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法正宗记 at 2018年05月16日

    传法正宗记卷第二

    宋藤州东山沙门释契嵩编修

    天竺第一祖摩诃迦叶尊者传 天竺第二祖阿难尊者传 天竺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传 天竺第四祖优波[毛@匊]多尊者传 天竺第五祖提多迦尊者传 天竺第六祖弥遮迦尊者传 天竺第七祖婆须蜜尊者传 天竺第八祖佛陀难提尊者传 天竺第九祖伏驮蜜多尊者传 天竺第十祖胁尊者传 天竺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传

    天竺第一祖摩诃迦叶尊者传

    摩诃迦叶尊者。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其父号饮泽。母号香志。始生姿质美茂。其体金色。而照曜甚远。相者曰。是子夙德清胜。法当出家。父母忧之。乃相与谋曰。必美妇可縻其心。稍长苦为择娶。而尊者辞。不得已乃绐之曰。非得女金色如我。不可为偶。父母乃以婆罗门计铸金人。辇行其国。因观者求之。果得金色女如迦叶者。遂以室之。先是毗婆尸佛灭后。众以其舍利建塔。塔之像其面。金色缺坏。是时迦叶方为锻金师。会有贫女。持一金钱。求治为簿。欲往补之。迦叶闻且乐为补已因相与愿。世世为无姻夫妻。以是报九十一劫体皆金色。后生梵天。天之寿尽乃出此婆罗门富家。及是夫妇而其体复然。故初名迦叶波。此曰饮光。盖取其金色之义也(记内翻梵语义类通华言者如此。迦叶波之类多有。或国本前录已传。不敢辄以梵学较之也)然皆清净。虽偶未尝有男女意。终亦恳求出家。其父母从之。即为沙门。入山以杜多行自修。会空中有告者。曰佛已出。世请往师。之尊者即趋于竹林精舍。致礼勤敬。如来乃分座命之坐。而大众皆惊。谓其何以与此。如来知之。乃说其夙缘以断群疑。寻为之说法。而尊者即座成道。然其积修胜德。而智慧高远。故如来尝曰。我今所有大慈大悲四禅三昧无量功德以自庄严。而迦叶比丘亦复如是。一朝乃以正法付之。嘱其相传。无令断绝。复授金缕袈裟。命之转付弥勒。及如来般大涅槃。而尊者方在耆阇崛山。是时地震光明照曜。即以天眼知之乃谓众曰。佛涅槃矣嗟乎。正法眼灭世间空虚。与其徒即趋于拘尸那城。既至乎双树之间。而如来既化已内于金棺。尊者大恸。遂感如来足出于棺以慰其哀慕。寻致栴檀白毡。以资其阇维。既而尊者谓。金刚舍利宜与人天为其福田。吾等比丘当务结集以惠来世为其大明。即以神通自升须弥之顶。而说偈曰。如来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当赴结集。遂击金钟。其偈因钟声而普闻。故五百应真(或云一千)皆会于毕钵罗岩。唯阿难以漏未尽。不得即预。宿户外终夕思之。及晓乃得正证。遂以之叩户相告。尊者曰。若然汝可以神通自户钥中入。阿难如其言而至。是时佥议。三藏者宜何为先。尊者曰。乃宜先修多罗。因谓诸圣曰。此阿难比丘。总持第一。而常侍如来。其所闻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宜命以集修多罗藏。次命优波离以集毗尼藏。复命阿难集阿毗昙达磨藏(他部或云命迦旃延)已而尊者即入愿智三昧。观其所集。果无谬者。然尊者处世方四十五年。终以结集既毕。而说法度人亦无量矣。念自衰老。宜入定于鸡足山以待弥勒。故命阿难曰。昔如来将般涅槃。预以正法眼付嘱于我。我将隐矣。此复付汝。汝善传持。无使断绝。乃说偈曰。

    法法本来法  无法无非法

    何于一法中  有法有非法

    阿难于是作礼奉命。复念。如来舍利皆在诸天。欲往辞之。遽陵虚遍至塔庙。礼已而还。复以夙约必别于阿阇世王。及至其门会王方寝。因谓阍者曰摩诃迦叶将入定于鸡足山。故来相别。王起奏之。遂以此周孝王之世。窅然入其山席草而坐。自念。今我被粪扫服。持佛僧伽梨。必经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岁。至于弥勒出世。终不致坏。乃语山曰若阿阇世王与阿难偕来。汝当为开去已复合。于是寂然乃入灭尽定。是时大地为之动。而阿阇世王亦梦。其殿梁忽折。及觉而司门者果以尊者之语奏。王闻泣下。为之叹息。即诣竹林精舍。拜阿难命之同往逮至鸡足。而其山果辟。尊者定体而俨在其间。王且哀且礼。命香薪欲为焚之。阿难谓王曰。未可燔也。此大迦叶方以禅定持身。而俟弥勒下生。授佛僧伽梨乃般涅槃。王闻此而敬之益勤。及王与阿难引去。而其山合如故。

    天竺第二祖阿难尊者传

    阿难尊者。王舍城人也。姓刹帝利。斛饭王子。而释迦如来之从弟也。始名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盖当如来成道之夕。而尊者乃生。王之家大庆且喜。以故名之。然有奇相而聪明睿智。不比凡者。少时闻如来出世。乃用世幻自感。以如来初从释氏而出家成大圣道因往求为其弟子。如来许为之说法。遂成须陀洹果。方如来欲人参侍。而尊者独为大众所推其智慧善巧。而知时所宜。颇合圣意。然其往世。于佛有大功德。故所闻法皆能记之。若水传器而无有失者。故如来尝称其总持第一。及如来垂般涅槃。而尊者方在娑罗林外。为魔所乱。如来即敕文殊师利。将咒往解。尊者因与文殊偕还。而礼觐如来。如来化已。大迦叶会诸罗汉于毕钵罗岩。结集法藏。独以尊者大智多闻而常侍如来其闻法最详。乃白众请之。以集修多罗阿毗昙达磨藏。尊者领命。遂说偈曰。

    比丘诸眷属  离佛不庄严

    犹如虚空中  众星之无月

    寻作礼大众。乃升法座而曰。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说某经教。乃至天人等信受奉行。是时大迦叶复问众曰。阿难所言其错谬乎。皆曰。无异世尊之所说者也。乃大迦叶将入定于鸡足山。乃以如来所授正法眼付之。尊者使其传之勿绝。自是以法游化诸方。一日尊者至一竹林之间。初闻比丘有误诵偈曰。若人生百岁。不见水老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尊者因之叹息曰。如来乃世正法之眼何速寂灭。使此群生失所依止。而迷谬圣教。乃语其人曰。是非佛意。不可依之。汝应听我演正偈云。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是比丘乃以闻其师。师反谓阿难衰老。其言谬妄。岂宜信乎。汝可如前诵之。尊者他日复闻诵其前偈。问其何以然。而不从所教。是比丘者遂说其师之意。尊者以其不重自语。而益感之。因入三昧。欲求尊圣为之证者。然终不能得。于是念之。佛与众圣皆已涅槃。必何从而明之。当是时也地为之动。少顷光明遽发。俄然有一圣宿大士示现。为其说偈。而证之曰。

    彼者讽念偈  实非诸佛语

    今遇欢喜尊  而可依了之

    彼师弟子视大士神奇。乃禀其言。即诵尊者所说。遂以之得第二果。尊者既得见证。而益自警。谓身危脆犹若聚沫。况其衰老何堪久乎。欲趣泥洹。复以阿阇世王尝慨不见如来迦叶二尊圣所般涅槃。因约阿难。若当寂灭。愿示其期。而尊者故往告之。及王之门。而阍者词之。以王方寝。不敢以闻。然王于其梦。适见一盖七宝饰之。千万亿众绕而瞻之。俄有风雨暴至。遂吹折其柄。宝皆委地。王惊。及寤会阍者以阿难事奏。王闻之遂失声号恸。哀感天地即诣毗舍离城。方见尊者坐恒河中流。王遽礼之。而说偈曰。

    稽首三界尊  弃我而至此

    暂凭悲愿力  且莫般涅槃

    是时毗舍离王亦在河侧。复说偈曰。

    尊者一何速  而归寂灭场

    愿住须臾间  而受于供养

    尊者见二国王皆来劝请。亦说偈曰。

    二王善严住  勿为苦悲恋

    涅槃当我净  而无诸有故

    尊者于是乃自念曰。我若偏住一国而灭度之。诸国必诤。非其当也。此应以平等而度诸有情。遂即恒河之中流而欲涅槃。其时大地六种皆震。先有五百仙人栖于雪山。及是相与乘空而来礼尊者足曰。今我等定于长老当证佛法。愿乘见度。尊者默而许之。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遂为之说大法要。尊者又念。先时。所度弟子。宜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自空而下。为其出家受戒仙者寻皆得四果。然其仙众之中有二罗汉。一曰商那和修。一曰末田底迦(亦云未田地)尊者知其皆大法器。而命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汝等。汝受吾教。当听偈言。

    本来付有法  付了言无法

    各各须自悟  悟了无无法

    复谓商那和修曰。汝善行化。而护持正法无令断绝。谓末田底迦曰。昔佛记云。灭度五百岁中。当汝于罽宾国敷宣大法。后宜往之。以兴教化。已而尊者超身虚空作一十八变。入风轮奋迅三昧。乃分身四分。一惠忉利天。一惠娑竭罗龙宫。一惠阿阇世王。一惠毗舍离王。得者各建宝塔而供养之。是时当此周夷王之世也。

    天竺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传

    商那和修尊者。摩突罗国人也。亦曰舍那婆斯。姓毗舍多。其父号林胜。母号娇奢耶。处胎凡六载始生。而身自有衣。随体而长。梵曰商诺迦犹。此曰自然服者。始西域有瑞草。常产于胜地。遇得道圣人出世。其草则化为九枝以应之。及尊者之生而化草果然。初事雪山仙者。会其仙师从阿难求度。而尊者皆预其出家。寻成道为阿罗汉。至是其胎衣遂变为九条法服。先是如来行化尝至摩突罗国。见一茂林顾谓阿难曰。此林其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近百年。当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说法度人。阿难灭后。而尊者以其法游化至是。欲图居之。会有二火龙。偕占其地。遂暴作风雨以张其威。尊者乃入慈三昧以降之。因谓龙曰。佛昔记此。当为伽蓝。汝宜见舍。龙以佛记故喜舍之。尊者遂以立精舍。而说法广度人天。果符佛语。久之尊者念欲付法。因入三昧观佛所记圣士为其后者必在何国。出定乃以神通独之吒利国。访其长者首陀善意之舍。善意相见礼已。乃问其所以来。尊者曰。我生子然故来命侣。善意曰。我嗜世乐不暇相从。俟有子当以奉法。尊者即称善去之。其后善意果有子。一曰优波吉罗。二曰优波焰摩及育。其三者曰优波[毛@匊]多尊者。知必法器。复诣善意而谓之曰。此第三子者优波[毛@匊]多。适合佛记。当袭我传法。汝宜舍之。善意以佛记故不敢见拒。于是[毛@匊]多即从其出家。尊者因问之曰。汝年几耶。曰我年十七。又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毛@匊]多乃曰。师发已白。为发白耶。而心白耶尊者曰。我但发白。非心白也。[毛@匊]多因曰。我年十七。性非十七耳。尊者益器异之。及其得戒成道。乃命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嘱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我大师庆喜。以至于我。我今以授于汝。汝善传之。勿使其绝。听吾偈曰。

    非法亦非心  无心亦无法

    说是心法时  是法非心法

    已而尊者往隐于罽宾之象白山。欲以禅寂。自居未几。会于定中乃见[毛@匊]多五百弟子慢而不恭。遂往正之。既至会[毛@匊]多不在。即坐其座。[毛@匊]多之徒不测其何人。皆愤然不伏。遂驰报[毛@匊]多。[毛@匊]多还见其师遽礼之。而其徒慢意尚尔。尊者乃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遂问[毛@匊]多曰。汝识之乎。曰不测。[毛@匊]多即入三昧观之。亦不能晓。乃请之曰。是瑞事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谓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而汝皆未之知。复谓[毛@匊]多曰。如来三昧辟支不识。辟支三昧罗汉不识。吾师阿难三昧而我不识。今我三昧汝岂识乎。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而[毛@匊]多弟子既见其神奇。皆伏而悔谢。和修复为说偈。而教之曰。

    通达非彼此  至圣无长短

    汝除轻慢意  疾得阿罗汉

    [毛@匊]多诸徒。以是皆得证四果。尊者寻超身虚空。作一十八变。以三昧火而自焚。是时也当此周宣王之世也。[毛@匊]多乃以其舍利。建宝塔于迦罗山胜处。与人天共其供养。

