。重者先坠。求其丝毫远离。了不可得。又安可求报耶。然诸佛悉具二严。谓福足慧足。而因地必当先布福田以资慧种。福缘深厚。自得心开。非求报也。佛开六度。而启万行。檀波罗密者此云施。而施者。达三轮体空。斯不望报。报自随之。尸波罗密此云戒。羼提波罗密此云忍辱。毗梨耶波罗密此云精进。教中谓此四者悉修福。后二度云慧。谓禅与般若。前四度皆含智慧。若无智慧。安肯行布施及精进耶。然诸佛以此而证涅槃。菩萨以此而行万行。非求报也。实庄严法身。资养性地。祇施之一法。直至菩提。况余度乎。良以行人广行六度。必以愿力相资。悉皆回向无上菩提。不求余果。如布施一法。诸佛因地。莫不皆然。后得净佛国土。富有法财。非求报也。昔摩诃迦叶尊者。为煆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尝于久远劫中。毗婆尸佛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金色有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妇。以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盖以金色为号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着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乃至付法传衣为西天初祖。此因果历然。以严饰金故。而得身有金光。以愿力相资。而证极果。此不求报。而报自至。非求报也。余尝评之。菩提心如种子。福如雨露良田。恶如火??刀斧。假如种苗生发之时。必得其雨露水土。方可成就。或遭其火烧刀斫。又安可植耶。如成栋梁之材。刀斧俱非。水土亦无用矣。七佛偈曰。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愚者谓善恶俱幻。造诸恶业。似不相妨。殊不知幻人相织幻轮围。幻业能招幻所治。又云。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如成栋梁。则不用刀斧水土。如佛成道时。无边刹土。万德庄严。皆自心现量。悉无始已来善根之所成就。故云报圆极果岂非报。但因地中无求报之心耳。世间人所行善恶。毫发不爽。昔西域一樵夫。卖柴于市中。逢一僧。将卖钱悉皆施与。遂此施心欢喜无量。行廿余里。舍此报身。后生人道。为大富长者。其廿余里。金银宝藏。自然涌出。斯施利甚微。而施心胜故。感报亦胜。以此观之。不求福报。不可不作福。如不作福。生世贫穷。为人役使。良可悲夫。或有引达磨大师。初见武帝时。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斯皆深达法性入理之谈。岂可以修行分中而废其因果耶。如未成佛时。人天小果。而不修者。是智耶愚耶。国王大臣。人小果也。梵王帝释。天小果也。此无殊因。焉有胜报。但随业缘受之。非求报也。然自心之因。自心之果。如贪报地狱。嗔报饿鬼。痴报畜生。善恶相杂。报以修罗。五戒人身。十善天道。财施者舍悭贪而得富。法施者适机感以传灯。此种种报缘。而有差别。非心外之境也。

      释疑品第九

      问。信心不具。大愚痴暗。近复始信。终成破毁。此何义耶。良由业识易发现故。以何熏习而种善根。即如上所陈诸义。能坚行之。永不坏否。

      师云。不发信心。为障缘深故。如住世间者。自言我得安身法。不必天地之盖载。阴阳所运行。非痴暗而何。佛统华藏世界。如日月照临。十二类众生。皆生于此。长于此。佛以慈光。照众生故。佛以悲心。及众生故。而不信有佛。是报恩乎。是背恩乎。直饶不生信。不信因果。不信报应。不信有佛。堕地狱。生饿鬼。于畜生道中。千万亿劫。跳出不可思不可议世界之外。又何曾出得世尊化育中耶。或始信者。藉少善因。终毁者。恶缘障故。欲洁而偏染。欲进而偏退。非净白心体有染退义。是熏习障缘。出种种邪见。以邪见故。而生退毁。退毁有二种义。一者因退。失信心。自惭自愧。自羞自耻。遇同法门行道者。不欲见之。二者繇惭愧故。遮掩羞耻。而生毁谤。或云。至道渺茫。无所见故。或云。诸佛菩萨过去已久。今归向者是虚设故。或云。主法者不清净。自不清净。云何教人。或云。清廉之士应见富饶。而贫穷故。行善之人应见顺适。而轗轲故。贪婪之徒应见贫穷。而富饶故。行恶之者应见轗轲。而顺适故。以此四种。生疑生谤。使恶法流行。善门掩闭。殊不知。道不远人。而人自远。非渺茫故。又当知。人人具有佛性。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又云。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众生心水净。菩提影现中。傅大士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终日不曾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者语声是。以此观之。佛菩萨现在。非久灭度故。主法者自不清净。皆自不清净。而见他人不清净故。岂不见。六祖大师云。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又云。他非我不非。我非却是左。若果是道人。如同学百人中。以最善慧者为师故。如同辈中无人。以住持法门为师故。如住持无人。以天下善知识为师故。如天下善知识中无人。以释迦老子为师故。释迦佛是主法者。是清净者。当无疑惑。思之可见。又廉者贫而善者轗轲。贪者富而恶者顺适。以三世推之。丝发不爽。岂但三世。千万劫之上下。亦有报也。

      昔阿难尊者病痈疽。大众惊疑。佛命医者剖开。以药敷治。仍说多劫中因缘。示之以偈曰。假使经百劫。所造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又五通仙人受报偈曰。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间。无有地方所。脱之不受报。以此则知。清廉受贫。前生多悭吝故。善者不如意。前生多恶因故。贪者受富。前生多惠人故。恶者得顺适。前生多和合人故。今生善恶贪廉。报之以将来。知是几多劫数也。自退者。虽堕地狱。非罪犹轻。生毁谤而伤于法门者。生十方阿鼻地狱。世界坏。复寄他方地狱受苦。深可怜愍。悲夫。又云。业识易发现。以何熏习。而种善根者。以信向法门。是舍恶趣乐。最捷最径。而种善根。信向三宝。有大慈故。爱惜众生。有大悲故。救护众生。而种善根。信善恶因果。如影随形。必酬偿故。而种善。根信诸大乘经典。必脱苦海。必到彼岸。而种善根。信念佛一门。必见佛必成佛。如下种喻。因真果真。必生净土故。而种善根。信参禅必悟大理。必了生死。必脱轮回。说法度人。无有穷已。诸善知识大有样子故。而种善根。又果能具行上来所陈诸义。永不退轮。此现世即名肉身菩萨。诸天善神。常为之拥护。诸佛菩萨。常为之加庇。为人天眼目。为苦海舟师。凡有一言一句偈。投入有情八识田中。如食金刚喻。肚肠穿坏。金刚不坏。况自有坏乎。凡有疑者。教中喻曰犹豫。其犹豫之心。疑自疑他。能障道故。疑自者。谓根机劣弱。难以入道。殊不知。衣中之宝。肘后之符。彼既丈夫。我胡不尔。疑他者。当信诸佛法教。皆真实语。见闻思者。深入法趣。以四摄法。广度众生。达法性空。无众生可度者。是入金刚三昧也。

      回向品第十

      问。万法归一。是大总持。以上诸门。方便究竟浅深大小。为不同耶。并乞慈旨。说回向义。

      师云。万法归一。是大总持。谓一法总持一大藏教。如佛所说八万四千法门。当求一门深入。以一门故。摄一切法。故云。一字法门海墨书而不尽也。以上诸门。虽方便究竟浅深大小不等。只将一句话头。真参实究。一切法门无不收尽。参禅彻法身真理。法身理者。无分齐故。欲生净土。而净土居法身之外乎。欲究向上一事。知毗卢有师。法身有主。离佛而求师主者。是大不然。念佛而求见佛。亦观机之说。殊不知通身是佛。旧佛新成。念佛见佛之义显矣。而不名念佛。意在向上一路也。坐断十方。而不名净土者。意在密移一步也。如究理之人。念不分散。不但不分散。而逼拶入理。念不生故。诸念不生。岂非止耶。全身入理。心境旷然。岂非观耶。具足止观二法。而不名止观。意在禅那也。又诸念不生。恶无繇起。恶既不起。岂非戒乎。全身是戒。而不名戒者。谓无所犯而曰持。是好肉剜疮也。身不我有。求其根尘器界。了不可得。将谁为能施。孰为所施。既无能所。亦无身外众生而受施者。而来乞者。又云。见色非干色。眼布施也。闻声不是声。耳布施也。香臭不交。鼻布施也。啖不知味。舌布施也。无男女之分。无涩滑之相。身布施也。理无明彻。心不外缘。意布施也。废寝忘餐。不惜身命。全正报布施也。心外无境。法戒理成。全依报布施也。然不名布施者。谓诸法实相。无能所施之心也。发大勇猛。苦乐不受。寒暑不迁。直究根源。以期大悟。期者愿也。勇者力也。其愿者。虽百千障。而不能退屈也。其勇者。虽魔外侵扰。而不能折伏也。自非愿力坚持。安能成个铜头铁额底汉子。而不名愿力者。是居正法而不彰导引赤帜也。如肯心力究。是大福人。非世间福可比也。不求天乐。非梵王福可比也。通身福缘。过三禅天乐。如入大海者。通身是水。而不别求水。参禅者。通身是福所资持。而不别求福。谓其福利广也大也。而不名福报者。如宴居者。忘情绝念。不见有身。又岂曰身调适。参禅人是大福报。又岂别曰福报也。信此一句话头。是出生死关键。破尘劳利器。而诸疑尽释。又岂待别释疑乎。将此一字法。不为己求。总皆回向大地中幻化有情。同登觉岸。此禅正意也。行愿品中说回向意。经云。从初礼拜。乃至随顺所有功德。皆悉回向尽法界虚空界一切众生。愿令众生。常得安乐。无诸病苦。欲行恶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法。皆速成就。关闭一切诸恶趣门。开示人天涅槃正路。此回向愿力。则横遍竖穷。同志者。当勇猛。以所修善根。回向于大地众生。不可生懈惰想。诸菩萨见众生苦恼。以身代受。况惜自己善根耶。经云。若诸众生。因其积集诸恶业故。所感一切极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众生悉得解脱。究竟成就无上菩提。代受者。与物为增上缘。或留惑润生。受有苦身。为物说法。令不造恶。因亡果丧。即名为代。是菩萨以善根回向。利有情故。使彼离苦趋乐。非以现身代众生受苦。纵代之。又安能普利耶。若菩萨为众生说法。了蕴界空寂。恶无繇生。求其生相。亦不可得。或顿入圆明。远离地狱饿鬼等。菩萨有大愿力故。即名普代众生苦也。又回向者。必须先有所修善根。将自己所修善根。回向于大地有情。同离苦趣。同生净土。同成佛道也。或但愿自利之事。似不必回向。我自未种善根。欲利生。亦当以愿力相资。愿与回向。合一之道。无分别也。复以此流布居士所问博山所答。悉如梦幻。无能所故。以无能所善根。普皆回向大地中梦幻有情。同成佛道。同入无余涅槃。十类众生灭度尽。而不见有灭度之者。方入斯罗陀尼法门无尽藏三昧也。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二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at 2018年06月25日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二十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偈颂

      高宗在藩邸三次请升座说偈善因招善果。种粟不生豆。大福德人修。大福德人受。八万四千波罗蜜。一毫头上已圆成。棒头喝下承当得。高步毗卢顶上行。至简至易至尊至贵。往还千圣顶??头。世出世间不思议。弹指圆成八万门。超直入如来地。

      众生本来是佛放憨放痴贪世味。闲情谁管真如地。有时得。片好风光。十字街头恣游戏。

      寓言昔闻沈巨浸。一举十二鳌。持此净华宿。曾未及秋毫。蒙蒙大象中。出没安可逃。只自且循缘。著意真徒劳。

      举民公充座元有偈曰休夸四分罢楞严。按下云头彻底参。莫学亮公亲马祖。还如德峤访龙潭。七年往返游昭觉。三载翱翔上碧岩。今日烦充第一座。百华丛里现优昙。

      示众办道应须办自心。心真触处是通津。直明格外无生忍。端作区中解脱人。吸尽西江庞老口。搏将妙喜净名身。八风五欲莫能转。解向尘中转法轮。

      佛鉴和尚忌辰示众去年正今日。泥牛斗入海。今年正今日。遍界舒光彩。虚空无相身。佛鉴俨然在。非色亦非心。不小复不大。劫石可移动。个中无变改。要知佛鉴恩。各人明主宰。一句逗群机。志心常顶戴。且道是那一句。吃饭咬著沙。

      示丹霞佛智裕禅师二三四七初无间。显大威光示的传。把断关津勿轻放。草深谁顾法堂前。

      示择言禅人三偈参禅参到无参处。穷玄穷彻玄尽头。渴饮饥餐只恁么。世间出世没踪由。机关并是闲家具。玄妙浑成破草鞋。铁额铜头超佛祖。横拈倒捉一坑埋。红尘有底论成道。寒谷无人可作春。苟识拈华微笑意。一番拈弄一番新。

      示若平禅人赞弼住山功已立。荷担长久志弥坚。云门庵创压欧阜。天上高天更有天。追复古来清净刹。他时会见美声传。宾主相投胶漆合。相与弘持临济禅。

      送智祖禅德一句当机领。千差路绝攀。去来长若鉴。喧寂镇如山。百草颠头峻。孤云世外闲。行行牢把著。宜阐上头关。

      送安首座回德山使乎不辱命。临机贵专对。安禅捋虎须。著著超方外。不惟明窗下安排。掇向禅床拶险崖。拈槌竖拂奋雄辩。金声玉振犹奔雷。九旬落落提纲宗。衲子济济长趍风。解黏去缚手段辣。驱耕夺食尤雍容。夏满思山要归去。了却武陵一段事。勃窣理窟乃胸中。行行不患无知己。临行索我送行篇。栗棘蓬里金刚圈。短歌须要数十丈。长句只消三两言。金毛师子解翻身。个是丛林杰出人。不日孤峰大哮吼。五叶一华天地春。

      送梵思禅老皖山住庵脱去羁罗彻辔衔。了无毫末可容参。马驹儿踏谁禁得。皖伯台前去住庵。

      送达侍者之武陵临济昔遣将。验德峤行令。接住与一送。果别探竿影。国师三度唤。声声无不领。负汝负吾机。直透千圣顶。古人曾侍香。根器如此警。尔数载巾瓶。己合得正命。今复自帝都。直游武陵境。打办俊精神。也要识禅病。截断风前句。夺取佛祖柄。归来大夸诧。强将果然猛。

      送修道者不下笠子勘俱胝。一句击出一古佛。如今归去旧云庵。参遍诸方善知识。卓卓顶门眼。辉腾如杲日。勉力传持无尽灯。继取末山旧踪迹。

      送诸化士(九首)豁达灵明印。脚跟用来了不隔纤尘。历游华藏毗卢界。把住牟尼百亿身。八宝七珍皆我有。左穿右穴与谁邻。劳生衮衮堪垂手。乃是通方自在人。皎皎林间月。悠悠天际云。去来非有累。圆缺本无垠。逗水光常净。为霖意不群。溪山千万里。同异许谁论。迦叶刹竿头。此老曾饶舌。全体解承当。祖祖何曾别。要明个段事。须善观时节。遇著与么人。眼中为出屑。庶见北山门。戢戢皆云衲。妙手广施呈。翻却骊龙穴。千圣顶??头。有破天大路。唯是无心人。始能阔著步。恰如履平地。日行千百度。要引满世间。一齐与么去。尔垂手入??。应须善回互。闹哄处相逢。当机宜把住。似过金刚圈。请尽情分付。归来善法堂。挝取大法鼓。觌面豁开三要印。全机直明正法藏。持去江西显本宗。三日耳聋无伎俩。要须撒手向孤峰。选甚悬崖千万丈。欲知称意得锦鳞。腾身快入惊人浪。四料四宾主。三玄及三要。击石火电光。乃临济垂范。既参临济禅。亦须自点检。照用喝下奇。杀活杖头验。以此入郊??。大奋姜维胆。光荣作凤辉。七珍只一览。无位真人赤肉团。面门出入若为看。棒头按正风前令。喝下逼将肝胆寒。不立阶梯那事佛。有真规矩得心安。横身百草颠头用。插手骊龙窟里翻。要见衲僧全意气。如麻万境莫能干。大缘唾手间能办。未信人生行路难。拨转千差向上机。搀旗夺鼓不饶伊。翻身踞地全生杀。始是金毛师子儿。吸尽西江匹似闲。作家岂复尚机关。放教性地平如砥。成佛功归一眴间。

      送慧恭先驰之平江一句单提越祖佛。痛札针锥穷彻骨。出门便作师子儿。敌胜惊群资返掷。平江古来豪侠窟。去去先通个消息。此行不作等闲来。八面清风起衣裓。

      送景元先驰之毗陵当阳提起截千差。谁信风流出当家。要入廛中通一线。等闲开取钵昙华。善专对不辱命。乃见摩醯三眼正。引著群灵使共行。明明直截曹溪径。

      杨无咎观察昔在皇都参会底。与今岂复有差殊。等闲乘兴重拈似。哄堂棒腹一轩渠。佛祖命门提在手。放开捏聚更非他。已到悬崖撒手处。从来关捩子无多。

      示善友此段本来无向背。要须坚猛力行持。金刚正眼通身是。万境来侵莫管伊。

      颂月上女因缘本来正体彻根源。山入同途只此门。已住如来大解脱。掌中至宝耀乾坤。

      颂黄龙三关我手何似佛手。随分拈华折柳。忽然摸著蛇头。未免遭他一口。我脚何似驴脚。赵州石桥略彴。忽若筑起皮毬。崩倒三山五岳。人人有个生缘。蹲身无地钻研。忽若眼皮迸破。虑他桶底踢穿。

      三毒颂沟壑难充一念欲。泥梨永劫苦何堪。悟将万法皆如幻。慎勿容心瞥起贪。未见世间为大患。焚烧功德莫过嗔。头头违顺须容却。喜舍慈悲出六尘。罗刹无明彻底痴。翳他正体发狂机。猛操般若金刚剑。永断渠侬撒手归。妄起浑由三个汉。牵拖六道四生中。倏然调伏无功用。端与毗卢性海通。

      真赞

      睦州和尚

      辛辛辣辣啀啀喍喍。识济北为大树。拶云门堕险崖。机峻莫偕言如枯柴。夫是之谓陈蒲鞋。

      死心和尚舍利

      个是黄龙老大虫。火后晶荧真舍利。万年如日出世间。与善知识作仪轨。平生斥佛呵祖口。于斯乃验著实底。留将法子法孙传。触处放光常动地。

      六祖大师

      稽首曹溪真古佛。八十生为善知识。示现不识世文书。信口成章彻法窟。叶落归根数百秋。坚固之身镇韶石。皎如赫日照长空。焕若骊珠光太极。定慧圆明扩等慈。所求响应犹空谷。河沙可数德莫量。并出渠侬悲愿力。

      杨岐和尚

      三脚驴子弄蹄行。解道钵盂口向天。荷担他一百二十斤。重担子牵梨拽杷。无端坏却慈明禅。

      白云端和尚

      杨岐脑后眼岂亲。透得金尘能几人扶持临济。一拳拳倒黄鹤楼。华劈二祖。鼻孔依前搭上唇。

      五祖演和尚

      山前一片闲田地。松竹引风长袭人。说心说性。老僧个里是恶口。偏提贱卖。担版贴秤麻三斤。

      真如喆和尚

      丛林老作世无俦。凛凛威光四百州。一击铁关如粉碎。恩大难将雨露酬。

      丹霞佛智裕长老请赞

      奋雷霹雳赤肉团。壁立星飞电击。临济命脉渠侬。突出蓦地面门。拶出初无一物。三玄三要辉赫分付佛智。碎却人窠窟。与祖宗雪屈。咄。

      华藏民长老请赞

      临济正法眼。从这瞎驴灭。父子不相传。神仙有秘诀。岂顾殃及儿孙。且图眼中出屑。逢人好一札。切忌向渠说。

      道洙首座请赞

      紫罗帐里撒真珠。夜明帘外提巴鼻。句下三要三玄。何人亲得的旨。面门无位真人。放渠出一头地。

      梵思维那请赞

      单提临济正法眼。当机密付要瞎驴。无位真人干屎橛。棒头喝下绝名模。当年海会大虫咬。今日欧峰举似渠。圆悟不惜两茎眉。洪炉焰里绽芙蕖。

      惟祖知藏请赞

      扫荡佛祖不存性命。铁树华开神驹十影。圆悟传来临济禅。忽雷蓦震千峰顶。

      法一书记请赞

      化城踏破宝所非留。当阳截断机关。透出百草颠头。挥临济之吹毛。驾慈明之巨舟。头角相似气类相投。全机一喝分宾主。须信渠侬得自由。

      子文监寺请赞

      威如猛虎出深林。皎若银蟾转太清。望之俨如即之也温。阐摩醯正眼于顶??。突无位真人于面门。有谁领此。岂可显言分付子文。

      道元禅客请赞

      临济正法眼藏。突出三头六臂。忿怒蓦扑帝钟。谩且神通游戏。圆悟当胸一拳。锁断衲僧巴鼻。

      德珂禅人请赞

      眼里有瞳子。顶门亚一指。放出金刚圈。举世提不起。个中领略要渠侬。铁作脊梁金作齿。恁么便行丧儿孙。不恁么行校些子。灭却正眼瞎驴边。圆悟风光动天地。

      景元侍者请赞

      生平只说聱头禅。撞著聱头如铁壁。脱却罗笼截脚根。大地撮来墨漆黑。晚年转复没忉忉。奋金刚锤碎窠窟。他时要识圆悟面。一为渠侬并拈出。

      法昭维那请赞

      大包无外细入毫芒。现宝华王随处道场。建立扫荡正体堂堂。一语壁立济济锵锵。渠侬此面目何人解。提将圆悟栗棘蓬。觌体没商量。克宾话把播诸方。

      韩朝议请赞

      拨转上头关。千圣须却步。唯许个中人。要通一线路。具茨脱诸缘。投诚信此事。誓无杂用心。长时箭相拄。貌出山野姿。踞不荫高树。按杖正令行。提持那一句。善财鞠躬前。风神全体露。气类自相同。美哉名父子。

      惟表知藏请赞

      此著千圣顶??上。临济建立大法幢。万丈悬崖解放身。可以一口吸西江。石火电光犹是钝。虎肩插翅定无双。

      胜居禅人请赞

      夜明符烛天。吹毛剑照雪。神威冷森森。红光阿剌剌。未启口时当头截。欲入门来劈面喝。体裁相似可克家。此地不容通水泄。

      若平禅老请赞

      高拥毳袍横按拄杖。作意提纲截断伎俩。放出向上一机。千圣魂亡胆丧。于此有人承当。便见千了百当。圆悟杖头一滴禅。西江十八滩俱涨。

      昙玩禅德住头陀岩庵请赞

      盘陀石上横按拄杖。睟质俨然曾无伎俩。不施栗棘金圈。不爱起模画样。头陀岩顶偶行拳。打著渠侬也没量。

      怀祖知殿请赞

      瘦而精健老有余韵。鼓两片皮说法无吝。扫并情识不留纤眹。七处道场恰如一瞬。有个不顾危亡僧刚地要来冲雪刃咄。

      文皓禅人请赞

      岷峨濯秀屹西南。气象盘回郁翠蓝。英杰间生从古习。岂容冻脓辄相参。自不将领玷闾里。赖有舌本操玄谈。得请居闲皓目击。持归先为结茅庵。

      蕴遇小师请赞

      日面月面并现。印空印水双彰。机先不留眹迹。格外亦绝承当。父子至亲路别。各各顶有圆光。切恐与人明破。此门岂可商量。

      禅人写真求赞(二十首)

      泡幻中出枯木朽株。顶缺神骨额无圜珠。曾遭海会毒龙咬。快意追风天马驹。施设千种巧。其实一物无。若凭这个见。至了不识渠。混沌未分时。无此个面孔。泡幻既张皇。乃具足十种。胸次不立纤尘。口角波涛汹涌。唯有一件长。爱打破漆桶。

      乍嗔乍喜浑只由尔。最爱谩人摇唇弄嘴。忍草遍地生。何曾浇法水。倾倒心肝一句禅。个些儿子犹呈瑞。

      模子中脱出。佛果老古锥。万缘休歇处。端坐不言时。移刻定动奋迅全威。为人到彻骨。不惜两茎眉。

      挈挈似红药。跛跛如云门。殊无二老实。空蕴二老文。放下会事索破沙盆。宝鉴一尘秋空片云。

      一见便见了本来面。敏手丹青应缘而现。渐近纵心愈见强健。唯用金圈栗蓬。要须千煆百炼。撒手万仞崖。顶门廓正眼。

      幻出成相真蕴。其中挺然骨目。四座生风传不可传之心。振不可振之宗。老出皇都晚住欧峰。只这没回互。领略在渠侬(咄)。

      句中没禅格外无玄。当面不见断莫可传。似玉温润如月孤圆。气媚川源光流大千。

      衲衣逋峭活卓卓。片段残云笼巨岳。壁立万仞近不得。无佛无祖无棒喝。一口吸尽西江水。个是圆悟当头著。

      相现无相心出非心。如印印空迥绝古今。入师子窟游栴檀林。脱去羁缰履薄临深。要识圆悟立处。孤峰万仞嵚岑。

      红炉焰里著点雪。夜明帘外剔金灯。万丈寒潭冰彻底。妙高峰顶玉棱层。等是渠侬游历处。万机普应初不曾。圆悟老来垂只手。为问何人似我能。

      利刃斩虚空。神箭穿红日。用吞十方口。吹此无孔笛。如斯三十年。不费纤毫力。信彩直钩头。也有锦鳞食。有眼自承当。慎勿从渠觅。大机要顿发。大用要直截。马师老百丈。无端已漏泄。临济唤火来。坐断天下舌。此老据胡床。也要恁么说。说不说。万里青天一轮月。

      危坐盘陀风神峻整。横楖??筇廓千圣顶。谁是仙陀未言先领。一片风光夺人夺境。圆悟晚来益深沉。华阴山头百尺井。

      立地可成佛。杀人不眨眼。碎生死窠窟。要个倜傥汉。圆悟从来提此著。风前白云曾喝散。当家种草可相从。利剑七星光灿烂。

      句里有出身。突在千圣顶。当机绝笼罗。透彻无边境。生平秉此金刚王。四喝三玄格外领。面门拶却太周遮。唯是瞎驴传性命。

      觌面全真不计疏亲。虎头燕颔未尽渠神。把断关津不放过。无边刹海乃比邻。

      太虚寥廓凭谁悟。翻身背掷真师子, 。透顶透底没遮拦。千峰峭绝轰一句。略开圆悟上头关。浮幢刹海阔著步。

      道不在丹青。禅不在面相。强自貌将来。赞之作何状。且就个现成。为汝说一上。赤水求神珠。得之由罔象。圆悟老古锥。老来没伎俩。英禅把将去。滔天滚白浪。

      本无个面目。突出六十七。今汝强图貌。顶门欠三只。七处入闹蓝。近来稍宁谧。若更打葛藤。岂有休歇日。三十年后与人看。圆悟从前没窠窟。

      太清之云明镜之尘。于无相中蓦现此身。考实究妙以何为真。不出这个一著最亲。透得剔脱与古为邻。道绝形相名存至公。对现色身本体全空。要求巴鼻不西不东。月映澄潭风摇古松。十成圆悟谁识渠侬。

      通身无影像。溢目生光彩。动用峭于山。语默深于海。旷劫正如如。个中无变改。跳得圆悟金刚圈。须信大功元不宰。

      真如禅人请赞

      只这嘴面见一乃万。要是个中人。手亲即眼办。佛果应缘圆悟成现。如如触处得逢渠。一道神光本无间。

      真了禅人请赞

      丹青有神貌活。圆悟据坐俨如。风光全露捺膝。聋身抬眸直顾。欧峰顶上把要津。一任青冥转乌兔。

      杂著

      和灵源瞌睡歌

      懵懵懂懂无巴无鼻。兀兀陶陶绝忌讳。任信流光动地迁。不论冬夏唯瞌睡。个中滋味佛不知。空咄蚌蛤与螺师。放身不管卧水底。兴发长挨布袋儿。鼻息如雷谁顾得。寻常少见有醒时。没醒时良有以。要明瞌睡中宗旨。从来一觉到天明。佛来不解抬身起。纵使舒光遍大千。终难换我无忧底。校疏亲浑打失。瞌睡根灵莫穷诘。有人契会便同参。睡著须知更绵密。

      修道者若虚庵铭

      修禅道人。随身卓庵。取名于佛果老子。因与名之若虚。乃会三为一也。而不出本分事及禅教。永嘉云。体若虚空没涯岸。佛经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混元云。深藏若虚。宣尼云。实若虚。云一滴滴水一滴滴冻。只么平常表里空洞。根尘绝偶六门互用。快住此庵十八不共。要戏罅隙灼然无缝。应物非缘谁为幻梦。

      破妄传达磨胎息论

      西方大圣人出迦维罗。作无边量妙用。显发刹尘莫数难思议殊特胜因。以启迪群灵。其方佛顺逆开遮。余言余典盈溢宝藏。及至下梢始露一实消息。谓之教外别行单传心印金色老子以来的的绵绵。只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阶梯不生知见。利根上智向无明窟子里瞥破。烦恼根株中活脱。应时超证得大解脱。是故竺干四七东土二三。皆龙象蹴踏。师胜资强。机境言句。动用语默。有上上乘器格外领略。当下业障冰消。直截承荷。于余时自能管带打成一片。度世绝流顿契佛地。尚不肯向死水里浸却。唱出透玄妙越佛祖。削去机缘刬断露布。如按太阿。凛凛神威阿谁敢近。作家汉确实论量。才有向上向下胜妙性理作用纤毫即叱之。不是从来种草。直下十成。煆炼得熟践履得实。始与略放过。犹恐异时落草负累人。瞎却正法眼。嗟见一流拍盲野狐种族。自不曾梦见祖师。却妄传达磨以胎息传人。谓之传法救迷情。以至引从上最年高宗师如安国师赵州之类。皆行此气。及夸初祖只履普化空棺。皆谓此术有验。遂至浑身脱去。谓之形神俱妙。而人间厚爱此身。怕腊月三十日慞惶。竞传归真之法。除夜望影唤主人翁。以卜日月听楼鼓。验玉池觇眼光。以为脱生死法。真诳谑闾阎。捏伪造窠。贻高人嗤鄙。复有一等。假托初祖胎息说。赵州十二时别歌。庞居士转河车颂。递互指授密传行持。以图长年。及全身脱去。或希三五百岁。殊不知。此真是妄想爱见本是善因。不觉堕在荒草。而豪杰俊颖之士。高谈大辩下视祖师者。往往信之。岂知失顾步画虎成狸。遭有识大达明眼觑破居常。众中唯默观悯怜。岂释迦文与列祖体裁。止如是耶。曾不自回照始末。则居然可知矣。海内学此道者。如稻麻竹??。其高识远见自不因循。恐乍发意未深入阃奥。揭志虽专跂步虽远。遇增上慢导入此邪见林。未上一错永没回转。其流浸广莫之能遏。因出此显言。庶有志愿于大解脱大总持。可以辩之而同入无生大萨婆若海。泛小舟济接群品。俾真正道妙流于无穷。岂不快哉。

      辩伪

      老汉生平。久历丛席。遍参知识。好穷究诸宗派。虽不十成洞贯。然十得八九。亦通会示徒。自不造次。不知何人盗窃山僧该博之名。遂将此乱道。为山僧所出。观之使人汗下面赤。况老汉尚自未死。早已见如此狼藉。请具眼衲子详观之。勿认鱼目作明珠也。

      佛事

      为智海法真和尚入龛

      释迦双树示寂。偃卧吉祥。法真智海告终。端坐行上。四十年道价。七十一生缘。德播寰中声驰海外。人天敬仰朝野倾崇。比望永作梯航长光佛祖。岂期忙中缩手。闹里抽身。最后皇都大作佛事。今则未埋玉树。先入云龛。公案现成须至一决。大众因行不妨掉臂。伎俩不如帐样。为瑞为祥无边无量。请老和尚且出方丈。

      为佛眼和尚举哀

      三十年行道。海上第一人。飒然恁么去。唯见不酸辛。虽然如是。须知佛眼未曾生未曾死。未曾去未曾来。正与么时如何。乃指龛云。我与雪峰同条生。不与雪峰同条死。要知末后句。分明普请大众齐声举。乃云。哀哀。

      为佛眼和尚下火

      如来涅槃日。娑罗双树间。放出三昧火。阇维金色身。有条攀条无条攀例。故褒山佛眼禅师。道播四海名闻九州。二十年间三据大刹。退席褒岭宴坐钟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驱耕夫之牛。以杨岐所付嘱金刚圈。夺饥人之食。传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机。衲子云从诸方景慕。岂谓一弹指顷。坐断报化佛头。谈笑之间。遽失人天正眼。今则乾坤廓落人境萧条。雪映高山风清大野。圆顶后相放万里神光。大众正与么时还委悉么。看取亘天红焰里。华发优昙大地春。

      为妙禅人下火

      昨日一个正可怜。今朝一个更凄然。翻身踏著曹溪路。妙体堂堂没变迁。妙师爱参禅。祖佛要齐肩。索然恁么去。一朵火中莲。生也浮云突出。死也空华倏没。顶后圆同太虚。毕竟非心非佛。大众。看取一道红光。烁破无生窠窟。

      为佛真大师下火

      触目菩提真解脱。顶门正眼耀乾坤。透得生死关。廓然无起灭。佛真大师。生平滴水滴冻。勇猛截铁斩钉。举世重其为人。闻见莫不钦叹。内侍丛中跳出。衲僧队里修行。渊圣锡徽名。皇后赐度牒。惊群伏众绝类离伦。将谓万里前程。岂期百年顷刻。今则翻身长往。透出金圈栗棘蓬。顶后圆光应现无生大火聚。佛真佛真。急著眼保云程。一炬红光才举处。毗卢顶上任纵横。

      为范和尚下火

      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事。勇士不顾生。故能成天下之大名。衲僧家透脱生死不惧危亡。故能立佛祖之纪纲。昭觉和尚神机峭拔。智辩滔天。肘臂下有符。顶门上具眼。奋喝散白云底意气。操打破虚空底钳锤。一归锦官两住雄刹。辟开荆棘路。坐断是非关。接物利生光扬佛日。临岐一著摆拨便行。绝后光前头正尾正。如今既到这里。可谓世缘毕备。末后殷勤截断。路头一堆猛火。大众且道。毕竟向什么处去。举火炬云。烈焰亘天留不得。当空宝月镇长圆。

      为亡僧下火

      五蕴山头涅槃路。四方八面没遮襕。通身尽是金刚眼。一粒灵丹火里燃。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二十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at 2018年06月25日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九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颂古下

      举。教中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大象本无形。至虚包万有。末后已太过。面南看北斗。王宫兜率度生出胎。始终一贯初无去来。扫踪灭迹除根蒂。火里莲华处处开。

      举。僧问云门。生死到来如何回避。门云。在什么处。

      针眼鱼吞大千界。蟭螟虫吐妙高山。太虚包括无遗漏。万汇全归指掌间。起复灭去还来。石桥踏断通身黑。那知华顶是天台。

      举。丹霞初见马祖。以两手托幞头祖云。吾非汝师。南岳石头处去。霞遂至石头。如前托幞头。头云。著槽??去。霞依童行次。一日石头为众云。今日斋后普请刬佛殿前草。众竞具锄锹。霞独洗头。棒剃刀于石头前胡跪。头云作什么。霞云。请师刬草。石头笑为剃发。呼与授戒。霞掩耳而去。却回江西马祖院。骑圣僧项。众惊报马祖。马祖亲来见乃云。我子天然。霞遂作礼云。谢师安名。祖问。甚处来。霞云。石头来。祖云。石头路滑。子莫曾踏倒么。霞云。若踏倒则不来也。

      问一答十告往知来。龙驰虎骤玉转珠回。聊闻举著已瞥地。剔起便行何俊哉。刬草固奇崛。安名尤突兀。二老略玄黄。赏兹千里骨。真规镇俨然。觌面看标格。腾云一举迷风日。

      举。云门示众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著灯笼向佛殿里。拈三门安灯笼上。

      虎豹文章麒麟头角。辉天焯地堆山积岳。拶破面门兮盖色骑声。截断罗笼兮解黏去缚。罢却干戈百草头。万里秋天飞一鹗。

      举。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疾焰过锋奔流度刃。唱拍相随拳踢相应。蓦然轰起震天雷。百草颠头春色回。

      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即佛。

      无须锁子八面玲珑。不拨自转南北西东。海神知贵不知价。留向人间光照夜。

      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非心非佛。

      碧海珠荆山璧。耀乾坤唯别识。利刀剪却无根树。万迭峰峦敛烟雾。

      举。马祖与百丈同游山。见野鸭子飞过。祖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祖云。向什么处去也。丈云。飞过了也。祖将百丈鼻孔扭。丈作忍痛声。祖云。何曾飞去。丈于此有省。

      野鸭过前溪。千峰凛寒色。相顾不知归。未免资傍击。扭破疑团葛怛消。捎风直下透青霄。云山海月浑闲事。一语归宗万国朝。

      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又僧问智门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什么却无。教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云。明教今日失利。

      稳密田地神通游戏。佛法新年头。有无俱失利。一概等虚空。岂容立巴鼻。草上之风祖令行。唯知雷罢不停声。

      举。僧问琅瑘。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相骂饶尔接嘴。相唾饶尔泼水。尘举大地收。华开世界起。一模脱出绝功勋。句里挨开大施门。

      举。僧问长沙。本来身还成佛否。沙云。尔道大唐天子还刈茅割稻否。僧云。成佛又是何人。沙云。是尔成佛知不知。

      巨岳何曾乏土。唐皇岂可刈茅。礼拜近前叉手。西天十万迢迢。古佛即自己。自己即古佛。珊瑚潋滟十洲春。蟾蜍映夺骊龙窟。

      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酱里著盐雪中送炭。才捋虎须棒头有眼。怪来独坐大雄山。他家曾踏上头关。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室内一盏灯。林云。三人证龟成鳖。

      皎皎清光遍界莫藏。声抛不出色岂能彰。直下斩钉截铁。刬却古今途辙。高出临济德山。三人证龟成鳖。别别。一回吃水一回噎。

      举。麻谷持锡见章敬。绕绳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如是如是。后到南泉。亦绕绳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却道不是。泉云。章敬则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

      如是不是去却药忌。拟犯封疆全军失利。杖头突出古菱华。举世风流属当家。

      举。僧问药山。平田浅草尘鹿成群。如何射得尘中尘。山云。看箭。僧便放身倒。山云。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起走。山云。弄泥团汉有什么数。

      猎人有神箭。射得尘中尘。箭下快承当。跳出曹溪路。翻身踏著上头关。敌胜惊群瞥尔间。

      举。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

      太峣敲全杀活。绝承当无摸索。寰中意气阃外筹略。倒退三千里。尽大地是药。错错。利剑七星光闪烁。

      举。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稳坐。虽然如是。更须知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始得。云门出众问云。只如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在峰云。子是什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峰云。直须恁么始解稳坐。

      动弦别曲闻一知十。手搦手抬以胶投漆。庵内不见庵外。无孔铁槌不会。人生相识贵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

      举。灵云见桃华悟道有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陌上笑春风。枝头漏消息。红光烁太虚。岂藉阳和力。学剑宗师既不疑。玄沙未彻最新奇。扫除学路刮肌骨。格外之机如电拂。

      举。云门问洞山。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中。山云。今年八月。门云。放汝三顿棒。次日洞山往问。昨蒙和尚放某三顿棒。未审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洞山大悟。

      见兔放鹰因行掉臂。赤骨历穷方图富贵。放三顿棒尚迟疑。再挨方识利头锥。单提独脚机关外。明眼衲僧犹不会。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尔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

      百草头出没。三界外遨游。徒布漫天网。虚下钓鳌钩。摇鳞振鬣撼乾坤。兀目昂头洪浪喷。棒雨点喝雷奔。肯将争战定功勋。

      举。僧问赵州。见说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卜。

      镇州出大萝卜。猛虎不食伏肉。直饶眼似流星。争免持南作北。老赵州迥殊绝。片言本自定乾坤。返使丛林闹聒聒。

      举。陆亘大夫谓南泉云。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云。大夫。陆应诺。泉指华云。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

      山润石蕴玉。林秀渊藏珠。见此一株华似梦。灼然根体不同途。王老师脱规模。解向长安正闹处。唤得悠悠陆大夫。

      举。云门示众云。十五日已前则不问汝。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众无对。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破二作一分三成六。著串数珠数不足。南辰信手攀北斗。回身触豁开户牖。正当轩玉兔金乌。如转烛传不传得不得。那知陌上春条绿。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钟在扣谷受响。池印月镜含像。曾非展事投机。岂是预搔待痒。点铁成金举直措枉。一箭雕一双。一掴血一掌。君不见疏而不漏兮恢恢天网。

      举。雪峰示众云。三世诸佛在火焰里转大法轮。玄沙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将谓猴白更有猴黑。互换投机神出鬼没。烈焰亘天佛说法。亘天烈焰法说佛。风前剪断葛藤窠。一言勘破维摩诘。

      举。东寺问仰山。甚处人。山云广州。寺云。我闻广州有镇海明珠是否。山云是。寺云。作何颜色。山云。黑月则现。白月则隐。寺云。子还带得来么。山云。带得来。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山云诺。惠寂昨到沩山。亦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寺云。真师子儿大师子吼。善抚太阿铗。决无伤手厄。惯编猛虎须。必有全身策。镇海珠巧呈似。离色离声离名字。栴檀林里爇栴檀。师子窟中吼师子。

      举。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才有言语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汝等还护惜也无。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未审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则得。礼拜了退。

      至简至易同天同地。拣择明白云何护惜。口似锥眼似眉。涉语脉蚿怜夔。堪笑卞和三献玉。纵荣刖却一双足。

      举。石头示众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云。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云。我这里针札不入。山云。我这里如石上栽华。

      井底泥牛吼月。云间木马嘶风。把断乾坤世界。谁分南北西东。直中曲曲中直。要平不平凭秤尺。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诸人相见了也。乌石岭与诸人相见了也。僧堂前与诸人相见了也。后保福举问鹅湖。僧堂前则且置。什么处是望州亭乌石岭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藕线引鲸鳌。针锋辊芥投。望州乌石岭。未唱已先酬。大唐击鼓新罗舞。觌面相呈不相睹。

      举。代宗皇帝问忠国师。和尚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要个无缝塔子。帝云。请师塔样。国师云。会么。帝云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国师迁化后。帝召耽源。问此意如何。耽源呈颂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八面自玲珑。盘空势岌崿。表里镇巍然。若为分六凿。执名匿相认影迷形。卧龙长怖碧潭清。合同船子开心碗。日用如何不现成。

      举。石头见药山坐次问。尔在此作什么。山云。一物不为。头云。恁么则闲坐也。山云。闲坐则为也。头云。汝道不为。不为个什么。山云。千圣亦不识。石头以颂赞之。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摆拨佛祖缚。旷然绳墨外。一物亦不为。纵横得自在。古鉴临台明辨去来。金锤影动铁树华开。任运相将不可陪。法云随处作风雷。

      举。云门示众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光明。众无对。自代云。僧堂佛殿厨库三门。

      夜明帘外千峰秀。鸾镜台前万象虚。扫踪灭迹不立锱铢。唯为佛殿唯是香厨。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明月珠。

      举。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自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右胁诞金躯。九龙喷香水。嶷嶷步四方。周匝莲华起。末上先施第一机。高风亘古镇巍巍。当时有个承当得。等闲擒下白拈贼。咦。

      举。雪峰住庵有二僧到。峰见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峰低头归庵。其僧后至岩头。头问云。雪老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云。雪峰道什么。僧云。雪峰无语。头云。噫我悔不当初向伊道有个末后句。我若向伊道。已后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举此话请益。头云。汝何不早问。僧云。不敢造次。头云。我虽与雪峰同条生。不与雪峰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

      双明复双暗。独立绝殊方。乘机直面提。其锋安可当。同条生两镜相照无能名。不同条死铁树华开亘今古。末后句始牢关。拈却门前大案山。

      举。天平从猗和尚。行脚在西院。常云。今时莫道会佛法。只觅个举话底人也难得。一日从西院法堂下过。西院高声唤从猗。平举首。院云错。行三两步。院又云错。院云。适来两错。是老僧错是上座错。平云。是从猗错。西院云。错错。少顷西院云。上座且在此度夏。待与尔商量这两错。平当时便去。后住天平示众云。老僧当年行脚。被业风吹到汝州西院。有个思明长老。勘我两错更待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未发足南方行脚时。早知道错了也。

      把缆放船胶柱调弦。远水不救近火。短绠那汲深泉。天平老大匆草。为两错悔行脚。大地茫茫愁杀人。眼里无筋一世贫。

      举。疏山平日在香严。一日严上堂。有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严云。万机休罢千圣不携。疏山作呕吐势。严云。师叔不肯那。山云。不得无过。严云。过在甚处。山云万机休罢犹有物在。千圣不携亦从人得。严云。师叔莫道得么。山云。还我法座与尔道。于是严令升座。如前问之。山云。何不道肯诺不得全。严云。肯又肯个什么。诺又诺个什么。山云。肯则肯他诸圣。诺则诺于己灵。香严云。师叔恁么道也。须倒屙三十年始得。后住疏山常病返胃。一日举此问镜清。病僧肯诺不得全道者。作么生会。清云。全归肯诺。山云。不得全又作么生。清云。个中无肯路。山云。始契病僧意。

      刀不自割指不自触。鹄白乌玄松直棘曲。才有纤尘带影来。脱体全抛无眹迹。肯不存诺不立。一片清光射斗牛。天上人间得自由。

      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许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赵州云。不拟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直达不疑之道。廓同太虚。岂可强是非耶。州于言下大悟。

      遇饭吃饭遇茶吃茶。千重百匝四海一家。解却黏去却缚。言无言作无作。廓然本体等虚空。风从虎兮云从龙。

      举。百丈每至升座。常有一老人听法。一日众去老人独留。丈云。汝是何人。老人云。某非人。然某缘五百生前迦叶佛时曾住此山。错答学人一转语。所以五百世堕野狐身。今欲举此话。请和尚为答。丈云。汝试举看。老人云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云。不落因果。丈云。汝问我与汝道。老人遂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丈云。不昧因果。老人遂悟。得脱野狐身化去。

      鱼行水浊鸟飞毛落。至鉴难逃太虚寥廓。一往迢迢五百生。只缘因果大修行。疾雷破山风振海。百炼精金色不改。

      举。风穴在郢州衙内。升座示众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且道印即是不印则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沈巨浸。却将蛙步辗泥沙。陂伫思。穴便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云。长老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将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

      列圣风规初不放过。拟跨铁牛蓦头印破。卢陂当断却沉吟。电转星飞活被擒。喝下搀撑同霹雳。三玄戈甲振丛林。

      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

      盘走珠珠走盘。偏中正正中偏。羚羊挂角无踪迹。猎犬绕林空踧踖。

      举。金牛每至食时。自携饭至僧堂前。抚掌呵呵大笑云。菩萨子吃饭来吃饭来。后僧问长庆。意旨如何。云大似因斋庆赞。僧问大光。未审庆赞个甚么。光作舞。僧礼拜。光云。尔作么生会。僧亦作舞。光云。这野狐精。

      丝来线去分明过与。若不相谙如何验取。因斋庆赞和泥土。蹈袭只言呈作舞。野狐精七星。利剑血长鲸。

      举。疏山示众云。病僧咸通年已前会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法身向上事。云门出问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只如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未审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云。法身周遍争得不该。门指净瓶云。还有法身也无。山云。莫向净瓶边觅。门云诺诺。

      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拨转天关掀翻地轴。法身向上法身边。间气英灵五百年。胶漆相投箭相拄。南山起云北山雨。

      举。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僧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阿师便恁么去。前后僧问皆如此。后有僧举似赵州。州云。待我为尔勘破这老婆。遂往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云。蓦直去。州才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州归举似大众云。我为尔勘破这婆了也。老宿拈云。什么处是勘破处。

      善系无绳约。善行无辙迹。不战屈人兵。直面当机疾。老婆勘破五台山。有谁参透赵州关。

      举。云门示众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举手云。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胡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

      见色心先现。闻声道已彰。掣电光中分皂白。海潮音里别宫商。韶阳老慈门普。发机直用千钧弩。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顺流逆流转物物转。良哉观音快逢其便。出身脱体句分明。门外依前雨滴声。

      举。南泉示众云。昨夜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每人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去也。赵州出云。和尚棒教唯吃。泉云。王老师有什么过。州礼拜。泉下座归方丈。

      雾起龙吟风生虎啸。两口一舌异音同调。文殊普贤佛法见。南泉赵州日月面。据令而行指顾间。尽情贬向铁围山。忽有个不愤底出来道崇宁??。只向他道果然果然。

      举。雪峰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却船。僧无语。覆船代云。渠无生死。雪窦代云。久响雪峰。

      未渡生死海。不应覆却船。渠本无生死。超然离二边。长如杲日丽中天。舒光照到雪峰前。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一氏时教。门云。对一说。

      海藏龙宫金文玉牒。逗器观机破关击节。三百余会振纲宗。四十九年同个舌。阿剌剌对一说。谛当之言如截铁。

      举。僧问云门。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门云。倒一说。

      是贼识贼以楔出楔。鸟迹空云镜象水月。教儿师子迷踪诀。上树老猫安身法。活鱍鱍倒一说。等闲翻却狐狸穴。

      举。世尊于一处九旬安居。至自恣日文殊倏来。迦叶问。今夏在何处安居。文殊云。在三处安居。迦叶于是白众欲摈文殊出。才举犍槌。乃见无量佛刹。一一佛所有一一文殊一一迦叶。举槌欲摈之。世尊于是告迦叶云。汝今欲摈出那个文殊。

      大象不游兔径。燕雀安知鸿鹄。据令宛若成风。破的浑如啮镞。遍界是文殊。遍界是迦叶。相对各俨然。举槌何处罚好一札。金色头陀曾落节。

      举。岩头示众云。涅槃经道。吾教意如涂毒鼓。击著远近闻者皆丧。僧问。如何是涂毒鼓。头亚身云。韩信临朝底。

      天高地厚水阔山遥。萧何制律韩信临朝。涂毒鼓未击已前宜荐取。

      举。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女云。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曾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以为生义。殊云。死以何为义。女云。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曾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以为死义。

      生以不生生。死以不死死。根本豁然明。应时超佛祖。随宜离散与和合。十字纵横活鱍鱍。金刚宝剑倚天寒。外道天魔皆胆慑。

      举。沩山问仰山云。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沩山云。何不直说。仰山云。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沩山云。且须随流。

      北风逞严威。凛凛侵肌骨。一句括人天。几曾容眹迹。随流认得本来身。遍界莫非无价珍。

      举。归宗示众云。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进前。宗云。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僧问。如何是观音行。宗弹指云。诸人还闻么。僧云闻。宗云。一队汉向这里觅个什么。以拄杖打趁。呵呵大笑归方丈。

      无学弹指超。圆通耳根净。透出闻不闻。妙哉观音行。棒头指出金刚王。险恶道中为津梁。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九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at 2018年06月25日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八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拈古下

      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师著语云错。僧问智藏。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师著语云错。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师著语云错。僧回举似马大师。大师云。藏头白海头黑。师著语云错错。师拈云。若是明眼汉。一举便知落处。白云先师道。这僧担一担蒙懂。换得个不安乐。马大师道。藏头白海头黑。白云拈云。风后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如山僧下五个错。且道。落在什么处。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云。向上与汝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门云。鉴则且致。尔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门云。这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问尔。法身还吃饭也无。僧无语。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保福云。缺他一粒也不得。又古德云。唤什么作饭。师拈云。云门可谓驱耕夫牛。夺饥人食。权衡佛祖龟鉴宗乘。所以后来尊宿各出眼目扶立宗风。虽然如是只明得法身边事。未明得法身向上事。且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域中无向背。阃外有权衡。

      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师拈云。保寿全机担荷。不妨奇特。要且只得一边。当时若善发明临济正法眼藏。待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便与本分草料。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举。金牛行食次。问庞居士。生心受食净名已呵。去此二途。居士还甘否。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牛。云岂干他事。士云。食到口边被人夺却。金牛便行食。士云。不消一句子。师拈云。善现作家金牛奇特。尽被庞居士一时领过了也。只如庞居士道不消一句子。且道。是那一句。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举。僧问石门。年穷岁尽时如何。门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拈云。可谓神通妙用。僧复问开先暹和尚。年穷岁尽时如何。暹云。依旧孟春犹寒。师拈云。不妨田地稳密。忽有问道林。年穷岁尽时如何。只对他道。定盘星上转风车。

      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拈云。一人在孤峰顶上土面灰头。一人在十字街头斩钉截铁。有头有尾同死同生。且道。出则不为人底是。出则便为人底是。竖起拂子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

      举。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版来。牙取禅版与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则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牙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临济。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住院后僧问。和尚当年见二尊宿。是肯伊不肯伊。牙云。肯即肯。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师拈云。这汉参来莽卤。学处颟顸。虽然顾后瞻前。争奈藏身露影。既是无祖师西来意。用肯作么。若向个里辨得。山僧与尔拄杖子。若辨不得。和鼻孔一时失却。

      举。僧问云门。树雕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师拈云。云门善巧方便。可谓即事即理即隐即显。三句可辨一镞辽空。虽然犹是粘皮著骨。若有问蒋山。树雕叶落时如何。只对他道。撑天拄地。且道。是三句是一镞。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

      举。懒瓒和尚云。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只要心传。师拈云。这老汉。鱼行水浊。漏逗不少。虽然如是。个中或有解忘缘能绝虑者出来道。作么生是心传。若也会得。已传了也。若会不得。心即且置。毕竟是那个一言。归堂歇去。

      举。雪窦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九年面壁。不敢正眼觑著。如今衲僧要见。劈脊便打。师拈云。雪窦妙中之妙奇中之奇。向佛祖头上提持。衲僧顶门凿窍。不妨自在。要且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若是蒋山则不然。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竖起拄杖子云。在拄杖头上。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有时八臂三头。有时壁立千仞。如今莫道衲僧要见。直饶千圣出来列祖齐至。并须倒退三千里。敢问大众。且道。什么人合得受用。分付天台木上座。突出南山鳖鼻蛇。撺拄杖下座。

      举。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僧举似盐官。官云。一个棺木两个死汉。雪窦云。三个也有。师拈云。一串穿却。

      举。灵云颂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师拈云。唱弥高和弥寡。雪曲阳春。杀人刀活人剑。利物之要。有般底尚拘闻见随语作解。便说相谩谁不知。日下孤灯已失先照。毕竟什么处是未彻处。壶中日月长。

      举。玄沙问僧。近离甚处。僧云瑞岩。沙云。瑞岩有何言句。僧云。长唤主人公。自云喏喏。惺惺著。他日莫受人谩。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复云。何不且在彼中住。僧云。瑞岩迁化了也。沙云。如今还唤得应么。僧无语。雪窦云。苍天苍天。师拈云。万丈寒潭彻底月在当心。千尺岩松倚天风生幽谷。直得凛凛孤标澄澄风彩。及至月离碧嶂影落云衢。遂乃当面蹉却。当时这僧若是个汉。待伊道即今还唤得应么。当下便喝。非唯把定玄沙要津。亦与瑞岩老子出气。

      举。僧问风穴。九夏赏劳。请师言荐。穴云。一把香刍拈未暇。六镮金锡响摇空。师拈云。风穴用得当阳事。不妨风流儒雅。要且只道得途中句。或有问道林。九夏赏劳请师言荐。只对他道。四绝堂边呈瑞气。三湘江畔夺高标。

      举。舍利弗一日入城。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问云。什么处去。女云。如舍利弗恁么去。舍利弗云。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舍利弗恁么去。女云。诸佛弟子当住何处。弗云。诸佛弟子当住大涅槃。女云。诸佛弟子既住大涅槃。我如舍利弗恁么去。师拈云。住无所住行无所行。见无所见用无所用。各人脚跟下廓同太虚。如十日并照触处光辉。苟知恁么。则与月上女同证无生得不退转。随去来处无不皆在大解脱中。三世诸佛鼻孔一时穿却。说什么如舍利弗恁么去。

      举。师祖问南泉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祖云。直得不往来时如何。泉云。亦是藏。祖云。如何是珠。泉云。师祖。祖应喏。泉云。去汝不会我语。师拈云。南泉一期垂手。收放擒纵则不无。要且未见向上事在。只如尽大地是如来藏。向什么处著珠。尽大地是摩尼珠。唤什么作藏。若明得有转身处。许他只具一只眼。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拈云。举一明三衲僧孔窍。千差一辙本分钳锤。虽然如是。或有问道林。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绵包特石。

      举。南泉问僧。昨夜好风。僧云。昨夜好风。泉云。吹折门前一株松。僧亦云。吹折门前一株松。南泉又见僧问。昨夜好风。僧云。是什么风。泉云。吹折门前一株松。泉云。一得一失。师拈云。大凡酬唱随机著眼。辨龙蛇别缁素。所谓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只如南泉道一得一失。敢问。阿那个得阿那个失。到这里须是向上人始得。还委悉么。鹅王择乳素非鸭类。

      举。修山主颂云。二破不成一。一法镇长存。若人一二解。永劫受沉沦。师拈云。直似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向平。坦坦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平坦坦。虽只道得一半。道林即不然。二破不成一。一法亦不存。不作一二解。永劫受沉沦。

      举。道吾问云岩。脱却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去。岩云。向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拈云。太周遮生。道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拈云。太孤峻生。大凡善知识举一语垂一机。要明生死根源。令一切人明心见性去。岂不快哉。或有问道林脱却。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只对他道。何处不逢渠。

      举。修山主颂云。欲识解脱道。诸法不相到。眼耳绝见闻。声色闹浩浩。师拈云。声不到耳色不到眼。声色交参万法成现。且道。还踏著解脱道也无。不省这个意。修行徒苦幸。

      举。僧问石巩。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巩云。这的无生死。师拈云。还识这的么。俊鹘捎空去。懵鸟泊篱头。

      举。古者道。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又有道。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师拈云。是则是。两口金刚宝剑。要且拂掠虚空。金山则不然。生死为诸佛根基。诸佛乃生死炉鞴。若解险绝承当。即证六通八解。

      颂古上

      举。德山小参示众云。老僧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什么打某甲。德山云。尔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德山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要识新罗僧。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大冶烹金忽雷惊春。草木秀发光辉日新。不费纤毫力。擒下天麒麟。全威杀活得自在。千古照耀同冰轮。话作两橛句中眼活。龙头蛇尾以指喻指。撞著露柱瞎衲僧。塞断咽喉无出气。拟议寻思隔万山。咭嘹舌头三千里。

      举。德山挟复子。到沩山上法堂。从东过西从西过东。沩山默坐不顾。德山云。无无便下去。复云。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见沩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德山便喝。当时背法堂著草鞋便去。沩山至晚问首座。适来新到在什么处。首座云。当时背法堂著草鞋便去。沩山云。还识此子么。已后向孤峰顶上蟠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

      大用不拘今古楷模。倒拈蝎尾平捋虎须。若非深辩端倪。何以坐观成败。俊处颖脱囊锥。高来卷舒方外。孤峰顶上浪滔天。正令当行百杂碎。咄。

      举。南泉参百丈涅槃和尚。丈问。从上诸圣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泉云有。丈云。作么生是不为人说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说了也。泉云。普愿只恁么。未审和尚如何。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泉云。普愿不会。丈云。我太杀为尔说了也。

      鸾胶续断弦。猊血化驴乳。从来不为人。今古参佛祖。箭既离弦无返回。将欲夺之必固与。语时默默时语。人从陈州来。却往许州去。

      举。百丈再参马祖。祖举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侍立少顷。祖云。尔已后鼓两片皮如何为人。丈取拂子举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祖便喝。丈大悟。后谓黄檗云。我当时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

      竖拂挂拂全机出没。即此离此较若画一。顶门当下轰霹雳。针出膏肓必死疾。承当一喝聋三日。师子神威恣返掷。百炼真金须失色。复云。有么有么。咄。

      举。道吾至一家吊慰。渐源抚棺问。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后于石霜再举。始知落处。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云。作什么。源云。觅先师灵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灵骨。源云。正好著力。太原孚云。先师灵骨犹在。

      生耶死耶筑著磕著。不道不道藏头露角。黄金灵骨铿锵。白浪滔天卓荦。殷勤为语透关人。万里孤光长烁烁。无摸索赵州。石桥成略彴。

      举。灵山会上有一女子。于佛前入定。佛敕文殊出之。文殊绕女子三遭。鸣指一下。女子入定俨然。文殊遂运神力托至梵天扑下。女子亦复俨然。佛云。非但汝一人出此女子定不得。设使百千万亿文殊亦出不得。下界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定。佛语未竟。罔明从地涌出。佛敕令出定。罔明绕女子三匝。鸣指一下。女子遂出定。老宿征云。文殊是七佛之师。为什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为什么却出得。

      大定等虚空。廓然谁辩的。女子与瞿昙。据令何条直。师子奋迅兮摇干荡坤。象王回旋兮不资余力。孰胜孰负谁出谁入。雨散云收青天白日。君不见马驹踏杀天下人。临济未是白拈贼。

      举。清原谓石头云。人人尽道。曹溪有消息。头云。有人不道曹溪有消息。原云。大藏小藏从何得。头云。尽从这里去。

      有消息太沉屈。无消息转埋没。大藏小藏从兹出。撒沙撒土无终极。甜如蜜苦如檗。明如日黑如漆。击碎千年野狐窟。填沟塞壑少人识。

      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不。门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得。门云。再问复何来。僧云。更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重迭关山路。

      遍界不藏清波澄寂。互换投机箭锋相直。提起向上钳锤。石火电光莫及。便恁么隔关山。碧潭云外不相关。

      举。僧问龙牙。二鼠侵藤时如何。牙云。须知有隐身处始得。僧云。如何是隐身处。牙云。还见侬家么。

      堂堂成见密密难见。二鼠虽黠莫逢其便。藤枝透出未生前。正眼当阳巧回换。龙牙老机如电。遇贱即贵贵即贱。

      举。圆觉经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毫发不留纵横自由。阃外乾坤廓落大方无外优游。明明祖师意。明明百草头。搋破狐疑网。截断爱河流。纵有回天力。争如直下休。四衢道中净裸裸。放出沩山水牯牛。

      举。僧问雪峰。古?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后有僧举似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去也。僧却问。古?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之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

      赵州象骨岩。举世无伦拟。共抚没弦琴。千载清人耳。古?寒泉瞪目凝然。不从口入饮者忘筌。重出语苦又死不答话同彼此。相逢两会家。打鼓弄琵琶。个中谁是的。白鸟入芦华。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既去。阿难问世尊云。外道有何所证。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不问有无言。言前立问端。两边俱坐断。一剑倚天寒。鞭影未动历块过都。慈门既开陵有轹无。辽天鼻孔须穿却。谁是追风天马驹。

      举。僧问六祖。黄梅意旨是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也无。祖云。我不得。僧云。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斩钉截铁大巧若拙。一句单提不会佛法。尽他叶落华开。不问春寒秋热。别别。万古碧潭空界月。

      举。太原孚上座问鼓山。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什么处。孚不肯乃云。尔问我与尔答。山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什么处。孚乃摇扇而已。

      父母未生前。生也只如然。一般拈掇能。奇巧直下浑。如火里莲腾今焕古。极妙穷玄大可怜。清风长满座。一万八千年。

      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云。昨日有一僧。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今日不得普请。

      春兰与秋菊。一一各当时。底处无回互。怨谁分髓皮。风来鸟已觉。露重鹤先知。为问何能尔。渠侬初不知。

      举。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吾云。如人夜间背手模枕子相似。岩云。我会也。吾云。尔作么生会。岩云。遍身是手眼。吾云。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岩云。尔又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

      遍身是通身是。酥酪醍醐为一味。毫端涌出须弥卢。芥子吸竭沧溟水。十虚吞烁正眼寥廓。照用同时人境俱夺。棒头喝下错承当。背手拈来也失却。莫莫水是水兮山是山。切忌无绳而自缚。

      举。洞山夏末示众云。初秋夏末。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众无语。僧举似石霜。霜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

      新丰路坦然。岂事正偏圆。万里无寸草。何人可向前。机不转堕尘缘。透得脱犯风烟。浏阳端的破中边。出门已是草芊绵。投机傥善谙来脉。两岸俱玄一不全。复云。看脚下。

      举。定山夹山同行。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二人各谓己语亲切。往大梅举而质之。梅云。一亲一疏。二人下去。次日夹山往问。阿那个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院后举此谓众云。我当时失却一只眼。雪窦拈云。夹山毕竟不知当时换得一只眼。

      有佛不迷无佛则迷。大梅顶门正眼划时已验亲疏。家抱荆山璞。人握灵蛇珠。失却与换得。同归故殊途。作家金槌当面掷。临机俊鹞趁不及。将谓赤须胡。更有胡须赤。

      举。赵州云。老僧答话去也。有解问底致将一问来。时有僧出礼拜。州云。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墼子。下座。后法眼举问觉铁觜。此意如何。觉云。与和尚举个喻。如国家拜将相似。问谁人去得。有一人云。某去得。答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

      千年田八百主。谁当机辨来处。赵州要答话。抛砖引墼子。觉老话端倪。如拜将相似。去得去不得。言下分缁素。个里高于万仞峰。不动纤毫擒佛祖。崇宁效古所作答话去也。或有个出来。只向伊道了。

      举。马祖百丈西堂南泉玩月次。祖指月问西堂。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对云。正好供养。问百丈。丈对云。正好修行。问南泉。泉拂袖便去。祖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

      皎皎凝虚碧。沉沉发皓彩。秋色共澄清。永夜临寰海。修行供养逗圆机。聊闻便去超方外。马驹儿端的别。万古定乾坤。一言全杀活。复云。高著眼。

      举。金牛行食次。问庞居士云。生心受食净名所呵。去此二途。居士还甘否。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牛云。岂干他事。士云。食到口边被人夺却。牛便行食。士云不消一句子。

      净名呵善现。金牛勘庞老。彼此不相饶。峻机无处讨。云行雨施雷奔电扫。杀虎陷虎出草入草。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尔往来者是藏。雪窦云。草里汉。祖云。直得不往来时如何。泉云。亦是藏。雪窦云。雪上更加霜。祖云。如何是珠。泉云师祖。祖云诺。雪窦云。百尺竿头作伎俩未是险。若向个里著得一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么。直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苍鹰逐兔骊龙玩珠。透青眼不瞬。照物手宁虚。往来不往来。草里谩涂糊。百尺竿头入虎穴。分明月上长珊瑚。

      举。僧问药山。如何是道中至宝。山云。谄曲。僧云。不谄曲时如何。山云。倾国莫换。

      道中有至宝。济世无伦匹。药峤发深藏。唯云。莫谄曲不谄曲。倾国相酬未相直。壁立万仞此心真。不必当来问弥勒。

      举。僧问云门。学人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石笋抽条泥牛吼月。谁料同舟自胡越。应机涌出须弥山。一念不生何处雪。金刚宝剑当头截。

      举。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子云。演出一大藏。

      顿渐偏圆权实空有。钉觜铁舌河目海口。一道清虚亘古今。八角磨盘空里走。

      举。智门问五祖戒和尚。暑往寒来则不问。林下相逢事若何。戒云。五凤楼前听玉漏。门云。争奈主山高案山低。戒云。须弥顶上击金钟。

      高高峰顶翻银浪。深深海底起红尘。金钟玉漏相酬酢。疑杀滔滔天下人。苟非作者孰问关津。执鞭回首四海良邻。君不见仲尼温伯雪。倾盖相逢也奇绝。

      举。本仁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无语。仁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人辨得。许尔有个入处。

      声出虚色生无。声前句后转涂糊。间不容发安可名模。堂堂圆应没锱铢。巧张炉鞴费分疏。争如棒下无生忍。闻见馨香满道涂。

      举。云门问僧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僧无语。门云。尔问我与尔道。僧遂问。门云。一条绦三十文。僧云。如何是一条绦三十文。门云。打与。代前语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油然南山云。霈然北山雨。露柱笑呵呵。灯笼超佛祖。中涌边没西天东土。楼阁门开竟日闲。野老不知何处去。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八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at 2018年06月25日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七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拈古中

      举。德山小参示众云。老僧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尔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师云。德山大似金轮圣王。寰中独据四方八表无不顺从。等闲布一敕施一令。直得草偃风行。若不是这僧。争见杀活擒纵威德自在。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德山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虽则直截单提各能扶竖。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后句。未扶得最初句在。且作么生是德山最初句。大鹏欲展摩霄翅。谁顾崩腾六合云。

      举。太原孚上座问鼓山。父母未生已前鼻孔在什么处。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什么处。孚不肯乃云。尔问我与尔道。鼓山问。父母未生已前鼻孔在什么处。孚但摇扇而已。师云。奇特因缘。须以奇特激发。殊胜大事。须以殊胜举扬。虽然隐显无差。其奈巧拙有异。或有问崇宁。父母未生已前鼻孔在什么。只劈口便掌。

      举。临济入僧堂。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临济。还有宾主也无。济云。宾主历然。师云。正敕既行诸侯避道。

      举。沩山普请次静版鸣。有一僧拍手呵呵大笑归去。沩山云。奇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至晚问其僧。适来尔见什么道理。僧云。朝来未吃饭。闻版声欢喜。沩山云。赚杀人。镜清云。当时沩山有此一僧。鼓山云。当时沩山无此一僧。师云。这僧洪音大振。直得一千五百人善知识眼目定动。及乎勘证将来。却打个背翻筋斗。若不是沩山。争见汗马功高。后来道有此一僧只得一半。道无此一僧只得一半。今日板声钟声鱼声鼓声齐振。或有个拍手呵呵大笑。直向伊道。观音菩萨来也。

      举。道吾与渐源至一家吊慰。源抚棺榇问吾云。生耶死耶。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渐源网测。后来在一处闻诵观音经。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忽然大悟。师云。道吾横身为物指出生死根源亲到宝山。一问当面蹉却。若不是金刚正性宿植根深。争得向平田浅草蓦地回光。见得道吾著力相为处。目作么生是道吾著力相为处。试请道看。

      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又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为什么却无。教云。张翁吃酒李翁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云。明教今日失利。师云。镜清道有也失利。明教道无也失利。且道。誵讹在什么处。若明得去。不妨识进退别休咎。始知一句下有分身之意。有出身之路。今日崇宁忽有人问。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对他道。不在这两头。他或道。为什么如此。崇宁今日失利。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举。灵云见桃华悟道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灵云既拨动天关。玄沙乃掀翻地轴。且道。那个是未彻处。具透关眼者试请辨看。

      举。遵布衲在药山浴佛次。山云。尔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遵云。把将那个来。师云。药山问处闇隔重关。遵老答来一槌两当。不可只守这一路也。或有问崇宁。只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提起杓子向伊道。何似生。

      举。古者道。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师云。且道。杀个什么。杀众生物命。凡夫见解杀六贼烦恼。座主见解。杀佛杀祖。大阐提人见解。衲僧分上毕竟杀个什么。试定当看。

      举。世尊于一处安居。至自恣日文殊在会。迦叶问文殊。何处安居。文殊云。今夏三处安居。迦叶于是集众白槌欲摈文殊。即见无量世界。一一界中有一一佛一一文殊一一迦叶。白槌欲摈文殊。世尊谓迦叶云。汝今欲摈那个文殊。迦叶茫然。师云。钟不击不响。鼓不打不鸣。迦叶既把断要津。文殊乃十方坐断。当时好一场佛事。放过一著。待释迦老子道欲摈那个文殊。便与击一槌。看他作么生合杀。

      举。石室见僧来拈起拄杖云。过去诸佛也恁么。现在诸佛也恁么。未来诸佛也恁么。长沙云。放下拄杖子。别通个消息来。师云。石室置个问端。不妨孤峻。若非长沙。争得投机。虽然只知恁么。不知不恁么。遂举拄杖云。过去诸佛不恁么。现在诸佛不恁么。未来诸佛不恁么。或若总道放下拄杖子。我也知尔只是学语之流。生机处道将一句来。

      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三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拄杖下座。师云。保寿大似毒龙搅海。直得雨似倾盆。三圣虽雷震青霄。焉助得威光一半。可中有个直下承当。非但瞎却镇州一城人眼。瞎却天下人眼去在。

      举。傅大士云。终日焚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云。终日焚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终日焚香择火。不知焚香择火。

      举。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怕烂却那。僧问睦州。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州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师云。若问崇宁。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对他道。收得安南又忧塞北。

      举。睦州升座云。首座??。答云在。寺主??。答云在。维那??。答云在。州云。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师云。一等是借路经过。就中奇怪。若是崇宁又且不然。首座??在。寺主??在。维那??在。因行不妨掉臂。打草只要惊蛇。若能一拨便转。免致撒土撒沙。

      举。长庆示众云。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师拈云。撞著道伴交肩过。露柱灯笼共证明。

      举。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去也。赵州出云。和尚棒教谁吃。泉云。王老师有什么过。州礼拜。南泉便归方丈。师拈云。南泉动弦。赵州别曲。苦痛苍天。寒山拾得。若是崇宁则不然。灯笼露柱昨夜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令归本位去也。或有个出云和尚棒教谁吃。只对他道。落宾落主。

      举。古者道。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这里。尔若住我这里。我用锥锥尔。十五日已后不得离我这里。尔若离我这里。我用钩钩尔。正当十五日。且道。用锥即是用钩即是。师拈云。放行处把住。把住处放行。是则是。为人钳键争奈伤锋犯手。若是崇宁则不然。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这里。尔若住我这里。我放火烧尔。十五日已后不得离我这里。尔若离我这里。我放火烧尔。正当十五日。化为万斛明珠。撒在大千沙界。处处尽放光明。各各急须著眼。

      举。昔日摩耶夫人圣母左手攀枝。释迦老子右胁降诞。九龙吐水沐浴金躯。便乃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大师子吼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后来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拈云。惊群之句。须向惊群处举扬。奇特之事。须遇奇特人前拈出。释迦老子可谓惊群。云门大师不妨奇特。直下以不可测度底机轮。向千圣顶??上拨转。若能恁么体会。始知释迦把断要津。云门知恩解报且道。落在什么处。还会么。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礼拜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师拈云。外道因邪打正。世尊看楼打楼。阿难不善旁观。引得世尊拖泥带水。若据山僧见处。待伊道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和声便打。及至阿难问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亦和声便打。何故。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

      举。祖师道。正说知见时。知见即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如今。师拈云。若明心达本。知见历然。正说正行。当阳显赫。且作么生是即如今底事。大家齐著力。共唱太平歌。