    天竺第四祖优波[毛@匊]多尊者传

    优波[毛@匊]多尊者。吒利国人也。亦曰优波崛多。亦曰邬波[毛@匊]多。姓首陀氏。父曰善意。年始十七。会尊者商那和修。至其舍化导。因从之出家。至二十乃证道成阿罗汉。遂广游化。初至摩突罗国说法。其众翕然大集。而所闻者皆得证道。方尊者说法之时。诸天雨华地祇皆现。虽魔宫亦为之动。而波旬忧之。遂来作难。以其魔力屡化花与玉女。欲乱其听法者。尊者即入三昧。察其所以。魔乘其在定。持璎珞辄縻其颈。尊者定起。知魔所为。乃取人狗蛇三者之尸化为花鬘。命波旬以软语慰之曰。汝与我璎珞甚为珍惠。吾有花鬘以相奉酬。魔大喜。乃引颈受之。即复为三者。腐尸臭秽。魔甚恶之词于尊者曰。何用尸而相加乎。尊者曰。汝以非法之物。欲乱我道众。吾以是物应汝之意。又何厌乎。魔于是尽自神力而不能去之。即升六欲天告诸天主。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天各谓曰。彼十力弟子所作神变。岂我天属而能去之。波旬曰。其将柰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必得除之。乃为说偈。教其回向曰。

    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波旬禀其言。下天复趋于尊者。礼悔恳至。尊者曰。先圣命我降汝。虽然汝以是迁善乃得事佛。不堕恶趣。魔闻喜之曰。尊者盖为我致大饶益。愿为去此腐尸。曰汝于正法不娆害否。波旬曰。伏而奉教。不敢尔也。尊者即为释之。因谓波旬曰。汝尝睹如来。今可试现示我瞻之。魔曰。现固不惮。愿尊者不必致礼。即入林间化为如来。而奇相俨如。与其侍从自林而出。尊者一见。其心忻然。若真睹大圣。不觉体自投地。乃即礼之。魔不胜其礼。战掉自失。及尊者拜起。不复见适尊仪。波旬自礼足尊者。而说偈曰。

    稽首三昧尊  十力大慈足

    我今愿回向  勿令有劣弱

    后之四日。波旬大领天众复来作礼。赞叹而去。然尊者化导。而后圣因其所证者最多。初每度一人则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而筹盈之。昔如来尝记。尊者当为传法四世之祖。谓其虽无相好而所化度如如来之日无异。至是而大圣之言验矣。最后乃有长者子。曰香众。从尊者固求出家。尊者问之曰。汝身出家。心出家耶。香众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披剃。受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以是可名提多迦。寻谓之曰。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受以至于今。今复付汝。听吾偈曰。

    心自本来心  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  非心非本法

    既而超身太虚。示十八变。复其座跏趺而化。当此周平王之世也。多迦乃以室筹而阇维之。收其舍利建塔供养。 [评曰]他书列[毛@匊]多之事甚众。此何略乎。曰此盖务其付受之本末耳。夫如来之后。其化导得人。唯[毛@匊]多尊者最为多矣。然其事迹之繁。吾恐虽竹帛不可胜载。而孰能尽书。若室筹者聊志其得圣果者耳。未必极其所化。

    天竺第五祖提多迦尊者传

    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国人也。其姓未详。初名香众。少时会[毛@匊]多尊者盛化于摩突罗国。因从其出家。以应对诣理。[毛@匊]多器之。则与落发受具。始尊者生时。其父尝梦金日自舍而出。灼然照曜天地。复有宝山与日相对。而山之顶流泉四注。至是[毛@匊]多尊者乃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流泉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入道之相也。其照曜天地者。汝智慧之发晖也。因易今之名。梵语提多迦。此曰通真量。盖取其梦之义也。然如来昔尝记之。及此皆验。尊者得其师之说。忻然奉命遂礼之。乃以偈赞曰。

    巍巍七宝山  常出智慧泉

    回为真法味  能度诸有缘

    [毛@匊]多尊者亦以偈而答曰。

    我法传于汝  当现大智慧

    金日从屋出  照曜于天地

    既而尊者以法自务游化。寻至中印度。会其国有大仙者八千人。其首曰弥遮迦。闻之遂帅众诣尊者。而礼之曰。念昔与尊者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之仙术。而尊者证果。乃得应真。自是分离已更六劫。尊者曰。仙者所指。诚如其言。然汝之务仙。终何所诣。曰我虽未遇至圣。然私陀尊仙尝记之曰。却后六劫。当因同学得无漏果。今之相遇岂不然耶。尊者曰。汝既知尔。便可出家。仙法小道。非能致人解脱。吾久于化导。亦欲休之。汝果趣大法。岂宜自迟。遮迦喜其言。即求出家。是时遮迦之众。见其尊仙如此皆慨之。谓多迦何足师者而从之出家。尊者遂知众心龃龉。欲其信之。即放光明超步太虚而若履平地。乃以所化宝盖覆其仙众。复有香乳自其指端而注。乳间现莲。莲间化佛。仙众视其神变非常。遂率服皆求出家。尊者受之。因谓虽然汝属宜正念依佛。使僧威仪自然而成不须工为。仙众如其言。而须发果自除去。袈裟生体。寻得戒皆成四果圣人。尊者寻独命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密付大迦叶。展转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传持勿绝。听吾偈曰。

    通达本心法  无法无非法

    悟了同未悟  无心亦无法

    偈已。尊者起身太虚。呈十八变。用火光三昧而自焚之。是时也当此周庄王之世也。弥遮迦与众收其舍利。建塔于班茶山。而供养之。

    天竺第六祖弥遮迦尊者传

    弥遮迦尊者。中印土人也。未详姓氏。既与其神仙之众。皆师提多迦尊者。得度而证圣果。遂以其所得之道。游化诸方。一日至北天竺国。俄见其城堞之上有瑞云如金色。乃顾谓左右曰。此大乘气也。兹城当有至人与吾嗣法。及入其国至市。果有一人。持酒器逆遮迦而问之曰。尊者何方而来。欲往何所。答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又曰。识我手中物否。答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又曰。尊者其识我否。答曰。我即不识。识即不我。遮迦复谓之曰。汝可自道姓氏。吾则后示本因。其人遂说偈。而答之曰。

    我今生此国  复忆昔时日

    本姓颇罗堕  名字婆须蜜

    尊者闻之。乃悟其缘。谓婆须蜜曰。吾师提多迦尝言。如来昔游北天竺谓阿难曰。此国吾灭后三百余年。当有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出为禅祖当第七世。斯如来记汝。汝应出家。其人遂置器礼于尊者。傍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为施者。献一如来宝座。彼如来记我曰。汝于贤劫当得佛法为第七祖。今之所会乃其缘也。尊者大慈。幸见度脱。尊者即为其剃度。以圆戒德。寻命之曰。我方老迈。将般涅槃。如来正法眼藏今以付汝。汝当传之无使断绝。听吾偈曰。

    无心无可得  说得不名法

    若了心非心  始解心心法

    偈已。尊者即入师子奋迅三昧。腾身太虚高七多罗树。却返其座。化火自焚。而天人悲恸。哀感天地。其时当此周襄王之世也。婆须蜜乃收其舍利。以七宝函贮之。建塔置其上层。而供养之。

    天竺第七祖婆须蜜尊者传

    婆须蜜尊者。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衣净衣持酒器。游处里巷而吟啸自若。人颇不测。或谓其狂。及遇弥遮迦尊者。明其夙缘。遂投器即从之出家。寻得付法。及遮迦灭已。乃广其教化。至迦摩罗国。方大为胜事。遽有一智士。趋其座前自谓。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尊者论义。须蜜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以其义胜。甘心服之。遂告曰。我愿求道。预甘露味。尊者乃与度之。特命四果圣人为其受戒。未几乃命之曰。如来正法眼藏今以付汝。汝其传之慎无断绝。听吾偈曰。

    心同虚空界  示等虚空法

    证得虚空时  无是无非法

    已而须蜜超身呈十八变。乃入慈三昧以趣寂定。是时释梵与诸天众皆来作礼。而说偈曰。

    贤劫圣众祖  而当第七位

    尊者哀念我  请为宣佛地

    须蜜定已七日。以是乃出而示众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语已复入寂定示涅槃相。天众闻法皆喜而礼之。遂散其天花。其时当此周定王之世也。难提即其本座建宝塔。以秘其全体。

    天竺第八祖佛陀难提尊者传

    佛陀难提尊者。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波氏。生时顶有肉髻。光彩外发。性大聪明。文字能一览悉记。年十四乃慕出家。专以梵行自修。及婆须蜜尊者来其国。难提一旦就之发问。遂伏其胜义。则依之为师。寻得付法。亦领徒广务游化。初至提伽国。先是其国有毗舍罗家生一子。号伏驮蜜多。年已五十。而口未尝言。足未曾履。父母不测其何缘。皆为忧之。或以问其国之习定业者。定者不能决。谓其父母曰。将有大士传佛心印。非久至此。汝可问之。及尊者入国。过毗舍罗之门。俄见有白光发其舍上。尊者指之谓其众曰此家当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所触秽。是必嗣吾大隆教化。其所度者当有五百成圣果者。又曰。其光上贯者。表其承我而得法。其光下烛者。表其所出得人。然其所出之者。号胁比丘。心大如地。当继我为第三世也。于是毗舍家主。遂出问其所来。欲须何物。尊者曰。我来求人。非须物也。主曰。我家岂有奇人而可求耶。然唯有一子。不语不行。年已五十。尊者欲之。固亦不吝。难提曰。汝之言者。正吾所求。其父母即持子以与之。及尊者携至精舍。忽自发语。即履七步。合掌说偈。而相问曰。

    父母非我亲  谁为最亲者

    诸佛非我道  谁为最道者

    尊者即以偈答之曰。

    汝言与心亲  父母非可比

    汝行与道合  诸佛心即是

    外求有相佛  与汝不相似

    若识汝本心  非合亦非离

    蜜多闻法甚喜。乃殷勤致礼。尊者遂与之出家。召众贤圣为其受戒。后乃命曰。如来法眼密传至我。我今以付嘱汝。汝其相传勿令其绝。听吾偈曰。

    虚空无内外  心法亦如此

    若了虚空故  是达真如理

    蜜多幸得法偈。即超身太虚。散众宝花。说偈而赞之曰。

    我师禅祖中  适当为第八

    法化众无量  悉获阿罗汉

    尊者付其法已。遽起本座卓然而立。现大神变。自其腹发异光八道照曜大众。而被其照者仅五百人。获第二果。乃般涅槃。其时当此周景王之世也。众遂即其所建宝塔。以閟其全体。

    天竺第九祖伏驮蜜多尊者传

    伏驮蜜多尊者。提伽国人也。姓毗舍罗氏。蜜多父母既疑其平生。及遇难提尊者说其夙缘曰。此子往世明达。于佛法中欲为大饶益悲济群生。故尝自愿。若我生处当不为父母恩爱所缠。随其善缘即得解脱。其口不言者。表道之空寂也。其足不履者。表法无去来也。于是其父母之疑涣然大释。遂乐以师于难提。得法乃游化至中印土。先是其国有长者。曰香盖。香盖有子。曰难生。难生虽谷食而绝无滓秽。至是香盖携之来礼尊者。且曰。此子处胎。凡一十六年。及诞颇有奇梦。亦尝会仙者相曰。此儿非凡器。当遇菩萨见度。适会尊者。盖其缘也。愿以之出家。香盖遂谓其子曰。汝已出家。无以我在慈而心喜。我返家而生恼。尊者即曰。我今所在岂有彼此。诸漏已尽安得生恼。蜜多以故度之。未几遂以法付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以付汝。汝其传之无使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真理本无名  因名显真理

    受得真实法  非真亦非伪

    尊者付其法已。自念久于化导。所化已办。当以灭尽三昧而自息之。于是遂般涅槃。诸天皆作乐供养。沸涌于虚空。是时也当此周敬王之世也。胁比丘遂以香薪而阇维之。敛其舍利。建宝塔于那烂陀寺。

    天竺第十祖胁尊者传

    胁尊者。中天竺国人也。其姓未详。本名难生。以其久处胎故也。初尊者将生。而其父香盖遂梦。一白象背负宝座。座之上置一明珠。从其门而出至一法会。其光照曜于众。既而忽然不见。及诞果光烛于室。体有奇香。父异之。成童会伏驮蜜多尊者化于其国。香盖遂携以诣之。道其所生之异。求与出家。蜜多许之。会七阿罗汉为受具戒。方纳戒。乃于坛之上现其瑞相。空中复雨舍利三七粒。然尊者修行精苦未尝寝寐。虽昼夜而胁不至席。以故得号胁尊者。既预付法。乃游化他土。寻至花氏国。而憩于树下。遽以右手指地而谓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者入。会少顷其地果为金色。俄有一长者之子。曰富那夜奢。遽至其前合掌而立。胁尊者遂问曰。汝从何来。夜奢曰。我心非往。尊者曰。汝从何住。曰我心非止。尊者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尊者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尊者。因说偈曰。

    此地变金色  预知于圣至

    当坐菩提树  觉花而成已

    夜奢亦说偈。而酬之曰。

    师坐金色地  常说真实义

    回光而照我  令入三摩谛

    因告之曰。我今愿师尊者。幸与出家。胁尊者听之。即为剃度。命四果圣者与其受戒。后乃命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以付汝。汝其流传勿令之绝。听吾偈曰。

    真体自然真  因真说有理

    领得真真法  无行亦无止

    既付其法。即本座超身太虚而入涅槃。以三昧火而自焚之。其舍利自空而下。不可胜数。众竟以衣[衶-中+戒]接之。是时当此周正定王之世也。其众寻建塔庙。以秘舍利。而诸天布宝盖以覆之。

    天竺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传

    富那夜奢尊者。花氏国人也。姓瞿昙氏。其父曰宝身。号为长者。初宝身有子七人。各有所尚。其一曰富那般多。好学仙术。次二曰富那金子。好常寂静。次三曰富那月光。好角力相击。次四曰富那胜童。好惠施念佛。次五曰富那波豆。好杀嗜酒。次六曰富那吉丹。耽于嗜欲。次七即富那夜奢。淡然无所好恶。其心不静不乱。非凡非圣。尝曰。若遇大士坐于道场。我则至彼亲近随喜。及胁尊者至其国方兴佛事。而尊者遂诣其会。应对响捷。言皆造理。果于胁尊者得正法眼。遂以之游化。道德所被不啻千万之众。然其得圣果者盈五百人。后至波罗柰国。遂有一长者来趋其会。尊者谓其众曰。汝等识此来者耶。佛昔记云。吾灭后将六百年。当有圣者号马鸣。出于波罗柰国。说法于花氏城。摧伏异道。度人无量。今其人也。然吾亦夜梦。大海遍溢乎一隅。方欲决之。其水遂沛然流润诸界。今此来者。盖其大海者也。将从吾出家以法济人。其流润者也。于是马鸣致礼。前而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尊者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尊者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尊者曰。彼是木义。却问。锯义者何。马鸣曰。与师平出。却问。木义者何。夜奢曰。汝被我解。马鸣遂悟其胜义。忻然即求出家。夜奢乃为度之以受具戒。然其会中因之而证第四果者。凡二百人。其后命马鸣曰。汝当转法轮为十二世祖。昔如来大法眼藏。今以付汝。汝其传之。听吾偈曰。

    迷悟如隐显  明暗不相离

    今付隐显法  非一亦非二

    付法已。尊者即逞神通。为一十八变。却反其座。泊然寂灭。其时当此周安王之世也。众遂建塔。以閟其全体。 [评曰]唐高僧神清。不喜禅者。自尊其宗。乃著书而抑之曰。其传法贤圣。间以声闻。如迦叶等。虽则回心尚为小智。岂能传佛心印乎。即引付法藏传曰。昔商那和修告优波[毛@匊]多曰。佛之三昧辟支不知。辟支三昧声闻不知。诸大声闻三昧余声闻不知。阿难三昧我今不知。我今三昧汝亦不知。如是三昧皆随吾灭。又有七万七千本生经。一万阿毗昙。八万清净毗尼。亦随我灭。固哉清也徒肆已所爱恶。而不知大屈先圣。吾始视清书。见其较论三教。虽文词不嘉。盖以其善记经书亦别事之重轻。不即非之。及考其讥禅者之说。问难凡数十端。辄采流俗所尚。及援书传。复不得其详。余初谓此非至论。固不足注意。徐思其所谓迦叶等岂能传佛心印。尤为狂言。恐其荧惑世俗。以增后生未学之相訾不已。乃与正之。非好辩也。大凡万事。理为其本。而迹为末也。通其本者故多得之。束其末者故多失之。若传法者数十贤圣。虽示同声闻。而岂宜以声闻尽之哉。经曰。我今所有无上正法。悉已付嘱摩诃迦叶。传曰。我今所有大慈大悲四禅三昧无量功德而自庄严。而迦叶比丘亦复如是。又谓[毛@匊]多为无相好佛。又谓僧伽难提者乃过去婆罗王如来。降迹为祖。如此之类甚众。是岂非圣人欲扶其法互相尊敬而示为大小耶。楞伽所谓三种阿罗汉者。一曰。得决定寂灭声闻罗汉。一曰。曾修行菩萨行罗汉。一曰。应化佛所化罗汉。此罗汉者以本愿善根方便力故。现诸佛土生大众中庄严诸佛大会众故。若大迦叶传法数十贤圣者。岂非应化佛所化之罗汉耶。佛所化者。宜其所有四禅三昧无量功德与如来不异也。不异乎如来而传佛心印。孰谓其不然乎。若商那曰。阿难三昧而我不知。我今三昧而汝不知。云此恐其有所抑扬耳。未可谓其必然。经曰。入远行地已得无量三昧。夫入远行地者。盖七地之菩萨也。七地菩萨尚能得无量三昧。而化佛岂尽不能得耶。然佛之所传心印。与余三昧宜异日而道哉。夫心印者。盖大圣人种智之妙本也。余三昧者。乃妙本所发之智慧也。皆以三昧而称之耳。心印即经所谓三昧王之三昧者也。如来所传乃此三昧也。清以谓余三昧耶。其所谓七万七千本生经。一万阿毗昙。八万清净毗尼。亦随我灭者。此余未始见于他书。独付法藏传云尔。尚或疑之。假令其书不谬。恐非为传法贤圣不能任持而然也。是必以后世群生机缘福力益弱不胜其教。以故灭之。方正像末法三者之存灭。皆亦随世而污隆。曷尝为其弘法贤圣而致正末者耶。呜呼学者不求经不穷理。动谬圣人之意为其说。虽能编连万世事。亦何益乎。书曰。记诵之学不足为人师。清之谓欤。

    传法正宗记卷第二(终)

  • 禅门宝藏录 at 2018年05月16日

      禅门宝藏录卷下

      海东沙门 天頙 撰

      君臣崇信门三十九则 尼婆附

      西天异见王。轻毁三宝。问波罗提尊者曰。何者是佛。答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曰我见佛性。云性在何处。曰性在作用。云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云于我有否。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云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云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 传灯录

      魏明帝问天竺三藏迦摩罗陀曰。佛经之中。何经归依。君国有益。三藏答曰。此地不是经法之处。帝问。是何所由。藏曰。不远年间。我师般若多罗。同学菩提达摩。降至此国。传佛心印之处。所以经法不行。帝问。汉帝已来。大藏东流中。寄十二部经之外。何有佛心法印。藏曰。本师释迦王宫诞生。长而十九。观之藏中。寄十二部经。未契祖师之宗。远至雪山。游行十二年纪。求寻祖院。传得心印之法。于后雪山成道。普光殿说。及于七处八会。不及心印之法。所以经律论别外之道。昔时天子。遗经教法。信受奉行。作小国王。呼为八万也。天子今时。特行佛心禅法。合诸小国。或作大朝天子。呼为十二国。帝乃信受。 魏明帝所问诸经篇

      梁武帝问达磨。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师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后制达磨碑云。见之不见。逢之不逢。古之今之。悔之恨之。 传灯及达磨碑

      西竺中印度国王迦胜。崇信外道。值难于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曰。余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耶。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现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 传灯录

      唐宪宗尝诏大义禅师入内。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云。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云。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 传灯录

      唐宣宗问弘辩禅师。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师对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洎第五祖忍大师。时有二弟子。一名惠能。受衣法居岭南。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何为佛心。师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有一。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帝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 传灯录

      同光帝问兴化存奖禅师。朕收中原获一宝。而未有人酬价。化云。略借陛下宝看。帝乃以两手引幞头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帝大悦。 传灯录

      宋真宗皇帝。临御已来。探索祖教。晓然自得。尝制偈曰。寂寂大虚空。淡淡如秋水。拂拭本无尘。不属张王李。 普灯录

      宋仁宗皇帝。尝制修心颂曰。初祖安禅在小林。不传经教但传心。后人若悟真如性。密印由来妙理深普灯录。

      宋高宗皇帝。诏圆悟禅师至关下。上曰。朕亦知师禅道高妙。可得闻乎。勤云。陛下以仁孝理天下。率土生灵咸被光泽。虽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传之心也。此心之外。无别有心。若别有心。非佛祖之心矣。上大喜曰可。赐圆悟禅师号。 普灯录

      宋孝宗皇帝诏僧惠远。住持灵隐禅寺。上举不与万法为侣者问远。是什么人语。远以庞居士奏之。上曰。前日静坐。忽思向所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朕从这里。有个见处。远曰。不与万法为侣。陛下作么生会。上曰。四海不为多。远云。一口吸尽西江水。又且如何。上曰。亦未曾欠缺。又赐佛照禅师。手诏曰。今俗人乃以禅为虚空。以语为戏论。其不知道也如此。兹事至大。岂在笔下可穷。聊叙所得耳。 普灯录及宝鉴录

      高丽太祖神圣大王。崇信禅法。自制与法王师碑云。盖闻微言立教。始开鹫岭之谭。妙旨传心。终入鸡山之定。虽云别行法眼。窃惟同禀玄精。庆喜于是当仁。和修以甚嗣位。(云云)初闻圆觉。东入梁朝。始见大弹。北游魏室。于是师资所契。付嘱同风。祖法相承。心灯不绝。所以一花歘现。六叶重荣。近自江西。流于海裔。亦有凤林家子章敬曾孙。惟我大师。再扬吾道者焉。(云云)世宗之遇摩腾。梁武之逢宝志。无以加也。生生世世。永修香火之因。子子孙孙。终表奉持之至。所以重起其兴法禅院。以住持。(云云)因创五百禅院。 海东兴法寺碑

      期城太守杨炫之。问达磨大师。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寸无差误。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须明他心。知其古今。不猒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即说偈曰。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传灯录

      唐韩文公愈。为潮州刺使时。问大颠和尚。弟子军州事多。省要处乞师一句。师良久。文公罔措。三平为侍者。乃敲床三下。师云作么。平云。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公乃礼谢三平云。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介入处。 传灯录

      裴休相国。一日入开元寺。见壁间𦘕相。问院主云。壁间是什么。主云高僧。裴云。形仪可观。高僧在什么处。主无语。裴云。这里莫有禅僧么。主云。有一希运上座。颇似禅僧。裴遂召师来。举前话似之。师召相公。公应喏。师云。在什么处。裴于言下领旨。 传灯录

      朗州刺使李翱。问药山和尚。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云不会。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乃呈偈曰。炼得身形似[鴳-女+隹]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传灯录

      王常侍来参睦州。州问曰。今日何故入院迟。侍曰。看马打毬。师曰。人困么。曰困。马困么。曰困露柱。困么。侍茫然无对。归至私第。中夜间忽然省得。明日见师云。某会得昨日事也。师曰。露柱困么。侍曰困。师遂许之。 传灯录

      庞居士蕴。初参石头。忘言会旨。一日头问曰。子见老僧已来。日用事作么生。对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复呈一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瑕。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头然之。后之江西。参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领旨。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 传灯录

      张拙秀才。因访石霜。霜问曰。公何姓。曰姓张。曰何名。曰名拙。霜曰。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公于言下有省。乃述悟道颂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菩提亦是邪。随顺众缘无𦊱碍。涅槃生死是空花。 祖庭录

      范文粹居士。久参南阳袭灯禅师。未有悟入。一日闻渔笛。忽悟。次日呈投机偈曰。香严和尚大慈悲。悟我真乘破宿疑。宝藏金文五千轴。夜来都向笛中吹五灯会元。

      大史黄庭坚。往依晦堂心禅师。乞指径捷处。心曰。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大史如何理论。公拟对。心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一日侍心山行。岩桂盛放。心曰。闻木兰花香么。公云闻。心云。吾无隐乎尔。公遂释然。即拜之云。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后晦堂讣音至。公拈香云。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流着眼看。一把柳条收不得。和风搭在玉栏干。 普灯录

      内翰苏轼。宿东林日。与照觉总禅师。论无情话。有省。黎明献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四万八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普灯录