      举。僧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云。近前来向尔道。僧近前。祖劈耳便掌云。六耳不同谋。后来南禅师道。古人尚六耳不同谋。那堪三二百众浩浩地商量。祸事祸事。师拈云。南禅不妨因风吹火。也未免随语生解。若有问道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对他道。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举。泰首座到洞山。值吃果子。洞山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未审过在什么处。泰云。过在动用。洞山云。侍者掇退果卓。师拈云。天下衲僧尽道。泰首座箭锋不相拄。所以遭洞山贬剥。后来沩山真如道。此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吃。三世诸佛也不敢正眼觑著。师云。宗师家。正令当行十方坐断。有定乾坤句辨龙蛇眼。不妨难趁。当时若是英灵衲子。解捋虎须。待他道过在什么处。便拈起果子云。和尚毕竟唤作什么。待他拟议。劈面便掷。何故。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举。云门示众云。结夏得数日也。寒山子作么生。大沩真如道。结夏得数日也。水牯牛作么生。师拈云。结夏得数日也。诸上座作么生。复云。寒山子意在钩头。水牯牛事在函盖。且道。诸上座。落在什么处。惜取眉毛。

      举。洞山与密师伯到柏岩。岩门。二上座在什么处来。山云。湖南来。岩云。观察使姓什么。山云。不委他姓。岩云。名什么。山云。不委他名。岩云。还理事也无。山云。自有廊幕在。岩云。还出入否。山云。不出入。岩云。岂不出入。山拂袖出去。岩至来日。侵早入堂。召二上座。二人近前。岩云。昨日问上座话。不惬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请上座。别一转语。若契老僧意。便开粥饭。相伴过夏。山云。却请和尚问。岩云。不出入。山云。太尊贵生。岩乃开粥同过夏。师拈云。正偏回互只要圆融。直截当机惟崇尊贵。洞山观机而作。柏岩理长则就。虽然如是。曹洞门下即得。若于临济宗中。须别作个眼目始得。当时待伊道不委名。便向伊道。他不委尔。尔不委他。敢问。合道得什么语。还有人道得么。若有。山僧也不开粥。只分付个龟毛拂子。若道不得。且参三十年。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师拈云。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共辙。虽然如是。更有一著在。忽有问蒋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对他道。饥来吃饭困来眠。

      举。道吾渐源至一家吊慰。源抚棺木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行至中路。源云。请和尚为某甲道。若不道则打和尚去也。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师拈云。银山铁壁有什么阶升处。山僧今夜锦上铺华。八字打开。商量这公案去也。生也全机现。死也全机现。不道复不道。个中无背面。直下便承当。不隔一条线。逼塞大虚空。赤心常片片。

      举。南际到雪峰经月次见玄沙。沙云。长老唯我能知。际云。须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头老汉。费许多气力作么。师拈云。玄沙放去太险收来太速。若据金山则不然。此事唯我能知。须知有不求知者。只向他道。也知长老不分外。还委悉么。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举。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僧问石头。如何是道。头云。木头。僧又问韶国师。如何是道。国师云。四生浩浩。师拈云。宗师家为人。各有出身处。若是通方之士。一举便知。苟未相谙。不免指注。只如一个问头三人恁么答。且道。是那一句亲切。还委悉么。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雪窦云。腊月火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鹤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师拈云。大小雪窦。随娄漱不能截断誵讹。若是道林即不然。腊月火烧山。特地无端。绵包特石铁里泥团。

      举。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师拈云。绝天维立地纪。未足称奇。擘太华逗河源。亦非敏手。若向个里觑得透。便可以撒骊龙窟明珠。喷栴檀林香气。岂不快哉。山僧今日不避泥水放一线道。乃拈拄杖云。还见雪峰么。遂卓拄杖云札。

      举。临济与普化。一日同往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这里是什么所在。说粗说细。济休去。来日又同一施主家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粗细。济吐舌。师拈云。精金不百炼。争见光辉。至宝不酬价。争辨真假。不是临济不能验他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临济。所谓如水入水如金博金。虽然如是。放过则彼此作家。点检则二俱失利。具择法眼者试请辨看。

      举。昔有秀才问长沙。某甲曾看千佛名经。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召秀才。才应诺。沙云。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否。才云。不曾题。沙云。得闲题取一篇好。师拈云。蓦刀劈面。解辨者何人。劈箭当胸。承当者有几。若能向奔流度刃疾焰过风处。见长沙横身为物去不消一捏。其或随言诠入露布。便谓问东答西裂转话头。且作么生是长沙端的处。还委悉么。杀人刀活人剑。

      举。赵州访一庵主便云。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便去。又访一庵主亦云。有么有么。庵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礼拜而去。师拈云。佛祖命脉列圣钳锤。换斗移星经天纬地。有般汉未出窠窟。只管道。舌头在赵州口里。殊不知。自己性命已属他人。若能握向上纲宗。与二庵主相见。便可以定龙蛇别缁素。正好著力。还知赵州落处么。切忌颟顸。

      举。僧问长沙。作么生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云。作么生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去。师拈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举。云门示众云。百草头上道将一句来。众无对。自代云俱。师拈云。直得万机寝削千眼顿开。细如须弥大如芥子。软如铁硬如泥。虽然如是。只道得一半。或有问山僧。只对他道收。且道。落在什么处。

      举。兴化一日上堂。有一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僧才行三两步。化又喝。僧亦喝。僧拟进前。化拈棒。僧又喝。化云。尔看这瞎汉。犹作主宰在。僧拟议。化便直打下法堂。却归方丈。侍者便问。适来僧有甚语句触忤和尚。化云。他适来也有照也有用。也有权也有实。我将手向伊面前划两遭。到这里便用不得似。这般汉不打更待何时。师拈云。辨王库刀振涂毒鼓。掣电未足以拟其迅。震雷未足以方其威。可谓善驱耕夫之牛。能夺饥人之食。只如主宾互换有照有用有权有实则且致。甚处是兴化将手向伊面前划两遭处。若这里洞明。可以荷负临济正法眼藏。如或泥水未分。未免瞎驴随大队。

      举。仰山坐次。大禅佛到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仰山下禅床打四藤条。师拈云。师资会遇衮芥投针。一期借路经过。不免互相钝置。雪窦道。藤条未到折。因甚只打四下。师云。糊饼讨什么汁。雪窦云。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师云。大似随邪逐恶。大禅佛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山云。维那打钟著。禅便走。师拈云。这汉担仰山一个冬瓜印子。向人前卖弄。若不是霍山几被涂糊。虽然可惜令行一半。当时不用唤维那。好与擒住更打四藤条。且听这汉疑三十年。

      举。雪峰会下有一僧。辞去在山中卓庵。多时不剃头。自作一柄木杓。溪边舀水吃。时有僧见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主竖起杓子云。溪深杓柄长。僧归举似雪峰。峰云。也甚奇怪。峰一日与侍者将剃刀去。才相见便问。道得即不剃汝头。主便取水洗头。峰便与伊剃却。师拈云。庵主虽生铁铸就。雪峰柰是本分钳锤。当初若一向颟顸。争见惊天动地。还委悉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酬。

      举。僧问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那。师拈云。翡翠羽毛麒麟头角。重重光彩的的相承。要明陷虎之机。须施险崖之句。虽然如是。只知与么来。不知与么去。或有问山僧。五祖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只对道。不敢孤负先师。委悉么。山高岂碍白云飞。

      举。玄沙和尚到莆田县。众以百戏迎之。次日玄沙遂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示之。沙云。料掉没交涉。大沩真如拈云。大沩即不然。或有问昨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遂鸣指一下。或有个衲僧出云。料掉没交涉。大沩却肯伊。何故。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师拈云。二老宿虽是提振纲宗。要且贪观天上月。而今或有个出问道林。适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只对他道。又是从头起。他若道料掉没交涉。劈脊便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沈。

      举。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子云。尹司空与老僧开堂。师拈云。人道投子实头。不妨忒杀淳朴。若是山僧即不然。或有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只对他道。弄潮须是弄潮人。

      举。药山一夜无灯烛。示众云。我有一句子。待犊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出云。犊牛生儿也。自是和尚不道。山云。把灯来。其僧便归众。洞山云。这僧会则会。只是不肯礼拜。法灯云。当时不要索灯。但问他道。生底是特牛儿牸牛儿。又代云。双生也。师拈云。药山垂钓意在鲲鲸。这僧吞钓三千浪激。洞山眼正千里同风。法灯重整枪旗。再装甲胄。虽然如是。山僧即不然。夹山有一句子。威音王已前与诸人道了也。或有问明头合暗头合。只对他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

      举。岩头参德山。入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礼拜。洞山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岩头闻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殊不知。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师拈云。德山据令而行。只得一半。洞山通方有眼。千里同风。岩头既善据虎头。又能收虎尾。大似作家战将临阵扣敌。七事俱全不妨奇特。敢问。那个是一手抬一手搦处。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举。僧问曹山。恁么热向什么处回避。山云。镬汤炉炭里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作么生回避。山云。众苦不能到。师拈云。回机转位宛尔通方。直下似腊月莲华。虽然如是。斩钉截铁更饶一路。或有问碧岩。恁么热向什么处回避。只向他道。镬汤炉炭里回避。他若云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只向他道。热杀也何妨。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也甚奇怪。南泉指庭前华召大夫云。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师拈云。陆亘手攀金锁。南泉八字打开。直得七珍八宝罗列目前。乃竖起拂子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通身是眼分疏不下。

      举。兴化示众云。今日不用如之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尔证明。时有旻德长老。出众礼拜起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便礼拜。化云。旻德今日却校兴化二十棒。若是别人一棒也少不得。何故。盖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拈云。作家相见须是恁么。机如掣电眼似流星。原始要终扶头接尾。所谓羽毛相似言气相合。只如两家互换相喝。且作么生辨得。一喝不作一喝用。要承当临济正法眼藏。须明取二老宿意。且道。意作么生。百尺竿头须进步。紫罗帐里撒真珠。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六不收。师拈云。只道得一半。若问道林。只对他道。一不立。遂成颂。一不立六不收。突然那更有踪由。无限青山留不住。落华流水太悠悠。

      举。僧问长庆。如何是合圣之言。长庆云。山僧被阇梨一问。直得口似匾檐。师拈云。是则是。应机无差。争奈大惊小怪。或有问道林。如何是合圣之言。只对他道。志公不是闲和尚。剪刀只在卧床头。

      举。临济道。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师喝一喝云。且道。是宾是主。是照是用。还委悉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举。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这个不得。沙云。情知汝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人人出这个不得。山云。和尚与么道得。某甲却与么道不得。沙云。我得汝不得。师拈云。酌然这一条路。作者方知。直得穷天地亘万古而不移。消劫石空芥城而不尽。便是透关底也。须急著眼始得。一等是与么时节。为什么我得汝不得。切忌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

      举。休静在洞山作维那。一日普请白槌云。上间锄地下间搬柴。首座遂问云。圣僧作个什么。静云。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师拈云。珠钻九曲。休静可谓神功。玉解连环。山僧更资一路。或有问圣僧作个什么。只对他道。廓如明镜当堂照。不动形声应万缘。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七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at 2018年06月25日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六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下

      示宗觉大师

      佛语心为宗。宗通说亦通。既谓之宗门。岂可支离去本逐末随言语机境作窠。窟要须径截超证透出心性玄妙胜净境界。直彻绵密稳当向上大解脱大休大歇之场。等闲虽似空豁豁地。而力用圆证不拘限量。千人万人罗笼不住。所以迦文老人久默斯要。三百余会略不明破。但随机救拔。候时节到来乃于灵山。露面皮拈出。独有金色头陀。上他钓钩。谓之教外别行。若谙此旨。则威音已前漏逗了也。点化将来虽随类化身。千般伎俩万种机缘。无不皆是个一著子。此岂单见浅闻存知解堕机括者所可测量。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辊毬擎叉吃茶打鼓插锹牧牛彰境智据坐掩门唤回叱咄与掌下踏。莫不皆本此。唯本色衲子。自既了悟透彻。又复遇大宗师恶手段淘汰煆炼。到师子咬人不随药忌。直截斩豁处。方可一举便知落处。如师子入窟出窟。踞地返掷。何人可测量哉。此门不论拖泥涉水。草里辊打葛藤眼麻眯三搭不回者。唯是八面受敌。未举先知未言先契。自然水乳相合。得坐披衣养得纯熟待霜露果熟出头来。便与么用。始合祖先本因地。发行一周佛事。所以道。要穷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

      示一书记

      英灵衲子。蕴卓识奇姿慷慨隳冠。视身世声名。如游尘净云谷响。以夙昔大根器。知有此段。超生出死绝圣越凡。乃三世如来所证金刚正体。历代祖师单传妙心。跂步蹴踏作香象金翅。要驰骤飞腾于亿千万类之上。截流摩霄。岂肯为鸿鹄燕雀。局促于高低胜负较目前。电光石火间瞥转利害耶。是故古之大达。不记细故不图浅近。发片志欲高超佛祖荷担一切。所不能承当之重任。普津济四生九类。拔苦与安。破障道愚昧。折无明颠狂毒箭。拈出法眼见刺。使本地风光澄霁。空劫已前面目明显。悉心竭力不惮寒暑。废寝忘?刻意尚行。洁清三业。向三条椽下死却心猿杀却意马。直使如枯木朽株顽石头相类。蓦地穿透岂从他得哉。发大伏藏。然暗室明炬。拟艨艟于要津。证大解脱。不起一念顿成正觉。且通个入理之门。然后升普光明场。据无漏清净殊胜伟特法空之座。口海澜翻奋无碍四辩。才立一机垂一句现一胜相。普使凡圣有情无情。俱仰威光同受庥荫。尚未是绝功勋处。更转那头。千圣罗笼不住。万灵景仰无门。诸天无路捧华。魔外那能傍觑。放却知见。卸却玄妙。飏却作用。唯饥?渴饮而已。初不知有心无心得念失念。何况更恋著从前学解谛句。奇言理性分剂名相。桎梏佛见法见。动地掀天世智辩聪。自缠自缚入海算沙。有何所靠耶。等是大丈夫。应务敌胜惊群。满自己本志愿。乃为本分大心大见大解脱无为无事真道人也。

      示胜首座

      释迦老多子塔前分半座。已密授此印。尔后拈华是第二重公案。至于付金襕鸡足山中候弥勒。是多少节文也。达磨迢迢自西竺游梁历魏。冷坐少林。深雪之中有个断臂老子。解觑破不免漏泄分付伊。谓之单传密记。子细究之。一场败阙。自此便喧传西来旨意。世间随流将错就错。满地流行分五家七宗。递立门户提唱。就实穷之。端的成得甚么边事。是故从来达人。不吃这般茶饭。且如何却是谛当。将知六合外著得眼。早自别也。况无边香水海浮幢王刹表下视底。乃少知落著。所以道。此大丈夫事。扑迭掀豁步骤作略。唯同风契证始善弘荷。终不撒沙撒土。遂与释迦金色碧眼神光。共一坐具。等闲垂手。杀人活人。初无窠窟。只贵紧峭万苦千辛至险至毒。下得断命手脚。然后不虚印授也。白云师翁云。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示无住道人

      维摩经。依无住本立一切法。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古德云。一切无心无住著。世出世法莫不皆尔。使有住则胶固。岂得能变通耶。日月住则无昼夜。四时住则失岁功。唯其无住。乃所以流于无穷。是故住于无所住。所以转凡成圣。即无作无为无住妙用。于万有中得大解脱。既达此意见此道。唯力行不倦。乃真道人也。

      示元长禅人

      佛语心为宗。达磨传此者矣。而马师为蛇画足。慈悲落草乃云。诸人欲识佛语心么。已是漏逗了也。更言只如今语便是佛语。此语出于自心便是佛心。若举扬正宗作如是话会。如何出得作家八十四人耶。是故从上来行正令底。视之如将恶水浇泼人。成甚模样应知这老子太杀屈曲。事不获已。然今学者尚看他底不破。只管落语言执解会。认光影做窠窟。好不性燥也。可中有个生铁铸就手里握得。顽石粉碎眼目定动。拟议不来一绰便透。更说甚佛语心。如之若何。直饶千佛万祖躬亲动地放光如云如雨。行棒行喝雷奔电激。不消个热不采等闲。凡不收圣不管。更唤甚作生死菩提涅槃烦恼。不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此乃稍稍类他家种草也。所以地藏道。尔南方佛法浩浩地。争如我种田博饭吃十成。是以此为事彻到无事。如斩一綟丝一斩一切断。把断世界不漏丝毫。诸见不生了无渗漏。以长岁月不动不退。靠之自然成办。香林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沩山三十载牧一头水牯牛。既有此志深宜长久。乃能堪报不报之恩。是真出家大解脱衲子也。

      示超然居士赵判监

      曹山辞。悟本问。向甚处去。云不变易处去。复征。不变异处岂有去耶。答云。去亦不变异。自非踏著实地。安能透彻如此。岂以语言机思所可测量哉。盖履践深极到无渗漏之致。然后罗笼不住。学道之士立志。外形骸一死生。混古今绝去来。要须攀上流造诣。至真谛实渊奥阃域。打办自己脱白露净。无丝毫意想堕在尘缘。直下心如枯木朽株。如大死人无些气息。心心无知念念无住。千圣出来移换不得。乃可以向枯木上生华。发大机起大用。兴慈运悲。乃无功之功。无作之作。岂落得失是非哉。才留一毫毛。则抵捂于生死界。自己未能度。安可度人。维摩大士不住金粟。住入酒肆淫坊。作大解脱佛事。庞老子补处应身。不住兜率陀。弃却珍宝。汉江织笊篱。与大宗师击扬与夺。此段从上体裁。莫不皆尔。要须滴水滴冻不拘朝野。陶冶煆炼如曹山摩诘老庞。乃可以不废悲愿。不亦宜乎。自余人间世纷纭尘坌。何足致胸次哉。

      贵妃乔氏求法语

      当人脚跟下一段事。本来圆湛不曾动摇。威音佛前直至如今。廓彻灵明如如平等。只为起见生心分别执著。便有情尘烦恼扰攘。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顿休。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所以古人道。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多见聪明之人。以妄心了了。放此妄心不下逗到歇至不动处。不肯自承当本性。便唤作空豁豁地。却拟弃有著空。是大病。若有心弃一边。便是知解。不能彻底见性。此性非有不须弃。此性非空不须著。要当离却弃著有无。直下贴贴地。圆湛虚凝。翛然安稳。便自能信此真净妙心。饷间被世缘牵拖。便能觉得不随他去。直须长时虚闲自做工夫消遣诸妄。使有个自家省悟之处始得。古人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

      示丹霞佛智裕禅师

      祖师宗风。步骤阔远。迥出教乘。单提正印。灵山拈华。而饮光笑领。龙猛示圆相。而提婆中的。少林觅心。而二祖超证。卢老说偈。而大满付衣钵。人皆以为密传。鞠其端倪乃是纳败。岂道妙深极之旨止如是而已。要须如天之高地之厚海之渊虚空之广。尚未仿佛。信过量大解脱人。回天转地。吸海枯竭。喝散虚空。奋大机显大用。于无边香水海浮幢刹外。斩魔外见网。摧佛祖化权。揭示不可示。拈提不可提之奥。尚未为的。则雪峰鳌山得道。云岩始终不知有。乃戏论尔。应须生铁铸就心肝。杀人不眨眼手段。乃可略露风规。贵慧命流于无穷。差可人意耳。

      示杨无咎居士

      佛祖出兴于世。以大悲愿力。起无缘慈。唯务引接。利智上根具大器量。堪委任大解脱上上胜妙玄机。作人所不能为。超群绝众。可以弹指证无生。可以立地越果海。眼观东西意在南北。如快鹰俊鹞戛戛腾空。迷风曜日捎玉兔拂金鸡。英灵掀豁乃拈当头末上一著子。似电闪星飞不容拟议。待伊全体脱去。罗笼直下不费一毫指点。遂乃披襟透顶透底领略即两手分付。是故体裁步骤。如狞龙之得水。似猛虎之靠山。云突突风飐飐。倾人肝胆耀人心目。方可谓之本家种草。所以维摩大士大集会。魔王现首楞严定。魔界行不污菩萨之俦。与夫文殊普贤金色头陀之类。皆离伦拔萃。而一旦举华密传。岂常事哉。以至达磨西来。神光瞥地自尔。多没量大人特达精通。只向动用瞬扬语默舒卷纵擒与夺显发底事。长时已思不露等闲兀兀地。若百不知百不会底人。及乎挨拶著。便见惊群动众。虽然鞠共至趣。初无如许多事。唯直下明妙一切无心而已。苟能弃去学解执著。放教闲闲地。圣谛亦不为。自然契合从上来纲宗。便可入此选佛场中。转度未度转化未化。得不是再来人间世不依倚一物无为绝学真正出格大道人耶。诏使观察杨公无咎。高识远见博学多能。而于祖道尤深造诣。智鉴机警。未举先知。未言先透。在都下日。获参陪。兹沿帝命使宣抚司。再会锦官。特辱道照临。还索葛藤。因出此纳败缺云。

      示成都府雷公悦居士

      如今照了本心圆融无际。色声诸尘那可作对。迥迥独脱虚净明妙。要须彻底提持勿令浮浅。直下高而无上。广不可极。净裸裸圆垛垛。无漏无为。千圣依之作根本。万有由之建立。应须斗顿回光自照令绝形段。分明圆证万变千化无改无移。谁之金刚王。谓之透法身。饷间行住坐卧无不透彻。物物头头靡有间隔。唤作干白露净单明自心。不可只么守之。守住便落窠窟。却须猛割猛断十分弃舍转舍转明转远转近。抵死打迭令。断却命去。始是绝气息人。方解向上行履。若论向上行履。唯己自知。知亦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不敢正眼觑著。岂不是奇特士。一棒上一喝下。一句一言。若细若粗。若色若香。一时穿透。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净妙处。净妙收他不住。随性任缘饥?渴饮。善尚不起念。恶岂可复为。所以道随缘消旧业更不造新殃。

      道贵无心。禅绝名理。唯忘怀泯绝。乃可趣向。回光内烛。脱体通透。更不容拟议。直下桶底子脱。入此大圆寂照胜妙解脱门。一了一切了。只守闲闲地。初不分彼我胜负。才有毫芒见刺。即痛刬之。放教八达七通自由自在。长养绵密。千圣亦觑不见。自己尚似冤家。只求得远离不隈傍。翛然澄净。虚而灵寂而照。勇猛断割彻底。无纤毫挠胸次。王老师谓之作活计。赵州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悠久践履使纯熟。乃合从上来无心体道。密密作用。自见工夫到下梢结角头。自然如悬崖撒手。岂不快哉。

      书

      与耿龙学书

      妙喜示来教见。矻矻于此。意况甚浓。真不忘悲愿也。而以宗正眼。照破义路情解。透见肝胆。何明眼如此。正宗久寂寥。后昆习窠臼守箕裘转相钝致。举世莫觉其非。大家随语生解。祖道或几乎息矣。不有超卓颖悟之士。何以规正哉。此真正念乃真外护也。时节扰扰山居领众。亦未可保全。尚未有可乘之便为转身之计尔。杲佛日。一夏遣参徒踏逐山后古云门高顶。欲诛茅隐遁。其志甚可尚。今令谦去。山叟为书数语及疏头。亦与辍长财成之。可取一观也。渠欲奉锄。正在高裁也。

      拈古上

      举。百丈再参马祖。祖见来拈拂子竖起。百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侍立片时。祖云。尔已后鼓两片皮如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马祖便喝。百丈大悟。后来谓黄檗云。我当时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汾州云。悟去便休。说什么三日耳聋。石门云。若不是三日耳聋。争承当得这一喝。雪窦云。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师云。然则作家共相提唱。不妨各有为人眼。要且只明得马祖百丈大机。未明马祖百丈大用。不惜眉毛露个消息也。要诸方检责。还知这一喝么。直似奋雷霹雳。听者丧胆亡魂。要会三日耳聋。正如击涂毒鼓。闻者丧身失命。举拂子云。或有个问。即此用离此用。和声便打。随后与喝。复云。还见马祖百丈么。

      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得。门云。再问复何来。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重迭关山路。师云。清波万里湛寂凝然。宝月凌虚光吞群象这僧泛一只船。入云门法海里。引得一阵猛风看伊把柁张帆也不易当抵。及至下梢。可惜输却一筹。且道。是什么处是输处。试辨看。

      举。翠岩示众云。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语。看翠岩眉毛在么。师云。输机是算人之本。翠岩坐却人舌头。无鹐啄处。长庆云。生也。因事长智。保福云。作贼人心虚。是精识精。门云。关。据款结案。虽宗师竞酬。还截得翠岩脚跟么。不蹑前踪。试请道看。

      举。僧问云门。初秋夏末前程。或有人问。未审对他道什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什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这僧贪观白浪。云门见机而作。虽则截铁斩钉。未是本分草料。有问崇宁。只对道。驴事未了马事到来。待伊如何若何。劈脊便棒。

      举。赵州云。老僧答话去也。解问底置将一问来。僧出礼拜。赵州云。比来抛砖引玉。却引得个墼子。后来法眼举问觉铁嘴。此意如何。觉云。与和尚说个喻。如国家拜将相似。问云何人去得。有云某甲去得。答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师云。诸方尽道。赵州得逸群之用。一期间施设。不妨自在。这僧要击节扣关。电光中卒著手脚不办。觉铁嘴能近取譬不坠家声。法眼有通方鉴便知落处敢问。既是宗师。为什么抛砖只引得个墼子。试参详看。

      举。玄绍二上座见乌臼。乌臼问。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响和尚有此机要。臼曰。汝既不会。第二个近前。其僧茫然。臼亦打云。同坑无异土。参堂去。雪窦云。宗师眼目须是恁么。如金翅鸟擘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辨东西。拄杖不知颠倒。只管说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师云。雪窦明辨古今。分别邪正。若不知有。争恁么道。虽然只见乌臼放行。要明乌臼把住处么。直得释迦弥勒犹为走使。据令而行。尽大地人并须吃棒。

      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赶下。复召大众。众回首。百丈云。是什么。有什么共语处。黄檗和尚。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赶下。复召大众。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雪窦云。说什么犹较。直是未在。若是雪窦。以拄杖赶下便休。可中有个无孔铁槌。善能担荷。可以笼罩古今乾坤坐断。师云。古人各出一只手提振纲宗。诱掖后进功不浪施。仔细点检将来。百丈将棒唤狗。未免相顾睚??。黄檗香饵缀钩。吞著丧身失命。睦州当众举。觉与贼过梯。雪窦要人担荷。无风起浪。今日总不恁么。各请归堂。

      举。文殊菩萨问维摩居士云。我等各自说已。云何是仁者所说不二法门。师云。这一转语。丛林话会不少。有道默然。有道良久。有道据坐。有道不对。要且摸索不著。直得其声如雷。普惊群动。自古及今前圣后圣所说法门。只向维摩片时之间。一时显现。且道。正当恁么时。作个什么得见维摩。

      举。风穴在郢州升座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沈巨浸。却将蛙步??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便打一拂子云。长老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将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师云。风穴擐三玄戈甲。施四种主宾。明立信旗密排阵敌。及至卢陂才跨铁牛。划时擒下。遂令牧主知归所。谓龙驰虎骤凤翥鸾翔。虽然若是崇宁。待伊道有铁牛之机劈脊便棒。杀人刀活人剑。还知落处么。

      举。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投子云。演出一大藏教。师云。差病不假驴驮药。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麻谷出问。蹉过则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麻谷掀倒禅床。三角劈脊便棒。师云。剑刃上显杀活。电光里分缁素。不妨眼办手亲。是致箭锋相拄。雪窦云。两个老汉。眉毛也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师云。惯调金镞久历沙场。一箭落双雕。人前夸敏手。虽然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观者晒。若据崇宁见处。唤作此事。早是好肉上剜疮了也。何况更论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麻谷雪窦贼过后张弓。则故是更有一个。蓦拈拄杖便下座。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师拈云。低声低声。须菩提云。此义幽深吾不能说。师拈云。烂泥里有刺。会中有个弥勒大士可往问之。师拈云。推过别人又争得。舍利弗遂问弥勒。师拈云。将错就错。弥勒云。谁为弥勒谁是弥勒者。师拈云。面皮厚三寸。

      举。僧问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那个字。祖云。八啰娘。师云。迅雷不及掩耳。

      举。大沩示众云。今时人只得大机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似塔主。塔主踏翻凳子。沩山闻得呵呵大笑。师云。须知大机中有大用。大用中有大机。且道。双放双收时如何。刹竿头上仰莲心。

      举。药山谓云岩云。与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他作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岩云。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师云。举一明三是衲僧寻常行履。云岩既告往知来。药山亦不谬分付。崇宁虽百丑千拙。有个没底篮子。更望诸人两手提挈。何故。有条攀条。

      举。僧问破灶堕。如何是大修行人。灶云。担枷抱锁。僧云。如何是大作业人。灶云。坐禅入定。复云会么。僧云不会。灶云。汝问我善善不   从恶。汝问我恶恶不从善。后有僧举似安国师。安云。此子会尽诸法无生。师云。穷善善自何生。究恶恶从何起。若能明见这个田地。便是诸法无生。有问崇宁。如何是大修行人。对他道。坐禅入定。如何是大作业人。对他道。担枷抱锁。且道。是同是别。

      举。僧问赵州。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不坏之性。州云。四大五蕴。僧云。此犹是坏底。如何是不坏之性。州云。四大五蕴。师云。千尺寒潭彻底清。

      举。长生问长庆。混沌未分时如何。庆云。露柱怀胎。生云。分后如何。庆云。片云点太清。生云。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 。庆不对。生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庆亦不对。生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庆云。犹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庆云。如镜常明。生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庆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庆云。打鼓镜来相见。师云。长生善问。长庆善答。胶膝相投。水乳相合。不见古者道。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若明此个颂。便见二老宿问答。始知父母未生已前既生之后全体露现。且道。打破镜来如何相见。抚掌云了。

      举。雪峰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却船。僧无语。覆船代云。渠无生死。雪窦代云。久响雪峰。师代云。便与掀倒禅床。师云。雪峰有验人句。覆船有透关眼。雪窦有陷虎机。且道。崇宁成得个什么边事。

      举。雪峰示众云。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玄沙指火炉云。且道。火炉阔多少。峰云。如古镜阔。沙云。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师云。现成公案。古镜本非火炉。打破笼罗。火炉即是古镜。若非父子投机。争见赤心片片。诸人作么生会他道这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如来宝杖亲踪迹。

      举。云门示众云。尔若实未得个入头处。三世诸佛在尔脚跟下。一大藏教在尔舌头上。且向葛藤处会取。师云。崇宁土上加泥。敢道。直得沩山水牯。触杀东海鲤鱼。陕府铁牛。吞却嘉州大像。

      举。古者道。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尔构去。法眼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坐待尔构去。师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今日当众庆忏。

      举。前宝寿问后宝寿。父母未生已前。那个是本来面目。后宝寿罔措。一日在市见二人相争。有一人相劝云。尔得恁么无面目。寿遂大悟。师云。筑著磕著。当头彰本地风光。应声应色。直下无私毫透漏。还会他道得恁么无面目么。龙袖拂开全体现。

      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自小养得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云。和光顺物与世同尘。不犯锋铓收放自在。是南泉本分草料。山僧自小亦养得一头水牯牛。有时孤峰独立。有时闹市纵横。不论溪东溪西。一向破尘破的。且道。即今在什么处著眼看。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指示。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指示。僧去后侍者问。适来是成褫伊否。清云无。者云。是不成褫伊否。清云无。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云。镜清具本分钳锤。有作家炉鞴。正如明镜当台举无遣照。虽则赴感应机。要且犹费葛藤。若是山僧。忽有问未达其源。对他是什么源。待伊道其源。劈脊便棒。更有问是成褫伊否。无和尚尊意若何。劈脊便棒。非唯截断众流。亦乃光扬宗眼。还辨得出么。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六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50 净秽一如

    赵州禅师和徒弟文偃谈论佛法时,一位信徒送了一块糕饼供养他们,赵州禅师就对徒弟文偃说:“这一块饼,我们两人怎么好吃呢?我们来打赌,如果谁能把自己比喻成最髒最贱的东西,谁就赢得这块饼!”

    “您是师父,就由您老人家先开始比吧!”文偃说。

    赵州禅师说:“我是一只驴子。”

    文偃接着说:“我是驴子的屁股。”

    赵州又说:“我是屁股中的粪便。”

    文偃不落人后地说:“我是粪便里的蛆虫。”

    赵州禅师无法再比喻下去,反问说:“你这蛆虫在粪便中做什么呀?”

    文偃回答说:“我在粪便里避暑乘凉啊!”

    我们认为最污秽的地方,而禅师们却能逍遥自在。因为他们有了禅,世界就不一样,所以任何地方都是清净国土。在禅师们心中清净和污秽是一如不二的,“随其心净,则国土净。”如果一个没有禅的人,纵然住在高楼大厦,冷气地毯、豪华沙发,一样不能安心自在啊!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9 不给人怀疑

    鹤林玄素禅师,俗姓马,时人皆称他为马素,后来的人更模拟马祖道一禅师而称之为“马祖”,可见其知名度似乎与马祖相等。

    有一屠夫,仰慕鹤林禅师的道德声望,特地准备上好饮食,至诚恳切地邀请鹤林禅师赴宴,鹤林禅师也就非常随缘的前去,致使全寺大众为之哗然,看大家那种不以为然的表情,鹤林禅师泰然道:“佛性平等,贤愚一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度者,吾即度之,这有什么好讶异的呢?”

    鹤林禅师说罢,就毫无顾忌的前去接受屠夫的供养,回来后,禅师房间紧闭,不和人讲话,有一学僧几度的去敲鹤林禅师的门。

    鹤林禅师在房内问道:“谁啊?”

    学僧回答道:“老师!是我。”

    鹤林禅师应道:“不要说是你,就是佛祖也不能进来。”

    学僧不解似地问道:“为什么连佛祖都不能进去呢?”

    鹤林禅师答道:“因为这里已无空间给佛祖住宿了。”

    学僧问道:“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祖师西来意,我就不进去好了。”

    鹤林禅师用非常慈悲的声音答道:“祖师西来意就是到屠夫家中应供。”

    学僧听后,又问道:“这种西来意,难道不怕人怀疑吗?”

    鹤林禅师答道:“怀疑的事就是不怀疑,认识的事就是不认识。我这里没有怀疑的人,你要怀疑到别处去怀疑好了,因为我不肯定不怀疑的事物,不怀疑不肯定的事务。”

    学僧终于有省,在门外顶礼而去。

    世间上的一般人,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处处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不肯与人为善。屠夫所操的是杀业,他虔诚供养,这确实是佛心,一个证悟禅道的人,怎能不接受佛心呢?

    鹤林禅师不准学僧进门,主要就是不给人怀疑,禅者每天找寻祖师西来意,却没有慈悲心,没有方便慧,怎能参禅呢?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8 不病的体

    洞山良价禅师,浙江人,俗姓俞,二十一岁受具足戒,曾亲近过南泉,灵佑、灵岩等禅师,后因见水影而彻悟。洞山禅师行脚参访的足迹遍历江西、安徽、湖北、湖南各省,最后在江西洞山普利院十年,盛开化门,接引学子不计其数,最为杰出者首推云居道膺禅师与曹山本寂禅师。洞山禅师六十三岁将示寂时,曹山禅师问他道:“老师身体有病,是否还有不病之体吗?”

    洞山禅师道:“有!”

    曹山禅师再问道:“不病之体,是否看得见老师呢?”

    洞山禅师答道:“是我在看他。”

    曹山禅师不解,问道:“不知老师怎么样看他?”

    洞山禅师坦白说道:“当我看时,看不到有病!”

    这意思是说,色身有病,可看可知;法身无病,就不可看不可知了。

    不久,洞山禅师就感到身体不适,便开始洗脸沐浴,披上袈裟,敲钟向大家辞别后,端坐着不再呼吸。学僧们看到这种情形,都忍不住地大哭起来,甚至有人责怪曹山禅师,硬把洞山禅师逼死了,此时洞山禅师突然张开了眼,对哭泣的学僧们说道:“夫出家儿心不依物,是真修行,何有悲恋?”

    于是便叫人办“愚痴斋”,学僧们知道斋后便要离别老师,都不愿速办,一直拖了七天,才把斋食办好,洞山禅师和学僧们一起用斋。餐后,对学僧们道:“不要吵我,让我清净一点。切记,人要临终时,千万不要哭泣呼号,今后曹山是你们的善知识!”言罢,回到丈室,端坐而逝。

    洞山良价禅师晚年在江西洞山弘化大开,曹山本寂禅师在吉水山(曹山)禅徒不下千二百人,想以加强僧徒组织,振作宗风。曹山为洞山的弟子,法统并不长久,洞山的第三代以后,归于云居膺禅师门下,但曹洞宗,曹山非常重要。

    说到生病,色身肉体上自然有生老病死,但法身本性上就没有生老病死了,色身肉体不离法身本性,法身本性亦不离色身肉体,但如何从色身肉体上悟法身本性呢?参!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7 不知道

    宋朝有一将军曹翰,在讨伐南方的贼寇之后,路经庐山的圆通寺,寺僧因知曹翰的军队风纪不好,大家就吓得四散逃逸,只有住持缘德禅师端坐法堂不动。曹翰叫他,他也不理不睬,甚至连瞧一眼都不肯,曹翰英雄式的自尊心受到伤害,非常生气的说道:“我的军队路过此间,只想借宿贵寺,让士兵们休息一下,为什么你连一声招呼都没有?你竟敢如此无理,难道你不知道面前站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吗?”