      张天觉无尽居士。因兜率悦和尚。举德山托钵话。令熟究之。公怅然不寐。至五鼓。忽垂脚翻尿器。猛省。翌旦投偈曰。鼓寂钟沈托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悦首肯。 普灯录

      左丞范冲。谒圆通旻禅师曰。某宿世作何福业。今生堕在金紫囊中。去此事稍远。旻呼内翰。公应喏。旻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再乞师指诲。旻拊膝一下。公豁如。 普灯录

      中丞卢航与旻禅师。拥炉次。公问。直截一句。请师指示。旻厉声揖曰。看火。公拨衣忽大悟。谢曰。元来佛法无多子。旻喝曰。放下着。公应喏喏。 普灯录

      侍郎张九成。一日如厕。以柏树子话究之。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 普灯录

      礼部侍郎杨杰。历参诸名德。晚从天衣游。衣每引老庞机语。研究深造。后奉祠泰山。鸡一鸣睹日如盘涌。忽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语。别曰。男大须婚。女长须嫁。讨甚闲功夫。更说无生话。辞世偈曰。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大虚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普灯录

      杨文公亿。谒广惠琏禅师。夜语次。公问。两个大虫。相咬时如何。琏以手作曳鼻势曰。这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无疑。有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普灯录

      清献公赵抃。尝典清州。政事之暇。多宴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作颂曰。默坐公堂虚隐机。心源不动湛如水。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 普灯录

      欧阳修。字永叔。号六一居士。公慕韩退之。将排释教。文未成。一日谒浮山远禅师。心有异之。从而与客弈棋。远坐其傍。公遽收局。请因棋说法。远挝鼓升堂。乃曰。若论此事。如两家着棋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闭门作活。不解夺角充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运斡。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寻。思行则往往失粘。粗心而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赢局输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着落在什么处。良久云。从前十九路。迷悟几多人。公嘉叹久之。从容谓同僚曰。修初疑禅语为虚诞。为记忆胸中以诱其流俗。今见此老机缘所得所造。非悟明于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公于禅宗。默有所契。 禅苑联芳

      丞相王随居士。尝谒首山省念禅师。得言外之旨。自尔践履益深。竟明大法。至临终日。书偈曰。𦘕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 禅苑联芳

      曾学士会。字同之。幼与雪窦显禅师同舍。及冠异途。显祝发为僧。公擢科第。一日会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学。参以楞严。符宗门语句质显。显曰。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大学乎。学士要径捷理会此事。乃弹指一下。但恁么荐取。公于言下领旨。 禅苑联芳

      海东清平山真乐公。李资玄居士。看雪峰语录。至曰尽乾坤是沙门一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公于言下。豁然大悟。 重修文殊院记

      尼婆三则

      无著道人尼妙总。年三十许。厌世浮休。脱去缘饰。咨参诸老。已入正信。作夏径山。大惠升堂次。举药山初参石头后见马祖因缘。总闻豁然省悟。惠复举岩头婆子话问之。总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桌别宫商。云山海月都抛却。赢得庄周媟梦长。 普灯录

      范县君夫人。号寂寿道人。在城都参佛果。果教渠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不得下语。不得开口。看来看去。无入头。便觉凄惶。乃问佛果云。此外有何方便。令某甲会去。果云。有个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寿于此有省。乃云。元来得恁么近。 宗门武库

      俞道婆金陵女也。市油糍为业。常随众参问琅瑘。瑘以临济无位真人话示之。一日闻丐者唱莲华乐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有省。以糍盘地投。夫傍睨云。你颠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见琅瑘。瑘望之。知其造诣。问那个是无位真人。婆应声曰。有一无位人。六臂三头努力嗔。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普灯录

      禅门宝藏录卷下(终)

      嘉靖十年辛卯日庆尚道晋州地智异山铁窟开刊以传园兴寺

      

      详夫禅是佛心。教是佛语。心传而棒喝作。语涨而顿渐兴。然一大藏教。无非指月之指。故利根者。师子咬人。钝根者。韩獹逐块。于噫咬人者寡。逐块者众。遂成两途。彼此相排。斯乃在人。非关于法。一宿觉云。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正谓此也。今内愿堂燕谷住老呆庵大禅翁。悼禅风之将坠。悲人我之相高。采摭古今对辨决疑之语。与夫君臣崇而理国。诸讲伏而见性。许多则分为三门。目之曰禅门宝藏。锓梓流传。欲作将来之益。则岂小补哉。其有有眼个汉。若能见月忘指。则此一卷文。亦是眼中金屑。也无著处。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三月日。蒙庵居士奉翊大夫副知密直司事国学大司成文翰学士承旨李混䟦。

  • 禅门宝藏录 at 2018年05月16日

      禅门宝藏录卷中

      海东沙门 天頙 撰

      诸讲归伏门(二十五则)

      西山亮座主。讲得二十四本经论。一日去访马祖。祖问曰。闻说大德甚讲得经论。将什么讲。主云。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论。主云。心既讲不得。莫是虚空讲得么。祖曰。却是虚空讲得。主拂袖而出。祖召座主。主回首。祖云。是什么。主于是大悟。便伸礼谢。归寺谓众曰。我一生功夫。将谓无人过得。今日被马祖一问。平生功夫冰释而已。 传灯录

      寿州良遂座主。初参麻谷。谷见来。乃将锄头去锄草。主到锄草处。谷都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主却来敲门。谷曰阿谁。主曰良遂。才称名。忽尔契悟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及归讲肆云。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传灯录

      太原孚为座主时。在杨州孝先寺。讲涅槃经。有禅者阻雪听讲。至广谈法身妙理。禅者失笑。孚云。某甲依经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禅者云。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孚云。何处不是。禅者云。请座主更说一遍。孚云。法身之理。犹若大虚。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随缘赴感。靡不周遍。禅者云。不道座主说不是。只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曰。请禅客当为我说。禅者曰。暂辍讲。于夜中静虑。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孚依教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声。忽然契悟。 传灯录

      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能大师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答。曾未契理。师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悚然异之。翌日邀师入室。征风幡之义。师具以理告之。印宗执弟子之礼。请受禅要。 传灯录

      无业禅师。为涅槃座主之时。问马大师。三乘文字。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云。是甚么。师便领悟礼拜。 传灯录

      洪州法达师。来礼六祖。头不至地。祖呵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达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云。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𣯛牛爱尾也。听吾偈云。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仇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云。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传灯录

      清凉镇国国师澄观。九岁出家。礼宝林体真禅师。周岁通法华维摩楞伽等经。次到常照和尚。传菩萨戒。奋十愿律身。虽行解兼至。犹疑碍未通。遂扣宗门。首谒牛头六祖。次见径山国一。时无名禅师。居东都同德寺。师趋其函丈。亲炙兹事。顿彻玄微。洞明大事。述心要一章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云。 祖灯录

      花严院僧继宗。问云居智禅师。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见性成佛。僧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僧曰。无所见。因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僧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僧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求见处。体性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僧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人不了人。二俱假名。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俱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传灯录

      讲花严僧来参盐官齐安禅师。师问。经中有几种法界。僧云。略说四种。广说则重重无尽。师竖起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中收。僧良久。师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窟里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出去。 传灯录

      有西蜀首座。至白马。举华严教。问曰。一尘含法界时如何。马曰。如鸟二翼。如车二轮。座曰。将谓禅门别有奇特。元来不出教意。乃还里中。寻向夹山会禅师道化。遂遣弟子。持前语问之。山曰。雕沙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思。弟子回举似其师。乃伏膺禅道。参问玄旨。 祖庭录

      有小师洪諲。以讲论自矜。鉴宗禅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忘诠。汝算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諲闻茫然。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 传灯录

      有一讲僧来问马祖。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云。座主传持何法。彼云。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云。莫是师子儿否。云不敢。师作嘘嘘声。彼云。此是法。师云。是甚么法。云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在窟法。师云。不出不入是什么法。僧无对。 传灯录

      有一法师。问大义禅师。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云。法师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法师云。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 传灯录

      有律师法明。谓大珠禅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多落空。法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法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惠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法明虽省过。而心犹愤然。又问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趁块。师子咬人。法明礼谢。赞叹而退。 传灯大珠禅师问答五则

      源律师问。禅师当谈即心是佛。无有是处。且一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萨增于十倍。禅师试现神通看。师曰。阇梨自己是凡是圣。曰是凡。师曰。既是凡僧。能问如是境界。律师杜口。

      讲华严志座主问。禅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师曰。法身无像。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花而现相。非彼黄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座主会么。曰不了此意。师曰。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着翠竹。说黄花着黄花。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诤论。志礼谢而去。

      有法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云。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般若经。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即是谤经。请大德说看。僧无对。良久又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何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僧曰。如和尚者。实为希有。礼谢而去。

      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云。若无变易。三藏决定是凡僧也。藏云。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便作变解。闻说不变。便作不变解。藏云。故知南宗实不可测。

      德山宣鉴禅师。为座主时。在西蜀。讲金刚经。因教中道。金刚喻定后得智中。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化行。然后成佛。他南方便说。即心是佛。遂发愤担疏钞行脚。直往南方。破这魔子辈。初到澧州。路上见一婆卖油糍。遂放下疏钞。买作点心吃。婆云。所载者是什么物。山云。金刚经疏钞。婆云。我有一问。你若答得。布施油糍作点心。若答不得。别处买去。山云但问。婆云。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上座欲点那个心。山无语。婆遂指令参龙潭。才跨门便问。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山乃设礼而退。遂取疏钞。于法堂前。将火炬举起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大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烧之。 碧岩录

      仰山行伟禅师。为贤首教座主时。所至禅林。盛籍籍闻宗师名。心怪之。见昔同学法亮投禅。因问曰。汝今称禅者。禅宗奥义语我来。亮曰。待我死后。为汝敷说。伟曰狂耶。亮曰。我狂方息。汝今方炽。即趋去。伟谓其属曰。亮今甘尔。禅家必有长处。乃独行谒南禅师。依止二年。每造室。南公必敛目良久。伟曰。见行伟必合眼何耶。南曰。麻谷见良遂来。荷锄锄草。良遂有悟处。我见汝来。但闲闭目。汝虽无悟。然且有疑。尚亦可在。伟滋不晓。将治行而西。夜与一僧同侍座。僧问。法华经云。得解一切众生语言陀罗尼。何等语是陀罗尼。南公顾香炉。僧引手候火有无。无火。又就添以炷。乃依位而立。南公笑曰。是此陀罗尼。伟惊喜。进曰。如何解。南公令僧且去。僧揭帘趋出。南公曰。若不解争能恁么。伟方有省。 僧宝传

      法云圆通法秀禅师。为华严座主时。云吾不信世尊教外别以法私大迦叶。乃罢讲南游。谓同学曰。吾将诣其窟穴。搂取其种类抹杀之。以报佛恩乃已耳。初至隐州护国。读净果禅师碣曰。僧问报慈。如何是佛性。慈曰谁无。又问净果。果曰谁有。其僧因有悟。秀大笑云。岂佛性敢有无之。矧又云因以有悟哉。其气拂膺去。至无为铁佛。谒怀禅师。甚易之。怀问。座主讲何经。秀曰。华严经。又问。此经以何为宗。秀云。以心为宗。又问。心以何为宗。秀不能对。怀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当有发明。后日夜闻二僧举论白兆问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忽大悟。 僧宝传

      吴中讲僧。多讥祖师传法偈无译人。禅者与辩失其真。适足以重其谤。达观颖禅师谕之云。此达磨为二祖言者也。何须译人耶。如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曰廓然无圣。云对朕者谁。曰不识。使达磨不通方言。则何于是时。便能尔耶。讲僧不敢复有辞。 祖灯录

      有善华严者。问继成禅师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尝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师召善。善应喏。师曰。法师所谓小乘教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无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义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伎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师振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云闻。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须臾又问善曰。闻么。云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遂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消。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我有一喝之时。非有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非无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亡。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遍虚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师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乃至语嘿动静。一切时一切处。一切事一切物。契理契机。周遍无余。于此一喝中。悉皆具足。此犹是建化门𨓍。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殊不知吾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善又问。如何是一路。师曰。汝且向下会取。善云。如何是宝所。师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禅师慈悲。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退。 五灯会元

      西蜀銮法师。问佛照禅师。禅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习何经论。曰诸经粗知。颇通百法。照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什么法中收。师懜然。照举痒和子击云。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师愤曰。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什么法中收。照曰。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师恍悟。即礼谢。 普灯录