    禅师听后,平静的睁开双眼,回答道:“一个军人站在佛前咆哮,如此无礼,难道你不怕因果报应吗?”

    曹翰更是大吼道:“什么因果报应不报应,难道你不怕死吗?”

    缘德禅师也提高了声音说道:“难道你不知道面前坐着一个不怕死的禅僧吗?”

    曹翰非常讶异于禅师胆量,同时也被禅师如此的定力折服,问道:“这么大的一座寺庙只剩下你一个人,其它人呢?”

    缘德禅师道:“只要一打鼓,他们就会闻声回来。”

    曹翰就猛力敲鼓,敲了好久,但却没有出现任何人。曹翰不悦道:“已经打鼓了,怎么还没有人回来?”

    缘德禅师从容道:“因为你打鼓的时候,杀气太重,请念一句『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然后敲一下!”

    因此,曹翰念佛打鼓,打鼓念佛,不久藏起来的寺僧都跑回来了。曹翰此时非常有礼的合掌问道:“请问禅师上下?”

    禅师平静的回答道:“我是缘德。”

    曹翰惊叹不已,随即跪下来祈求道:“原来是德高望重的缘德禅师!禅师,请指示我,如何才能在战争中致胜?”

    缘德禅师漠然的应道:“不知道!”

    自古以来,社会每有战乱,总有一些大德护卫道场,愿与寺庙共存亡,像缘德禅师,勇敢、慈悲、智慧之人也。兵难不离是勇,叫人念佛是慈,随兴回话是智。尤以问战争取胜之道,回以“不知道”,真智仁勇之大德也,此岂非禅心之功用也欤。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6 禅味

    唐朝时,有一位懒瓒禅师隐居在湖南南岳的一个山洞中,曾写了一首诗,表达他的心境: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

    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

    这首诗意,已说明他的洒脱生活,后来这首诗传到唐德宗的耳中时,德宗很想见见这位禅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于是就派大臣去迎请禅师,大臣拿了圣旨寻找到了岩洞,正好瞧见禅师在洞里举炊,大臣便在洞口大声呼叫道:“圣旨驾到,赶快下跪接旨!”洞口的懒瓒禅师,却装聋作哑的毫不理睬。

    大臣探头一瞧,只见禅师以牛粪升火,炉上烧的是地瓜,火愈烧愈炽,烟火弥漫,整个洞里洞外黑雾缭绕,燻得禅师涕泗纵横,侍卫看得忍不住叫道:‘喂!禅师,你的鼻涕流下来了,为何不擦一擦呢?’

    懒瓒禅师头也不回的答道:“我才没有闲空为俗人擦拭鼻涕呢?”

    懒瓒禅师说后,随即夹起炙热的地瓜,就往嘴里送,并连声赞道:“好吃!好吃!”

    大臣见状,惊奇得目瞪口呆,因为懒瓒禅师,吃的是一块一块的石头。懒瓒禅师吃时,顺手捡了两块递给大臣,并说道:“请趁热吃吧!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贫富贵贱,生熟软硬,心田识海中不要把他们分在两边。”

    大臣见禅师这些奇异举动,和说这些难懂的佛法,不敢回答,只好赶回朝廷,据实报告皇上,皇上德宗听了十分感叹地说道:“国有如此禅师,真是大家之福!”

    在出家人中,有人间比丘,也有独居比丘。人间比丘弘法利生,服务社会;独居比丘深山岩穴,清净修道。有些人间比丘是人在红尘,心在山林;有些独居比丘人在道场,心在世俗。像懒瓒禅师,遇到皇帝的宠召,视如閰王的召魂;宝物的赏赐,看作拖累负担;实在已是一个超越人间的圣僧了。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5 喝之妙用

    有一沙弥,很想学禅师们棒喝的妙用,苦无明师可问。一天,无相禅师光临到他们的道场,他就非常恭敬地请教无相禅师道:“禅师!‘喝’的法门如何学?”

    无相禅师告诉他道:“你去向你的师父说‘正当恁么时作么生?’不管你师父回答什么,你这时只要‘嘎’的一声大喝就好。”

    无相禅师告诉沙弥的妙诀后,但是,‘恁么时’三个字难以记忆,更难发音,沙弥便以‘硬麻薯’来代替。练习了好久,沙弥自以为相当纯熟,就鼓起勇气走到法堂,站在师父面前,问道:“师父!请问您,正当硬麻薯作么生?”

    师父听后,忍着笑,顺着他的话道:“硬麻薯吗?煮了也好,烤了也好。”

    于是乎,沙弥就发出“嘎”的一声叫,那叫声非常可爱,沙弥也非常得意,师父临机应变地说道:“沙弥!你哽住喉咙了吗?”

    沙弥赶快应道,“师父!没有,没有,没有哽住喉咙,因为那不是真的麻薯!”

    沙弥说后,所有在法堂里的大众,哄堂大笑!

    所以“临济喝,德山棒”,棒喝被用为禅门机用的代表,很多人都在一棒或一喝下而开悟,而临济禅师与德山禅师,两人均被视为祖席的棒喝英雄。

    “喝”这个字,本身的意义极为单纯,只是一种叱吒的叫声,所以无法用语言说明其领悟的境界。一声吆喝,石破天惊,适以表现不为任何东西所拘泥的悟境,禅者的大机大用,往往在此一喝之中。

    所谓一喝,不是随便的一叫,这一喝的妙用,可以彻天彻地,可以粉碎迷妄的世界,直达佛心,而沙弥画虎不成,留为笑话。故禅不是鹦鹉学话,要真正从心中悟道。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4 诸佛不欺

    黄檗禅师出家后,认为‘必须放弃恩情,达到无为时,方才是真实的报恩’,因此过了三十年禅者的生活,却从来不曾回过俗家,探望亲人,但他内心深处,非常记挂年迈的母亲。五十岁时,有一次在参访的旅途中,不自觉的就往故乡的方向走去。

    母亲也思念出家的儿子,可是毫无音讯,每天从早到晚哀伤的哭泣着,把眼睛都哭得失明。为了想念儿子,母亲就在路旁设个司茶亭,不但亲自招待过往的云水僧,并且亲自迎到家中,为他们洗脚,以示礼敬;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黄檗禅师左脚上有颗大痣,她眼睛虽瞎了,但希望凭万分之一的洗脚机遇,或可认出谁是他的爱子。

    这一天,黄檗禅师也接受了母亲的招待,他一边让母亲洗脚,一边向母亲述说佛陀出家的故事,希望母亲能因此得到信仰、安心。黄檗禅师只将右脚给母亲洗,却不把左脚给母亲洗。

    黄檗禅师接连二次返家,虽然觉得难舍难离,但还是忍痛起程云游行脚,继续参访。邻居们忍不住将这个事实,告诉他的母亲说,那个向你讲释迦出家故事的人,就是你经常盼望的儿子。母亲听后几近疯狂似的说:“难怪声音好像我儿”。说后就追上去,一直追到大河边,不巧,这时黄檗禅师已经上船,而且船也开动了,母亲情急的跳到河里,非常不幸的淹死了。

    黄檗禅师站在对岸看到母亲失足,落水溺死的情形,不禁悲从中来,恸哭着说道:“一子出家,九族升天;若不升天,诸佛妄言。”

    黄檗禅师说后,即刻乘船返回,火葬母亲,说一偈曰:‘我母多年迷自心,如今华开菩提林,当来三会若相值,归命大悲观世音。’

    在黄檗禅师说偈的时候,乡人都看见他的母亲在火焰中升空而去。

    黄檗希运禅师,福建人,在江西出家,受法于百丈怀海禅师,但也在安徽南泉禅师处得到印证。黄檗禅师不是一个不孝顺的人,所谓孝顺有三:(一)为小孝,甘脂奉养;(二)为中孝,光宗耀祖;(三)为大孝,度其灵识超升。禅师度母乃大孝中之大孝也。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3 金箔布施

    在一个严寒的冬夜里,有一个乞丐以颤抖的手去敲荣西禅师的庵室。泫然欲泣地诉说道:“禅师!我的妻子与子女已经多日未进粒米,我尽其所能地想给她们温饱,始终不能办到,连日来的霜雪致使我的旧疾复发,现在我实在是精疲力竭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妻小们都会饿死,禅师!请您帮助我们!”

    荣西禅师听后,颇为同情,但是身边既无钱财,又无食物,如何帮助呢?想着、想着,不得已只好拿出准备替佛像涂装用的金箔对乞者说道:“把这些金箔拿去换钱应急吧!”

    当时,座下的许多弟子都以一种惊呀的表情,看着荣西禅师的决定,不满的情绪挂在脸上,并且抗议道:“老师!那些金箔是替佛装金的,您怎可轻易地送给别人?”

    荣西禅师非常和悦地对弟子说道:“也许你们会对我的作法无法理解,可是我实在是为尊敬佛陀才这样做的。”

    弟子们听不懂老师的话,仍愤愤地说道:“老师!您是为了尊敬佛陀才这么做的,那么我们将佛陀圣像变卖以后,将钱用来布施,这种不重信仰也是尊敬佛陀吗?”

    荣西禅师道:“我重视信仰,我尊敬佛陀,即使下地狱,我也要为佛陀这么做!”

    弟子们不服,口中喃喃说道:“把佛陀圣像的金箔送人,这是尊敬佛陀?”

    荣西禅师终于大声斥责弟子们道:“佛陀修道,割肉餵鹰,舍身饲虎,在所不惜,佛陀是怎么对待众生的?你们能认识佛陀吗?”

    弟子们到此时才明白荣西禅师的大慈悲,原来他的做法,是真正与佛心相契的。

    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庄严,就是修行慈悲积聚功德而成的,所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只要有益于众生,钱财房舍、田园宅第、身体性命,全可布施,金箔又能算得了什么?荣西禅师的行为,真正奉行了佛陀的慈悲。你不必是他的亲人,你也不必对他有什么利益,他都施于同体的慈悲。佛陀心中的众生,我们为什么为了金箔,就把他分开呢?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2 大机大用

    有一次,百丈怀海禅师参访马祖道一禅师时,站在他的身旁,马祖道一禅师转眼注视着绳床的角上挂着的拂子,怀海禅师顺着马祖禅师的眼光说道:“就是这个作用,应离开这个作用!”

    马祖道一禅师道:“你以后要如何接引学人?”

    百丈怀海禅师拿下拂子,竖了起来。

    马祖道一禅师道:“就是这个作用,应离开这个作用!”

    怀海禅师就把拂子挂到原来的地方。

    忽然,马祖禅师振威大喝一声,震得怀海禅师的耳朵聋了三天。

    后来,怀海禅师住持百丈山,因为山岩险峻高绝,所以又叫大雄山。

    一天,百丈怀海禅师对弟子开示道:“禅教大法不是微小的事,我从前被马大师一喝,耳聋了三天。”

    黄檗禅师听老师这么说后,不自觉地吐出舌头。

    百丈禅师问道:“你以后不是要继承马祖的禅法吗?”

    黄檗禅师答道:“今天老师举出这个公案,使我们见到马祖禅师的大机大用,但是还不能了解马祖大师,假如继承他的方法,以后将会接引不到学人了。”

    百丈禅师说道:“如是!如是!见解与老师一样,见解超过老师,才可以承当禅教大法的传授,你有些地方超过了我。”

    黄檗禅师听后,便恭恭敬敬地礼拜着。

    后来沩山禅师问仰山禅师道:“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此二尊宿意旨如何?”

    仰山禅师道:“此是显大机大用。”

    沩山禅师道:“马祖座下出八十四位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

    仰山禅师道:“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皆是倡导之师。”

    禅门的大机大用,主要就是直指本心,见性成佛。吾人在生活里,要能自由、自主,要能圆满、喜悦。精神和物质要合一,内心和外境要一如,随佛道而不成佛,随众生而不入众生,只讲开悟,只讲机用,此即所谓禅!

  • 大机大用 at 2018年06月25日

    41 情与无情

    晦堂祖心禅师号宝觉,广东南雄邬氏子。曾亲近过黄龙惠南禅师,平时与文人黄山谷私交甚为密切。有一天黄山谷前来谈论禅道,晦堂禅师问道:“孔子不为二三子隐,这可能与禅法不说破相同,你认为呢?”

    黄山谷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后来两人一起去巡山,看到满山谷百花开放,花香扑鼻。

    晦堂禅师又问道:“怎么样?闻到花香了吗?”

    黄山谷答道:“闻到了,好香噢!”

    晦堂禅师别有所指地说道:“所以说嘛!我并没有对你隐瞒什么!”

    黄山谷似懂非懂的,两人巡山以后,归来午餐,黄山谷忽然问道:“禅师!经云‘有情无情同圆种智’,此话当真?”

    晦堂禅师答道:“此话本真,但因出之你口,所以非真!”

    黄山谷不解似地问道:“这为什么呢?”

    晦堂禅师不回答黄山谷的话,此时刚好有一只狗趴在桌子底下,晦堂禅师随手用筷子打狗,狗“汪”的一声跑掉了。禅师也用筷子打了桌子一下,这才以问代答道:“狗属有情,遭打即跑,桌子则为无情,任打仍在,情与无情,如何得成一体?”

    黄山谷茫然不知所对。但禅师又随口更正道:“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花有花神,树有树神,大地山河无尽妙用。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皆是妙谛,故情与无情,当能同圆种智。”

    晦堂禅师的话,听得黄山谷疑云满腹,认为禅师的话,前后矛盾,禅师总结道:“才涉思惟,即非禅道,何曾万物为己哉?”黄山谷终于有所契悟。

    吾人身心生活的空间,面对森罗象的世间,生公说法,顽石点头,这是有情对无情的说法;净土里的花树水鸟说法,这是无情对有情的说法。看到流水顿觉光阴迅速;看到落花,兴起无常之感。所以吾人不必将自己孤立,将情与无情分开,应该相互的调和,相互的存在,因为一切都流露自法性之内,花香鸟语,一切都没有隐瞒什么,禅心慧眼还不能开吗?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示元复

      复述姚少师在崇国寺。自题其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闲彻骨露风流。有时摇动龟毛拂。直得虚空笑点头。师说芭蕉拄杖子。身之谓也。我若看破。则心无累。心无累则明。明则性可见矣。凡见性之人。龟毛可以为拂。拂可以为天地。卷舒太虚。屈伸万象。在我而不在造物也。此姚自赞也。紫柏则不然。芭蕉杖子即龟毛。生杀纵横气意豪。是圣是凡魂胆落。薰风吹落树头桃。师问复。姚。老子有何长处。紫柏有何短处。若长短辨不出。便是眼中无珠汉。虽然。紫柏只知天经地义。礼也。姚老子若跳得这礼字圈柜出。饶他三十棒。如跳不出。三十棒。一棒也不饶。紫柏左右视曰。姚老子何在。复目睁。师曰。不在者且放过他。在者代受棒始得。

      复问。人之性在母腹中时有乎。抑在母既生之后。一落地时方有乎。师问你说性有边际否。性有古今否。复曰。性无边际。无古今。师曰。性既无边际古今。岂可以母之腹中。立有性不有性论。与既生之后。有性不有性论。棱严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此满慈问如来之词也。夫清净本然犹水也。山河大地犹冰也。水则融通。冰则窒碍。疑窒碍不是融通。谓冰即水可乎。然离水无冰。谓冰非水可乎。复问所谓忽生者。果何旨耶。师曰。忽则非有心所及。必欲穷忽所以然之说。则忽似可以有心所测也。虽然。以佛性无常。水可以成冰。以诸法外真常而不能自建。故知冰可复水也。又有我而昧者。外无我而灵者。则有我而昧者。不可得也。圣人知其如此。先会物归己。然后开物成务。无往而不达也。夫何故。良以外己无物。外物无己。外己无物。则开物成务之物。未尝非己也。外物无己。则物不待会而已全矣。然此理知而不能行。则多生染习终不能消。行而不能证。则固有之灵。亦终不能全复。证而不能忘。则称性之用。终不现前。故曰。有大机。必有大用。

      水寒极则成冰。寒过则冰还复水。性变而为情。情盛则阴极。凡一切染习种子。皆属阴也。照性成修。则染习势也。渐自损减。净种功能亦渐增益。转依有六。惟损力益能。转是初心者。日用逆顺关头之利器也。然非惭愧。助其胜解。则余转便不能入矣。

      师问复曰。汝身之可把捉者。皮肉筋骨而已。湿暖动者。皆不可把捉也。可把捉者。谓地大。不可把捉者。或谓水。或谓火。或谓风。总名四大。有本四大。有末四大。本四大。汝寻常所履之地。所饮之水。所食热物。所能鼓万物者是也。末四大。汝身皮肉筋骨。与湿暖动是也。然末不离本。始假借本而有身。有身如不假本而资之。身必败坏。此理甚明。但众人封于情计。不能以理折情。所以执身之习。不易消耳。圣人以心用身。众人以身累心。以心用身者。如口吐沫。一吐不知有几千沫星。如周颠仙。以一身而化多身也。以身累心者。计可把捉皮肉筋骨。为我之身。而不知终非我有也。此身始本不为我有。终亦不为我有。则中间所有者。又岂我之有耶。圣人当有此身之时。即不有其有。故至于将死之时。地还地。水还水。火还火。风还风。即以其所借者。交还之。何怖惧之有。死惟其不怖惧。则一点灵明。凝定如泰山。何得昏乱。以故死累于其所借者。而不累于其所未乱者。况有此一点灵明在。自然死者不死。而复借本地大。与本水火风大为身。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更历千万世而机不息也。此说虽是。然未知六尘缘影为心所以然之故。本末四大。纵件数借还。似亦了了。观其会物归己。则终成两橛。如能究彻缘影之心。则灵明始凝。又灵明凝定。亦有浅深。如断见思惑。得罗汉果。断尘沙惑。得菩萨果。断根本无明尽者。始得佛果。故曰。心数理妙。孔老未知也。

      墨香庵常言

      乳参水则漓。醪参水则薄。去古远而人心浇。故以不怪者为怪。谓怪者常也。有法古之风者见之。则以捏怪目之宜然也。

      或曰。民性多暴。圣人道之以其仁。民性多逆。圣人道之以其义。民性多纵。圣人道之以其礼。民性多愚。圣人道之以其智。民性多妄。圣人道之以其信。殊不知民性非暴。可以道之于仁。民性非逆。可以道之于义。民性非纵。可以道之于礼。民性非愚。可以道之于智。民性非妄。可以道之于信。若然者。暴而道之以仁。逆而道之以义。纵而道之以礼。愚而道之以智。妄而道之以信。皆治之也。非道之也。治之如鲧治水。道之如禹道水。故逆其性者。功弗置。顺其性者。续乃成。若性本暴而道之以仁。吾知圣人复生。其道难行矣。大都习可以治。性可以道。故暴者习也。非性也。

      披林逐虎兕。入水婴蛟龙。世以之为勇。非勇也。能以至公之理。折隐私之情。胜而弗败者。是为勇也。

      或曰。今道有赤子。将为牛马所践。见之者。无问贤不肖。必惕惕然。皆欲驱牛马以活之也。至夫国有弱君。室有色妇。而谋其国欲其室者。惟恨其君与夫。不罹赤子之祸也。噫。是复何心哉。即欲活之之心耳。微涉可欲。瞥然失照。一至此乎。故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夫技与道。同出而异名耳。故善于道者。技亦道也。不善于道者。道亦技也。若然者。道与技果一乎哉。果异乎哉。

      夫烦恼之与菩提。浊波之与清水。空之与色。屈之与信。果一物乎。两物乎。忽而弗观。则三惑浩然。反而推之。则三德宛尔。此非劳形役骨而可入。贵乎于妄心忽生时。穷其所自。或牵于声耶。或牵于色耶。逆耶顺耶。生耶死耶。随心生处。即而体之。极而穷之。生于自乎。生于他乎。两者合而生乎。绵然无间。坚然痛究。至于智力无所加功。情根无地可植。越着精彩。如饥狗之啮枯骨。细嚼则无味。舍之则无聊。啮之。啮之。又啮之。忽而精力之与枯骨。能所命断。始不疑空不异色。屈不异信。烦恼不异菩提。众生不异诸佛矣。噫。能??命者。可以杀人。能割情者。可以入道。虽圣人复生。不易吾言矣。

      夫心术无常。顾其所冯如何耳。故冯于十恶。则泥犁见焉。冯于悭贪。则饿鬼见焉。冯于愚痴。则畜生见焉。冯于五戒。则见之人。冯于十善。则见之天。冯于四谛。则声闻道成。冯于十二因缘。则缘觉果就。冯于六度。则菩萨慈弘。冯于最上乘。则佛果圆满。至于冯于六经。则谓之儒。冯于百家。则谓之百氏。若韩非冯于刑名。孙武冯于兵。较之畜生之与饿鬼。饿鬼之与地狱。三者推其所冯。虽皆不善。此果报非因心也。噫。人为万物之灵。如所冯果善。则克圣奚难哉。而韩非孙武。既为人矣。不幸而所冯不善。导天下以杀戮。则其泥犁以为园观。长劫游戏。吾知其不免乎。或曰。刑名以救德教之不备。兵乃戮寡而救多。皆仁术也。子何俱非之。对曰。考之出世之典。征之治世之经。未有不闻大道。而善用者也。如善用之。自非圣人莫能焉。

      夫廓然无朕。奚吉奚凶。阴阳既不可以笼罩。祸福岂可以雌雄之哉。噫。介尔有知。万物生焉。是以观爻象可以推休咎。听音声可以定吉凶也。若然者。一心不生。则三藏六经。恶能筌蹄之乎。

      夫深山重渊。蛟龙虎兕之所恃也。多财高位。富姓贵耀之所恃也。然蛟龙虎兕。富姓贵耀。皆不能免其患者。以恃贾之耳。虽然外天下者。则不可悦以富贵。外富贵者。则不可辱以贫贱也。噫。恃洁而高世。贾患而伤生者。名乎非名乎。若然者。则蛟龙虎兕不为暴。富姓贵耀不为贪。而至暴至贪者。非外天下忘富贵者乎。

      夫荣之贾辱。利之贾盗。人皆易知也。而名之招忌。德之招谤。道之招毁。知而未真乎。果真知乎。非真蹈其阃者。岂易知哉。

      天下皆慕富贵。而厌贫贱。皆恶饥寒。而好饱暖。殊不知非贫贱饥寒为之地。则富贵饱暖何自而来哉。

      夫旱极则水至。涝极则旱来。是以圣人履霜而知冰。验来而知往也。若然者。未至其极。犹可备之。既至其极。极则不返。备之何益。

      凡为之于未有。一为而万成。万成而一不损。损则万亦何益。以其不损。谓之益矣。

      夫招生死者身也。招好恶者心也。生死之与好恶。圣人痛患之。以其患之。患无所患也。众人不患之。故患患之耳。今有人于此。虽未能即去其招。知招为患之媒。以其知之。媒日疏矣。于是知疏媒者。虽未齐圣。圣由是始也。

      夫惺之与梦。昼之与梦。天乎人乎。在天则谓之昼夜。在人则谓之惺梦。故知此者。天亦可也。人亦可也。若然者。天之与人。在我而不在造物明矣。

      吾尝思天之上。更有何物。思地之下。载我者谁乎。思之。思之。又思之。思不及处。则不可以口门吐矣。又岂可以言语形状之哉。虽然真悲者无声。真亲者无情。故声容情生。则天地大而我细矣。

      夫荣者梦辱。富者梦盗。饥者梦食。渴者梦饮。勇者梦怯。怯者梦勇。南人梦舟。北人梦马。天机深者梦山水云物。以其所嗜不同。故梦之各别耳。是以至人达此。知天地可以反复。山海可以移易。死生可以游戏。故曰悟唯识者。可以绍佛祖之位。

      或问余曰。布袋和尚何笑之多哉。曰怕人怪耳。问者闻余言。以为绐而不信。是不知图大事者。虑必远。行远道者。辎必重。布袋和尚。与双林傅大士。皆弥勒化身也。此老为当来之佛。任释迦之东宫。事非细矣。若不深思远谋。则临时悔无及也。问者曰。吾闻子之言。若深告我者也。苦仆根钝识昏。卒未能领略。乞详而示之。予复谓之曰。子知之乎。傅大士制藏轮。布袋和尚以笑面对人。盖虑娑婆化周。龙华将始。若不预培众生般若之因。结天下欢喜之缘。则临成佛时。机感愚痴。众生多瞋。愚痴则闻法无益。多瞋。则行慈不普。两者圣人之重责。重责不虑。成佛何为乎。且众生以十分言之。识字者寡。而不识字者多。顺之则喜。逆之则瞋。故寄广长舌于轮藏。结欢喜缘于笑面也。若然者。六根皆眼。逆顺皆春。故以眼见轮藏者。耳闻轮藏者。手摸轮藏者。身触轮藏者。意缘轮藏者。若口赞。若口毁。皆于轮藏培般若因。此既培之。彼则成之。故布袋之笑。乃英雄之卖憨也。傅大士之制轮藏。乃豪杰之网罗也。余故曰。图大事者谋必远。涉远道者辎必重。问者感泣而谢焉。

      凡善笑者必善哭。善走者必善蹶。是以飞廉恶来。皆不得其死。韩娥秦青。世皆以能讴闻。若然者。则布袋和尚之笑非笑也。屈原之愁非愁也。予以是知弥勒以笑说法。三闾大夫以愁得道也。至于仲由结缨而死。死非真死。飞廉之与恶来。非真死可乎。

      窗前有松。天上有月。风摇窗影。不知者。夜见之疑以为鬼。怖而失声。求救旁人。人晓之曰。非鬼也。月上窗明。风摇松影耳。何故妄怖。怖者虽闻其言。终疑着鬼。至于黎明日上。躬自[騇-古+(一/心)]之。不觉失笑。始悟非鬼也。呜呼。窓间之影。夜见之即疑为鬼。昼见之则不以为鬼。影非有二。见者一人。何自起自倒若是乎。夫十方依正三世。犹窓间之影耳。凡夫见之以为有。二乘见之以为空。菩萨见之以为心。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吾少时。但知人有过。不知己有过。既长。虽知人有过。亦知己有过矣。久之。但知己有过。不知人有过矣。

      水不自清。人清之也。人不清之。水自清也。譬夫心不自明。人明之也。人不明之。心自明也。噫。虽不自明。谓之无明可乎。

      心有四德。常乐我净是也。常则无生灭。乐则无好恶。我则无主宰。净则染不得。故得常者。天地毁而不老。得乐者。众苦交而超然。得我者。造万有而无心。得净者。处五浊而清泠。虽然四者。即心之有乎。离心之有乎。离即之有乎。三者辨。则四德可言也。

      一日忽觉身心超然。从夕至旦。此乐不失。偶触逆境。便不超然也。病在觉故。如乐不觉。则苦亦不觉矣。噫。觉之为害也若是。况不觉乎。

      夫饥而得食。渴而得饮。贫而得富。富而得官。此四者。其始得之也。喜不可以言语形容焉。况愚而得智。智而得忘。忘而得心。其乐岂可以言语形容之哉。

      夫人而无仰食者。非奴则婢也。故家有十人仰食者。其相必不寒。家有百人仰食者。其相必殊众。至千人仰食。万人仰食者。犹星中之月也。其光明硕大可知矣。于戏。凡人仰之而食者。财有余故耳。殊不知富有法财。能博济万古之苍生者。则其光明之普。又非星中之月可并矣。由此观之。世财可以资生。不能资无生。生则有死。死则有尽。无生则无死。无死则无尽。若然者。资生之德有尽。资无生之恩。宁有尽哉。故仰食于人者。以自不能资生故也。自既不能资生。岂能资人之生乎。如牛马不能自生。必资于人然后可生也。故无人仰食者。谓之奴婢。乃贵之也。非贱之也。故古人骂义学之徒。谓之奴儿婢子。良有以焉。

      或曰。人有圣贤之异。道无圣贤之异。我则曰。人无圣贤之异。道有圣贤之异。故曰。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也。

      或曰。道者。说也。路也。殊不知有说则有声。有路则可行。有声非道。可行非到。非道非到。道非道也。

      或者爱画花而不爱生花。有笑之者曰。爱假而不爱真。愚矣乎。其人曰。生花造化所化。画花吾心所画。造物乃吾心中之影。子以影生者为真。吾以心生者不为假。吾非乎。子非乎。必有知者。然后可辨也。

      或者犯淫病而不能治。至于病笃欲死。良医拱手焉。吾因问病者曰。淫从何生。答曰。淫从心生。吾再问曰。心从何生。曰不知。吾曰。心尚不知。将何生淫。淫尚不生。将何生病。病者闷然而不应。自夕至旦。疑而不解。疑重则淫轻。淫轻则病减。忽然悟心无生。所谓淫与病者。龟之毛。兔之角也。恶可实哉。

      或者参究赵州庭前柏树子话头有年矣。亦尝自谓有所悟。一日叩之。子参庭前柏树子话。既无义路。则汝谓之无义路。又何从而得也耶。

      吾尝于喜怒哀乐四者之间。寻其头目。果是何物。而能喜能怒能哀能乐乎。又正喜时则怒安在。正怒时则喜安在。正哀时则乐安在。正乐时则哀安在。朝寻之。暮寻之。日寻之。月寻之。年寻之。积年寻之。一旦得其头面。始知喜时非人。怒时非人。哀时非人。乐时非人。皆我也。我喜我怒我哀我乐。我自寻之。俱非人也。虽然乃已发之伎俩耳。如未发之时。则四者头面又安在哉。知此则可与言喜怒哀乐也。又知喜怒哀乐者。始可与言未发也。噫。未发果可言乎。果不可言乎。然而善言之者。以不言言之。言之不言。奚不可哉。

      声之与色。果障道乎。果不障道乎。说者以为聪明凿。而真知丧矣。殊不知风鸣万松。月照千峰。声乎色乎。障道乎。不障道乎。此既不障。则艳姬清唱。岂独障道哉。若然者。声色恶能障道。人自障耳。人障道而反诬声色。何异张翁吃酒李翁醉也。

      龙之喜渊。虎之喜林。虽水陆不同。然皆喜其可庇形也。殊不知龙无欲。虎无毒。虽陆蟠昼出。其谁害之。人所以室之者。以龙颔有夜光之珠。虎能食人故也。

      或者以为天之高。自高也。地之厚自厚也。日之明。自明也。月之圆。自圆也。灯之光。自光也。殊不知离吾心则天失其高明。而地失其博厚矣。若然者。日之明。月之圆。灯之光。皆吾心之彩也。噫。人能知此。可与言天地之道乎。

      平受为苦乐之因。苦乐为平受之果。三受互藉。无有暂停。如汲井轮。循环无始。忽憎忽爱。忽爱忽憎。憎爱忽穷。现平受容。忽撄逆顺。受容随失。失成爱憎。是以无受之明。如云笼月。光不能显。受尽云空。本月昭然。此受不可以无功而遣。不可以有功而驱。无功则受岂自空。有功则反资受地。反复推循。理无所出。若然者。则受终不可空耶。受不可空。则众生绝成佛之梯。诸佛塞度生之路。圣凡两病。学佛何益。

      天道悯疏略。人道贵周密。疏略者。于人则不竞。于时则失利。周密者。于人则善竞。于时则多利。竞而多利者。虽取胜于目前。未必有益于身后也。不竞而失利者。虽负败于目前。未必无益于身后也。且人不胜天。败岂有常哉。

      毛道凡夫。初无见谛。于诸逆顺憎爱无常。或我之所憎。人之所爱。或我之所爱。人之所憎。皆妄也。然而离妄求真。离波求水。未之有焉。故曰。迷悟真妄。如臂屈伸。本无背面。若悟者。妄即真也。迷者真即妄也。所以能屈能伸者。臂也。能真能妄者。心也。故知臂者不可以屈伸惑之。了心者。不可以迷悟拘之。

      于诸欲境。观若险崖。则染因为净之资矣。于诸胜境。不生欣仰。则净因为染之隙矣。故曰。境无染净。惟精进者。则触途成观也。

      地非水无以浮。水非地无以载。静推两者之功。卒不能折衷。能折衷者。可以为师矣。

      天下皆知富贵之与贫贱。有而不无者也。昨天堂之与地狱。或者决以为无。殊不知富贵贫贱。既有而不无。奚独天堂地狱。无而不有也哉。

      吾赋性刚褊。人少有逆之。则勃然不悦。然而事过即忘之矣。噫。吾虽忘之。受吾触者。安能忘之哉。若然者。我忘而人不忘。未忘也。须人我俱忘。始忘也。

      夫见后而不见先者。未可与语春也。见下而不见上者。未可与语主也。故牛马知牧而不知主。鱼鸟知春而不知冬。殊不知非冬奚春。非主奚牧。皆不思耳。故思之思之。鬼神将通之。况主与冬哉。噫。人而不思。则去牛马不远矣。

      夫万物皆心也。以未悟本心。故物能障我。如悟本心。我能转物矣。是以圣人促万劫为一瞬。延一刻为千古。散一物为万物。如片月在天。影临万水也。卷万物为一物。如影散百川。一月所摄也。此非神力为之。吾性分如是耳。

      不吃糖者不知甜。不吃醋者不知酸。甜酸尚尔。况大道乎。

      夫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人物交辏。本来廓如也。若然者。群芳非色。滂沛非声明矣。故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

      忍字为义。以刀刺心。则使识字晓义者。知触事之际。念不可轻起也。如念起不当乎理。即拔慧刀以刺之。乃恶念消而善心长矣。善淳而化之。则几乎道矣。忍也如是。可不儆哉。

      吾问王子曰。仲由闻过则喜。令名无穷。奚哉。曰惟心虚者。能受善故。天地虽大。虚能包之。虚则久长。令名之无穷宜矣。

      善恶无常。爱憎无住。故众人可以希贤。贤人可以希圣。喜可以为怒。怒可以为喜。如四者有常。则圣人设教。益天下之愚矣。

      罗笼五脏者。形骸也。主宰一身者。自心也。形骸可见。而五脏可知。唯自心。非但人莫能知。即自知自心。犹己眼观己眼也。故介然有知。物即生心。今有人于此。召群愚而为叛。其讨叛者。不以诚而以诈。岂唯叛不可讨。使天下失信。自此始矣。

      我未尝见有大无明人。如有之。千尺层冰。一朝燸动。即汪洋莫测也。

      若人以为骨贱气昏。于大道不敢企焉。殊不知鳞虫可以为龙。羽虫可以为凤。善恶无常。清浊无主。勤勤于善而不息。则近性。近则顺。顺则化。化则虚。虚则灵。然虚而灵者。即心而求耶。外心而求耶。即心而求。则把柄在我。不属造物明矣。若然者。骨之贵贱。气之清浊。岂有常哉。顾其所习如何耳。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必以骨贱气昏。而不能圣。此自弃之徒也。既自弃矣。虽终年日月。与圣人为侣。亦不能熏之矣。况下焉者乎。

      人为万物之灵。虽五尺童子。亦能习而言之。及征其所谓灵者何物。虽大儒老衲。未始不罔错者也。故曰。事事寻常总不差。相逢举着便淆讹。且道病根在恁么处。参三十年来为汝说破。

      天生日月。不为穿窬而张明。地阙江湖。不为车马而设险。然行者之恶险。盗者之恶明。不啻吴越之仇也。惟天废日月。地塞江湖。则两者无憾矣。噫。天废日月。则群生失明。地塞江湖。则万物焦心。故天不为盗者之恶明而废日月。地不为行者之恶险而塞江湖。仲尼不为桓魋之疾贤而避是非也。

      或曰。子之道不能行。因毁者之多耳。曰吾道之不能行。非毁者之过也。过在吾修道之弗诚耳。诚则感物必弘矣。虽然昔人有闻乞肉声而悟道。睹桃花而识心。岂既死之猪。无知之木。贤于吾者耶。

      介然有知。召毁之始。廓然无我。纵毁谁知。无知而知。不昧是非。此可毁乎。不可毁乎。

      或曰。牛头融公未见四祖时。则百鸟衔花。天人献供。既见之后。花鸟不来。天人绝响。何哉。曰鬼神敬德而不知道。知道则孰非圣人。何花鸟天人之别哉。

      夫天理之与人欲。微尘之与大地。果一乎哉。果二乎哉。一之则众人皆圣人也。不一。则是圣人设教为无益也。故知冰即水者。冰非有也。知水即冰者。水非有也。水非有则理不碍事。冰非有则事不碍理。事不碍理。则行弥十界而常寂。理不碍事。则知周万物而不劳。不劳则教无不施。常寂则道无不一。道无不一。如花在春。教无不施。如春在花。果一乎哉。果二乎哉。

      或曰。惠迪吉。从逆凶。有是乎哉。噫。无是则日月可以使之坠。江海可以使之枯矣。今日月在天。江海固然。有是乎哉。无是乎哉。

      昔有指鹿为马。证龟成鳖者。天下不平之。今则指鹿为麟。证龟为龙。天下皆然之。哀哉。

      夫风之驱云。水之转石。何无心而有力焉。情之昏性。习之惑知。亦若莫之为而为之。其有心也耶。无心也耶。何力捍而莫能制乎。

      阳燧取火。方诸取水。故向月则水注。向日则火然。夫水之与火。果生于日月乎。果生于诸燧乎。果生于盘艾乎。若生于日月。则非诸燧水何不注。火何不然。若生于诸燧。未向日月时。亦何不注不然耶。知此则可与语神化矣。