      智远僧统。问道义国师云。华严四种法界外。更有何等法界。五十五善知识行布法门外。更有何等法门。即此教以外。谓别有祖师禅道云者乎。道义答曰。如僧统所举四种法界。则于祖师门下。直举正当理体。冰消一切之正理拳中法界之相。尚不可得。于本无行智祖师心禅中文殊普贤之相。尚不可见。五十五知识行布法门。正如水中泡耳。四智菩提等道。亦犹金之矿耳。则诸教内混杂不得。故唐朝归宗和尚。对一大藏明得个什么之问。但举拳头。智远又问。然则教理行信解修证。于何定当。何等佛果。得成就乎。义答曰。无念无修理性信解修证耳。祖宗示法。佛众生不可得。道性直现耳。故五教以外。别传祖师心印法耳。所以现佛形像者。为对难解祖师正理之机。借现方便身耳。纵多年传读佛经。以此欲证心印法。终劫难得耳。智远起礼曰。素来暂闻佛庄严教训耳。佛心印法。窥[覤-儿+丘]不得。来乃投师礼谒云。 海东七代录

      禅门宝藏录卷中

  • 教外别传 at 2018年05月16日

    教外别传卷二

    西天祖师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尝於久远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金色有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盖以金色为号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髮自除。袈裟着体。常於众中称叹第一。复言。吾以清净法眼。将付於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於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闍掘山毕鉢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迦叶乃白众言。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礼众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於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

    二祖阿难尊者

    二祖阿难尊者。王舍城人也。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尝所赞叹。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见一奇特事。佛曰。见何奇特事。尊者曰。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总见无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见一奇特事。尊者曰。未审见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时。见一攒乐人作舞。出城时。亦见乐人作舞○一日问迦叶曰。师兄。世尊传金襴袈裟外。别传箇甚麽。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汾阳昭云。不问那知 五祖戒云。露 翠岩芝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泐潭清云。刹竿未倒。穿却诸人髑髅。换却诸人眼睛。刹竿倒后。向什麽处。见释迦老子 天童觉颂云。影略门前倒刹竿。箇中消息授传难。玲珑侍者能相委。盘走明珠珠走盘 万峰蔚云。迦叶唤阿难。暗号私通。倒却门前刹竿。依前不会。若问嵩山。世尊传金襴外。别传何物。只对他道。低声低声。且道古人是同是别 天奇瑞云。七处徵心。八还显见。徒夸浪裡之花。五阴揭盖。七大遍周。枉现空中之色。若不重询。焉知不是。何故。醒后方知酒悞人。一呼之下。千古分明。何须倒却门前刹竿。丹霞遥映祠前水。疑是成川血上流)○尊者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将灭。用传於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圣人降生。则此草生於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於此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寻於吒利国。得优波毱多。以为给侍。因问毱多曰。汝年几邪。毱多曰。我年十七。尊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邪。毱多曰。师髮已白。为髮白邪。心白邪。尊者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金粟悟云。大小祖师话作两橛)尊者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髮授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付嘱迦叶。展转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说偈已。即隐於罽宾国南象白山中。

    四祖优波毱多尊者

    四祖优波毱多尊者。吒利国人也。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珞。縻之于颈。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而/火]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华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主。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还因地起。离地求起。终无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於如来正法。更不作娆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断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皈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华鬘悉除。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於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於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五祖提多迦尊者

    五祖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国人也。梵语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毱多尊者。设礼奉持。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途。已经六劫。尊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虗。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邪。愿师慈悲。令我解脱。尊者即度出家。命诸圣授戒。其余仙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尊者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

    六祖弥遮迦尊者

    六祖弥遮迦尊者。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稚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法嗣。乃入城。於闤闠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祖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复谓之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说偈答曰。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蜜。祖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度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於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座。彼佛记我曰。汝於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祖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七祖婆须蜜尊者

    七祖婆须蜜尊者。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閈。或吟或啸。人谓之狂。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省前缘。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兴佛事。於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祖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服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祖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初遇婆须蜜。出家受教。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毗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腾。谓其徒曰。此家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祖曰。我求侍者。长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驮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伏驮闻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伏驮闻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爱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长者遂舍令出家。祖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於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虗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达真如理。

    九祖伏驮蜜多尊者

    九祖伏驮蜜多尊者。提伽国人也。姓毗舍罗。既受八祖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时有长者香盖。携一子而来瞻礼祖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尝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与落髮授戒。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

    十祖脇尊者

    十祖脇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后值九祖。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脇不至席。遂号脇尊者。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问曰。汝从何来。夜奢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处住。夜奢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邪。夜奢曰。诸佛亦然。祖曰。汝非诸佛。夜奢曰。诸佛亦非。(大愚芝云。祖师一问。童子一答。总欠会在。如今诸人。作麽生会 径山杲云。直饶如今会得。更参三生六十劫)祖因说偈。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大法藏。今付於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华氏国人也。既得法於脇尊者。寻诣波罗奈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马鸣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马鸣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马鸣曰。与师平出。马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稽首皈依。遂求剃度。祖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毗舍利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悲鸣。因号马鸣。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於波罗奈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说偈曰。迷悟如隐显。明暗不相离。今付隐显法。非一亦非二。

    十二祖马鸣大士

    十二祖马鸣大士者。波罗奈国人也。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后於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涌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祖。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祖曰。将有魔来。与吾较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祖俨然於座。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祖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祖问曰。汝名谁邪。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祖曰。尽汝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祖即为说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迦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后於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於宫中供养。祖曰。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曰。今我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禅寂于此否。祖曰诺。即入彼山。行数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顾。盘绕祖身。祖因与授三皈依。蟒听讫而去。祖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尝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於应答。起嗔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尔。祖问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祖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祖曰。汝虽心语。我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龙树闻已悔谢。祖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授具戒。复告之曰。今以如来大法眼藏。付嘱於汝。谛听偈言。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

    十四祖龙树尊者

    十四祖龙树尊者。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於摩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祖为说法。递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覩之。祖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祖复於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覩祖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虗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祖即为剃髮。命诸圣授具。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众。作大幻术。众皆宗仰。祖悉化之。令归三宝。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於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为明隐显法。方说解脱理。於法心不证。无瞋亦无喜。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南天竺国人也。姓毗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辩论。后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鉢水。置於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金粟悟云。迦那提婆。刺脑入胶盆。即今莫有救得者麽。若也救得。还我头来)龙树即为说法。不起於座。现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祖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表说法非声色也。祖既得法。后至迦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廼问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沾信施。故报为木菌。唯汝与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说偈曰。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树不生耳。长者闻偈已。弥加叹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祖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盖符宿因。即与剃髮。执侍而付法眼。偈曰。本对传法人。为说解脱理。於法实无证。无终亦无始。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迦毗罗国人也。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祖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於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语已领诸学众。泝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祖与众伺之。经三七日。方从定起。祖问曰。汝身定邪心定邪。难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难提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难提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动静。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难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义不然。难提曰。彼义非着。祖曰。此义当堕。难提曰。彼义不成。祖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难提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祖曰。我义已成。我无我故。难提曰。我无我故。复成何义。祖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难提曰。仁者师谁得是无我。祖曰。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以偈答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於是。祖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於法实无证。不取亦不离。法非有无相。内外云何起。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室罗筏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未尝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瞩。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经十年。祖得法受记已。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盖。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鑑。直造祖前。祖问。汝几岁邪。童曰。百岁。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童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祖曰。汝善机邪。童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祖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鑑。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祖携至本处。授具戒讫。名伽耶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铃声。祖问曰。铃鸣邪风鸣邪。舍多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祖曰。心复谁乎。舍多曰。俱寂静故。祖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无生。因地从缘起。缘种不相妨。华果亦复尔。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国人也。母梦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琉璃。未尝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非常童。持鑑出游。遇难提尊者得度。后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祖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祖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祖良久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祖曰。答无者谁。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关延接。祖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於月氏国。绍隆玄化。今汝值吾。应斯嘉运。於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授具讫付法。偈曰。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於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憍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闍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常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邻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但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厘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闍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祖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闍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既受具。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於法既无得。何怀决不决。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徧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祖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徧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祖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於尘劫。皆虗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徧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祖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徧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於衷乎。徧行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邪。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祖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言下合无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达事理竟。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

    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罗阅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盖。母严一。家富而无子。父母祷於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盖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曰。回礼法身大士。光盖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盖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吾避之。贤众又曰。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於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毗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后一月果产二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毗婆诃菩萨。与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拏罗。王问祖曰。罗阅城土风。与此何异。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王曰。二师者谁。祖曰。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拏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向佛乘。勤行精进。一日於行道处。现一小塔。欲取供养。众莫能举。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呪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祖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辨。祖即为王广说塔之所因。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圣难逢。世乐非久。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祖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往化。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邪。祖曰然。於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鹤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国。教导鹤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时鹤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覩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勒那曰。此是西印土传佛心印祖师摩拏罗将至。先降信香耳。王曰。此师神力何如。勒那曰。此师远承佛记。当於此土广宣玄化。时王与鹤勒那。俱遥作礼。祖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鹤勒那供养。后鹤勒那问祖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印度以一年为一白)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於三世推穷。莫知其本。祖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敏。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鹤众。祖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弟子曰。师常说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鹤众相随。鹤勒那问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祖曰。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年七岁。游行聚落。覩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於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祖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祖。王问曰。此何人也。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拜。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祖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迷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时祖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强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乃归依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语已。即入佛慧。时祖忽指东北问曰。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於汝。善自护持。乃说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

    二十四祖师子比丘

    二十四祖师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祖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非而来。祖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彼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祖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彼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当来此。其定常习。祖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祖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祖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祖开悟。心地朗然。祖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祖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祖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嚫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长者。遂舍其子出家。祖即与授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转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祖说偈已。以僧伽梨。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谓难不可以苟免。独留罽宾。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构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劒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祖曰。已得蕴空。王曰。离生死否。祖曰。已离生死。王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祖曰。身非我有。何恡於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白乳涌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玄沙备云。大小师子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 玄觉遂徵云。且道斩着斩不着 汾阳昭别云。知师不恡 雪窦显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黄龙新云。黄龙要问雪窦。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 径山杲云。孟八郎汉又与麽去天童华云。玄沙云。大小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师云。随氀[毯-炎+叟]汉。玄觉徵云。且道斩着斩不着。师云。将鰕钓鳖。汾阳别云。知师不恡。师云。将错就错。雪窦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师云。提水放火。翠岩云。当时祖引颈。王举剑。与麽时。有人谏得住麽。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麽生断。师云。莫要说梦。芭蕉云。卖宝撞着瞎波斯。师云。诬人之罪。琅琊云。罽宾好一口剑。争奈剑上无眼。尊者好箇师子。且不解返掷。师云。贼过后张弓。复云。这一队汉。被山僧剿绝了也。还见师子尊者麽。蓦拈拄杖。卓一下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 孤峰深颂云。本是山中人。爱说山中话。五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初母梦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授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谓祖曰。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彼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彼曰。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岂得义乎。彼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彼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彼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芭蕉清云。譬如象马[怡-台+龙]悷难调。加诸楚毒。至于彻骨。方乃调伏 大阳玄云。蚌鹬相持。死在渔人之手。乃云。何用繁言 径山杲云。婆舍斯多。何用忉怛。当时若见他道。请师默论。不假言说。便云义堕也。即今莫有与妙喜默论者麽。或有箇衲僧。出来道义堕也。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楚石琦云。我若作二十五祖。才见外道入门。便连棒打出。岂不丈夫。更待他道请师默论。至於徃返五十九番。远之远矣)于时祖忽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名德胜。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长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又有呪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授具。后六十载。德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邪。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密多遂求出家。祖问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为其事。祖曰。不为何事。密多曰。不为俗事。祖曰。当为何事。密多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於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大地震动。颇多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圣人说知见。富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法衣宜可传授。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覩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预知祖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密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王曰。师来何为。祖曰。将度众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类度之。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於祖顶上祖指之。忽在彼众头上。梵志等怖惧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於我。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缨络。故人谓之缨络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缓。或曰何姓。乃曰。与汝同姓。莫知其故。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缨络童子。稽首於前。祖曰。汝忆往事否。童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祖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曰月净多罗。曰功德多罗。曰菩提多罗。其季开士也。祖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於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於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於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叹其辩慧。乃复问曰。於诸物中何物无相。曰於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於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於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诸物中法性最大。(径山杲云。说得道理好。归依佛法僧)祖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於柩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於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祖因东印度国王请祖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祖曰。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汾阳昭云。却劳尊者心力 大沩智云。诸仁者还见二十七祖看经麽。行时脚跟不着地。坐时心识似风飘。颂云。秋高月色连云白。澹泊禅心滋味长。历历分明今古意。何须特地更商量 天童觉颂云。灵犀翫月璨含辉。木马游春骏不覊。眉底一双寒碧眼。看经那得透牛皮。明白心超旷劫。英雄力破重围。妙圆枢口转灵机。寒山忘却来时路。拾得相将携手归)。