      有形而最大者。莫过乎天地。无形而最大者。莫过乎太虚。包诸有无而最大者。莫过乎自心。自心如镜之光。两者光中之影也。故见光者。则影无留碍。执影者。则本光常失。本光常失。则光用不显。光用不显。则影执不消。安有即影见光者。与之言自心之光乎。

      夫形者。心之影。影者。形之影。今有人于此。图影欲真。殊不知纵真。影也。生形者。岂可以笔墨图之哉。

      或曰。何物非心哉。但因分别而心成物耳。直不分别。物物皆心也。故马顾影而不惊。狐见侣而不疑。初无二见故也。

      火可见。此相火。非性火。若性火则周遍而不可见。故凡薪传则见。不传则不见者。相火非性火也。乃若云。水性湿。火性热。此则又以性喻义耳。

      以世眼观人。不足尽人。何以故。地狱众生。见丈六金身。如黑象腿。佛尚如此。况其他乎。

      有我。则我在天地中。无我。则天地在我中。

      如现前各人之身。毕竟因何而有。究其所归。父母情未动。赤白决不流。身何所有。父母既情动。四大随感生。精华非形质。似形而非形。非形任运长。所以有此身。由是而观。以父母情动为因。赤白二交而为缘。穷身之因与缘。不过如此。乃心之因。则在我而不在父母。父母虽交会。我若无憎爱。想岂无故投。以是而推之。因境生心。则境为生心之因。感受气分亦缘也。

      心力无状。取功名而试之。此试之有也。次忘身心而试之。此试之无也。有无俱试而弗醉。始能妙万物而神矣。故曰。能豪杰而未圣贤者。执有心坚。事所以遂也。惟豪杰而能圣贤者。有无之主也。噫。有之主。尚难立。况无之主乎。昔人有言曰。有无二法。摄尽一切法。非独立于有无之初。而用有无者。恶能吐此与。

      净瓶数枝花。无生残红堕。水面点胭脂。亦是春深路。惟心之外。别无一法。离心有法。无有是处。若知此者。长于金屋。死于泥涂。籧篨为棺。何异骊山。骊山秦椁。凿石千仞。骨邻下天。可谓深藏。藏深冗深。盗得致富。由是观之。泥涂秦椁。孰我孰若。是以达人。未死忘生。未生忘死。空中种树。春岂有边。花开结果。实占大地。

      无生若可知。为有知。知无生无知。知无生有知。则生已有生。安知无生哉。无知知无生。既曰无知。谁知无生。若知无生。还同有知。

      生无所立。谓之行尸。死有所负。谓之债鬼。

      地大四尘成。水大三尘。火大二尘。风大一尘。故尘多者质重。质重者力微。唯心无一尘。故力不可思议。尘谓色香味触也。

      一身之亲。莫亲于皮。是故以针刺皮。凄然觉痛难禁焉。然皮之亲。不若肉之亲。肉之亲。不若骨之亲。骨之亲。不若髓之亲。髓之亲。不若心之亲。故曰。心生则种种法生。今天下不唯不以亲者为亲。反以不亲者为亲。是以亲亲者。终不亲矣。呜呼。心作天堂。心作地狱。心作圣人。心作众人。至于大之天地。广之万物。皆心之造作。而世之号称聪明有识者。若问其身与心之所从来。皆莫知何说也。此而不悲。更复何悲。

      夫喜怒无常。其犹板筑。而人情胶执。妄结悲欢。是以仇如吴越。爱如妻子。一言相合。即割封成好。一事相乖。即背恩忘义。悠悠古今。率惑于兹。惟有道者。知喜可使怒。怒可使喜。二俱无常。视同镜像。故好恶交前。而心常间也。

      一念不生。孤明圆照。六尘葑蔀。本妙失真。是以情波浩瀚。业火焦然。三界朽居。并遭焚溺。唯彻见自心者。知念不单生。必籍尘起。尘难独立。必凭念彰。反复推寻。当处寂灭。故神珠在掌。光非外来。悟物除真。而不作用想也。

      四十八愿。弥陀如来因中为法藏比丘时。对世自在王佛。所发之愿也。若以众生有思惟心测度之。即一愿尚难担荷。况四十八愿哉。殊不知于理推之。虚空之无际。天地之高厚。万物之广多。圣乎凡乎。有知乎。无知乎。皆不越我自心者也。故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以此观之。则法藏所发之愿。如来印证之辞。证之于理。即之于事。皎如日星。夫复何疑。又众生习俗庸鄙。识不高明。横计六尺之躯为身。方寸之心为心。无论贵贱贤愚。荣荣辱辱。顺顺逆逆。穷神殚虑。严饰万态。自生至死。无须臾之休歇者。特未能窥破此身此心耳。是以大觉圣人。愍而哀之。发广大之愿。昭廓心境。使一切众生。豁清慧目。获无身之身。无心之心。无身则大患永息。无心则劳勤顿空。故曰。大患莫若于有身。劳勤莫先于有智也。然则无身之身。形充八极。无心之心。照穷万有。人为万物之灵。于此大身广心。冥然不悟。局于臭躯壳上。堕于妄想梦中。毫不自觉。反乃惊怪于法藏比丘者。果灵乎哉。

      达观未见树而梦藤。庄周自知人而化蝶。然藤无知。而蝶有知。无知则无情。有知则有识。无情必无感。有识必有因。无感而入梦。有识而相缘。一以此梦。一以彼梦。梦虽无别。梦源匪同。惟知源者。可详梦也。

      夫道之在人。如空在谷。谷也者。千呼则千应。万呼则万响。以其空在故也。人为万物灵。以恶言触之。即勃然而怒。以美言奖之。则春然而喜。千触则千怒。万奖则万喜。今触则今怒。古奖则古喜。由是而观。则千呼千应。万呼万响者。岂谷能然哉。空能应也。知此则怒怒喜喜。今今古古。非有妙喜怒今古。而喜怒今古不能累者存。则触之将至。应有穷焉。

      墨光亭常言

      宴坐静堂。胸次寂寥。若可以喻太虚。忽闻声响。即瞥然心生。便觉方寸稍窒。而太虚之度。不复有矣。是以静中所得。难以应世。应世则失。故曰不可以静中求。亦不可以动中求。超然动静之外。而不废其用可也。又曰。动用于一虚之中。寂寥于万化之域。虽然会得。做不到者。未易及此。

      好生恶死。人物皆然。以知觉齐故也。夫知觉齐终当得圣。故曰。有心者。皆可成圣。戒杀非怖罪也。特不敢食圣人肉耳。使虎狼知此。宁再害物。人为最灵。嗜杀不止。是人不如虎狼也。

      明可以破暗乎。暗可以蔽明乎。明能破暗。明即自破。暗能蔽明。暗即自蔽。何哉。明非暗则功不留。暗非明则势不立。故曰。明中有暗。不与暗相遇。暗中有明。不与明相睹。

      念果有生乎。念果无生乎。有生。则生不生生。无生则无生不生。若然者。则介然一念。乃无生之梯乎。

      大凡逆境。生则不过毁谤骂詈。死则不过相杀相戮。能观身非有。观心如幻。则骂詈杀戮。何损何加。故曰。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

      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此三祖之言也。脱白驱乌。率能道之。然一心不生。虽庞眉老宿。或不易到。况其下者乎。

      紫柏先生未能醒梦一如。故开眼即醒。合眼即梦。醒梦交驰。初无暂息。有时即梦。推醒中之境。有时即醒。推梦中之境。醒梦虽殊。然境不越乎逆顺。推来推去。日久岁深。忽然醒梦皆空。而能醒能梦者。乃憨笑而嘲紫柏先生曰。汝开眼时推寻我。合眼时推寻我。推寻得我。如老鼠入牛角相似。我今跳出醒梦圈匮。汝再能奈我乎。紫柏先生震怒喝曰。直饶汝躲根在醒梦之表。亦是梦中夸梦也。于是渠不答而遁去。且道渠遁向何处去。古德有曰。虾跳不出斗。

      夫已过之事。犹醒中之梦也。果且有乎哉。果且无乎哉。有则虽造物之妙。莫能使之即呈焉。无则犹计之。若不能忘耳。故至愚之人。不忘昨殴也。惟有道者能忘之。

      大黄之与人参。药中之春秋。虽贩夫灶妇无不晓然也。如病犯在食。大黄虽暴。必甘服之者。以其暴能泄积也。今有人于此。以暴言危计。种种加陷于我。我能春然受之。褊习之积。日消而不自知。若然者。则大黄未必非人参之地也。

      以思为眼。见身始终。

      闻为思之始。思为闻之终。思为修之始。修为思之终。修为证之始。证为修之终。证为度之始。度为证之终。如环轮相转。愿王无尽。如大白牛牵最上乘车。运岂有终哉。

      尚色者不知有利。尚利者不知有名。尚名者不知有身。尚身者不知有心。尚心者不知有性。尚性者不知无性之性。由是言之。蛇而龙。凡而圣。尚而已矣。是以尚尚者。可以情通。可以理执。惟无所尚者。谓之满觉。既满既觉。尚何加哉。故曰。如来藏中不许有识。有识则藏破。破则漏。或漏于小。或漏于外。乃至漏于地狱等。皆从识始。

      合眼即梦。梦而求醒。以谓已醒。一切人境靡不现前。殊不知谓醒之醒。犹在梦中。忽然大醒。方知梦中之醒。初非真醒。若然者。梦由心有。无心无梦。醒由梦有。无梦无醒。予是以知介尔有知。无心而不境。廓然无思。无境而非心。梦兮醒兮。心兮境兮。如水洗水。如金博金。厌梦而求醒。痛醒而求空。此所谓把髻投衙。谁为讼主。

      智进全名。余度皆字。先以定动。后以智拔。良以烦恼山坚。非定力不足以摇撼之。无明根深。非智光不足以照其无本。彻其无体。

      周处志在斩蛟。则不见水可溺。李广志在射虎。则不见石可坚。商丘开信利而不疑害。则出入于火。而不见火可烧。与夫从高而坠。亦不见高可危。予是以知水本不溺。石本不坚。火本不烧。高本不危。而或者畏溺而不敢入。畏坚而不敢射。畏热而不敢近。畏危而不敢坠者。皆自溺自坚自烧自危也。嘻。知此则能出入于死生吉凶之域。而无害矣。

      凡菩萨欲成佛者。必以四弘誓为椎论。舍是而修。则小道矣。或者疑之曰。烦恼断不断。在我而已。至于众生无边。法门无量。力有强弱。证有愚智。曷能概尽之欤。殊不知人但无恒心耳。心果能恒。则劫石可磨。沧海可竭。况其他哉。且烦恼未断。则慧风不大。多闻弗逮。则法雷不远。故易之恒。雷风恒。盖非雷无以惊昏蛰。非风无以鼓万物。夫昏蛰既醒。复能鼓之。非恒而何。不恒者。巫医尚不可作。能与有为乎。

      庄周以为鱼之大。莫过乎鲲鲸。鸟之大莫过乎鹏。人之巨莫过乎龙伯国氏。此三者。天下有情之至大者也。殊不知应持菩萨。以不见佛顶致疑。由十方上穷三十二恒河沙。而佛顶不见如故。若然者。则周所谓鲲鹏龙伯氏。不异焦螟蝼蚁矣。而或者。又以吾言弘阔胜大而弗信。今请实之。夫小大生乎有待。有待生于有心。如一心不生。物我两化。觅无待尚不可得。况有待哉。

      人因口腹以钱为网。穷舌根之味。结报复之怨。故楚子将死。犹贪熊蹯。竟不遑食而被弑。噫。子父尚然。况受啖者乎。

      人心无常。犹若水耳。方圆随器。初无定体。遇可欲境。心则成贪。遇不可欲境。心则成瞋。遇可欲不可欲境。犹豫不决。心则成痴。故方痴时则贪瞋无地。方瞋时则痴贪无源。若境不触心。心不染境。则所谓贪瞋痴三者。会而为常光矣。虽然会不徒耳。苟未了心境皆心。如眼不见眼。手不捉手。会岂易易哉。

      匹夫匹妇。不达死生幽明之故。凡有所感愤。以为一死。永不复生。往往甘非命死者。岂少哉。殊不知死果不复生。则圣贤劳勤以为善。反不若匹夫匹妇之智矣。圣贤以知生必有死。不为生累。死必有生。不为死愚。所以为善而无倦焉。如果死不复生。则桀纣所为之恶。孰代其偿责欤。夫以是知尧舜为善必不谬。桀纣为恶必大愚。由是而观。匹夫匹妇有所不堪。甘心而死者。乃桀纣之余气也。

      有问皮毬子曰。色即空乎。皮毬子曰。子唤何物为色。大之天地耶。小之万物耶。若以天地为色。则天地外遍计依他而不有。若以万物为色。外天地则万物复何可得耶。夫遍计者。谓于无色处横计有色。色计空消。则横计色影。殊不知外色无空。计色之计既消。复计色影。与计色之计。何异哉。大都众生不明自心。心外见法。或起色见。或起空见。空色无常。随计所见。譬如冰水本非两物。忽然为冰。忽然为水。众人于无常忽然之中。计冰为质碍。计水为融通。计质碍者。固迷其本矣。计融通者。亦迷其末矣。盖融通无性。待质碍而有号。质碍亦无性。待融通而立名。夫名者。宾也。非寔也。今天下宗宾而失寔。以离色求空为拙。即色明空为巧。拙拙巧巧。情计横生。窝巢万种。见闻栖泊。如绵着棘。如胶投漆。自无始以来。至于即今。不以超情求入。惟任情问道。道变为情。故曰。空色如子。情为其母。又曰。情为化母。又曰。情为有无母。子以情问。吾以情答。盖因情酬情。情在子而不在我矣。子若忘情。始知我不以情答子也。子未忘情。我虽超情应子。子亦谓情。子若知此。则即色即空之旨。亦在子而不在我矣。

      皮毬子曰。至显而不可见者。情也。故深情厚貌之人。父子不相测。至隐而不难见者。性也。故见性之人。圣人众人。无相疑也。今天下恣情而忽性。父生子而疑于子。子生于父而疑父。盖恣情则习相远也。如伏羲氏生千古之上。而文王仲尼生千古之下。仲尼不疑周公。文王不疑伏羲。盖不忽性。则性相近也。故曰。凡百众人。以交神之道见之。则于开物成务之际。不生心而仁普。不裁制而义当。不威仪而礼明。不变通而智不惑。不盟约而信不爽。此无他。盖率性而然也。

      应物而物不能摇。谓之寂。不摇者。本无生谓之灭。无生而应物。应物而不摇。谓之寂灭。

      夫但能周一身者。妄知也。遍能周万有者。真知也。妄知外真知。则如波离水也。真知外妄知。如水不即波也。然知有真妄。又何哉。盖知本无真妄。以众人自真自妄耳。如天机深者。知妄知不离真知而有。则妄自穷矣。妄既穷。则真之待安能独立耶。噫。真妄情枯。本知昭然于日用之间。辟如春着花容。不取则艳然在目。设生心取之。而花神逝矣。故曰。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以此观之。则本知充然常在。以众人心粗而不精。故日用昧之耳。棱严曰。心精遗闻。闻遗则所谓声尘者。皆会本妙矣。故曰。一切浮尘及器世间诸变化相。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夫佛语本平常。辟如地坚水湿。火暖风动。义本如是。岂待刳去本妙之心思。方始洞然哉。虽然如庸常魔。入其心肺。至于世智辨聪者。虽于佛语平常。亦不易入也。

      莲密瓣锁蓬。蓬锁子。子锁密。三锁而斯藏。苟无斯藏。则生生无尽者。几乎息矣。故能知此。则无尽者皆在握矣。既皆在握。则圣圣凡凡。愚愚智智。或生或杀。柄不在人。人安能见。岂惟人不见。自亦难见。如密知密。密则不密矣。故曰。鬼神可以知者。念后之事也。

      常则安。异则骇。骇则疑。疑则无主。无主则为变化所眩矣。刚柔所摇矣。故常也者。破疑之利器也。

      鸟之所以能飞。鱼之所以能跃。人皆见之。而眼之所以能见。耳之所以能闻。人皆莫能自觉。是以终身而见。终身而闻。终不能知闻见者。是何物焉。悲夫。

      蓬蓬而鸣者。孰不知其风焉。潺湲而流者。孰不知其水焉。而忽卷屋拔茅。漂州荡县。则不知其所以致之端也。能知其端。虽复旋岚偃岳。稽天浸地。未始惊也。夫羞恶之心。无耻之习。犹吴越耳。吴强则并越。越强则并吴。此自然之势也。如学者见理未定。操志非坚。凡卒然临事之际。不觉不知。习乘理隙。一鼓而下。理君败绩矣。

      老氏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予则曰。上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中士闻道勤而行之。下士闻道若存若亡。或者以老为是。以予为非。非唯不得予心。且不知老矣。

      亮公过江止何园寺。颜延之。张绪。眷德留连。每叹曰。安汰吐珠玉于前。斌亮振金声于后。清言妙绪。将绝复兴。呜呼。良马微伯乐。则终困于盐车。至人微识者。则没世而不闻。浩然沧海。岂唯一珠。隤然泰山。宁无异木。我大觉圣人。统九有而为君。宅大千以为国。智山崇峻。教海汪洋之中。则异木神珠。断不可以车载斗量。能知其数也。但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耳。

      自心清旷。止水澄空。不可以喻其至也。得其至。则余欲自忘矣。及一微涉动。则吉凶不召而集。吉凶既集。利害盈前。而患得患失之心。浮沉于寸虚之馆。所谓清旷自心。早埋没矣。自心埋没。则万事无主。唯见可欲者。即欣然而欲得。见不可欲者。则刺然而弗快。心光既蔽。群暗云生矣。

      我闻善用其心者。五逆十恶。皆菩提之康庄也。而不善用其心者。三学六度。皆般若之仇仇也。由是观之。青山白云。未必为幽闲。紫陌红尘。未必为喧扰。顾其人遇之如何耳。故曰。我自调心。非干汝事。

      公孙大娘之舞剑也。不知剑之舞我手也。我手之舞剑也。剑兮手兮。相忘而相用。虽有圣智。莫可测识。况物我未忘者。安能知此乎。故曰。技无大小。能入神者。乃与造化同功也。由是观之。大之天地。小之万物。物物皆手。手手皆剑矣。敌何自而入焉。知此者。可与言触事而真。体之即神与。

      道不在心。欲不在物。心生则道失。物弃欲自存。是以建心求道者伤。刳物制欲者狂。譬之自刎而求生。耽形而逃影。吾知稚子见之。必哀其伤。而笑其狂矣。今天下方将以伤狂为指南。道乌乎明。欲乌乎止。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九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长松茹退序

      憨憨子。不知何许人。其应物之际。多出入乎孔老之樊。然终以释氏为歇心之地。其所著书。曰茹退者。乃自贬。非暴耀也。夫何故。立言不难。难于明理。明理不难。难于治情。能以理治情。则理愈明。理愈明。则光大。故其所立之言。天下则之。鬼神尊而诃护之。憨憨子自知不能以理治情。以饮食不节而致病。病生复不畏死。犹妄著书。譬如牛马。不能力耕致远。枉费水草之余。唯所退者存焉耳。名其书曰茹退。不亦宜乎。虽然迫而后应。与夫不扣而自鸣者。不可同日语也。浔阳有匡石子者。谓憨憨子曰。石兄来慈。构长松馆于此。有年数矣。徒厂然于青松白云之间。且岷江涛生。声杂钟梵。境不可谓不幽也。然未得高人胜士。击无生之磬。震缘生之梦。则梦者终不觉矣。岂至人之存心乎哉。憨憨子愀然久之。曰敢不唯命乃长长松为牛马焉。

      长松茹退

      诸法无生。何谓也。心不自心。由尘发知。尘不自尘。由心立尘。由尘发知。知果有哉。由心立尘。尘果有哉。心尘既无。谁为共者。若谓无因。乌有是处。吾以是知山河大地。本皆无生。谓有生者情计耳。非理也。故曰。以理治情。如春消冰。

      千年暗室。一灯能明。一灯之明。微吹能冥。明暗果有常哉。如明暗有常。则能见明暗者非常矣。知此者可以反昼为夜。反夜为昼。而能昼能夜者。初无昼夜也。明暗无代谢。谓有代谢者。随分别始至也。如分别不生。明暗何在。悲夫。明则能见。暗则不能见。是谓尘使识。若识能使尘。则明暗在此。而不在彼矣。故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火性无我。寄于诸缘。外诸缘而觅火性。何异离波觅水者哉。火性既如此。彼六大独不然乎。噫。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今触事不能真。体之不能神。盖分别性未亡也。无尘智亦未明也。

      明暗生昼夜。昼夜生寒暑。寒暑生古今。脱离吾现前一念。彼皆如石女生儿。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又曰。觅心了不可得。虽然。了不可得而有。如无可得。则不可得者。曷能独存哉。

      如来藏中。不许有识。此古人之言也。吾则不然。众人心中。不许有如来藏。夫何故。凡圣皆独立故。譬如一指屈伸。正屈时。伸何所有。正伸时。屈何所有。一现前。一不现前。固不同。而全露指体。本无优劣。故曰。师子游行。不带伴侣。

      空外无色。色外无空。空兮色兮。根情而有。外情而观。则空色奚寄。故曰。情为化母。万物皆子。母亡子随。乃自然之势也。或曰。有可情化。空岂能化。憨憨子曰。空待色有。色化空殒。此理之必然者也。子何独疑。

      道不生虚。则有形者。何所置之。人心不虚。则无穷之善。自何出焉。故曰。虚则能容。能容则大。大则无外。无外则独立。而独立者。在尧不加多。在纣不加少。然尧得之。纣失之也。

      性变而为情。情变而为物。有能溯而上之。何物非性。五行相生。复能相克。天下好生而恶克。殊不知外生无克。外克无生。故达者。知生生克。闻死不惑。知克生生。闻生不盈。

      出者有隐者之心。处者有出者之情。皆惑也。夫出而不决。为忠不彻。处而不果。是谓大惑。噫。大惑不除。虽处于幽岩深壑之间。何异市朝。

      见水不能渡者。以其无筏。见空不能蹈者。以其无翼。然筏与翼。皆属于木。木生于土。由是而观。是见土不能渡。不能蹈也。古之人有知于此者。故能不筏而浮沧海。不翼而履太空。

      我不待我。而待于物。物不待物。而待于我。两者相待。而物我亢然。故广土地者。见物而忘我。略荣名者。见我而忘物。一忘。一不忘。何异俱不忘。唯俱忘者。可以役物我。

      鸟能飞。鱼能游。然微空水。则翼不可展。尾不能动。故野马奔于远郊。长风游于太虚。苟无肆足之地。容怒之天。则殆而已矣。故君子之处小人。若不能使之各得其所用而不弃。则君子闻道。奚益于世。

      待欲炽。始乃治之。何异一杯之水。救积薪之火也。唯为之于未有。所谓未昏而我本明。未动而我本静。慎之可耳。如明极则照生。静穷即动起。照为昏媒。起为动引。故圣人预知此。乃设止观之药。治昏动之病。一朝病除药废。则向我本明本静者。又不名明静。乃曰。定慧者。盖不欲忘其复性之功也。

      饮食男女。众人皆欲。欲而能反者。终至于无欲。嘻。唯无欲者。可以劳天下。可以安天下。

      身非我有。有之者愚也。破愚莫若智。智不徒生。必生于好学。学而能辨之。非智安至此。故曰。学非是道。然足以破愚。愚破智开。始可入道矣, 。

      能病病者。病奚从生。以不能病病。我故病焉。然病之大者。莫若生心。心生则靡所不至矣。岂唯病哉。故曰。眼病乎色。耳病乎声。心病乎我。唯忘我者。病无所病。可以药天下之病。

      松本无声。风入涛生。铜本非镜。镜成生明。无情者。有情之待也。无声者。亦有声之待也。不明待明。明即不明。声即无声。情即无情。故曰有待。无待者。皆无自体唯自心建故。达心无我者。虽处吉凶之域。而吉凶不可得而惑。

      无物不神。不神有心。心有而能无者。无岂能醉哉。无不能醉。有不能昧。可以颠倒天地。有无万物。神耶。非神耶。

      刻木为鱼。鱼腹空虚。以物击之。声出于无。无能出声。无果无乎。声从无出。声果有乎。噫。举一类诸。何物能愚。

      有形至大者。莫若天地。无形至大者。莫若虚空。有道者。知彼二者皆自心影响。故见空不空。见形非形。

      龙为鳞虫之长。孰不宾焉。然长而有欲。则人可以豢之。豢之者犬豕也。今龙亦可豢之。岂真龙也哉。

      介然有知。唯施是畏。此老氏之言耳。曹溪大鉴。则曰。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则又若有知不乖无知也。老乎。曹乎。同乎。异乎。吾不得而知。付之副墨之子。俟来者辨之。

      今有百人焉。异口而同音。使听之者疑若一人焉。嗟夫口异者。情之所感也。音同者。性之所出也。敢问性。对曰。音之前。心之初。唯无思者。可以契同耳。

      世人见画鸟以为非真。见飞鸟则以为真鸟也。殊不知人借五行为身。析而观之。身则不有。何况有人。人既不有。则画鸟飞鸟。独能有哉。故曰。真待假有。假忘真随忘。若然者。何真何假。

      刍狗未陈。锦绣饰焉。既祭。牧竖践焉。夫刍之为狗。刍不增多。狗复为刍。刍不减少。由是而观。狗徒有名。实唯刍也。或者见刍则以为薪。见狗则以为畜。狗能防盗。薪能传火。盗能杀人。火能烧山。一相因。万相因。以至无穷。竟不可以知识知。故曰。一波才动万波随。

      学所以破愚也。今有人于此。不以学破愚。而以学周欲。即此而观。则圣人设教。本在药众人之病。今药生病。则圣人之技穷矣。故曰。醍醐成毒药也。

      豆在瓶中。春至则能萌芽。人在欲中。觉生则能梦除。故曰。有大觉而后知有大梦也。夫大梦者。并梦觉而言也。梦觉则梦除。觉觉则觉除。觉梦俱除。始名大觉焉。

      庄周梦为蝴蝶。蝶梦为庄周。此就有心而言也。吾则曰。我梦为山河。山河梦为我。此该有心无心而言也。噫。能有心能。该有心无心者。果梦耶。果不梦耶。

      万物本闲。闹之者人耳。人而不闹。天下何事。故垂衣裳而天下治者。非出有心也。

      一盆之水。一拳之石。足以尽泰山沧海也。夫何故。大不自大。待小而大。小不自小。待大而小。待小而大。则天地可以置于芥子矣。待大而小。则毛孔可以容乎虚空矣。虚空无形。毛能容之。况天地万物者乎。故曰。毫厘非细。闲关其内。虚空非大。广容无外。   种松所以栖鹤也。养鹤所以代风也。故列子泠然乘风而游于八荒之外。返而失其故居。犹谓在八荒之外也。故曰。道非有无。岂可以方所求之哉。道非远近。岂可以去来疑之哉。唯不求不疑者。非上智则下愚矣。

      心有真心妄心。真心照境而无生。妄心则因境牵起者也。真心物我一贯。圣不能多。凡不能少。妄心则境有多种。或以有为境。或以无为境。或以诸子各偏所见为境。故曰。心本无生因境有。六合之外。六合之内。罗笼尽矣。又老氏以身为大患。身无患无。而不言所以然之旨。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则无身之所以然明矣。夫心本不劳。形累之劳。身遗则心无能劳之者。心果有乎。昔人有言全神者。心将遗之。况于身乎。故曰。有心则罪福有主。心忘主无。虽有罪福。孰主之哉。

      我心未起。义路莫造。故穷天下之辨。尽天下之义。皆谓之以网张风翦龟之毛也。虽然。善行者无足迹。善言者无舌力。如是言。如是行。谓之不言而言。不行而行。不言而言者。言满天下本无言。不行而行者。行遍天下本无行。故曰。不行而至。不言而信也。

      众人以为高不过乎天。厚不过乎地。故曰天高地厚。无能匹者。殊不知天地虽高厚。亦有形之大者。夫有形离无形。形何所从。无形离有形。无形谁明。明也者。有无一致之谓也。

      勇而不义谓之暴。仁而不明谓之倒。倒也者。以小伤大之谓也。唯仁不仁。乃合乎道。

      月在秋水。春着花容。虽至愚者。亦未有见之而不悦也。殊不知外我一心。则水无所清。月无所明。春无所呈。花无所荣。知此者。可与言即物会心之大略也。

      生公聚石为徒。与之谈涅槃大意。群石皆点首而肯之。夫石本无心。岂有耳哉。无心无耳。于意则肯首。于声则能受。肯之。受之。心耶。耳耶。

      见欲忘身者。乃欲重于身也。见身忘欲者。乃身重于欲也。欲重之人。虽多才奚为。唯圣人因其欲而用之。终使之无欲焉。重身之人。固能忘欲。身为欲本。心则主之。而不能忘心。则身亦欲也。故曰。唯忘心者。则身无所劳。

      蛇可以为龙。众人可以为圣。今众人满天下。而登圣者何稀焉。噫。风行于上。俗成于下。顾其鼓舞者何如耳。如鼓舞者不得其人。虽圣人满天下有若无也。

      稚子弄影不知为影所弄。此谭子之言也。吾则曰。影弄稚子。不知为稚子所弄。谭言可以义求。吾言难以理通。谭兮。吾兮。孰先孰后。孰智孰愚。吾不得而辨。且付之无辨子焉。

      吾读庄子。乃知周非老氏之徒也。吾读孟子。乃知轲非仲尼之徒也。夫何故。老氏不辩。周善辩。仲尼言性活。轲言性死。辩则失真。死则不灵。失真不灵。贤者之大疵也。

      羊不知驴。驴不知马。马不知龙。谓驴不能百里。谓马不能千里。谓龙不能蜿蜒九霄。是皆以己尽人者也。夫人可以己尽。则道可以力得矣。何君至尊。臣不得而献之。父至慈。子不得而传之耶。故曰。人不可以己尽。道不可以力得。唯舍己尽人者。无情不尽。无道不得也。

      日高则群阴自灭。云厚则杲日失明。今有人于此。不以无生之水。沃贪欲之火。而烁灵焚和。终无息矣。

      昼想之。夜梦之。想想梦梦。积岁成劫。万古一息。或谓之延。或谓之促。延兮。促兮。有兮。无兮。唯离念者。乃知此也。

      岷山而至石头。从高而下也。岷山如在天。石头如在渊。天上有水。鱼龙藏焉。渊中有陆。人物寓焉。在上者。不以陆低。而设底脱之防。在下者。亦不以水高。而忧冲洗之患者。命也。业也。故曰知见。每欲留于世间。业运屡常迁于国土。

      男见女喜悦。女见男亦喜悦。男女虽别。而喜悦未尝不一也。噫。喜悦之初。有不累于喜悦者存焉。人能知此则喜悦乃思无邪也。

      俭可以积福。亦可以积祸。吾同众人之俭。俭非吾俭。福必积矣。如俭人而不俭己。祸必积焉。故曰。同人之俭者。人虽饿死而不怨。俭人而不俭己者。虽温饱而不怀也。

      少而不老。老而不病。病而不死。则生者无媒矣。生而不少。少而不老。老而不病。则死者亦无媒矣。噫。死为生媒。生为死媒。譬如环轮。端从何起。故曰。生本无生。死本无死。或者横生横死耳。

      吴人嗜鲈鱼莼菜。燕人嗜驼乳牛乳。莼菜驴鱼。牛乳驼乳。味虽不同。嗜无两种。鲈鱼莼菜。众人以为鲜。驼乳牛乳。众人以为膻。噫。如舌根不摇。识不尝味。天雨甘露。地产甘肥。孰知嗜哉。

      公之私之。皆自心出。公则天下喜之。私则天下怒之。喜则福生。怒则祸生。知福生于公。而不能以公灭私者。欲醉其心也。

      制欲不难。唯自重难。人而能自重。虽高爵厚禄不能动之。果能昭廓不动。至于动而无欲。则几于圣矣。古有节妇。谓饿死犹胜生失节。失节生犹死。遂饿而死。是以天下仰其遗烈。如月在寒空也。

      皎如青天。忽尔生云。吾清净心中。念生忽然。念自生耶。固有生之者乎。生而能返。出而能归者也。生而不返流浪他乡。竛竮辛苦。朝之莫之。弗得暂安。如长风驱云。云虽无心。茫茫不能已者。风使之然也。故曰。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断觉山之路。山上有天。谁得见之。

      饮食之于人也。所以资其生耳。今有人于此。不以饮食资生。反乃伤之者。盖不节之过也。饮食而能节之。小则可以资一身一家。大则可以资天下。故曰。智者能调五脏。充而用之。能调天下非夸也。

      昔之人有力拔山者。气吞天下者。人在地上口在人面而能拔山。山地也。口亦地也。谓之地拔地。地吞天下。于理则无悖。反是虽有其辞。乃过壮之耳。

      天下以美妇人譬好花。以好花譬美妇人。殊不知以人譬花。以花譬人。而能譬譬者。非花非人也。故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南人解乘舟。北人解乘马。人物虽殊。便常则一也。故使农人揖让于明堂之上。置缙绅于耕锄之间。久习虽亦安之。终非其常也。是以圣人不以反常教天下。但以中庸教之者。率其常而已矣。常则久。久则远。远生大。大无不尽。何必反常。桃李芳浓。游蜂不待召而聚。花落亦不待遣而散。殊不知花有荣悴。而树无代谢。夫树无代谢。则今日之零落。安知不为异日芳浓之本与。昔人有方受相印而贵震天下。即题诗于馆壁间曰。霜松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噫。大悲菩萨。手眼何多。果乃一些瞒他不得。良有以夫。

      开眼见山水。合眼梦山水。开眼所见。世以为真。合眼所见。世以为不真。殊不知真与不真。离心无尘。尘尚非有。况山水乎哉。

      闻钟声而能卜阴晴者。耳聪英于人者也。过万马一见而不忘其毛色者。目明雄于人者也。故世皆以为极聪明之人也。虽然。合聪不聪。合明不明。聪之与明。果聪明欤。果不聪明欤。昔人有言曰。世人之耳非不聪。耳聪特向经中聋。世人之目非不明。目明特向经中盲。若然者。彼能卜阴晴之聪。辨马色之明。岂真聪明也耶。

      孟轲言性善。荀况言性恶。杨雄言性善恶混。夫言善言恶者。是析一而为二也。言善恶混者。是并二而为一也。噫。性也者。非一非二。而一而二。孰能析之。孰能并之。吾以是知析之者并之者。皆画蛇添足者也。

      吾读墨子。然后知其非大悖于孔子者也。吾读杨子。亦知其非吝一毛而不拔者也。今曰墨子悖孔氏。杨朱吝一毛。是皆不读杨墨书者也。杨墨骨已朽。而不朽者寓于书。然不读其书。而随人口吻以妄排之。假使杨墨不死。闻其排语。宁不捧腹而绝倒欤。

      十习六交。恶情所积。果熟征报。所以酬因也。若夫十号具足。万德周隆。亦善情所积。果熟酬因也。然恶积则受苦。善积则受乐。如一心不生。万法何咎。人而知此。则将善不敢恃。况敢为恶。而甘受苦哉。故曰。善虽是美。恶固非善。善不藉恶。则为善无资矣。恶不藉善。则为善无师矣。今有人于此。必欲逐尽小人。然后天下始可治者。岂圣人之心也耶。

      火胜水。水必成汤。水胜火。火必成凉。是故易之泰卦。贵权在君子。亦使小人各得其所也。然圣人不病于临。而病于大壮者。至泰且固守而不敢进。噫。非忧深虑远者。孰能知此。

      吾读易。然后知六十四卦。本无常性。故曰。周流六虚。上下无常。所以性之情之。恶之好之。凶之吉之。循环无端。变化无穷矣。

      中庸之未发。即易之未画。发而皆中节。即易之已画。或曰中。或曰和。或曰道。或曰易。中也者。未发不昧已发之谓也。和也者。已发不乖未发之谓也。先天谓之道。后天谓之易。故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成则易行乎其中矣。外器而求易。犹外卦而求爻也。宁有是处。

      深山大泽。龙蛇生焉。茂族巨姓。善恶出焉。苟不得有福慧者为之长。折摄于未有。则灭族杀身之祸。将必不可免矣。故曰。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

      则未至时。不知是福。祸至而追思无祸之日。真大福也。岂待必得万钟。然后为福哉。

      勤于善者。不知善之所积。甘于恶者。亦不知恶之所积。善之所积。以其不知。福莫大焉。恶之所积。亦以其不知。祸莫大焉。良以不知生于所忽。祸之始也。知而勤之。福之梯也。故曰。忽则昧心。知则不昧。

      人之心虑。整之则热恼将自洗落。而渐入清凉之域。忽而不能整。则众苦不召而至矣。至则难遣。曷若整之于未至。用力少而收功多耶。故曰。诸天正乐。修罗方瞋。是皆心虑弗整。被其所覆也。覆则本心隐蔽。非明而勇者。心虑岂易整之哉。

      转识成智。非解圆而精于止观者。未之能也。夫佛性有三。缘因。了因。正因是也。缘因不明。了因不生。了因不生。正因难冥。冥也者。所以复之也。今有人于此。欲复其性而忽了因。欲发了因而忽缘因。譬如不谷而欲苗。不苗而欲饭。安有是理乎。文始虽言转识成智。而不言转识成智之所以然。所以然不明。是有名无实也。或曰。敢问转识成智之所以然。对曰。若能探释氏唯识之书乎。若能悉缘因了因正因之旨乎。曰未也。将能之矣。噫。若果能之。则转识成智之所以然。乃在子而不在文始也。

      文始转识成智之说。但言其成。不言其所以成。所以成之说不明。则义由何精。凡义精。乃可以入神致用耳。虽然义有多涂。岂易言哉。性变而为识。识有多种。曰含藏。曰传送。曰分别。曰见色。闻声。嗅香。尝味。觉触。知法。总谓之八识。唯含藏前五。果转非因转也。六之与七。乃因转非果转也。然彼七识。皆坐转非行转也。行转也者。唯分别事识之能事也。夫何故。以其量备心所备故也。合理之谓比。谓比度而知。知而不谬于圣经。合辙故曰比量。不合则非量矣。现量也者。初无分别。照境无思也。是以有志于转识成智者。苟非精辨事识。则转识成智所以然之说。终不明矣。吾故曰。文始言其成。不言其所以成也。

      吾读文始。虽爱其文章精洁。光而且旷也。精则不杂。洁则清。而无尘俗习。光乎其??不可掩。旷乃包博冲远。非浅识者可窥也。虽然精之洁之光之旷之。其粗也。不可精不可洁不可光不可旷者。岂精精洁洁。光焉旷焉而能暴之哉。吾以是知不能暴者。精而至于密者也。故其言曰。圣智造迷。鬼神不识。不可为。不可致。不可测。不可分。强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者。亦密之之谓也。

      饥饱无常法。故饱可以治饥。饥亦治饱。非但饥饱可以相治。生能治死。死能治生。死若不可治。则生生之道息矣。生若不可治。则生者不死矣。今乃生必有死。此天下之共见者也。吾以是知生本无生。死本无死。而谓祸福莫烈乎死生者。安知此乎。

      般若总八部。雄文六百余卷。若天风海涛。音出自然。文成无心。可谓出圣之智母。陶凡之红炉也。而弘法大士。乃束八部雄文成心经。字无三百。而显密要领。罄备之矣。或者再束心经归一句。使反约精求者。习化心通。则我法二空。无劳举足。彼岸先登矣。虽然二空之解未精。而入神致用之机。岂易发哉。

      初心学者。当先求精我空之解。曰我之有我。根于五蕴。若离五蕴。我本无我。且彼聚而成我耶。散而成我耶。聚而成我。聚必有散。我岂真我。散而成我。我则有五。聚散求之。我终无我。是谓我空。彼五者。初唯识变而有。识如幻梦。精而观之。识化法无。是谓法空。二解既成。依解起行。当于憎爱荣辱之地。死生聚散之场。力而行之。则又不在解而在行也。

      吾读棱严。始悟圣人会物归己之旨。而古人有先得此者。则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又曰。我今见树。树不见我。我见何见。棱严文字之妙。委曲精尽。胜妙独出。此眉山之言也。

      口腹累人。阳物多事。至于灭身败国亡家者岂少哉。然得其机而制之不难。不得其机而强制之。非惟无益。亦足致狂。夫机者何。噫。心未生时。心将生时。心正生时。心生已时。机乎机乎。果在谁乎。知此则口腹绝长蛇封豕之技。阳物无星火烧山之猛矣。

      老氏宗自然。夫自然也者。即无为之异称也。无为即不烦造作之谓也。若然者。则圣人设教。将教谁乎。何者。以善既自然。恶亦自然。则无往而非自然。果如此。则众人之希贤。贤希圣。始从勉然。而终至于自然之说。老氏大悖也。故老氏但言其终。而略其始之说行。则薰恶为善之教。将战而不能全胜矣。夫始终一条也。故众人希贤。贤希圣。此尽其始也。圣希天。尽其终也。尽始也者。以理治情之谓也。尽终也者。复其性也。性复则向谓一条者。昭然在前矣。夫复何事。至此则知自然。俱掉棒打月耳。

      终天下之道术者。其释氏乎。六合之外。昔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论而不议。非不可论。恐骇六合之内。非不可议。恐乖五常之意。今释氏远穷六合之外。判然有归。近彻六合之内。画然无混。使高明者。有超世之举。安常者。无过望之争。是故析三界而为九地。会四圣而共一乘。六合之外。唯不受后有者居之。六合之内。皆有情之窟宅也。能依者名之正报。所依者谓之依报。圣也。凡也。非无因而感。皆因其最初发心为之地。有以缘生为归宿者。有以无生为归宿者。唯佛一人。即缘生而能无生。即无生而不昧缘生。遮之照之。存之泯之。譬如夜珠在盘。宛转横斜。冲突自在。不可得而思议焉。故其远穷近彻。如见掌心文理。镜中眉目也。吾故曰。终天下之道术者。其释氏乎。

      憨憨子正沐时。以背示匡石子曰。若见广长舌相乎。曰不见。噫。见生不见。善反不见。岂惟背有舌。眼有耳。将毛与发。无往而非见矣。

      一条也者。初本不远。在吾日用中耳。日用而不知者。外物累之也。殊不知物不自物。待我而物。我若能忘我。物岂能独立乎。故曰。唯忘我者。不惟物不能累。物且为之转也。

      一盆之水。奚异沧海。谓之盆。谓之海者。情而已矣。如情忘则海尚不有。何况于盆。是时也。昭然现前者。盆乎海乎。

      通红而告我者。炽炭也。飘白而告我者。飞雪也。红白虽殊。告我则一耳。色为五尘之先。先者能告。则余者宁弗告哉。虽然具有目目耳耳。以至意意者。亦恶能领旨乎。

      缘明有见。是谓众人。不缘明能见。是谓圣人。然而鸱鸮夜撮蚤虱察秋毫。昼则瞋目而不见丘山。因暗有见。明成无见。又虎狼猫犬昼夜俱见。则与不缘明之见何别。嘻。虎狼有待则见。而圣人有待亦见。无待亦见。故曰圣人处明暗之域。开物成务。明暗不能累焉。

      呼圣人圣人应。呼众人众人应。说者以圣人之应谓之唯。众人之应谓之阿。夫唯与阿皆应。而有不同者情也。同者性也。性与情相去不远。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既近可以习远。远者独不可习近乎。吾以是知性本无常。情亦无常。性若有常。情何所生。情若有常。性何所光。光则圆。圆则明。明即觉也。圭山曰。统众德而大备。烁群昏而独照。故名圆觉。

      水有蛟龙。山有虎豹。樵者不敢入焉。渔者不敢浴焉。以其有物故也。知其有物而避之。不若忘我。忘我物亦忘之。故古之人能与蛇虎为伍。而两相忘者。岂有他道哉。

      风雨雾。一耶三耶。谓之一。则风本非雨。雨本非雾。雾非两者。谓之三。非雾则风雨无本。故曰雾醒成风。不醒成雨。三即一兮。一即三兮。三即一。三何所有。一即三。一亦本无。知此者。可与言一心三观之理也。

      凿地可以得泉。披云可以见天。地也。云也。情之譬也。泉也。天也。性之喻也。今有人于此。欲坚于地。浓于云。且恣而弗制。不唯伤生。终必灭性也。

      孟轲排杨墨。廓孔氏。世皆以为实然。是岂知孟子者欤。如知之。则知孟子非排杨墨。乃排附杨墨而塞孔道者也。虽然孔氏不易廓。而能廓之者。吾读仲尼以降诸书。唯文中子或可续孔脉乎。外通。或有能续之者。吾不得而知也。

      人身生虮虱。则怒其咂我。辄扪死之。殊不思大道为身。虮虱天地。天地为身。虮虱万物。人乃万物中之一物耳。人能推其所自。则知离大道。无天地。外天地。无万物。而所为人者。特灵焉而已。即形骸而观之。虮虱与人何异。以为秒而扪之。非忘其所自者。孰能忍乎。

      古皇征庆喜曰。汝心果在内耶。对曰。心在身中。曰果在中者。汝能见五脏六腑乎。曰不见。愀然乃再征之曰。汝处室中。见室中之物乎。曰见。今汝言心在身中。而不能见身中之物。法喻相悖。于理非通也。喜穷于内。必奔于外。殊不知内为外待。外为潜根待。潜根为明暗待。反观见内为中间待。中间为随所合处待。随所合处。为一切无著待。则遍计横执。缘待而立七处也。天机深者。了内穷。即外穷。亏一丧两。则余处宁烦排遣然后省哉。

      八者可还。皆前尘耳。唯能见八者不可还。见精也。即此而观。则见精本妙万物而无累明矣。今有人于此。缘明则见。不缘明则不见。此果见精之咎乎。噫。明了不起。五根本妙。故眼可以闻声。耳可以见色也。

      如喜怒有常。既喜则终不能怒。既怒则终不能喜。以其无常。所以正喜时。忽闻不可意事。随勃然而怒。正怒时。忽闻可意事。随欣然而喜。故曰喜不自喜。物役而喜。怒不自怒。物役而怒。呜呼。物奴我主。我不能喜怒。物役之而喜怒。何异奴之役主。而人为万物之灵。竟不能役物。终为物役。可不悲哉。

      吾身至微。盈不六尺。六尺在大化之间。何异大海一沤。然是身所托者。犹多焉。盖以至微之身。毛孔有八万四千。一毛孔中。一虫主之。吾饥彼亦饥。吾饱彼亦饱。吾为善彼皆蒙福。吾为恶彼皆婴祸。故有志于养生者。生不可轻。如果重生。先养其主。主者谁。主乎生者也。噫能主乎生者。果有生乎。是以唯无我者。可以养生。主生既无我。生果生乎。知此者。可与言养生之道也。

      智者老人以七喻。譬五欲之无益于人也。故其言曰。五欲者得之转剧。如火益薪。其??转炽。五欲无乐。如狗啮枯骨。五欲增诤。如鸟竞肉。五欲烧人。如逆风执炬。五欲害人。如践毒蛇。五欲无实。如梦所得。无欲不久。假借须臾。如击石火。学人思之。亦如怨贼。呜呼。一微涉动。五欲生焉。五欲害人。七喻作焉。能善观一微者。则于因成假中。了知五欲初无所从也。夫何故。未生五欲。正生五欲。五欲生已。四运精而推之。则一微非有。唯一微之前者。固自若也。

      鱼在水中不知水。人在心中不知心。如鱼能知水。人能知心。鱼果鱼乎。人果人乎。是以滴水可为六合之云。微尘可容万方之刹者。非龙非圣。人孰能之哉。吾以是知为龙不难。鱼知水难。为圣人不难。人悟心难。故曰。日用而不知者众人也。

      天地可谓大矣。而不能置于虚空之外。虚空可谓无尽矣。而不能置于吾心之外。故以心观物。物无大小。以物累心。心不能觉。惟能觉者。始知心外无物也。故曰。诸法无法体。我说唯是心。不见于无心。而起于分别。

      积字成句。积句成章。积章成篇。积篇成部。部所以能诠所以然之说也。所以然之说不明。则字字句句章章篇篇。如虫蚀木。偶尔成文。虫岂有心。乃蚀之乎。虫既无心。宁有义寓于文哉。义也者。心之变也。如喜怒未发。但谓之中。已发则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仁有仁之宜。义有义之宜。礼智信亦各有其宜。如春宜温。夏宜热。秋宜凉。冬宜寒。冬而不寒。则谓之不宜也。是故会众义。整而不紊谓之理。由理而行。无往不达谓之道。由道而造乎归宿之地谓之德。德也者。如得字成句。得句成章。得章成篇。所以成部也。

      吾读洪范。乃知箕子圣人也。圣人而不在位。纣在位。商亡可知已。箕谓五福六极。唯敬天爱民者。天以五福应之。反是则以六极应之。由是而观。则报复之理。因果之条。释氏未东之日。而中国有欲治天下者。未始不严于此也。今谓因果之谈。报复之唱。乃释氏鼓惑愚者之技。岂君子所当道哉。噫。是说也。不唯得罪于释氏。亦箕子所当恶也。

      画屏花鸟。非不悦目也。如欲使之香。使之鸣。虽圣如神禹。吾知其不能也。今有人于此。智不能周一身。力不能缚一鸡。衣之冠之。而周旋揖让。非不悦目也。然使之为上治民。何异使画花香。画鸟鸣乎。

      水在釜中。非火不能热也。种在土中。非春不能生也。愚在心中。非学不能破也。今天下学非不学也。所学在于周欲。而不为破愚。是以世丧道。道丧世。世道交丧之风。扇之未已也。噫。扇之未已。则将有不可胜言者至矣。

      伊兰之臭。天下之至臭也。而得旃檀熏之。则可以为香。今谓下愚者。终不可教。何异伊兰终不可使之香也。如伊兰得旃檀而熏之。亦可以为香。则下愚何独不可教之。但教而无倦为难。果能教而不倦。则金石可贯。人虽至愚。知觉固有。即其固有。熏之以教诲之香。久而至于熟。则其至愚之臭。亦熏而成香矣。故曰。教而无倦。惟圣人能之。

      夜梦地裂。将欲逃之。逃前恐前裂。逃后恐后裂。逃左右恐左右裂。是时也。计无所出。犹逃心不能已。恐怖万出。既春雪扑窗。春梦顿觉。则床前后。床左右。地本如故。裂何曾裂。横谓裂者。乃遍计耳。如故者。依他也。噫。遍计虽忘。依他不忘。犹梦觉觉存。觉为梦本。梦本不忘。岂真觉也耶。

      本惟一触。了触非性。则谓之妙触。受触所转。乃触而已。妙则失焉。故曰。妙触宣明。若然者。则广长舌相不在口。而摇于身矣。宁惟身哉。待身者触。触既为入妙之阶。则声声色色。皆广长舌相也。虽然。苟非听之于踵。则音岂易领哉。

      竖而趍者谓之人。能竖者亦可以横。非有竖而非竖者。恶能竖竖横横。有知此者。可与言性之似也。

      力不足生畏。理不明生疑。是故大言而欺人者。畏人者也。触事生疑。无事谓事者。乃不明所致也。心既不明。则中无主。中无主。谓我能见能闻。聪明特群。非愚而自欺者。恶至此欤。

      孟轲见王公大人则藐之。藐之也者。有心乎。无心乎。如有心非能藐人。乃自藐也。如我无心。奚用藐为。彼王公大人。一触无心之人。将忘势之不暇。何待藐之。然后使之服耶。故曰。飘瓦扑人人不怒。虚舟触人人亦不怒。知其无心故也。君子怀道而游于诸侯之门。苟不以虚心应之。则无所不至矣。

      惠不可妄受。受则当思惠之所自来。爱我而来耶。哀我而来耶。爱出于敬。哀出于怜。敬则我何德之有。而当其敬。怜则既为男子。竖趍于天地之间。使人怜我。我不能怜人。岂丈夫也哉。故曰币厚言甘。道人所畏。

      牡丹谚谓之花王。盖尊其艳丽之富耳。殊不知青松托根于白石之上。当风霜凛洌之时。为云涛于万木之丛。使听者低回而不能去。以为海潮初鸣。夫松鸣使尘心荡然。雷鸣能使群蛰顿醒。钟磬鸣能生人道心。以此言之。则牡丹之艳丽。恶能有青松劲节之风哉。

      梅以香欺雪。雪以白欺梅。两者各恃其所长而相欺。互不能降。故酣战不已。噫。天风忽起。雪卷花飞。则向之所恃者安在。故曰。恃长而欺人者不能终。

      海有大鱼。背负万山。山有大兽。尾占千里。众人闻而不信。兹请实之。微四尘则大地不有。微三尘则大水不有。微两尘则大火不有。微一尘则大风不有。然地以水浮。水以火浮。火以风浮。风以空浮。空以心浮。夫心也者。万物一体。物我同根者也。以此而言。则焦螟可以负太山。蝼蚁可以抗雷雨。鱼大而背负万山。兽大而尾拖千里。夫复何疑。

      众人爱富贵而恶贫贱。所以富贵贫贱之累。至于死犹不觉也。殊不知富贵贫贱。本是一条。而一条之上。强爱之。强恶之。岂理也哉。故曰。理有情无者。圣人得之。众人失之。噫。得之者。虽死生在前。直使为一条。况富贵贫贱乎。

      死生根于有我。有我根于无我。若然者。则有我乃无我之枝条也。而善反者。即枝条而求根本。譬如瓮中捉鳖。囊中探物耳。奚难之有。虽然众人有我习熟。无我习生。熟而能生。生而能熟。非大明至勇者。岂易之哉。

      有我无我。譬一指屈伸。屈伸无常。指无隐显。今有人于此。见屈伸而忘指体。则在尧而不能加。在纣不能损者。终失之矣。

      圣人众人。本唯一光。然圣人不假日月灯之明。直用本光自照。所以处昏暗之中。而昏暗不能昧也。众人则不然。本光固有而不能用。反缘日月灯之明。方始得见。此明一谢。则暗相现前。是时也。伸己指而不能见。况见天地万物者哉。

      沧海无际。冰凝千尺。一夕阳回。冰生微响。则冰复为水。可立待也。吾观复卦。一阳生于五阴之下。阳似不能胜阴。然机在阳而不在阴。则阴不胜阳多矣。如初发心大士。即成正觉。盖众人生于五欲火中。一旦心发清凉。非至明大勇者。孰能臻此。故因该果海。譬层冰之初泮。则知复水不久焉。果彻因源。盖冰离水无体故也。噫。冰水似殊。故质碍之与融通。大相悬绝。然离冰无水。离水无冰。知此者。可与言杂花之大意矣。

      老氏以为五音可以聋耳。五色可以瞽目。介然有知。可以惑我无知。殊不知耳目无所有。有因身有。知亦无所有。有因境有。呜呼。身心既有。则死生荣辱好恶是非。靡所不至矣。是以大觉夫子。教天下以四大观身。四蕴观心。而八者现前。则身心并无所有。身心既无。则所谓死生荣辱好恶是非。譬如片雪飞于红炉之上。恶得有哉。然身心之执虽解。而八者犹未涤除。复教之以四尘观四大。前境观分别心。如天机深者。即了悟外四尘则四大无所有。外四大四尘亦无所有。外前境则分别心亦无所有。外分别心则前境亦无所有。能所互洗。物我荡然。是时也。无身之身。无心之心。昭然在前矣。始知形充八极。大患莫能累焉。智周万物。热恼莫能焚焉。驾四弘之轮。乘十愿之马。飞行无际。碾穷色空。尽使博地含灵。顿跻觉地。乃大士之能事也。

      心本无我而灵。故不可以有我求之。亦不可以无我求之。以有我求之。渠既无我。岂不乖渠耶。以无我求之。渠既灵然。岂不乖渠耶。既不可以有我求。复不可以无我求。则我终不可得渠耶。果如此。不唯众人绝希圣之阶。即圣人继往开来之功。可得而泯已。但渠非有无可求。要在从缘会得。故曰。从缘荐得。永无退失。缘也者。如众人以十恶五逆之缘熏之。则渠发现阿鼻之相。乃至以人缘熏之。声闻大士之缘熏之。则九界发现之相。皎如日星。唯佛一人。若不以无作之缘熏之。则渠且不能发现殊绝之妙相焉。由是而观九界之相。既循缘业发现。今有人于此。能循缘业。沂而上之。则彼无我而灵者。不待召而至矣。

      宗儒者病佛老。宗老者病儒释。宗佛者病孔病李。既咸谓之病。知有病而不能治。非愚则妄也。或曰。敢请治病之方。曰学儒而能得孔氏之心。学佛而能得释氏之心。学老而能得老氏之心。则病自愈。是方之良。蒙服之而有征者也。吾子能直下信而试之。始知蒙不欺吾子也。且儒也。释也。老也。皆名焉而已。非实也。实也者。心也。心也者。所以能儒能佛能老者也。噫。能儒能佛能老者。果儒释老各有之耶。共有之耶。又已发未发。缘生无生。有名无名。同欤不同欤。知此乃可与言三家一道也。而有不同者名也。非心也。

      今有人于此。能读四库书。而约者不明。书多奚为。夫约者心也。心为万化之主。反不能自信。乃勤朽骨糟粕惑矣。或曰。敢问心所。曰在眼能见。在耳能闻。如生心动念即情也。非心也。噫。惟明心者。可与复性矣。

      古有道战。德战。仁义战。智勇战。道战无心。德战怀恩。仁义战乃所以安天下之生也。智勇战乃所以强遂其志也。或有没巴鼻战者。不得无心而敌。敌则败。不得有心而敌。敌则败。畏败而不敢敌者亦败。噫。惟云门德山善战之帅也。

      义井笔录

      师说你的性刚。一日遇诸般事。如何忍得过去。复问如何方忍得。师说看得自家大。自然忍得去。复问如何看得自家大。便忍得去。师说天地大。便能包容得万物。虚空大。便包得天地。我本来真心大。便包得虚空。师又说大端人不能容物。无他。为物障碍。但自昧了真心。便自小了。棱严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大觉真心。本非有无可以形容得。才昧此心。便有虚空世界矣。是故圣人处于死生祸福之域。而死生祸福不能累者。无别奇特。不过不昧心而已。然此心虽在日用之中。众人不知。不知即是无明。无明者。谓真心本有而反不知。昧心而有虚空世界。却胶固不舍。

      三界里头。总是一块情。大家在情里。要说超情之言。如达磨遭六毒。南岳思禅师遭十余毒。盖二老说话没偷心。便惹得许多好供养。偷心情也。无偷心性也。处于情中。而率性用事。自古及今。未始不遭魔外所害也。然向后去。害大则光愈大。故君子常吃亏。常得便宜。

      师唤复。你竖起拳来。复竖拳。师问你这拳。是谁竖起。复对是心竖起。师问假若是没了此手。你的心何在。复罔措。师说你要在这里自家查考看。查考不出。真是苦。复求之不解。请师开示。师曰。人都愚在这里。终日将个灯点到这里。又去人家里讨火去。

      不能忘利者。必不能任怨。

      要想此身从何而有。此身从何而去。知其从何而有。则知其从何而去。

      易曰。群龙无首吉。此象也。如玩象得意。则活者在我。活者既在我。则死者亦活矣。至此则孰为意。孰为象。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我则曰。若人识得意。意外本无象。无象则无物。无意则无我。无物无我。君子何怕多。存物存我。君子多不好。宋之君子甚多。只是各有其首。首者我相也。如各无意无必无固无我。即王安石。与诸攻安石者。皆君子也。

      要心器利。无如甘澹泊。要身器利。无如闲劳勤。

      身在心里。所以运得身动。心在身里。便运不动矣。何以故。如风筝在风里。所以风吹得风筝起。如风在风筝里。则筝大风小。小不能吹大也。心是个非里非外的。所以能里能外。他若是有里外。与里外何异。既与里外无异。自然里外不能运里外。如里外能运里外。金可博金。水可洗水矣。

      心有知觉。气无知觉。四大是一气之变。一气是四大之复。故庄子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生生死死。不过气之聚散耳。达人知其如此。所以方生方死之间。未尝喜生畏死也。不然则此五尺之躯。便能拘限得这无边无际之灵明矣。

      如人以手运笔。笔始能画。达者由画推至于笔。由笔推至于手。由手推至于心。由心推至于无我而灵者。无我则无外。外者内之待也。我既无外。内亦穷矣。, 内穷则外不能独立。内外之情既枯。则无内无外。而能内能外者现前矣。圆觉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其此谓乎。

      心不自有。因境而有。此六尘缘影之心也。如此心不能查考彻了。则本有灵明之心。终不现前。譬如浮云未净。青天不露。又世人论身时却杂心说。论心时却杂身说。所以身心头脑。终是不清楚。如身心头脑清楚了。则会生死身为法身。会烦恼心为菩提心。不异屈伸己指耳。

      人是有形之鬼。鬼是无形之人。谓人鬼有两心。无是理。只是有形无形差别耳。

      学人先要断淫欲。断淫欲之道。亦无多岐。但能识破自身。则眼前虽有西施之容。子都之貌。自然忘之矣。然识破是明。能忘是勇。如明而不勇。则多生染习。如油入麪。欲使之出。亦不易易。且道身如何识破得他。先当推我未生之前。是身果有耶。果无耶。有则何劳父母交姤而生。无则既本原无。如何无中忽有此身。如是推究。推究不已。则此身一旦洞然识破了。自身既识破了。则他身不待破而破矣。自他之身既破。且道将何物为能所淫欲之具哉。若如此推究。未能识破自身。当次观父母交姤时。母心先动耶。父心先动耶。父母心一齐动耶。父母心不动耶。父母心不动。两俱无心。无心则无我。无我谁生淫欲。父母心齐动。齐则一。一则亦无能所。淫心亦不能动。父母先后淫心动。先不是后。后不是先。本不相待。淫心亦无动。此以理推也。非情计也。又父母交姤时。我无淫心。身因亦无。我有淫心。父母不交姤。身缘亦无。须因与缘三者合方有身。如三者合而果有身者。则父分多少。母分多少。我分多少。如是往复多少推之。推来推去。推去推来。推到情枯智讫处。则是身是有是无。不待问人而自知矣。知则明。明则不惑。不惑则西施子都。皆我得无欲之前茅也。又无我而灵者性也。有我而昧者情也。性变而为情。性无边际。情亦无边际。情复而全性。情无边际。性亦无边际。如水广冰多。冰厚水深也。

      学问不多头脑。不过穷灵极数而已。穷灵。则无我而灵者全矣。极数。则有我而昧者不能昧我矣。以数不能昧我。所以一为多多。多多为一。在我而不在数也。如形骸假五行而成。非数乎。如心。形骸成而不生。形骸败而不死。可以为数之主。数乃心之奴也。众人则不然。主反为奴。奴反为主。或者谓禅家但知性而不知命。道家但知命而不知性。此说非通也。灵。性也。数。命也。未有能穷灵而不能极数者。未有能极数而不能穷灵者。设有穷灵而不能极数。小乘是也。极数而不能穷灵。地仙是也。如曰。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能为万象主者。非灵乎。万象非数乎。又有心统性情之说。世皆知有此说。知其义者寡矣。夫情波也。心流也。性源也。外流无波。舍流则源亦难寻。然此说不明。在于审情与心。心与性忽之故也。应物而无累者。谓之心。应物而有累者。谓之情。性则应物不应物。常虚而灵者是也。由是观之。情即心也。以其应物有累但可名情。不可名心。心即情也。以其应物无累。但可名心。不可名情。然外性无应与不应。累与不累耳。若然者情亦性也。心亦性也。性亦心也。性亦情也。有三名而无三实。此乃假言语而形容之。至其真处。大非言语可以形容仿佛也。故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涅槃经有王者库内之刀。是刀光洁明净。不惟削铁如泥。亦可以照人妍丑。削铁如泥非利乎。照人妍丑非明乎。利而明。非天下至宝乎。我心决断是非。利于库刀。照物妍丑。明如秦镜。如见可欲。则利者不利。明者不明矣。故大丈夫常要胸中无物。眼前无欲。胸中无物。则心可以包太虚。眼前无欲。则眼可以穷象先。虽然知则易。行则难。

      复探?得五数。师曰。夫五者。无我之数也。无我而数。数而无我。得非穷灵而极数。极数而穷灵哉。何者。如四方才定。则中央定。中央定。则四方定。未始有先中央而后有四方。先四方而后有中央者也。由是观之。不惟中央无我。四方亦无我。但众人昏而不察。理蔽于情。谓四方自四方。中央自中央。殊不知外四方而求中央。外中央而求四方。得非索龟之毛。求兔之角耶。又身如中央。地水火风如四方。故金木水火若有我。则不必揽土而成体。土若有我。亦不能为四行之资。所以土不自土。四行借而成体。四行不自四行。为土所寄。如身不自身。可以复还四大。四大不自四大。可以假借成身。中央不自中央。须假借四方而为中央。四方不自四方。须资中央而为四方。噫。知此说者。则一理散为万事。万事会归一理。譬如镜中见眉目。掌中视文理。复何疑乎。夫中四无我理也。无我而中中四四事也。所以然者。外事无理。外理无事。犹外冰无水。外水无冰也。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紫柏则不然。若人会得理。万物一任闹。我偏得清闲。逆顺无烦恼。如二四六八十。此倚数也。非本数也。

      地水火风。毫厘混不得。似乎有我。然合四者而为身。则四者又无我。故知身若有我。亦不能复还四大。身若终不能复还四大者。则人有生无死矣。又坚湿暖动如四方。中央如身。故外四方则中央不有。外中央则四方亦不有。外坚湿暖动则身决不有。外身则坚湿暖动亦不有。学者于饮食男女之场。胜负不决。猛作此观。自然理水日深。人欲日浅矣。

      有我而昧者舍得尽。则无我而灵者方得全。复问三世一身有是事乎。师曰有。良以身一而世三。如人行路。路有千里。而行惟一人。谓路千里。而人亦有千。此愚痴之说也。然此身非形骸生死聚散之身也。乃法身也。夫法身着。千古一瞬。万劫一息。岂但三世一身而已乎。老人告汝曰。三世一身。此密示未尝死之机也。不可忽之。痛当自重。设遇扶颠伏猛之事。直肩负荷。勿得支吾。

      两人静坐。心皆清明。清则无扰。明则不昧。无扰而不昧。岂有待之心乎。适然喜境现前。则喜心生。不喜境现前。则不喜心生。如喜心是我固有之心。则不喜境现前。他只是喜。岂能成不喜心那。三祖曰。能由境能。境由能境。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人要在是非患难里滚得过。是非患难里滚不过。则好人何来。故真金须火煆。好人须境炼。

      颜子隳肢体。外形骸也。黜聪明。空妄心也。妄心空则真心露。形骸外则法身全。

      离乃心之象也。如玩象而得意。则虚而明者。在我而不在文字语言。若一切文字语言。都从虚明流出。自然文天而机妙也。唐李长者。每以南无释曩谟义。文字之师往往笑之。以为长者不辩华梵。殊不知长者独得华严事事无碍法界之旨。既曰事事无碍。即以梵语释华言亦可。华言释梵语亦可。以世间书释出世间书亦可。以出世间书释世间书亦可。以恶言明善言亦可。以善言明恶言亦可。言明则意得。意得则至虚而明者。常为其君。一切染净善恶华梵是非好恶。皆臣妾也。皆语言三昧也。呜呼。心本虚而明。世忽之而不究。皆我现前身与心。碍而不虚。昧而不明。反执吝而不肯释。殊不知碍而昧者。能释之。则虚而明者。不待索而至矣。由是观之。玩象得意之说。苟非嗜欲浅而天机深者。象亦不易玩。意亦不易得。复勉之坛经。曹溪六祖所说也。曹溪初不知文字语言。然闻金刚经而豁然大悟。遂造黄梅得衣钵而归岭南。传心宗于曹溪宝林寺。自是天下称曹溪焉。其所说坛经。至于性相二宗。经之纬之。错综万态。若老于文字语言三昧者也。此乃悟自心虚明之騐耳。人为万物灵。知有此而不痛求而求他。谓万物灵可乎。

      大丈夫得其机而已矣。机无多少。以用之不同。故似有多少耳。然象先之机。即象后之机。象后之机。即象先之机。谓之一机。则象先不是象后。谓之多机。则象后之机。外象先之机。而机无别机。以乘时应物。故有象先象后之异也。

      紫柏老人集卷之九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八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圣人知三障为患之大。所以设忏摩法而荡除之。三障既荡。本心光圆。本心光圆。则自利利他。无往而不克矣。三障者何。所谓烦恼障。业障。报障。烦恼障者何。本心无欠。以日用而不知。此点不知。即烦恼障也。由不知而造不善。即业障也。既造不善。则天地鬼神必厌之矣。厌必诛。诛则据罪结款。死必无赦。即报障也。如一心不生。万善不昧。开物成务。功高无累。此又由不知而悟。不知初无自性。不知成智。以智治习。习尽神全。则无为而不可也。假名曰圣。

      夫水之为物也。果有常耶。果无常耶。有常。天人则以为琉璃。饿鬼则以为猛焰。鱼龙则以为窟宅。人间世则以为波流。无常。则舍琉璃而猛焰无从。舍猛焰而窟宅无从。舍窟宅则波流亦无本矣。众人日用之尘劳。在圣人则无非解脱也。尘劳解脱。果一物乎。果二物乎。一则热恼之与清凉不同。二之则舍热恼而求清凉。譬如离波求水。安可得哉。今有人于此。欲以尘劳作大佛事。苟未知余说。终不免受尘劳驱役。奴而为主。主宁不受命。宜痛思之。

      夫凡圣无常。悟迷似异。谛观当处。本绝纤尘。然未拔情根。爱憎封蔀。绵历长劫。徒自疲劳。固有衣珠。莫知是宝。一朝指破。富乐无穷。八大人觉经。辞简理胜。风致幽奥。即众生一念之迷。如来大人妙开八觉。有缘众生。苟得一觉定超苦海。况兼得者哉。陆太宰季子基志。受性多思。狥习不悟。殊不知多思则伤脾。脾伤土瘠。万物以土为母。母病而子岂独无恙乎。于是命其受持此经。盖欲以资觉思化。思化无我。无我则同。同则无物。物我既忘。孰为能思。孰为所思。能所寂然。一念之迷。遂成八觉矣。此季高续命丹也。敢不宝之(示陆继皋持八大人觉经)。

      夫七情之与八觉。果一乎哉。果二乎哉。随顺七情。则苦海涛生。随顺八觉。则涅槃山寂。于是大觉老人悯诸流浪。即众生日用之不觉。开为八觉。盖欲一切众生。一觉永觉。如分一灯之光。光光无尽。然此光在眼为见。在耳为闻。在鼻为嗅。在舌为尝。在身为觉。在意为知。故曰分一精明。为六和合。如一心不生。且道八觉在甚么处。英灵黑白。直下果知好恶。则经所谓八觉者。何异画蛾眉于浑沌者哉。

      原夫鍜昏散之椎轮。三世诸佛迭相授受者也。第在用之何如耳。用之果善。消昏散于刹那。扶止观于大寂。陨山河于未始有地。荡身心于无得之乡。断欲结之利刀。资灵躯之正命。效见当人之勇。心游象帝之先。本有神珠。光明在掌。初非他宝。价直谁酬。即凡身而证佛身。依俗谛而造真谛。功高空施。福德难量。诚以行人。一息昏散清。即一息佛。一念昏散清。即一念佛耳。呜呼。茫茫苦海之中。凡有血气之属。莫不抱灵。而头出头没。不可胜计。设有一人。能于椎轮之下。清一息一念昏散。成一息一念佛者。若以佛眼观之。则其功德信不可思议。况夫多时日者乎。盖人贵自反。果能反照。自己分上昏散。自生至死。刹那有停息乎。故曰。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河沙七宝塔。宝塔毕竟化为尘。一念静心成正觉。如或用之不善。亦不荒失人天福田。是以黑白贤豪。能言者。宜游扬赞叹。有力者。宜护持周给。凡道场所在。等心助扬之(煆昏散道场)。

      寿夭无相。相惟其心。心生则吉凶可管。不生则凡圣坐断。是以铸夭为寿。如土作块。成与不成。顾我所作如何耳。故以增上心持咒。靡不成就。平平心持咒。但可敌夭。眇劣心持咒。终未得效。但植来因也(授元新持咒)。

      法立。则不法者不立矣。然不以智火铸其情。则法情并立矣。大概圣人立意。不过化其情。而不化其法也。盖法属依他。情属遍计。如能即遍计而入依他。即依他而入圆成。即圆成而入破沙盆。即破沙盆而入涂毒鼓。由涂毒鼓而入深慈三昧海。则凡圣之罏锤。在干屎橛而不在法立也。故曰。烦他万象说法。我且博闲耳。法立荐此。始不负石头路滑之记(示法立)。

      相本无常。随熏而就。是以过去善恶之业熏心。则感现在苦乐之报。如印印泥。卒难改转。此盖论众人也。若修行之士。则不可定其修短。纵前生所造之业。应感苦报。以其现在力行精进。罪不胜功。转苦为乐。易短成修。往往目见。且验之不少矣。及读南岳思大禅师曲授心要。印证明白。皎如日星。不复疑之。其言曰。初学行者。未得事从心转。但可闭目假想为之。久久纯熟。即诸法随念改转。如指屈伸。了无难者。故大菩萨。乃至二乘小圣。五通仙人等。能得即事改变。无而现有。有而现无也。由是观之。以假观熏心。则法法皆假。变易何难哉。以空观熏心。法法皆空。卷有入无。相不可得。何夭何寿。何罪何福。以中观熏心。则有无离即。阴阳不能笼罩。神智不能卜度。言相可转亦可。不可转亦可。不可不违可。可不违不可。如夜光神珠。宛转横斜于金盘之中。虽圣似仲尼。明如离娄。孰能定其所向者乎。故曰相逐心生。相随心灭。有相无相。生灭由心。了心之人。所以生死之际。来如着衫。去如脱裤。略不作爱憎见也(论相)。

      僧海洲参师。问曰。汝出家为甚么。曰为求出苦。师曰以何法则求出苦。曰我资钝。但念佛。师曰。汝念佛常间断否。曰合眼睡时便忘了。师震威呵曰。合眼便忘。如此念佛。念一万年也没干。汝自今而后。直须睡梦中念佛不断。方有出苦分。若睡梦中不能念佛。忘记了。一开眼时。痛哭起来。直向佛前叩头流血。或念千声。或念万声。尽自家力量便罢。如此做了三二十番。自然大昏睡中。佛即不断矣。且世上念佛底人。或三二十年。或尽形寿念佛。及到临时。却又无用。此是生前睡梦中。不曾有念头故也。人生如觉。人死如梦。所以梦中念得佛底人。临死自然不乱也(示念佛)。