    教外别传卷二

  • 教外别传 at 2018年05月16日

    教外别传卷一

    释迦牟尼佛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於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於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於窻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於檀特山中修道。始於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故普集经云。菩萨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道。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既而於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证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於汝。汝当护持。并勑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於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偃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雪窦显云。便与掀倒禅牀 法昌遇云。好一棒。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好与一锥。岂到今日。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 云峰悦云。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 保宁勇颂云。混吨未分人未晓。乾坤才剖事潜彰。天生伎俩能奇恠。末上输他弄一场 天童华云。云门此话虽行。未免落他陷穽。黄面老子。末上卖峭。正是依草附木。二俱不了。以左手拍禅牀云。过这边着。汝诸人。还知明果落处麽。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高峰妙云。世尊。大似灵龟曳尾。自取丧身之兆云门虽则全提正令。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当时但於地上。划一圆相。就圆相中。书箇丁字。复展两手示之。管取冰消瓦解 楚石琦颂云。九龙吐水自空来。衬足金莲徧地开。天上人间藏不得。这回不免出胞胎。独称尊向谁说。错承当第二月。且如何是第一月。咄 金粟悟云。我不似云门大惊小恠。我当时若见。但向前以手加额云。猫。看他面皮向甚处着。他若更拟议。便与蓦面一睡 径山信云。世尊奇特。忒杀奇特。未免傍观者哂。颂云。七步周行也不妨。指天指地便郎当。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傍人说短长)○世尊一日陞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芭蕉彻云。忙忙者。帀地普天雪窦显颂云。列圣丛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会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天童觉颂云。一段真风见也麽。元元化母理机梭。织成古锦含春象。无奈东君漏泄何 万峰蔚云。世尊也是起模画样。文殊亦乃见境生情。出来道箇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且道此语落在文殊处落在世尊处 金粟悟云。文殊。大似认影迷头。世尊。也是脚跟不着地 径山信云。双髻当时若在。夺却文殊槌子。喝一喝。看那黄面老人。作何去就。颂云。张郎沉醉一盃酒。扶醉李郎醉更深。不顾脚跟三尺水。只贪纵步上高岑)○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曰。请世尊说法。世尊曰。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说法。阿难以他心通。观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白。适来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世尊曰。吾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便下座(南堂静云。前箭犹轻后箭深 高峰妙云。世尊能挽千钧之弩。银山铁壁。箭箭相通。阿难虽有隐身之术。殊不觉髑髅后中箭。还有軃得过底麽)○世尊一日陞座。大众集定。迦叶白椎曰。世尊说法竟。世尊便下座(芭蕉彻云。两箇汉。大似无孔笛。遇着氊拍板)○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及辞天界而下时。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 初见佛。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曰。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荐福怀云。莲华色比丘尼。被热谩且置。还知瞿昙老人性命。在别人手里麽)○世尊。昔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人三帀。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勑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於是从定而出(翠岩芝问僧。文殊是七佛师。为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萨。下方而至。但弹指一声。便能出定。莫有对者。乃自代云。僧投寺里宿。贼打不防家 五云逢云。不惟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来。也出此定不得。祇如教意。怎生体解 天衣怀。颂云。文殊托上梵天。罔明轻轻弹指。女子黄面瞿昙。看它一倒一起 石门易颂云。坐拥群峰覆白云。莺啼深谷不知春。岩前花雨纷纷落。梦觉初回识故人 昭觉勤颂云。大定等虗空。廓然谁辨的。女子与瞿昙。据令何调直。师子奋迅兮摇荡乾坤。象王回旋兮不费余力。孰胜孰负。谁出谁入。雨散云收。青天白日。君不见。马驹踏杀天下人。临济未是白拈贼 径山杲颂云。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罔明与文殊。丧却穷性命 高峰颂云。两两成群罪莫穷。谩将鼠伎逞英雄。当时若作今时世。纵使瞿昙也不中 楚石琦颂云。一切处是定。出入有何拘。瞿昙推倒女子。罔明扶起文殊。咄咄咄嘘嚧嘘。觌面相逢不识渠 金粟悟颂云。出得出不得。无在无不在。女子与瞿昙。灵山元一队。君不见。台山路上蓦直婆。明州市里憨布袋 径山信云。也奇恠。文殊乃七佛之师。因甚出女人定不得。且道。利害在甚麽所〔在〕颂云。子丑寅卯辰巳午。甲乙丙丁莫莾卤。瞥然撞着李将军。石头何用千钧弩)○世尊。因波斯匿王问。胜义识中。有世俗谛否。若言无。智不应二。若言有。智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於过去龙光佛法中。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听。无说无听。是名为一义二义(翠岩真云。波斯匿王。善问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问。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岩当时若见。点一把火。照看黄面老面皮厚多少 荐福怀云。诸仁者。大王分明问。世尊分明答。宾主历然。作麽生说箇无说无闻底道理)○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报慈遂徵云。为复是门外语门内语 沩山喆代云。吾不如汝 黄龙新云。文殊恁麽道。入得门入不得门。若入得门。冰消瓦解)○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这箇是甚麽。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大阳玄云。不因世尊问。咱乎忘却 地藏恩云。瞿昙老汉。也是无端。大似节目上更生节目。忽被二人呵呵大笑。舁猪便行。一场懡[怡-台+罗])○世尊。因有异学问。诸法是常邪。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邪。亦不对。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曰。汝之所问。皆为戏论(高峰妙云。异学有言若哑。世尊无语如雷遮里见得分明。正是增益戏论。何故。谛听谛听)○世尊。一日示随色摩尼珠。问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时五方天王。互说异色。世尊复藏珠入袖。却抬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无珠。何处有色。世尊叹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将世珠示之。便各疆说有青黄赤白色。吾将真珠示之。便总不知。时五方天王。悉皆悟道○世尊。因乾闼婆王献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作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漏已尽。何更有余习。佛曰。实无余习。莫谤法也。王又抚琴三徧。迦叶亦三度作舞。王曰。迦叶作舞岂不是。佛曰。实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语。佛曰。不妄语。汝抚琴。山河大地木石。尽作琴声。岂不是。王曰是。佛曰。迦叶亦复如是。所以实不曾作舞。王乃信受(修山主。问澄源禅师。乾闼婆王奏乐。直得须弥岌峇。海水腾波。迦叶作舞。作麽生会。源云。迦叶过去世曾作乐人来。习气未除。修云。须弥岌峇。海水腾波。又作麽生。澄源休去 法眼代云。正是习气 虗堂愚颂云。有三尺剑。可以谒赵国。无千里眼。难以见悬丝。巍巍堂堂。三界大师 径山信云。乾闼婆王。被世尊东扯西拽。说得却好。王虽懡[怡-台+罗]而退。且信一半。颂云。风不来树不动。田鸡不跳草不动。乾闼婆王眼失睛。埋冤迦叶偷糟瓮)○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五祖戒云。何得将别人物。作自己用 沩山喆云。世尊。大似看楼打楼。大沩即不然。待问昨日说定今日何说不定。但云。非汝境界 荐福怀云。黄面老子。被外道拶着。出自偶然。虽然如此。邪正未分。若人辩得。许你顶门具眼)○世尊。因五通仙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应诺。佛曰。那一通你问我(雪窦显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琅琊觉云。世尊不知。可谓因正而打邪。五通。因邪而打正 翠岩芝云。五通如是问。世尊如是答。要且不会那一通 云峰悦云。大小瞿昙。被外道勘破了。有傍不肯底麽。出来。我要问你。作麽生是那一通 云盖本云。世尊如是召。五通如是应。作麽生是那一通。良久云。姹女已归霄汉去。獃郎犹向火边栖 径山杲云。今时有一种弄泥团汉。徃徃在那一通处。错认定盘星断桥伦颂云。那一通你问我。玄关倒插无须锁。等閒一掣掣得开。三箇老婆相对坐。咄)○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可得见。乃至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贤。不可得见。而来白佛。佛曰。汝但於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於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云居舜云。诸仁者。且作麽生会。云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道。普贤在甚处 金粟悟云。云居恁麽道。未免傍观者哂。乃召众云。谁是傍观者)○世尊。因自咨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椎摈出。才拈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箇文殊。迦叶无对(昭觉勤云。可惜放过一着。待释迦老子道你欲摈那箇文殊便与一椎。看他作麽合杀。颂云。大象不游兔径。燕雀安知鸿鹄。据令宛若成风。破的浑如啮镞。徧界是文殊。徧界是迦叶。相对各俨然。举槌何处罚。好一剳。金色头陀曾落节 云居元云。一家有事百家忙晦室明云。文殊徧越圣制。固是罪不容诛。大小世尊。前言不副后语。楞严会上道。如是文殊。若有二相。即非文殊。这里又道。欲摈出那箇文殊。惑乱不少。育王当时作迦叶。且放过文殊。但摈出世尊一箇。何故。杀一有罪。而天下咸服 高峰妙云。文殊知底。迦叶不知。迦叶知底。文殊不知。彼彼不知且置。百千万亿文殊。那箇是真底)○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曰。我义若堕。我自斩首。世尊曰。汝义以何为宗。梵志曰。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曰。是见受否。梵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谓弟子曰。我当回去斩首。以谢世尊。弟子曰。人天众前。幸当得胜。何以斩首。梵志曰。我宁於有智人前斩首。不於无智人前得胜。乃叹曰。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麁。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义堕处。唯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曰。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以谢。世尊曰。我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天衣怀颂云。是见若受破家门。是见不受共谁论。匾担蓦折两头脱。一毛头上现乾坤)○世尊。昔欲将诸圣众。往第六天。说大集经。勑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辑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勑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荐福怀云。临危不变真大丈夫。诸仁者。作麽生着得一转语。与黄面老子出气。寻常神通妙用。智慧辩才。到此总用不着。尽阎浮大地人。无不爱佛。到这里。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还有人辩得麽。良久云。欲得识魔麽。开眼见明。欲得识佛麽。合眼见暗。魔之与佛。以拄杖一时穿却鼻孔 径山杲云。天衣老汉。恁麽批判。直是奇特。虽然如是。未免话作两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处。便休去。不妨令人疑着。却云。欲识魔麽。开眼见明。欲识佛麽。合眼见暗。郎当不少。又云。魔之与佛。以拄杖一时穿却鼻孔。雪上加霜。妙喜却与黄面老子。代一转语。待这魔王道。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只向伊道。几乎错唤你作魔王。此语有两负门。若人检点得出。许伊具衲僧眼 楚石琦云。泽广藏山。狸能伏豹。二大老。何用多言。只消对魔王道。魔王魔王。你认那箇作菩提心。还识得也未。设使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你要发心。也未许你在。管取拱手归降 荆溪传徵云。且道。这箇魔王。是归依佛语。是不归依佛语)○世尊。尝与阿难行次。见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礼。阿难曰。此是甚麽人塔。世尊曰。此是过去诸佛塔。阿难曰。过去诸佛。是甚麽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难曰。应当如是(德山密云。过去。是现在弟子。实有此理 笑岩宝云。世尊古佛。亦不须论。祇如阿难云应当如是。且别有甚麽长处若人分析得出。当可礼[佰-白+(?/木)]三拜 金粟悟别云。广慧若作阿难。待世尊道是吾弟子。但问。佛是甚麽人弟子。待世尊拟开口时。便乃作礼即休。却谓应当如是。随风倒柁。岂是丈夫)○世尊。因有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曰。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作礼而去。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雪窦显云。邪正不分。过犹鞭影。又云。诸禅德。迷云既开。决定见佛。还许他同参也无。若共相委知。则天下宗师。并为外道伴侣。如各非印证。则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颂云。机轮曾未转。转必两头走。明镜忽临台。当下知研丑。研丑分兮迷云开。慈门何处生尘埃。因思良马窥鞭影。千里追风唤得回 昭觉勤云。外道因邪打正。世尊看楼打楼。阿难不善傍观。引得世尊拖泥带水。若据山僧见处。待他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和声便打。及至阿难问外道有何所证。亦和声便打。何故。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 径山杲云。邪正两分。正由鞭影。颂云。两处牢关击不通。纤尘不动自乖宗。忽然业镜百杂碎。黄面瞿昙失却踪 楚石琦云。欲识邪正不分麽。谁是外道。谁是世尊。欲识邪正两分麽。世尊自世尊。外道自外道。此是天宁见处。一任诸方贬剥 笑岩宝云。外道。大似迷头演若以己方人。奈世尊不犯手势。劈脸一掴。直得伊翳火星飞。始觉面门着痛)○世尊。一日勑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鉢。阿难应诺。世尊曰。汝既持鉢。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过去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鉢去(密庵杰云。大小世尊。被阿难轻轻靠着。未免唤钟作瓮遯庵演颂云。从前七佛仪式。庆喜何曾欠少。堪笑黄面瞿昙。无端打箇之遶)○世尊。因有比丘问。我於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塜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耆婆曰。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处。耆婆曰。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曰。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金粟悟。代耆婆但云。生佛处。世尊若更拟议时。便与震威一喝。呵呵大笑而行)○世尊。因黑氏梵志运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欢梧桐花两株。来供养佛。佛召仙人。梵志应诺。佛曰。放下着。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着。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华。佛又召仙人放下着。梵志曰。世尊。我今两手皆空。更教放下箇甚麽。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华。汝当放舍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一时舍却。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於言下。悟无生忍○世尊。因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四禅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见过去杀父害母。及诸重罪。於自心内。各各怀疑。於甚深法。不能证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来。世尊乃谓文殊曰。住住。不应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为善被害。文殊师利。尔从本已来。无有我人。但以内心见有我人。内心起时。我必被害。即名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梦如幻。於梦幻中。无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赞叹曰。文殊大智士。深达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来身。如劒佛亦尔。一相无有二。无相无所生。是中云何杀(密庵杰云。为人须为切。杀人须见血。文殊费尽腕头气力。要且不知此剑来处。带累释迦老子。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五百比丘。恁麽悟去。入地狱如箭射。忽若踏翻大海。趯倒须弥。云门扇子。[跳-兆+孛]跳上天。筑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麽生商量。良久云。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 径山信云。文殊杀佛则且从。若无黄面老人打许多葛藤。五百比丘疑至今日。尚未住手。颂云。莫笑他家忤逆儿。戏房锣皷振天嘶。住住住透牛皮。雨烂春风花满池。内心不起如何也。瓦解冰消万劫疑)○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献华於然灯。然灯见布髮处。遂约退众。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刹。时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於指处插曰。建梵刹竟。时诸天散华赞曰。庶子有大智矣(天童觉颂云。百草头上无边春。信手拈来用得亲。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閒摆手入红尘。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触处生涯随分足。未嫌伎俩不如人 张无尽颂云。一枝修竹建精蓝。风卷蟭螟入海南。恶水泼来成第二。钝根蹉过问前三)○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这里。人向甚处去。一女曰。作麽作麽。诸姊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华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呌不响山谷一所。帝释曰。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得。女曰。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黄龙心云。树子若无。宁善给济。既要给济。心不虗发。如今有求无根树子。将何祇对 宝峰文云。大众且道。帝释是会不会。又道。善说般若。感我天宫。又道。无无根树子。大众。且作麽生明得不孤负圣女。若也不会。不得孤负帝释。归宗亦有箇无位真人。憨憨痴痴。跛跛挈挈。且恁麽过时。喝一喝 昭觉勤颂云。无阴阳地无根树。谷呼不应当头露。罗列七珍森太虗。动地雨花无量数。天帝释七贤女。明明指出真金处。无生无法本如如。只箇如今离言语)○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问。你在地狱中。安否调达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你还求出否。调达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调达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翠岩真云。亲言出亲口 湛堂准颂云。好笑提婆达多。入捺落十小劫波。虽然得三禅妙乐吹布毛须还鸟窠 径山杲云。既无出分。又无人分。唤什麽作释迦老子。唤什麽作提婆达多。唤什麽作地狱。还委悉麽。自携瓶去沽村酒。却着衫来作主人 楚石琦云。妙喜与麽批判。刁刀相似。鱼鲁差殊。不知释迦老子。自是释迦老子。提婆达多。自是提婆达多。地狱自是地狱。料掉没交涉。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金粟悟云。调达如世刁恶。诬谤无罪之人。平白陷人。反自取陷。不能取胜。务须打箇平交。然则翠岩道。亲言出亲口。是点罸语。是证明语)○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世尊威神。摄向二铁围山(五云逢云。什麽处是二铁围山。还会麽。如今若有人起佛见法见。五云与烹茶两瓯。且道。是赏伊。是罚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白云端云。大众。世尊当时无大人相。如今若有向承天这里。起佛见法见。承天。终不敢教动着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五祖演云。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云。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千岩长云。大众不起佛见法见。还免得贬向铁围山麽。世尊也是怜儿不觉丑)○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总是佛(雪窦显云。诸七座他虽是箇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回避稍难不免吞声饮气。如今不欲见佛。即许你。切忌以手掩面。何以。明眼底覰着。将谓雪窦门下。教你学老婆禅 天奇瑞云。境本无境。强生其境。心本无心强生其心。所以展转不得自在。心境双亡。爱憎俱殒。再说什麽见与不见。既然十指皆佛。何须分别。只为妄立。所以难除。倘达其源。一道清孤 笑岩宝颂云。克乎己复乎礼。出乎尔必返乎尔。四维上下避无方。平地[傎*页]交平地起。十指掌中悉见佛。错认山僧拄杖子。召云。诸大德看看。释迦老子。同十方微尘佛把臂。越山门入来也。汝等又作麽生回避。复云。切忌撞破髑髅径山信颂云。老母城东亦丈夫。眼睛清冷绝誵讹。三千里外相逢着。不是当年这老胡。莫谓似月中无影。休辜负。若向空王殿上行。脚跟斩断谁回互) ○殃掘摩罗。因持鉢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子母未分。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掘语长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掘。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掘奉佛语。疾往告之。其妇得闻。当时分免(径山杲颂云。华阴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彻骨冷。谁家女子来照影。不照其余照斜领 觉海元颂云。圣法从来不杀生。本无生杀亘精明。是诸人我皆空相。一切冤亲尽假名。甘露才沾除热恼。玉莲金子两敷荣 径山信云。殃掘传言送语。好与三十拄杖。其妇当时分娩。且许一半。何故。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颂云。墻角花容欲绽眉。晓霜清冷蕴香池。横开不在春枝上。别有家风一段奇)○世尊。在灵山会上。拈华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云峰悦。因僧问。灵山拈华意旨如何。答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问迦叶微笑意旨如何。答云。口是祸门 白云端云。迦叶。善观风云别气色。虽然如是。还觉顶门重麽。颂云。尽说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辨宗风。若言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 黄龙心云。直下穿过髑髅。已是换却眼睛。临危不在悚人。向甚处见释迦老子 高峰妙云。世尊扶头。迦叶扶尾。直至如今。抬举不起。莫有共着力者麽。以两手作扶势云。也只兀底 径山信云。世尊说法四十九年。不知赚杀多少人。到这里。犹是放不下。咄。莫作是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三乘十二分教。乃拈华之注脚。世尊还记得麽。颂云。末后拈来花一枝。露浓香冷报君知。人天百万同长短。何故偏消迦叶疑。可惜许。春风遥送残更雨)○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当护持。传付将来(兴化奖。因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兴化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海印信颂云。密传分半座。正好蓦面唾。不与麽且放过。子孙未免遭殃祸)○世尊。临入涅槃。文殊大士。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邪(雪峰空云。且道。世尊从文殊请。不从文殊请 北磵简颂云。末上何曾转法轮。只今再转谩劳神。路行人不知天晓。犹把灵符执夜明)○世尊。於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云峰悦云然则膏肓之门。不足以发药。云峰今日且作死马医。尔等诸人。皮下有血麽 东禅观云。其时。众中有箇作者才见以手摩胷。便出约住云。瞿昙。你这丑举止。休拈出也。他若知非。决定缄口。免见百万亿众堕邪倒见 皖山凝颂云。老倒瞿昙不识羞。临行犹自逞风流。摩胷示众归何处。啼鸟一声山更幽 高峰妙云。黄面瞿昙。四十九年。颠之倒之。横说竖说。贵图末后殷懃。殊不知。赚他百万亿众。至今堕在铁围山下。无由解脱)。