      念佛法门。最为简便。但如今念佛之人。都无定志。所以千百人念佛。无有一两人成就者。这一句佛。一切菩萨。一切天。一切人。若生西方者。莫不因此这一句阿弥陀佛而度苦海。然念佛心真不真。勘验关头。直在欢喜烦恼两处取证。其真假之心。历然可辨。大抵真心念佛人。于欢喜烦恼中。必然念念不间断。是以烦恼也动他不得。欢喜也动他不得。烦恼欢喜既不能动。死生境上自然不惊怖。今人念佛。些小喜怒到前。阿弥陀佛便撇在脑后了。如何能得念佛灵验。若依我念佛。果能于憎爱关头。不昧此句阿弥陀佛。而现在日用。不得受用。临终不得生西方。我舌根必然破烂。你若不依我法行。则念佛无有灵验。过在汝。与我无干(示众念佛)。

      夫人之识心。久混尘劳。莫知返本。欲即尘劳契于觉性。宜假摄持。其方匪一。宁有善乎诸如来密因。总持陀罗尼者也。何以故。随根利钝。逗教浅深非究竟故。惟得持此咒。不问愚痴智慧。咸得成就无上甚深希有。以密因不可思议故。若开士信心观照所持咒语。一字一句。历历耳根。心耳交摄。无所杂乱。于睡梦中亦不忘失。即持一遍。胜百千万遍。能灭八万四千尘劳。能生八万四千道果。所有功德甚为希有。不可思量。以是咒为炽盛光王如来。所说本愿功德。故开士当持咒时。应当九礼炽盛光王如来。合掌梵跪。日持一百八遍。持一气毕。取气可系心故。是以经云。其诵如锥。谓当入心主持不少间断也。十二时中。除对人语言外。初醒可持。未睡可持。行可持。住可持。坐可持。卧可持。食饮可持。便溺可持。是以持诵不得间断。大要以合口默持。令音相了然。是为真实持咒。当得四大安乐福慧增长。有所希求必获如愿。若持咒时。当以两手握金刚拳。上下齿相匝。舌拄上齿龈正中。眼常观鼻。依鼻观心。从心观脐。全体精力。默与咒会。则冥契无功用观法。实心性得入之津梁也。愿见闻者欢喜受持。乃至坚固尽形寿命。信心不逆。珍重流通。是真佛子(示持咒)。

      闲居斗室。一言不祥。则千里应之。好恶积意。至公斯蔽矣。芸芸万物。虽贵贱有序。巨细弗伦。而所谓生者。未尝不均也。然则固情谨声。以严尊生。则为君子。如纵情肆声。不宝所生。则为小人矣。夫宝生者。贵乎重身重身者。贵乎制情慎言。此三者。惟君子能之。

      夫色声香味触法。皆名尘而不名心者何哉。良以六者蔽蒙本觉。如尘堕眼中。不惟四方易位。即伸己指莫能见矣。故以尘名。然尘名所。根名能。能所具。则心不名心。而名识也。心去性不远。识则远甚。故知道之士。以心推根尘。根尘犹残雪。能推之智。若罏火方炽。而残雪投之。何虑其不化哉。如推触尘。必究离合所自。所自既得。则根亦随尘而拔。根拔尘脱。情化名性。性既复焉。然后于荣辱死生得丧之场。千陶万炼。功深观熟。重以弘愿熏之。智光为导。而大丈夫之能事毕矣。一触既尔。余尘独非复性之云梯乎。士不可不知好恶。以致流落异趣。期再出头难矣。

      问白毫宛转五须弥。何以作此观。曰堕体黜聪可矣。堕体则能外身。黜聪则能外心。外其身。身则无量。外其心。心则无边。以无量之身。无边之心。作此观有何不成。若局促于五尺之身。较计于方寸之心。是以见小而忽大也(论观白毫)。

      比丘乞食。本为远累。累不远则多扰。扰多。则初心者不能无乱。此吾佛之深忧也。而后世号为僧者。以乞食为耻。毋乃不思之甚乎。又世之号金汤者。唯贵阿谀。是以摇尾乞怜。善解迎合之徒。皆得知事体之称。由是而观。僧徒苟且。不独出家者之罪也。亦在家者毗成之耳。今本朝取士惟以举业。僧徒试经之科。寝而不行。夫举业者。本无用之具。藉之以羁縻人情。消磨岁月则可。若以之取人材。裨治道。譬如救火以油。滋其焚矣。僧不以试经剃染。则佛言尚不知。安知佛心乎。不知佛心而为僧。僧何殊俗。僧不殊俗。剃染奚为(缺文)。

      故亡佛者。非魔王外道能亡之。亡之者。不殊俗之僧耳(论出家)。

      夫人之多欲。始必生于不知足。知足则欲不待遣。而自忘矣。吾尝躬试之。一日潞河舟中。顾谓二三子曰。吾与若俱安坐。彼舟人徒步而牵我。且食恶食。吾与若岂惟安坐。复食美食。两者相较。惭惧之心不觉油然而生。此心一生。万欲自薄。宁假磨砺以损之耶。虽然二三子。与夫舟人。或劳心劳力之不同。人各自知焉。

      眼也者。明瞽俱一。而所以有见有不见者。以根之所具不同也。根有二焉。一者浮尘。二者净色。浮尘根者。有形之体。而无照之用也。净色根者。有照之用。而无形之体也。所以死人眼未尝不存。色未尝不触。而终不能见者。形具而用不存也。吾人之所以能见者。以两者俱存。故随触而照。随照而辨也。盖色者眼之相分。以色之形于眼也。而眼者尤识之相分。以眼不能辨色。必辨于识也。故曰眼为亲相分。色为疏相分。识为见分。三者合而观之。则能不离所。所不离能。分而论之。能中无所。所中无能也。故眼中无色识。盖亲相分中无疏相分与见分也。识中无色眼者。见分中无亲相分与疏相分也。夫三者俱无。则根尘不对。能所不分。虽有色之可见。而色岂独如石女生儿乎哉。故曰。离暗离明。无有见体也(论眼识)。

      普贤菩萨有十愿王。王王殊胜威猛。若得一愿王。则成佛无疑。况尽得哉。一者礼敬诸佛。则得身业殊胜。二者称赞如来。则得口业殊胜。三者广修供养。则得福业殊胜。四者忏悔业障。则得三业肃清。五者随喜功德。则得妒习顿空。六者请转法轮。则得慧光圆满。七者请佛住世。则得自他兼益之胜。八者常随佛学。则得慧命长生。九者恒顺众生。则得冤亲平等。十者普皆回向。则得事理障消。如是十愿王。于日用之际。凡遇境缘逆顺。痛心呼之。日积月久。自然化憎为爱。化爱为憎。憎憎爱爱。爱爱憎憎。好恶无常。愿王不动。直趋妙觉。有何艰险。

      达观道人乞食足迹遍天下。凡名山福地。佛老道场。靡不历至。其两家之书。亦颇涉猎。然终必以无生为宗。久视为资。即擉火练魔。水斋之业。亦所不弃。近寓潭柘山嘉福寺。率二三禅人。期服水斋一期。既而辄改初辙。因诸禅人根器随其便宜。或终其期。或不克其期。则命其读大乘内典。如天台四教仪。永嘉禅宗集。或者白道人曰。既服水斋。则内典非所急也。兹废水斋而勤文字般若。似不可耳。道人愀然对曰。若无正知正见。非但服一期水斋。徒受枯淡。即服千期万期。于正知见中有何干涉。故沩山施众僧小衣。一僧不受。且曰。我自有娘生裤在。沩遂拶曰。父母未生前穿甚么。僧无语。无语之僧。不逾年坐化。至火焚其躯。得舍利无算。有僧传至沩山。沩山曰。纵有八斛四斗。不若当时酬老僧一转语。由是观之。为佛弟子。若不以开佛知见为急务。饶你勤苦累劫。非无漏正因也。且水斋之创。考诸大藏。并无所出。我辈凡所举止。必奉教而行。可以利当世。开来学。今子必欲道人。终其水斋者。不过怕人疑谤耳。殊不知道人自脱白已来。滥入空门三十余年。大小丛林知识法师。或于道人生信赞叹。或于道人生疑谤毁。而道人略不以赞叹生喜。亦不以毁谤生怒。喜怒自彼。与道人何预。譬如浮云触石。风游太虚。于道人有何损益。且道人要吃水斋时。如因地而倒。要开水斋时。如因地而起。起倒皆在道人自起自倒。与诸黑白本无相累。既无相累。或赞叹。或谤毁。岂非画蛾眉于浑沌。凿七窍于无始者哉。虽然。且道这老汉扯这一上葛藤为甚么。咄。好歹是非能眼听。普门大士现全身(水斋)。

      夫爱人以大者。则其所存也远。爱人以小者。则其所存也浅。远则难窥。浅则易见。是以利霸者不欲王。利王者不欲佛。夫佛道旷远。发一愿。立一行。动经尘劫。一生不克。则千百生。千百生不克。必期于无尽生。吾曹苟有志于佛道。其所视人天之浮荣。何啻置一毛于太虚哉。今有人见浅而不见远。执小而谤大。潭柘先生。闻而哀之。恐其断佛慧命。罪当坐堕。借喻世法引浅入深。使其知诈力近功。不若真实仁义。真实仁义。不若开佛知见。夫佛知见者。不可以巧智得。亦不可以苦行求。唯贵熏蒸开发耳。然熏蒸开发。有万不同。如以十恶五逆熏蒸开发者。乃地狱知见。以悭吝熏蒸开发者。乃饿鬼知见。以愚痴熏蒸开发者。乃畜生知见。以五戒十善兼未到地等熏蒸开发者。乃人天知见。以生灭四谛熏蒸开发者。乃声闻知见。以十二因缘熏蒸开发者。乃辟支缘觉知见。以无量四谛熏蒸开发者。乃别教菩萨知见。惟以无作四谛熏蒸开发者。始名佛知见也。呜呼。像季之世末法风高。魔外云兴。龙象稀觏。不惟佛种难培。即人天种子。因果纰缪者多。真正者寡矣。况佛知见乎。于是先生假水斋为旗鼓。藉枯淡为熏蒸之资。作其气而坚其心。密以文字般若。熏蒸了因。开发正因。冀同行者。即众生日用不知之知见。开发实相。然根器利钝弗伦。难以克愿。愿既未克。功效不彰。则所疑者必众。所信者必寡。疑则生谤。谤则招业。或者告先生曰。当稍顺人情。以收众心。使疑者生信。信者开解。不亦善乎。先生含然大笑曰。谤不孤生。必待于赞。疑亦无地。必资于信。今子欲我铸谤成赞。范疑为信。譬如恶屈而去。其信也。殊不知为高人易。而为大人难。所谓高人者。不过持一小节小行。硁硁不回者是也。所谓大人者。但愿有益于天下后世。虽蒙盗跖飞廉之恶名。亦所弗辞。况小谤小疑。何足介焉。大都众人所执者情也。至人所行者智也。情如坚冰质碍多端。智如清水方圆任器。故我大觉圣人。有四悉檀。随缘设化。不拘常度。亦如大将用兵。使其由之。而不使其知之。知则情生。情生则利害随之矣。岂可以胜敌哉。所谓四悉檀者。一曰世界悉檀。谓其有界限。不可逾越也。一曰对治悉檀。谓其见病进药也。一曰为人悉檀。谓其随机宜也一曰第一义悉檀。谓其开正知见也。又前三悉檀近随情三昧。后一悉檀近随智三昧。此四悉檀。凡为如来使者。传法弘道。苟不知其端绪。则中无有主。外无法范。或小触境风。便立脚不定矣。又随情三昧或易见。随智三昧则难窥。难窥而生疑生谤固。其分也。子必欲先生解其疑。止其谤。先生非子。安肯效子作无义事乎。于是告者闷然而去(水斋后语)。

      夫九横而死。言其不得天年而殁也。然九横中。不应食而食。不量食而食。不习食而食。不出食而食。止熟而食。皆致横死者。此横死之常也。至于不持戒而横死。近恶知识而横死。入里不时而横死。可避不避而横死。此四者。又横死之变也。常则不惊不疑。故犯者偏众。变则人情骇异。惊疑生怖。故犯者不多。由是观之。饮食本欲资生。而反致横死者。皆无明不觉而食故也。如以觉照当先。不唯不犯变横。即常横永不犯矣。故我曹滴水粒米。未入口时。必先觉照。从何所来。既入口中。从口入喉。从喉入腹。化为何物。又我食此食。果于世法出世法中。有补有损也耶。如是则纵食金刚子亦能消得。何况他物。

      凡修禅波罗蜜者。有十意焉。一大意。二释名。三明门。四辨诠次。五简法心。六别方便。七释修证。八显示果报。九从禅起教。十结会归趣。今于大意中。以初心行人发心不同。故有简非正明之辨。简非者。行人发心修禅不同。多堕邪僻。一为利养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地狱心。二为名闻称叹故。发心修禅。多属发饿鬼心。三为眷属故。发心修禅。多属发畜生心。四为嫉妒胜他故。发心修禅。多属发修罗心。五为畏恶道苦报。息诸不善业故。发心修禅。多属发人心。六为善心安乐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六欲天心。七为得力自在故。发心修禅。多属发魔罗心。八为得利智捷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外道心。九为生梵天处故。发心修禅。此属发色无色界心。十为度老病死苦。速得涅槃故。发心修禅。此属发二乘心。即此十种行人。善恶虽殊。缚脱有异。既并无大悲正观。发心邪僻。皆非佛种。故简非之。若夫正明菩萨行人。修禅波罗蜜。大意有二。姑置弗论者。盖恐常人闻而骇怖。怖则惊。惊则疑。疑则不信。不信则生谤。生谤则受苦。受苦则为怨。怨深则结业。结业则不可解。不可解。则终仇对。于是且置之耳。呜呼。发心修禅岂易易哉。最初发心。若不遇明眼知识。正其因地。纵使不食如夷齐。忍苦如墨翟。劳勤万劫。于佛菩提。有障无碍。故曰戒缓乘急不是缓。戒急乘缓真是缓。吾于水斋中。作慧行行行。调治情习。宛转种种方便。互相资用。大抵慧行为正。行行为助。未及一七。即觉身心轻利。旧于经教中所闻。有疑难而未释者。自然皆豁尔无滞。并一切情习。亦大廓落。及以行行为正。慧行为助。磨砺多日。终不若慧行为正。行行为助。得益之多。既而自愧慧行薄劣。于阴界入境。藉观入止。资止入观。犹障碍多端。相状蒙昧。遂复探讨天台智者大师所说禅波罗蜜。摩诃止观。并辅行等书。以昭廓慧行。且多识行行深浅颠末。盖非独便自己进修之补。亦乃为后之吃水斋者。示其最初发心。务须先审因地端正。则不负圣人所诫。是以掇缀十种发心邪僻者为殷鉴。然水斋缘起。考诸大藏未见所据。即其方法相传。一昼夜芝麻三抄。枣三七二十一枚。分三餐服之。终南伏牛皆以此为定式。或以念佛为话头。持咒为话头。次者水斋虽服。惟随自意。昏散延日而已。所谓慧行行行。名尚不闻。安知其义。义既不知。凭何作观。观既不作。焉能入止。止既不入。攀缘岂息。攀缘不息。则心地不清。心地不清。则烦恼炽然。烦恼炽然。则我相坚固。我相坚固。则于臭皮袋上生大执着。是以身心自相矛盾。一动一静。护刺万态。言无好恶。顺情。则虽无益于己。欣然而乐闻。逆情。则虽有益于己。勃然而不喜闻。殊不知凡学佛者。必须先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若然者。如于臭皮袋上生大执着。于热恼心中起诸护刺。是存身耶。是禀化耶。若是存身。则患累终无期脱。若是禀化。则情识不枯干。患累既无期脱。则生死难逃。情识既不枯干。则烦恼苦海何时可出。如是过失。患在知见不明。知见即慧行。具慧行则行行可资无漏。若无慧行。终属有漏。有漏则同前简非中。九种发心邪僻。难升易坠。断非出苦津梁。甚可怖畏。是故若不解慧行行行。即小乘见谛尚未知。况始终顿圆之见谛乎。故服水斋。不以见谛为本。终非正因。虽尽形寿服之。于己躬下事了无交涉。虽然。若较诸奢侈自纵。而不甘枯淡者。良亦可敬也。又服水斋。北地多寒。姜可随意服之。设大便不甚通利。则服蜜水。由是观之。身心开遮。惟如来大人体悉至当。故于律部中。虽则就情检制。逢缘亦可开遮。如靴履裘毳。遮比丘不许服。既以多寒国土。仍为开之。后之吃水斋者可法也。或曰。师所谓有菩萨行人。修禅大意。恐众人闻而不信。以至终作怨对者。宁有是事。对曰。吾初祖菩提达磨。梯山航海。不远数万里而来此土。别无所求。不过自既悟心。悲他未悟。所以勿惮寒暑。专为度生而来。然邪师魔外。百计千套。毒至于六。即南岳思大禅师。生身已证六根清净之位。亦遭中毒。几死而复生。彼皆圣人。以弘法之故。尚不能免。况吾见思未斩。分段犹存。设不卷口缩舌。装痴卖颠。则这条穷性命。断送久矣。问曰。师为生死出家。如何怕死。吾笑曰。怕死不怕死。不在口硬。但临期出脱。看他便了(修禅波罗蜜大要)。

      东平打破镜。已三百余年。龙潭吹灭灯。复四百余载。后代子孙。迷于正眼。谓镜灯灭。而不知行住坐卧。放十大光明。灯未曾灭也。见闻觉知虚鉴万象。镜未曾破也。灯虽无景。能照生死长夜。镜虽无台。能辨生死魔惑。镜与灯光光常寂。明与鉴幻幻皆如。照之无穷。则曰无尽之灯。鉴之无穷。则曰无尽之镜。日用不昧。昭昭于心目之间。但众生迷而不知。故有修多罗教。开如幻方便。设如幻道场。度如幻众生。作如幻佛事。譬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中点一灯。外安十镜。以十镜喻十法界。一灯况一真心。一真心则理不可分。十法界则事有万状。然则理外无事。镜外无灯。虽镜镜有无穷灯。无穷灯惟一灯也。事事中有无尽理。无尽理惟一理也。以一理能成差别事故。则事事无碍。由一灯全照差别镜故。则镜镜交参。一镜不动。而能遍能容能摄能入。一事不坏。而即彼即此即一即多。主伴融通重重无尽。悲夫众生。居一切尘中。而不知尘尘皆毗卢遮那无尽刹海。普贤示一毛孔。而不知一一毛孔。含众生三昧色身。然则一切众生。日用在普贤毛孔中。毗卢光明内。慈氏楼阁中出没。文殊剑刃上往来。念念中与诸佛同出世。证菩提。转法轮。入灭度。如镜与镜。如灯与灯。一切一时。普融无碍。诚谓不可思议解脱法门。非大心众生。无以臻于此境。或问即今日用见闻觉知。毕竟是灯耶。非灯耶。是镜耶。非镜耶。答曰。镜灯灯镜本无差。大地山河眼里花。黄叶飘飘满庭际。一声砧杵落谁家。

      夫众生无常。随所熏习。熏之以五逆十恶。则地狱众生发现。熏之以悭贪之业。则饿鬼众生发现。熏之以愚痴贪欲。则畜生众生发现。熏之以五戒善业。则人道众生发现。熏之以好胜诈力福业。则修罗道众生发现。熏之以纯十善业。兼修未到地定。则天道众生发现。熏之以四谛之业。则声闻众生发现。熏之以十二还灭因缘。则缘觉众生发现。熏之以三学六度之业。则菩萨众生发现。熏之以无上菩提之业。则诸佛发现矣。由是观之。自佛而下。九界众生。虽世出世圣凡之不同。然皆未脱众生之名。自九界已上。唯佛道中。始脱众生之名耳。是以弥勒菩萨。悬知释迦缘化将满。继佛位者。以己身当之。既将任佛职。深虑一切众生。若不先以般若熏之。培其智种。则将来龙华位中。内无智种。虽外熏以无上法缘。终无益也。如地有种。外藉阳和之力熏之。则油然而各遂所生也。于是弥勒菩萨。乘悲愿轮。托生婺州双林之傅氏。现为居士身。广化有情。时梁天鉴年间也。然居士深知众生得道因缘。唯耳目最要径。而耳目中。又虑众生识文字者少。闻法亦复不多。既而设为藏轮藏法。于中使一切众生。若见若闻。若识字。不识字。以鼻嗅之。以口舌赞之。以身触之。以意慕之。毋论其有心无心。贤智与愚。借此六根熏习。植般若智种。作成佛因。呜呼大士之心。可谓极深广大矣(轮藏)。

      夫身不自身。因触而身。所以身即触也。身既即触。反而推之。即知触亦身也。身即触。身不可得。触即身。触亦不可得。身触既皆不可得矣。则识本无生。识本无生。即身之与触。亦俱无生也。今有人于此。解路虽通。灵机尚昧。所以说时似悟。对境仍迷耳。是以知识依通。非佛知见。内莹发光。真名大智。予以是知身之与触。触之与识。迷时成三。悟后一尚不得。何况于三。三一绝待。独露常光。遇物即宗。不乖血脉。理事函盖。宗教同春。枝有短长。花心不二。但善用其心者。即触途成观。不善用者。触事生迷也。

      不见可欲。则无所爱。故以志一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虽禄之以天下。穷至于匹夫。无所损益也。虽然爱不可以自洗。以闻道而洗之。故曰闻道者。灵台常虚。虚则明。明则彻。彻则远。远则久。久则大。大则圆。圆则备。虽虚空之无际。万物之广多。天地之确隤。众妙之所出。皆自道也。道乃如是。可不爱乎。众人则不然。其所爱。不出于饮食男女之间而已。悲夫。

      世儒每以知行合一为妙。殊不知曾子述夫子之意。则曰尊其所知。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由是而观。先知而后行明矣。不知而行者。又乌足道。然知有解悟之知。有修行之知。有证极之知。故无解悟之知。则修行之知无本矣。无修行之知。则证极之知无道矣。又证极之知。为解悟修行之知之所归宿也。

      知行合一之旨。可得闻乎。曰行时非知时。证时非行时。到此地位。不可以智知。所知不能及。知既不能及。行亦不能及。知行路穷。不唯神仙失其静笃。管取罗汉遗其空醉矣。若然者。毕竟如何即是。回看云树杪。不觉月沉西。

      夫义非文而不诠。意非义而不得。旨非意而不冥。冥则无思。无思则同。同则无实。无实则无同。若然同而无待。异亦无待矣。譬如一指屈伸。伸喻同焉。屈喻异焉。故正伸时伸本无待。正屈时屈亦无待。虽然。且道离屈伸之外。全指在甚么处。知此则可以言同异无待矣。

      精神不凝而思谓之揣摩。揣摩之患大矣。杜灵机而生见刺。故曰悟学废于揣摩。

      夫身为荣辱巢穴。心为好恶根株。如根株不拔。巢穴未空。入山则怕虎兕。入水则怕蛟龙。夜行则怕鬼。入群则怕众。凡愚之怕智。短之怕长。低之怕高。近之怕远。或可怕不怕。不可怕反怕。究其所由。有身则荣辱可以为巢穴。有心则憎爱可以为根株。能即身见空。则何空非身。即心了幻。则何幻非照。若然者。荣辱好恶。不唯可以为解脱之梯航。实乃真为大夜之灯烛。今有人事善知识而生怕。怕则神不安。神不安则恍惚起。恍惚起则心无所见。身无所主。终必因怕。至于远离善知识。既远离善知识。不期然而近恶知识矣。呜呼。华严经有十种事。失佛法道。最初即于善知识。不生渴慕。方便亲近。失佛法道。且善知识机缘。有多种不同。有以慈悲为佛事者。有以瞋怒为佛事者。有以和光同尘为佛事者。有以叱咤棒喝为佛事者。有以恭敬供养为佛事者。有以守约为佛事者。有以多闻为佛事者。有以超放为佛事者。有以庄重为佛事者。有以人见喜而为佛事者。有以人见怕而为佛事者。故曰。逆顺皆方便。而世之人。循声流转。触相取着。以为某善知识慈悲。某善知识贡高。某善知识有道心。某善知识太孤峻。此所谓孟八郎汉。皆作实法回向。不免被他明眼人。鼻笑汝在。又有一等人事善知识。不以善知识见处为重。专以伺察善知识直达无心之过。摭为口实。向背地里。对人说去。噫。若将生死为闲事。知识何须亲近他。须把身心抛脑后。自然陆地长莲华。

      凡学人沐浴。当生大惭愧。洞察所因。称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三声。方可入水。盖般若者。一切诸佛之母。称其母。则其子无论多寡。皆随之矣。凡不明般若者。不能生大惭愧。不能洞察所因。何以故。以智鉴不明。不辨好丑故。何谓生大惭愧。当作是念。我此身垢浊不堪。而见地不彻。行业凉薄。享此净浴。何以克当。何谓洞察所因。当作是念。此沐浴水。众力所成。深山寒云之中。雪老冰枯之地。柴薪汲运。转冷为热。揣我有何行德。受大众心力。即以沐浴一事。入水出水。毫忽不昧心光。妙触宣明坐入佛海。至于饮食起居。行住坐卧。境缘逆顺。情隙爱憎。若不生大惭愧。洞察所因。舍命时至。管取九人之中。有十人手忙脚乱在。或比来凡沐浴时。称阿弥陀佛以为话头。但贵音声不断。即为沐浴刀钱。殊不知般若不明。饶你佛声不绝。我知其大惭愧决生不起。凡百所因。决洞察不彻。若然者。吾曹沐浴。不称摩诃般若波罗蜜者。是弃佛母也。佛母既弃。称子奚为。粗识如此。惟贤者正之(沐浴训)。

      夫禅波罗蜜者。其书有十卷。大章亦有十。乃天台智者大师所说也。大章十者。一禅波罗蜜大意。二释禅波罗蜜。三明禅波罗蜜门。四辨禅波罗蜜诠次。五简禅波罗蜜法心。六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七释禅波罗蜜修证。八显禅波罗蜜果报。九说禅波罗蜜起教。十结会禅波罗蜜归趣。而大章中。第六分别禅波罗蜜方便章。举二子焉。初外方便。二内方便。而内方便。复生二孙。初正明因。止发内外善根。二明验恶根性。大章第七释禅波罗蜜修证章。举四子。一修证世间禅相。二修证亦世间亦出世间禅相。三修证出世间禅相。四修证非世间非出世间禅相。而一修证世间禅相。复生三孙。初四禅。二四无量心。二四无色定。二修证亦世间亦出世间禅相。亦生三孙。初六妙门。二十六特胜。三通明。三修证出世间禅相。生二孙。初对治无漏。二缘理无漏。而对治无漏。生九玄孙。初九想。二八念。三十想。四八背舍。五八胜处。六十一切处。七九次第定。八师子奋迅三昧。九超越三昧。大都禅书科判明白。皎如日星。善读者得其科判。譬如得祖而寻父。得父而寻子。得子而寻孙。得孙而寻玄曾。有何难哉。盖此书由祖而父。由父而子。由子而孙。由孙而玄曾。凡三十五科也。若夫修禅之妙。阶级次第。委曲精尽。由欲界未到地定。入初禅未到地定。由初禅未到地定。入二禅未到地定。乃至色无色定。九次第定等。或发有漏通。或发无漏通。至于三乘圣道。靡不资之。是以凡缁素之流。有志于修禅者。是书不可不精熟焉。呜呼世谓神仙之术。可以长生久视。哗而嗜之。殊不知神仙固奇矣。而最上品者。不过享地居之禄耳。如中下品者。不过浮游深山海岛之间。渠安知地居之上。有夜摩天。夜摩之上。有兜率天。兜率之上。有化乐天。化乐之上。有他化自在天。他化之上。有初禅天。初禅之上。有二禅天。二禅之上有三禅天。三禅之上。有四禅天。四禅之上。有空无边天。空无边之上。有识处天。识处之上。有无所有天。无所有之上。有非想非非想天。此盖就凡夫天中论层级耳。至于非想之上。复有四圣人天。乃置而弗及者。行恐大鹏若鸣。凡鸟皆惊故也(禅波罗蜜科判)。

      紫柏老人集卷之八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六

      紫柏尊者全集

      紫柏老人集卷之七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地水火风空见识。与觉闻知。名为十大。究其所自。则十大。不离阿赖耶识而有也。阿赖耶。此言含藏。盖此识。能含藏觉义不觉义。与见相二分。若地水火风空五大。乃因此识相分而建立也。见识觉闻知五大。亦因此识见分而建立也。又此识本自无体。体本不动智而有也。何以故。以不动智。智本无性。无性之义。古今难明。此义唯枣柏大士。于华严论。发泄殆尽矣。然学者心识粗浮。论虽曾阅。了知此义者。不殊麟角焉。予虽不敏。试且解之。盖此智。智外无智。了知此智。有性无性。又智不知智。有性无性。于此不了。即名无明。无明即属生灭。无明无性。即属不生灭。以生灭与不生灭。似一非一。似二非二。此二和合。而成阿赖耶识此识觉义。即属不生灭气分摄。此识不觉义。即属生灭气分摄。又觉与不觉。初无别故。以本智无待无外。故要须本智随缘。于缘生中。乐极苦生。苦极思本。思极心开。方始知我此极苦。本极乐来。极乐本有待来。有待则物我亢然相摇。而成苦乐。今我悟有待。初本无待。于无待中。求乐尚不可得。安得有苦。回观物我相摇之梦。譬如醒中笑梦颠倒。虽梦熟余习。未能顿除。以我所悟无待无物无我。廓然而灵者。治梦余习。譬如春阳之照残雪。雪岂能久留哉。即此观之。八识不觉义。具于待先。故曰。本净本不觉。由兹妄念。起此识觉义。开于有待之中。故曰。能迷非所迷。安得常相似。既不相似。则不免乐极苦生。苦极方求出苦之智。出苦智入。直下了知。有待如冰。无待如水。虽质碍融通。似不相即。而离水无冰。离冰无水。故冰现前时。水无涓滴。水现前时。冰无毫毛。自是以此了知。周旋五位。盘根错节。置身心于死生祸福之中。??性命于逆顺境风之际。横磨竖炼。竖炼横磨。磨炼既久。行不负知。身心爆落。生死门开。乘悲智轮。浮沉于十方三世。展转于三世十方。若一阐提。不乘此轮者。我不得佛。又此识见分第七识。计而为内自我。七识又为六识后半细相分之源。故引满二业。虽隔生不昧也。故六识颂曰。引满能招业力牵。盖七识为源耳。若动身发语独为最。又此六识粗相分也。若前五识。皆八识相分。相分即气分也。非相分之相分也。此种种识。妙达法界。缘起无性。俱不动智也。虽然。先起信发心难。证发心易。盖先起信发心。贵在缘知。证发心。但在现知故也。

      吾尝因照镜。见己之影。吾作何状。影亦作何状。既而究能作吾状者。毕竟是何物。吾瞋状即瞋。吾喜状即喜。始求之于六根。再求之于九窍。至于五脏六腑。八万四千毛孔。长求短求。内求外求。精粗皆状。惟能状状者。具六根九窍于遍身毛孔。根有根虚。窍有窍虚。毛孔有毛孔之虚。状即是色。虚即是空。若能状状者。属于空色。便与空色为一。则空色不知空色。何以故。一不知一故也。一若知一。一是所知。知即是能。此成二矣。一义何在。吾种种求能状状者。始悟其初。不属空色耳。渠既不属空色。岂可以内外古今远近求之哉。虽然能求之能。若不廓落。则此能虽精于空色。而实粗于能求之前者。故曰。若以知知寂。此非无缘知。若以自知知。亦非无缘知。亦不知知寂。亦不自知知。即此观之。则能求之前者。断不可以智识穷。功力到。惟契无生者自知也。

      昔有一僧。平生为常住务。担阁了修行。一日鬼使催捕。僧曰。烦鬼使奏闻阎罗。乞假七日修行。虽死无恨。鬼使曰。奏淮则七日后来。不准即至矣。僧修行七日。后鬼使复来勾当前案。则觅僧不可得矣。噫。死生亦大矣。此僧七日精进。虽酷烈如阎罗王。尚柰何伊不得。况阴阳造物能陶铸耶。汝等既发心持偈。若精进之心。不如此僧决断。纵持七百日无益也。

      中印圣人其名曰佛。其所设教。凡摄众人必先三归。然后授与五戒。三归者。谓归佛法僧是也。五戒者。即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是也。其意以为不归佛。则出世无主。不归法。则开悟无门。不归僧。则教授无师。故三者阙一不可。如三归虽备。若不严持五戒。则树德无基。不杀即孔之仁。不盗即孔之义。不邪淫即孔之礼。不妄语即孔之信。不饮酒即孔之智。此五者。凡学出世法者。既授之后。无有破犯。则谓之优婆塞。盖有实然后有名也。又归依佛。佛者觉也。归依法。法者范也。归依僧。僧者和也。觉而不范。如但知土可以为器。若不经模。则器终不成。如范而不和。如有模而不解调治。则器成不美。是故世出世法。圣人设教不同。然三归与三纲。五戒与五常。初无别也。近世有等妄庸之徒。假佛门为逋逃之薮。其初入门。既非真心。则既入之后。靡所不为。一旦恶满事败。陷于王难。波及无过之僧。及真心斋戒者。上之人。又不察其真伪。凡见髡其首者。即谓之僧。殊不知首髡而非僧者众矣。故执政者。又不可不精辨其真伪也。倘一忽之。则?冤者。虽百千万世终不免。雪之然后其冤始解耳。汝既归依佛法僧三宝。又从性天老师授持五戒。若不知好恶。少有破犯。则韦?尊天现在戮害汝身。死后复诛汝神。此真实语。情不敢私。私则在上在下。罪不容赦(示禅人三皈五戒)。

      毗卢遮那佛。此言光明遍照一切处。吾于此未尝不痛心也。何故既言光明遍照一切处。则凡血气之属。屙屎放尿。一动一静。无一刹那顷。不在此光之中。如何十恶熏之。则地狱相现。乃至缘因佛性熏之。则现如来之身。且道现地狱相时。如来之身。毕竟在恁么处。现紫金聚时。地狱相何在。于此拣得出。见得透。则虽蚤虱臭虫蝼蚁之属。其威神光明。不让毗卢遮那如来一毛头许。今若虚发大誓。愿转根本法轮于一微尘中。此一微尘。如可剖破。尘无头脑。如不可剖。则根本法轮转亦未易。

      大凡学出世法。先要洞明自心。然后昭廓心境。穷内外典籍。而大其波澜。则化风自远矣。人天自向矣。然欲洞明自心。贵在情死。盖情不死。性不活。则于博地凡夫。欲其直下转识成智。心径圆通。安有是处。吾与汝先授五根本戒者。亦愿汝根门洁白。攀缘自断。情亦渐死耳。设情不死。夹带修行。谓之野干种。何哉。以其自生至死。若静若动。若秽若洁。若精进。若懒堕。无非情故。故曰万物浮沉于生死者。情为其累焉。且道情死一句子。又作么生举扬。是佛是魔皆蛊毒。非魔非佛总冤仇。直饶棒下番身汉。未入黎奴白牯流。

      古德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我则曰。若人识得大地。身心不可得。顾朗驱乌曰。古德说得是。我说得是。汝莫瞒心试说看。朗曰。皆说得是。又问朗曰。汝曾读楞严经不。曰读。曰汝读楞严经。记得佛告阿难。我常说言。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云何汝等。迷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朗曰记得。曰汝再试说看。我与佛及大德。三样说。毕竟那个说得好。朗曰。检别不得。曰汝这儱侗蠓虫。作这个解。管取他生异世。改头换面。偿他信施始得。何以故。只解顺水推船。不能逆风把舵故。故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如佛解祖解与极玄极妙。古德谓之闺合中物。如打迭不净。早晚上床下地。终不免碍人脚手在(示正朗)。