    诸师拈颂诸经语句

    经题[米-木+八]字

    (僧问地藏琛。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麽字。地藏云。看取下注脚。径山杲颂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烁迦罗眼不能窥。一毛头上重拈出。愤怒那吒失却威)。

    ○华严论

    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径山杲颂云。利刃有蜜不须舐。蛊毒之家水莫尝。不舐不尝俱不犯。端然衣锦自还乡 天奇瑞云。能买能卖输他作者。能做能为独尊巧士。山僧无能。且乃寻常赏翫。羊栈里是羊。猪群里是猪。牛栏里是牛。马棬里是马。无不分明。岂可向门庭外别觅去在。且道山僧如是说话。还合得世尊用处否。若然会得。茶来张口。饭来举手。一一纵横。无不了毕)○佛身充满於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天奇瑞云。且道佛身与法界相去多少。莫是佛身外别有法界。莫是法界就是佛身。盖为从前蒙昧两岐。所以山僧故故拈出与汝论量。要讨箇真实。譬如一草是春。若山若川。无草不春。岂草外别有其春。岂春外别有其草。若然如是会得。风力持帆行不桌。笛声唤月下沧洲)○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天童觉颂云。天盖地载。成团成块。周法界而无边。析隣虗而无内。及尽玄微。谁分向背。佛祖来偿口业债。问取南泉王老师。人人只吃一茎菜)。

    ○文殊所说般若经

    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此山应颂云。饮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咍咍 径山杲颂云。壁上安灯盏。台前寘酒台。闷来打三盏。何处得愁来 高峰妙颂云。涅槃地狱本无差。只为从前被眼遮。三脚驴儿才[跳-兆+孛]跳。镬汤炉炭是吾家)。

    ○圆觉经

    居一切时。不起妄念。於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无了知。不辨真实(径山杲颂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球走。雨打梨花蛱蝶飞。师答林少瞻云。但将此颂。放在上面。却将经文。移来下面。颂却是经。经却是颂。如此做工夫看。莫管悟不悟。心头休要忙。亦不可放缓。如调弦之法。紧缓得其所。则曲调自成矣 琅琊觉禅师。尝问讲僧云。如何是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对云。起即是病。又问。如何是於诸妄心亦不息灭对云。息即是病。又问。如何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对云。知即是病。又问。如何是於无了知不辨真实。对云。辨即是病。觉公笑云。汝识药矣。未识药中之忌也。宝觉禅师。则为之偈云。黄花熳熳。翠竹珊珊。江南地暖。塞北春寒。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一切障碍。即究竟觉(〔云〕堂行颂云。枯树云充叶。凋梅雪作花。击桐成木响。蘸雪吃冬瓜。长天秋水。孤鹜落霞)○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圆悟勤颂云。毫髮不留。纵横自由。阃外乾坤廓落。大方无外优游。明明祖师意。明明百草头。褫破狐疑网。截断爱河流。纵有回天力。争如直下休。四衢道中净倮倮。放出沩山水牯牛)。

    ○楞严经

    佛谓阿难。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竹庵珪云。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径山杲颂云。春至白花开秋来还落叶。黄面老瞿昙。休摇三寸舌 海印信颂云。见不及处。江山满目。不覩纤毫花红柳绿。白云出没本无心。流水滔滔岂盈缩)○汝等一人。发真归元。此十方空。皆悉销陨(尼无着颂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销陨。试问杨岐栗蓬。何似云门胡饼)○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谁(竹庵珪云。常恨春归无覔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云。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天目。礼颂云。不汝还兮复是谁。残红落满钓鱼矶。日斜风动无人扫。燕子衔将水际飞。咄咄。是无等等呪)○佛告阿难。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雪窦显颂云。全象全牛意不殊。从来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见瞿昙老。刹刹尘尘在半涂 湛堂准颂云。老胡彻底老婆心。为阿难陀意转深。韩干马嘶芳草渡。戴嵩牛卧绿杨阴)○若能转物。即同如来。(白云端颂云。若能转物即如来。春至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法华经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云门偃云。释迦老子甚处去也 朴翁銛颂云。世间相常住。黄鸎啼绿树真箇可怜生。动着便飞去 杨岐会颂云。犬子便吠贼。牛子便牵犂。衲僧若恁麽。未曾摸着皮)○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圆极岑颂云。蛮奴赤脚上皇州。卖尽珍奇跨白牛。贪着市朝人作市。又随歌舞上官楼。多意气好风流。月冷珠帘挂玉钩。分明忘却来时路。百尺竿头辊绣球)○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昔有僧诵。此忽起疑。日夕不置。忽闻莺啼。顿然开悟。遂续前语为偈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莺啼柳上)○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五祖演云。寻常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是会佛智。不会佛智。众中有则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箇见处。不惜眉毛。举向诸人。待有人问。随口便答 破庵先云。且毕竟如何是佛智。颂云。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如来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虗。非如非异。不如三界。现於三界。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圆极岑颂云。岣嵝峰头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无目仙人才一见。便应抚掌笑嘻嘻。云暗苍龙化葛陂。就中一句是正颂。有人检点得出。许你具一隻眼)○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塲。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径山杲颂云。燕坐道场经十劫。一一从头俱漏泄。世间多少守株人。桌棒拟打天边月)。