      棱棱雁塔标云外。混混龙泉续洞宗。二桧芬芳。五灯圆照。此等家声寂寥久矣。皮毬道人每念及此。未始不痛心扼腕。冀大振祖道。且尝慕申包胥为人。彼覆我存。赤心耿耿。无须臾断。盖疾恶习重。来自多生。或谓佛祖圣贤。尽虚空为量。遍法界垂慈。何示人不广乃尔。道人笑而应之曰。若岂不闻生处要熟。熟处要生。夫疾恶不重。即向善不真。向善不真。则触境逢缘利害相关处。脚跟便立不定。故五持与五犯。当知犯持之际。申包胥哭秦庭光景。若不现前。决定败绩矣。人天小善持志不真。尚不能成就。况出世无上菩提乎。万历丙戌春。皮毬道人由路南达燕山。距都城八十里。为古潭柘。幽胜绝天下。瓶锡因留之。隆冬未已。春风忽动。千山暖回。万壑冰消。则峨嵋之兴油然而生。诸檀越有相慕而不舍者。蹑迹重云。大开祖帐。悲歌荐茗。感慨竹风。皮毬亦怅然嘱曰。若等果向善心真。秉持初志。坚克有终。岂独人天小果。决定成就。出世心灯。定当续焰。虽然。不谈六经。安知王道。不读佛书。岂知佛心。柳宗元信不我欺。或者闻言进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道人之言。甚哉其胶柱鼓瑟也。且言说害道。障蔽自心。有不可胜言者。今之缁素。不求之经而求之疏。不求之疏而求之钞。不求之钞而求之音义。少林实宗风所系。比来委靡更不堪观。大都以秘要为直指。以评唱为资托。以颂古为过路。以机缘为剩语。是嘈嘈之徒。号称参禅者。不求之机缘。而求之颂古。不求之颂古。而求之评唱。不求之评唱。而求之秘要。呜呼。语言之为害。一至于此。而道人复示人以语言文字。岂非救火而油之也。皮毬道人又笑而应之曰。岂语言之为害哉。特求之者不善耳。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则葛藤。皆佛祖深远广大之心。参禅者。求之于机缘。习教者。求之于佛语。则语言文字。乃入道之阶梯。破暗之灯烛。今乃宗教陵迟。祖道萧瑟。咎在弃本逐末。重轻轻重。如习教以佛经为本。明宗以机缘为本。弘阐宗教。以道德为本。以戒行辅之。以学问大之。视浮名为游尘。视金帛如粪土。秉志坚贞。憎爱关头死生以之。管取宗雷大震。教雨滂沱。昏者醒而槁者润。不尔躆法王之座。披如来之衣。传我佛之言者。所谓狐嗥耳。焉足为法门轻重。一时开侍者。暨慧轮中光觉天浴慈田湛镇洁明宗。俱列祖帐之前。共献此茗。受者进者。皆非小缘。人人当生悲感之心。誓期出世。无以富贵为怀。决以道德为本。学问资之。自然此别之后。有志者必遂。若等不见潭柘之祖塔乎。碑铭琅琅。余光烈烈。使我读之而殒泪。拜之而毛骨寒。彼其未得道前。皆臭凡夫耳。既得道已。师范人天。流芳千古。如此之名。名终不朽。如此之功。功盖天地。上之人天。下之蝼蚁。皆受其恩泽。较淮阴夷吾。彼皆生死之因。此乃无坠之本。奇男子。必以吾言为不谬。且道万里长途。临行一句作么生。鸡园竞秀春风暖。柱杖横担日月行(龙泉别众示)。

      言无广略。义无浅深。顾其人得旨行持何如耳。是以善星比丘。虽聪慧过人。不特博通大藏。亦无书不窥。以心术不佳。遂招生陷之报。如摩诃比丘。蛇奴乞士。唯持摩诃般若一句。苕帚二字。尚记不全。皆生身得果。以其天资淳朴。一念万年。神凝方寸。用志不分所致也。昙衡梅禅人。一朝辞紫柏道人于清凉山中。将由燕京而图南。乞一言以为资粮。道人嘱之曰。若所持诵禅宗永嘉集。言略义要。此永嘉大师已验之方。依之行持。必然出苦。道人何言。而禅人犹低首长跽不起。复次嘱之曰。众生日用。无往而非昏动。菩萨日用。无往而非止观。诸佛日用。无往而非定慧。谓之三耶。则外昏动本无止观。外止观本无定慧。谓之一耶。则昏动不即止观。止观不即定慧。果一之耶。果三之耶。若于一三之间。未能判然了彻。岂唯永嘉集。不能资汝出苦。一大藏教。亦皆长物矣。何况非法。又岩头奯老。一日有僧问曰。起灭不停时如何。奯老喝曰。是谁起灭。其僧得旨而退。今时有一般野狐魔属。便道我会也。起灭者是某甲本来佛性。呜呼哀哉。如此妄会。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百人传万。吹遍世间。灭佛种族。满眼皆是。禅人来前。设于岩头句下未能彻去。且依永嘉大师此集行持。终不误汝。勉之勉之。

      夫钵之为器。翼三宝。备六德。何以明其翼三宝。盖微此则僧无所资。僧无所资。则慧命断。慧命断。则佛种灭矣。彼其能清。能容。能俭能广。能尊。能古。则六德之谓也。古由佛授。尊由天献。广则普利一切。俭则过中不食。容则施受精粗而福利平等。清则举世不忍以荤投之。如是而吾曹敢不宝重哉。呜呼。去佛日远。魔外充斥。髡其颅而毁其容。伪其僧而真其俗。至于祖宗标格。法道纲常。破坏殆尽。反以操瓢。为便捷而安之。若钵则视为滞货。皆弃而不持矣。既作佛子。凡百所行。须遵佛敕。故特为提三辅而申六德。使吾曹即名制器。即器昭义。得义崇古。振颓波而回末俗。斥伪众而集真流。共扶慈化。并报佛恩。兹嘱万佛庵陈宝林居士。归而制之。或万或千。尽自心力。承荷无忽。此风一扇。能克终始。吾眉山转麈当有可观也(示陈宝林)。

      离重云而孤明独露。映湛水而素影全彰。此等解会。总是拨波寻水。外尘觅地。是以古人诮之。诸方所示佛性。皆半生半灭的。老僧这里。方是全不生灭。或者诘之。则曰。彼皆以色身有坏。法身常存。岂非半生半灭乎。老僧这里。即臭肉团。便是金刚不坏之身。故与诸方不同。据皮毬道人观之。则这老僧。也未梦见金刚不坏身在。且道如何是金刚不坏身。咄。日月升沈施大照。举眸休自昧清晖(示显光居士)。

      能急于收放心。而不能知心之所在。心果能收乎。于此不能审究下落。则心终不能知矣。不先知其心。而欲收之。吾不知其所收者。果有心可收耶。无心可收耶。吾以是知。不先知心所在。而能收之者。尽世未有其方。如鸡犬既放之。将欲收之。不先知鸡犬所在。虽千呼万呼。终难收也。大抵役名昧义之习不破。而精义入神之路塞矣。且心不可以有无求。又岂可以内外推乎。如我现前六尺之躯。刺头则头知。刺足则足知。刺胸背则胸背知。至于一身八万四千毛孔。设有八万四千针。一时刺之。而一时皆知。若离毛孔一纸之厚。虽有千刺万刺不知矣。此知果是我心。此心知周六尺而已。六尺之外。都无所知。若然者。离身无知之义明矣。倘此身一朝腐烂。则此知果随而腐耶。果不随而腐耶。如随而腐。则身有相而可腐。心本无相。所以有无不能尽之。岂果随身而腐耶。死既不随身而腐。岂未死但能周六尺。余无所知者。以理折之。终难大通。昔人有言曰。不惟真心不倚形而立。即妄心亦难必其倚形而立。何以故。求之内外无所故。岂有内外无所之物。倚形而立哉。吾以此又知收放心之要。要在先悟妄心无体。则所诱我者。自不能为待也。噫。物我无归。谁为放者。谁为收者。收收放放。放放收收。于此豁然。譬如牧牛而得其鼻绳矣。牵之东皋亦可。牵之南亩亦可。牵久而纯。则不收不放亦可。放放收收亦可。二生既有志于学问。不能此而能他。得非惑乎。又此既明。儒亦可。释亦可。老亦可。如此不明。儒非真儒。老非真老。佛岂真佛。二生勉之(示毛吴二生)。

      学道无他要。要在偷心不生。偷心不生。则古德机缘言句中。磕着撞着时。以宿善根力。大都悟入终易。如偷心不死。又无痛切精进之力。复遭差别因缘阻乱之。是皆多生恶习所致。所谓偷心者。不惟凡情。即圣情不尽。亦谓偷心。汝忽触病缘。善用之。即入道缘。不善用。即差别缘。哀汝道缘多障。附此励汝(示沈季玉)。

      夫寒往则暑来。夜往则昼来。开往则合来。而寒往则暑来。以一岁言之也。夜往则昼来。即一日言之也。开往则合来。就一瞬言之也。众人以一岁为长。以一日为短。以一瞬为短中之短也。殊不知由瞬而日。由日而岁。由岁而成古今。皆念后事也。如一念不生。前后际断。长短路穷。则所谓岁之与日。日之与瞬。皆睡中语耳。岂大觉之境哉。是哉有大梦而后有大觉。夫觉则不睡。不睡则无梦。而众人眼睡于色。耳睡于声。鼻睡香臭。舌睡味。身睡触。意睡法尘。一睡永睡。长劫不觉。根尘抗然。识摇其中。开眼合眼。虽有寤寐。而实皆睡也。惟达者觉由尘发知。因根有相。知初无知。相本无相。故抗然之根尘。不待观空而自泯。故曰狂心顿歇。即是菩提。菩提此言觉也。呜呼。本是一精明。分成六和合。积执成坚。各各不化。以睡为惺。以苦为乐。颠倒梦想。苟不鸣以大觉之雷。则睡者终不惺矣。且惺也者。待睡而称。未睡之初。惺在何处。谓惺在尘。是尘非惺。谓惺在根。根既是惺。孰为其根。谓惺在惺。惺不惺惺。江生来前。吾语汝推惺于三。知惺所在。则寒来暑往。暑往寒来。皆汝眼开合。又唤谁为睡乎。谁为惺乎。虽然。转得睡者。然后可使惺耳。倘转睡未能。则惺使江生去也。江生勉之(示江生睡惺)。

      夫木具火性。然不能自焚。必须假钻燧而烟始生。然烟虽非火。乃火之前茅也。如钻燧不休。火必继烟而至矣。火则木尽成灰。嗟乎木始由土而生。终还于土此理势然也。众生佛性。木中火性也。诸佛教典。钻燧之具也。具有而不得其人。则火终不发。火发而木然。众生因佛教典。熏发观照之火。焚五蕴木。终归性土此盖即情而复性之譬也。

      去佛世远。祖亦不出。时劫转浊。故修行人最初立念。虽为生死。到头败阙者多。大抵病在何处。不在声色货利。不在七情六欲。只在当人一个臭躯壳子打不破。一点妄想心觑不透。便被生死魔所役。从无始来。天身。人身。畜鬼之身。羽毛鳞甲之身。于苦海中改头换面。升沈无有暂止。且道这生死魔。及天畜等身。人与之耶。自招之耶。总来不出一点攀缘心。这点攀缘心。看来无许大。黄面老子。因地中舍金论王头。不可胜数。即至将证果时。更受种种恶逆之境。十生九死。??命挨排。饥寒不顾。利害不管。但知此点攀缘心不了。祸媒不浅。务必觑透方了。不知此点攀缘心。是何物件。非惟黄面老子。并精着彩不顾危亡。然后降伏得下。自古及今豪杰不少。扶王佐伯。成功业于涕涶之间。百世芳名血食。未有能觑透此点攀缘心者。既觑不透。岂能降伏得下。故般若会中。须菩提人天众前。发个问端。云何降伏其心。云何应住为问。住则且止。毕竟此心如何降伏。这点机关。不在于佛。不在于祖。不在于知识法师。可以传授与你。佛祖知识。只好与你作个傍敲助缘。若要覤透此心。悟彻了当。譬如壮士屈臂。惟在自己。不假他力。纵有大藏圣教。亦不过是傍敲说话。孟修若真要了此生死。于此决当发一段??身舍命的志气。此心不悟。穿衣即是披毛皮。吃饭即是吃尿屎。要悟此心。不知自责。便被懈怠昏沉魔所蔽。终不能到古人悟处。如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方可说修行。云门出曰。为什么庵内人。不知庵外事。干峰也只得呵呵大笑而已。敢问孟修。云门话头是何旨意。干峰笑处有何利害。于此二老口角头知些好恶。所谓降伏其心。辟如顺风扬尘。有何难哉。于此放过不求了彻。则前所谓苦海之中。改头换面。升沈不止。羽毛鳞甲。请孟修一一从头做将去。石崖云。三涂一报五千劫。出得头来是几时(示康孟修)。

      楞严会上。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诸仁者。此一段经。有两种血脉。一是四圣血脉。一是六凡血脉。遮个关头辨析不真。管取十人举心动足五双错了。常住真心。性净明体。此便是四圣血脉。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此便是六凡血脉。四圣者。佛。菩萨。声闻。缘觉是也。六凡者。天。修罗。人。傍生。饿鬼。地狱是也。此十者。又谓之十法界。言法界者。法则共合。界则各别。此皆总是众生最初发心不等。感果亦异。若是个大阐提汉子。直下一念不生。转身就父。大事因缘。千了万当。举个佛字。早是染污。且道十法界者。向恁处着落。贫道此等说话。也是钵盂添柄。嚼饭喂人。哕心不少。虽然。未是个阐提汉子。也须循规蹈矩做来。亦无大错。故末法修行者。切须明此两种血脉。始有商量好恶分。不然。尽是说鬼话的人头牛耳。贫道与仁者。聚首此地。莫非前劫因缘。非今情识。诸仁者。自今而去。必当以四圣为血脉。莫以六凡为眷属。要以四圣为血脉。必要发四圣的心肠。且道四圣的心肠。如何发起。一念剖析得空。此声闻血脉也。即念体空。此缘觉血脉也。即念即空。即空即念。空念历落。此菩萨血脉也。且道佛之血脉如何接得。驴胎马腹寻常事。宝座莲花有甚奇。诸仁者。一念析空。方接声闻血脉。不知诸仁者逢缘遇境。逆顺关头。一念析得空否。一念若空。则心与空相应。心既与空相应。说恁么躯壳子。到此时节。又唤恁么作爱憎。诸仁者。此个境界。不过声闻血脉。尚爱憎超然。何况缘觉菩萨佛耶。贫道也有几句闲淡话。聊与诸仁者。解登山之劳。众生习气卑劣。但提着六凡血脉分上事。即如胶如漆。蔼然莫之亲而亲之。精神爽利。言谈有味。如饮醇醪。每提起四圣血脉分上事。不是昏沉。便是散乱。方便勉强。劝他多念一声佛。多拜一拜佛。多看两行经。多奉事两个知识善友。其精神不期倦怠而自倦怠。方寸中又若芒刺。便身觉不自在。心觉不悦乐。此无他。不过出世心轻。尘劳业重耳。今诸仁者。皆是杰然汉子。岂寻常可比。虽然自是而后。法脉中宜各殷重。莫因六根门头憎爱影子。伤了血脉源头。若不幸有此。皆是人头牛耳。又何足道。贫道说此语。十方诸佛。并殿上释迦佛国。山寺里护法伽蓝。及三洲感应韦?菩萨。天眼遥见。天耳遥闻。他心证知。诸仁者。不是等闲事。若忽略了。不惟现在。遭大患苦。向后地狱不免在。且道一念未生。地狱天堂。是有是无。有则堕增益谤。无则堕损减谤。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总堕谤数。此不管你张三李四。照律问罪将去。那管你承当不承当。若要出此谤类。须会得水急偏留月。山高不碍云(示丁南羽缪仲纯吴康虞于中甫)。

      豫章黄山谷。尝叹息学者鹜流忽源。故以机缘。则惊奇而趋之。曰诸祖西来意。舍此无从入矣。以七佛偈。则忽略而不究。殊不知舍七佛偈。则禅无源矣。禅之流。又恶自来哉。七佛偈似可以义解。诸祖机缘似难乎义解。以为义可解者。终不能超情识。义不可解者。非情识可入。参而悟之。则一悟永悟。始千了百当耳。是不知七佛偈。亦有义解不得入处。诸祖机缘亦有可以义解者。大概学禅之法。法本无定。譬如大将用兵。有时以正胜敌。有时以奇胜敌。有时以奇正兼用胜敌。有时奇正俱不用胜敌。而学者。必谓西来意在诸祖机缘。而不在七佛偈。何异用兵者。必谓奇可胜敌。而正不可胜敌。得非痴乎。若七佛偈。学者果能精而究之。方知禅不外偈矣。于诸祖机缘参而不悟。则恐又不若持偈矣。千经万论。别无一事。不过说离身心耳。如学者。身心执受之障不能离。于七佛偈祖机缘。不能悟入。总谓之叶公画龙。倘真龙现前。吾知其必投笔怖走矣。故吾劝出家在家。有志于断生死。割烦恼者。于毗舍浮佛偈。能信持之。持久熏熟。则身心执受之障。终有消释时在。又身执受消时。涅槃现前。心执受消时。菩提现前。此二者。教中谓之二转依果。盖转生死而依涅槃。转烦恼而依菩提也。噫。生死既转而成涅槃。烦恼既转而成菩提。到此时节。则我更有何事。我既无事。可乘悲智轮。运彼一切有事者。都还无事之乡。此不惟山谷居士之愿。亦诸佛菩萨之本愿也。又老氏曰。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又颜子心齐坐忘。则曰堕肢体。黜聪明。堕肢体。得非老氏以身为患之意。黜聪明。得非老氏以心为畏之意哉。三教圣人。皆教众生说离身心。宁唯释氏乎。毗舍浮佛。此言自在觉。盖身心未离。则何往非碍。身心一离。则何往非自在欤(七佛偈示众)。

      恭闻过去诸佛。诸菩萨。现在诸佛。诸菩萨。未来诸佛。诸菩萨。皆以六种。摄十方三世一切众生。无有遗漏。未闻炼顶烧臂。拔发熏鼻。眠针卧棘。而能摄受众生。如妙法莲华经。有然臂焚身之说。楞严有然指忏罪之条。法华则以象寓意。意得而象忘。实不在然臂烧身也。楞严然指。实忏己罪。非籍此以鼓惑愚夫愚妇者。何名六摄。一顿摄。谓诸佛菩萨从初发心。于一切众生作父母想。随力所能。直以一切乐事。饶益而摄取之。是名顿摄。二增上摄。增上。犹增胜也。谓诸佛菩萨既已发心。若于父母起尊重心。种种方便。劝修善法。随时供养。知恩报恩。若于妻子眷属教修善法。令其胜进。或诸佛菩萨化身为明王圣帝。即摄受人民。如法正化。不加非罚。以财以法而为饶益。随其力能教诸人民。令修善法。是名增上摄。三取摄。谓诸佛菩萨常以二种摄取众生。一者常以舍心。以财饶益一切众生。令其离于贫穷。二者常以慈悲心。以法饶益一切众生。拔恶邪见。教修正法。是名取摄。恶。谓十恶。身三口四意三是名十恶。邪。谓拔发熏鼻眠针卧棘炼顶烧臂牛狗等戒。是名邪见。四久摄。谓诸佛菩萨摄取众生。多历时数。久久教化。乃得成熟。是名久摄。五不久摄。谓诸佛菩萨摄取众生。教化不久即得成熟。是名不久摄。如善财龙女广额屠儿是也。六后摄。谓诸佛菩萨于前五摄之后。摄取众生。于此生内即能成熟。是名后摄。又名最后摄。无论出家在家。凡有志于出生死苦海者。如上六摄。应当一一查考明白。依而行之。自然佛知见藉此而开。观行藉此而成。如不遵诸佛菩萨遗教所知所行。直饶你。舍恒河沙身命。历种种难行苦行。皆为魔业。何以故。佛知见不开故。佛行不成就故。佛之与魔。譬如冰水。不冰即水。不水即冰。故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又炼顶烧臂博米饭僧。固是好事。然不若以四大观身。四蕴观心。身心观熟。转生死为涅槃。转烦恼为菩提。较饭有僧名而无僧实之僧。胜劣晓如黑白。佛言为佛弟子。不解佛语。不行佛行。谓之髡头俗人。故饭髡头俗人。与饭常人乞儿等。若然者。未知转生死为涅槃。转烦恼为菩提。妄以苦身为行。鼓惑愚痴众生。此非魔外而何哉。(六种摄示出家在家人)。

      众生灵知固有。而不能用者。第未知有耳。如一知有。日用便能惟吾自偶谐矣。大抵知有的人。知身身化。知心心化。所以处身心而解脱有余也。故曰。知有有坏。知无无败。有无既尔。则罪福吉凶。独有性乎。

      凡学佛。性宗通而相宗不通。常迷于相似般若路头。二宗通而禅宗不通。如叶公画龙。形容龙之态状。宛若真者。然终不能致雷雨耳。于相似般若路头。不辨清楚。不免牵诸外典。附会佛书。且性宗一味虚豁灵彻。尘劳中人。少挹波澜。怀抱便觉超放。即如读庄子一般。令人心魂游扬浊世之表。于此虚豁快活处受用了。若以为极则。永不求进。凡见善知识敲打处。便以为生事。此病不消。到底成天然外道去也。于治习路头罔然不辨好恶者。良以相宗不通。八识混淆。不知何识是现量。何识是比量。何识是非量。何识兼带三量。转何识为智。日用逆顺境上。何识作观。既不知转识成智阶梯。饶你于性宗七通八达。只是画饼充饥。安能得饱。于禅宗未能究竟。则云门打杀佛喂狗子。南泉斩猫儿等机缘。纵十地菩萨。闻此等差事。亦不免生大疑怖。震旦国中自昔以来。每有窃谓佛经。皆是抽绎庄老六经。自成一家。如此等人。若使其于相宗中讨个分晓。何至失言如此。取后人之笑。即如义学之徒。或于禅宗生谤。立言排斥。总是为虑不远。执泥心重。于情识上通不去。故堕此失。且如现前一身。于相宗究竟不清。断不知此身下落。便识他不破。识他不破。便被他瞒。饮食男女境上。自然作不得主。便见可欲。既见可欲。此心便乱。心乱身惑。纵使活佛终日耳提面命。也化你不得。盖此心此身。都成了个欲块。有何虚处。可受醍醐。要识破此身。亦不甚难。生前眼不揽色。耳不揽声。鼻不揽香臭。舌不揽咸淡。身不揽触。则意根上便无待。根既无待。境宁有待。境识无待。当下寂灭。寂灭现前。一切顺逆因缘。顿化为常光。由是推之。现前一身。不过生前五尘落谢之影子。横计不消。成此肉块耳。噫。生前有五尘影子。识不破。乃结成现前肉块子。如现前肉块子再识不破。则肉块陆续展转无穷去也。故不管你利根钝根。于三界二十五有之中。要求个出头分。最初便把肉块子覤得粉碎始得。肉块子既能覤破。有生之患。根株拔矣。此根既拔。一切无累。既得无累。凡咳唾掉臂。皆清净梵行也。以此梵行之光。照彼魔外。自然胆丧魂惊。归依之不暇矣。虽然要覤破肉块子。也是难事。苟于出世之心。见未定而惑不决。岂易为哉。又相宗之书。无有通变师承。学一分加一分系缚。故于性宗禅宗上。和会不来。若于相宗精了。即一切外书。亦总是佛法。故古人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寸土尚无。外书非心而何。我每常见此等病人多。故不惜劳扰。牵枝引蔓如此(示门人)。

      藏教利用。急于陶凡。通教利用。急于陶灭色明空之劣习。别教急于转通人之狭识。圆教全始全终吾如来初之本致也。通人以狭言者。其断惑止于见思。惟巧胜乎灭色耳。别教功用殊特。非通之例。盖断无明十二品也。圆教则圆断之矣。凡内书读之。不以六即双融。了了不昧。其滥魔外无疑也。将此细议。则不迁论旨。可过半矣(示闻郎)。

      诸大众。今日是腊月三十夜。梅花色上添新岁。爆竹声中减旧年。请各屏息缘心。谛听慈云说两句淡话。大凡人生死不切。只被个富贵贫贱。忙迫闲散障了他。富贵最极。人中不过轮王。天上不过摩醯首罗。及至福尽。五衰相现。眷属厌离。威德不振。死魔现前。他岂不要强作个主宰。多享几日痴福。其如无常没情。直下请行。到此时际。与庸人何异。慈云见眼前齐头整脑。伶牙利齿。谈吐便便的汉子。专心致志。莫不以功名富贵为极则。眠思梦想。必欲满愿方休。他轮王摩醯首罗。到头也只是这等榜样。何苦并尽精神。波波逐逐。断送了一生。又有一等。富贵笼罩他不得的。以闲散为怀。陶情高尚。殊不知天上人间。最闲散者莫过神仙。乘风往返。瞬息万里。意有所向。莫不遂心。一旦报谢沦坠生死。从前神通变幻。种种逍遥。一无所仗。随业受苦。与猪狗同伦。偿也业债。大众。上来富贵闲散。撞了个大年三十夜。也都结梢如此。贫贱忙迫。又何足道。此是三界里苦乐榜样。又不知三界外亦有苦乐。大众肯信否。若说不信。诸佛诚言安敢不信。声闻断见思惑尽。永脱分段秽躯。六通纵任无为。山壁由之直度。改身换质。称念即成。岂不乐也。然还有尘沙无明。及根本无明在。难免变易生死。于佛性上未得洞然彻了。酣饮寂灭浊酒。触事面墙。如枯桩死汉相似。岂不是苦。此是三界外的苦乐。障蔽了佛性。不得受用真寂灭三昧。何况三界里头。腥臊危脆之身。结业颠狂之想。恋此涕唾富贵。果是皮里有血。眼里有筋的汉子。闻此淡话。岂不面热痛省。寻个出脱这圈[袖-由+匱]的活路。大众有一段极平常极奇特的事。只自不知。如何是极平常。人皆固有本自现成。只为情封识锁。不得受用。如何是极奇特。不离此臭秽之躯。即就烦恼业窟里。发一段坚固信心。勇猛精进。利害毁誉。略不顾着。办了此段志气。然后见真善知识。将此怀抱直心告诉他。必不辜你此点真诚。必指你个寻活路的方法。直下信受其言。不得揣摩。不得卖聪明杜撰。即如初生婴儿。惟乳是念。不知母之妍丑贵贱。参禅的汉子。也要如是。盖人不本色。心不纯粹。决做此等事不得。果办了此等肚肠。系住本参话头。不论日月。孜孜绵密。迥迥现前。一片触不碎的境界。情关坐断。意识不行。到此光景。胸中觅一点憎爱了不可得。何况躯壳上的死生。这个时节。并着精彩。??命直前。以悟为期。你真心不退。十方诸佛。与权位天龙八部。必慈悯冥加。忽然透彻。大事了当。杀活自由。不妨就富贵以弘化。示高尚以振俗。若必以富贵闲散为障道。此又无绳自缚。死结不少。果到此地位。即不离臭皮袋。便是肉身菩萨。与众生抽钉拔楔。点凡成圣。纵步于毗卢顶上。鼓化于今事门头。叱咤死参禅豪杰之偷心。棒喝敲落无明汉子的习气。若也如是。不惟自了。亦且为人。岂不特奇乎。大众如何是本参话头。赵州问投子。大死的人。却活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且道是何道理。有会得的出来吐露看。若都不荐。各各自便。偈曰。一念无明昧己灵。昏昏埋没几千生。臭尸壳上分妍丑。虚幻门头起爱憎。深溺邪途谁解险。飘流苦海不知醒。莫言此是闲饶舌。大要诸人出火坑(除夜示众)。

      夫五欲覆盆。心光不明。有能揭之。千古长旦。不亦快哉。故全生之德。莫若袭明之功也。盖日沈则月袭其明。月没则灯袭之。如日月灯三者照不及处。苟微不明自发之光。则诸暗相永昏我矣。是故宗谱之设。贵在袭明。自饮光至于震旦鼻祖。皆以不传之妙。抛掷乎衣钵偈颂之间。使天资高者。即妙袭明。明明无尽。又譬诸无尽灯。然唯济北一枝。光茂特盛。似他宗莫及也。虽然云门洞山沩仰法眼之门。出人亦皆奇伟。又非后世黄口禅雏。得而皂白者也。

      五戒精持。须明三聚。五戒者。不杀不盗不淫不妄不酒是也。三聚者。一摄律仪戒。律即法律。是禁止之义。仪即仪式。是轨范之义。持此戒者。一者不得为利养故。自赞毁他。二者不得故悭。不施前人。三者不得瞋心打骂众生。四者不得毁谤大乘经典。持此四法。无恶不离。故名摄律仪戒。二摄善法戒者。谓身口意所作善法。及闻思修三慧。六度万行。无不聚摄。故名摄善法戒。三摄众生戒者。谓能摄受一切众生。能摄之行。即是慈悲喜舍。慈名爱念。能与众生乐故。悲名怜愍。能拔众生苦故。喜名喜庆。庆一切众生离苦得乐故。舍名无憎无爱。常念众生同得无憎无爱故。以此等法。摄诸众生。故名摄众生戒。夫五戒三聚。精博无遗。精则五为诸戒之本。故名此五为根本戒。博则无善不摄。故名此三为三聚戒。是故持五而不持三。但绍人天。难继佛祖。然戒杀而不能放生。戒盗而不能布施。戒淫而不能教人持戒。戒妄语而不能爱语说法。戒酒而不能劝人戒饮。此名下品五戒。反是名中品五戒。如能五戒三聚。兼持无犯。名上品五戒。呜呼。一念不生。五戒三聚。凡圣圆满。一念既生。五戒三聚。在道前或不闻名字。或闻名字。不知义趣。或知义趣。以染业障重。不能持守。惟道中道后。道有浅深。或满持。或分持。教有明文。兹不烦举。又初心之人。谓之毛道凡夫。设触境风逆顺。心识飘忽。如堕鸿毛于康庄。微风歘起。飘忽无定。故有志出苦持五戒者。若不发重大恶誓。痛制心识。偶触境风。现行力故。染流易堕。净岸难登。故古人自知染习浓厚。于戒戒之下。一一发大重誓。扶持戒心。使无飘忽。今可既知浮荣危脆。见几而作。挂冠祝发。自外及庶。自庶求真。生生世世。不受杂身。常为男子。六根完具。福慧随愿。永作比丘。断见思后。分身散影。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如是戒愿。岂可易发。自受戒后。苟不以恶誓怖心。愿绳束缚。戒实难持。愿实难发故。戒急愿缓。戒属生灭。戒急愿急。戒本无生灭。如能持无生灭戒。则五戒三聚。自然于境风逆顺之中。任运无犯。倘虑三聚广博难持。五须精持。三聚渐持。如五不精持。戒神瞋怒。一戒五神。五戒二十五神。如影随形。护持戒人。刹那不离。如持戒不精。神亦无时不怒。

      两顺一逆。迷悟纲宗。纲宗不明。解行失准。唐宣宗大中五年。召京兆荐福寺弘辨入见。上问曰。何为顿见。何名渐修。对曰。顿名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因一口便饱。帝悦。赐号圆智禅师。此两顺一逆纲宗之所倦也。大抵众生。本无有苦受。以性变为情。昏动乃作。万法生焉。昏动既作。明静失真。明静既失。昏动日深。昏动既深。靡所不至。故瞥起一念。念不在上品十恶。则在中品悭吝十恶。不在中品悭吝十恶。则在下品愚痴十恶。不在下品愚痴十恶。则在五戒满缺之间。不在五戒满缺之间。则在猜忌修十善之域。不在猜忌修十善之域。则在纯修十善之天。此六者。虽升沈不同。苦乐各交。皆性变为情而有也。夫性初本妙。变而为粗。故名下凡。粗必流至于浊。浊必受苦。苦极必思本。如人临死生之际。不号呼父母。必哀天叩地。诸佛菩萨。乘其思本之时。遂以缘因佛性熏之。熏熟则解。解则能了知根尘无性。孰为物我。此无物我者。在尧不加多。在纣不加少。尧能以解治染习。所以人欲日消。天理日全。如阳回大地。消得一分冰。则一分水现前。消得十分冰。则十分水现前。水既现前。冰不可得。此名一逆。水性融通。在方而方。在圆而圆。可以为六合之灵润。可以为三冬之霜雪。在天为雨。在地为泉。在流为江。在贮为湖。在纳为海。名虽多种。实则惟湿而已。以其在方圆之器。而器不能留碍。如妙觉圣人。分身散影。遍入诸趣。开迷成觉。铸苦为乐。务莫不济。然未尝有累。此名妙顺。又名顺性起用。然顺性起用中。有逆而未全者。有逆而将全者。有逆而已全者。如已全不能忘之。则顺性之用。必不能称性。惟称性之用。方能妙物无累。往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不得成佛道。适坐此座。即佛法现前。以其忘。而能起称性之用耳。此一逆之中。有声闻缘觉菩萨佛。四法界不等。盖声闻厌苦集为染。欣灭道为净。缘觉厌流转为苦。欣还灭为乐。菩萨虽圆别殊种。皆以六度十波罗蜜。净佛国土。成就众生。佛则不然。顿明自性。虽臊臭凡夫。能于境缘逆顺之冲。一味率性应之。如龙用水。如虎用风。谓之有心耶。龙虎念未起时。而风云自生。谓之无心耶。脱微龙虎。则风云不起。老庞曰。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与搬柴。云门问大众曰。柴搬人。人搬柴耶。小寿禅师以担柴出市。薪忽堕地。即大悟。偈曰。扑地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又陆亘大夫谓南泉曰。肇法师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呜呼。叶公画龙非不专。真龙现前即投笔怖走。若紫柏见南泉恁么道。打一掴云。和尚脑后。数行白发曾见么。法树来前。紫柏受性不耐落索。为树郎略拈两顺一逆纲宗。兼提古德机缘一两则。又自弄家风。代陆亘转一上语者。不过愍树郎不远登山。辞别寿母。若不以本分事。慰树郎母子之心。得非儿女态乎。虽然本分事。非彻骨英雄。亦不易承当。姑以三归培母子出世之因。五戒资人天之种。三归者。谓归依佛则不迷。归依法则不饥。归依僧食必正。故曰。非正命食。不足以资法身慧命。五戒者。不杀则寿。不盗则泰。不淫则洁。不妄则信。不酒则智。此五者。有上中下焉。上者治心。中者束身。下者戒虽曾受。实或负名。树郎当斟酌上中下戒。谨自择之(示朱虬庵)。

      夫众人为欲啖。惟圣人能啖欲。为欲啖。则迷己而逐物。能啖欲。则无物不转。故曰若能转欲。即同如来。众人一涉欲境。但知有境。而不知有己。惟圣人即欲无欲。故能妙万物而无累也。

      世间法精神不极。我所不化。终不能入其阃域。况出世间法乎。大都世间法。带情而入。亦可得其精。出世间法。苟不超情而入。直饶你苦心到驴年。终无有入处。故曰。离心意识参。若不离心意识。凡所参者皆心意识也。古人谓之用贼作家。非但家破。祸终不免。

      憨憨子曰。吾读枣柏论。乃知清凉之疏华严也。虽精且深。然不若李方山之发挥。无蹊径可寻。而天机深者。以不可寻为前茅。研穷不已。忽焉而入。则笑歌于弥勒楼阁之中。遨游于无量刹海之上。得事事无碍者。如普庵肃。英邵武辈。自唐迄明。亦不乏人也。但于遭际有通塞。故其所得者。有隐显于时焉。如船子不得夹山。则终陆沈于烟波中已。夫华严法华。吾大雄氏始终本怀也。彼大经疏则有清凉。论则有方山。唯法华也。既为华严之终。若不假手于天台。则玄义之作。其孰能之。有宋寂音尊者。作论论法华。则以文字而抛掷不传之妙。于三周九喻之间。譬如夜光之珠。宛转横斜冲突于金盘之内。不可得而测其方向也。所可必者。知其不出盘耳。盘喻文字。珠喻不传之妙也。或曰妙不可传。既不可传。孰知其妙。既知妙而不可以文字语言得之。则文字语言。独外乎妙哉。如文字语言既在妙外。则文字语言不可得而传。妙可传也。妙既可传。而文字语言不可传者。则粗者愈精。精者愈粗矣。子为我即之。憨憨子应曰。精。谓理也。粗。谓事也。理。犹水也。事。犹波也。如必以为文字语言非妙。妙非文字语言。是离波求水也。离水求波也。子悟波水之喻。则精粗不待吾再告而知矣。天台建六即。六波也。即。水也。有迷波者。谓波非水也。有迷水者。谓水非波也。谓波非水。则凡夫甘陷无分之阱。终迷而不出矣。谓水非波。则浅悟之徒。不免坐于忽圣之坑也。此吾天台六即所以建也。六即者。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是也。夫理即也者。谓圣凡共有也。名字即。谓其闻名知义也。观行即。谓其能依解起行也。相似即。谓其依行得相似理水也。分证即。谓其能入初住。得与真法流水即也。自是由等觉而成妙觉。谓之究竟即也。是以知即外六。则即无所得。知六外即。则六亦无所得。能如是知者。乃谓之圆解也。依圆解起行。始谓之圆行。行既圆。则所证独不圆乎。呜呼。藏通别皆金口所流出也。不名之圆教。惟华严法华。诸最上乘经。谓之圆教。盖根器异也。如华严时非鹿苑时也。乃至非法华时也。岂如来圣人有异心异言哉。如六即之建。五位之设。总谓理可顿悟。事须渐除。故不假五位。陶铸无始习染至尽。则果体终不可证也。陶铸习染。若不先顿悟圆旨。则行属有为。非圆行也。唯六即即。波外无水也。唯即即六。水外无波也。然华严法华。皆以象寓意。能得意而忘象者。指波为水可也。指理为事可也。指精为粗可也。指粗为精可也。脱泥象而不得其意。虽清凉方山石门复出。吾未如之何已。

      夫绳之为网。则水陆之命。有所逸者。未可知也。以钱为网。则水陆之味穷矣。夫味离舌无有。舌离身无有。身离心无有。故至淫者化为妇人。至暴者化为猛虎。盖其心既变。其形不得不变也。此非心能生身乎。人苟能因味得舌。因舌得身。因身得心。因心得性。性得则孰为物。孰为我。故曰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又曰性相近也。世儒不知性。横谓我性与物性不同。遂因味失舌。因舌失身。因身失心。因心昧性。昧性则无往而非情。所以被形用。而不能用形耳。既为形用。不过穷口腹之欲。安知所谓性哉。刘生倘荐此。则戒杀不难矣(劝刘生戒杀)。

      紫柏老人集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