    ○金刚般若经

    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益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心闻颂云。映林映日一般红。吹落吹开总是风。可惜撷芳人不见。一时分付与游蜂)○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首山念。因僧问。如何是此经。首山云。低声。僧云。如何是受持。首山云。莫染污 冶父川云。且道。此经从甚处出。须弥顶上。大海波心。颂云。佛祖垂慈实有权。言言不离此经宣。此经出处还相委。便向云中驾铁船。切忌错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冶父川颂云。山堂静坐夜无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风动林野。一声寒鴈唳长天)。

    ○般若心经

    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无准范颂云。黯淡滩黯淡滩。十度船来九度翻。唯有三山陈上舍。担一柄伞岸上行。奈我何 天奇瑞云。天云雷雨。日月斗星。江山水石。路井墻城。是什麽境界。会。得底。蛊得魇魅一时消灭。不会更听重宣。悉怛多般怛萝)。

    教外别传卷一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40.枢密吴居厚居士悟道因缘   枢密吴居厚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敦老,洪州(今江西南昌)人。进士及第,历任武安节度推官、户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尚书右丞、资政殿学士等职。北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卒,世寿七十九岁。   吴居厚归钟陵的时候,曾拜谒过庐山圆通道旻禅师。   他告诉道旻禅师:“某往赴省试(又称会试,由尚书省举行的考试),过此(途经庐山圆通寺),过赵州关,因问前住讷老(指圆通居讷禅师):‘透关底事如何?’讷曰:‘且去做官。’今不觉五十余年。”   道旻禅师便问:“曾明得透关底事么?”   吴居士道:“八次经过,常存此念,然未甚脱洒在(我八次经过圆通寺赵州关,心里一直存着透关之念,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做到很洒脱自在)。”   道旻禅师于是将一把扇子递给吴居士,说道:“请使扇。”   吴居士接过后,便挥动着扇子。   道旻禅师问道:“有甚不脱洒处?”   吴居士一听,忽然有省,便道:“便请末后句?”   道旻禅师于是挥扇两下。   吴居士道:“亲切,亲切。”   道旻禅师道:“吉獠(liao)舌头三千里。”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9.左丞范冲居士悟道因缘 左丞范冲居士,圆通道旻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致虚,一字谦叔,建州(今福建建瓯)建阳人。范冲居士少年时即中进士,为太学博士。北宋徽宗在位时,先后任兵部侍郎、刑部尚书等职,南宋高宗即位后,又任资政殿学士。后卒于去鼎州赴任的途中。   范冲居士频繁接触佛教并悟道,是在他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出守豫章期间。   有一天,范冲居士上庐山礼谒圆通道旻禅师。   [道旻禅师是洪州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东林常总禅师之法孙。]   饮茶毕,范冲居士喟然长叹道:“某行将老矣!堕在金紫行(官场)中,去此事(悟道解脱)稍远。”   圆通和尚于是呼内翰之名。   范冲居士便应喏。   圆通和尚反问道:“何远之有?”   范冲居士言下回光返照,不禁欢喜踊跃,遂请求道:“乞师再垂指诲。”   圆通和尚便道:“此去洪都有四程。”   范冲居士正要拟思,圆通和尚道:“见即便见,拟思即差。”   范冲居士于是豁然有省。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8.信相宗显禅师悟道因缘   成都府信相宗显正觉禅师,昭觉纯白禅师之法嗣,俗姓王,潼川(今四川三台)人。少年时即中进士,有声名。有一天,宗显禅师在溪边掬水为戏,到了晚上,他突然想起此事,便发现满室是水,清净泠然。他本想把水汲尽,却不可得,原来这一切尘境都是空的,如梦幻泡影一般。宗显禅师道:“吾世网裂矣。”于是便前往昭觉寺,投纯白禅师出家。受具足戒后,宗显禅师每日随众咨参。   

    一日,昭觉纯白和尚问宗显禅师:“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汝作么生会?”   宗显禅师言下顿悟,遂答道:“钉杀脚跟也。”   昭觉和尚于是又拈起拂子,问道:“这个又作么生?”   宗显禅师没有作声,只是一笑,便出去了。   昭觉和尚知道他已悟,遂予印可。   为报师恩,宗显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昭觉和尚身边,服勤七载。后辞师出游,遍历禅席。   

    在淮浙游历期间,宗显禅师于海会寺遇见了五祖法演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曾住黄梅五祖寺)。   当时,五祖和尚正上堂,宗显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问道:“未知关棙(亦作“捩”,li)子(机关,机轴),难过赵州桥。赵州桥即不问,如何关棙子?”   五祖和尚道:“汝且在门外立。”   宗显禅师一听,便进前一步,然后又一踏而退。   五祖和尚道:“许多时茶饭,元(原)来也有人知滋味。”   

    第二天,宗显禅师便入室请益。   五祖和尚问:“你便是昨日问话底僧否?我固知你见处,只是未过得白云关在。”   宗显禅师不明其旨,便礼谢退出。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给五祖和尚当侍者。   宗显禅师于是便向圆悟禅师请问白云关的意旨。   圆悟禅师道:“你但直下会取。”   宗显禅师笑道:“我不是不会,只是未谙,待见这老汉,共伊理会一上。”   

    第三天,五祖和尚先行前往舒城,宗显禅师与圆悟禅师随后前往。他们正好在兴化相会。   五祖和尚一见宗显禅师,便问:“记得曾在那里相见来?”   宗显禅师道:“全火祗(zhi)候(恭迎、问候)。”   五祖和尚于是回头看着圆悟禅师道:“这汉饶舌!”   从此,宗显禅师便与五祖和尚机缘相契。   

    一日,宗显禅师游庐山回来,把自己参“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这句话所得之意,告诉了五祖和尚。   五祖和尚道:“吾尝以此事诘(问)先师(黄龙慧南),先师云,我曾问远和尚(浮山法远),远曰:猫有歃(sha,吸,饮)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达本源,不能到也。”   [“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这句话,在宗门中经常被引用。意指,有大手眼作家,既能令学人大死,又能令学人大活,所谓“生杀自如”是也,其德能犹如猛虎。“起尸”,就是令死者活。而那些只能死、不能活的人,好比一只猫,虽有虎之相似外形,却不是真正的虎。]   宗显禅师于是便留在五祖和尚身边,侍奉了很长时间。五祖和尚非常钟爱他。   宗显禅师后辞五祖和尚,准备回四川。临行前,五祖和尚特以偈颂相送,云:   “离乡四十余年,一时忘却蜀语。    禅人回到成都,切须记取鲁语。”   

    宗显禅师回到成都时,昭觉纯白和尚还健在,于是便继续侍奉他。宗显禅师由是名声大振。   宗显禅师后出世住长松,次迁保福,大张炉鞴(bei),煅炼四方学人。从其得法悟道者甚多。   宗显禅师上堂时,曾举仰山参中邑之狝猴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仰山慧寂禅师问中邑洪恩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如何是佛性义?”   中邑禅师道:“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狝猴,外有狝猴,从东边唤狌狌(xing,同猩猩),狝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   仰山禅师听完之后,便礼拜:“适蒙和尚指示,某有个疑处。”   中邑禅师道:“你有甚么疑?”   仰山禅师道:“只如内狝猴睡时,外狝猴欲与相见,又作么生?”   中邑禅师于是下禅床,握着仰山禅师的手,说道:“狌狌与你相见了。”   

    宗显禅师举完此公案,便对大众道:“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补足)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脏。”   说完,便下座。   不知当时宗显禅师座下,有几人能解得这疑?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7.中岩蕴能禅师悟道因缘   眉州(今四川境内)中岩慧目蕴能禅师,大沩祖瑃(chun)禅师之法嗣,本郡吕氏子。蕴能禅师二十二岁时,在本村落的一富贵人家,充当校书郎(典校藏书)。一日,蕴能禅师偶游山寺,看见寺院里藏有很多禅籍,便随手翻阅,心中若有所得。于是落发受戒。   出家后,蕴能禅师一钵千家,游方参学。先后亲近过宝胜澄甫、永安喜、真如□、德山绘等诸禅德,造诣颇深。后投大沩祖瑃禅师座下悟道。   初礼大沩,大沩和尚便问:“上座桑梓(家乡)何处?”   蕴能禅师道:“西川。”   大沩和尚又问:“我闻西川有普贤菩萨示现,是否?”   蕴能禅师道:“今日得瞻慈相。”   大沩和尚便问:“白象何在?”   蕴能禅师道:“爪牙已具。”   大沩和尚又问:“还会转身么?”   蕴能禅师便提起坐具,绕禅床一匝。   大沩和尚道:“不是这个道理。”   蕴能禅师于是便走出丈室。   来日,大沩和尚因大众入室请益,便问其中一僧:“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   那僧便竖起拳头。   大沩和尚道:“菜刀子。”   那僧道:“争奈受用不尽!”   大沩和尚于是大喝一声,将那僧赶出丈室。   接着,大沩和尚便问蕴能禅师:“黄巢过后,还有人收得剑么?”   蕴能禅师亦竖起拳头。   大沩和尚道:“也只是菜刀子。”   蕴能禅师道:“杀得人即休。”   说完便走上前,对着大沩和尚,拦胸便筑。   大沩和尚道:“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   蕴能禅师于是便得到印可。   蕴能禅师悟道后即还西蜀,于旧址卓庵而居。后应四众之请,出住报恩寺。   一日,蕴能禅师于室中问崇真毡头:“如何是你空劫已前父母?”   崇真毡头领悟道:“和尚且底声。”说罢,便献投机颂曰:   “万年仓里曾饥馑,大海中住尽长渴。    当初寻时寻不见,如今避时避不得。”   蕴能禅师知道崇真毡头已悟,遂为印可。   蕴能禅师住持报恩寺三十余年,接人甚多,凡有说法,皆不许弟子录其语。示寂荼毗后,心舌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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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6.云岩天游禅师悟道因缘   隆兴府(今江西南昌)云岩典牛天游禅师,泐潭文准禅师之法嗣,俗姓郑,成都人。天游禅师未出家前,曾赴郡痒和梓州两次参加考试,都获得了贡生(从生员也就是秀才中,选取优秀者入京师国子监学习)之藉。但是他不肯接受,于是便更名出关游方。途中恰好遇上了山谷道人(黄庭坚居士)。山谷道人见他风骨不凡,议论超卓,于是便与他同舟东下,来到庐山。后来,天游禅师就在庐山投师落发了。   天游禅师出家后,先投黄龙死心悟新禅师座下,久参不契,于是又改投泐潭,依湛堂文准禅师参学。   一日普说(丛林中召集大众说法),泐潭和尚开示道:“诸人苦苦就准上座觅佛法”,说到这里,泐潭和尚便拍着膝头问大众:“会么?雪上加霜。”接着又拍膝头道:“若也不会,岂不见乾峰(越州乾峰和尚,洞山良价禅师以之法嗣)示众曰:‘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   天游禅师一听,便当下脱然颖悟。   后出世于云盖山,次迁云岩。   天游禅师从云岩隐退之后,有一天,他前往庐山访栖贤寺。当年,他就是在那里出家的。寺主不想留他,便说道:“老老大大,正是质库(当铺)中典(抵押)牛也。”意思是说,老大一把年纪了,还不合时宜地东奔西走,你投错地方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天游禅师听了这句话之后,便留下一偈而去,偈曰:   “质库何曾解典牛?只缘价重实难酬。    想君本领无多子,毕竟难禁这一头。”   天游禅师后来到武宁卓庵隐居,终身不曾出山,其庵名曰“典牛”。至临安府径山涂毒智策禅师前来礼谒他的时候,天游禅师已经有九十三岁了。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5.西蜀銮法师悟道因缘   西蜀銮法师,法云杲禅师之法嗣,出家后专攻经论,精通大小乘。后投东京法云佛照杲禅师座下参学。佛照禅师辞去住持之职后,隐居景德寺,銮法师亦随而前往。   一日,銮法师问佛照禅师:“禅家言多不根(没有根据、不实在),何也?”   佛照禅师没有正面回答,却问道:“汝习何经论?”   銮法师道:“诸经粗知,颇通百法。”   佛照禅师便问:“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么法中收?”   銮法师被问得懵然无对。   佛照禅师于是举起痒和子(搔痒用的工具)敲打着他说:“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 銮法师不服气,遂愤然作色问:“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甚么法中收?”   佛照禅师道:“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收。”   銮法师一听,恍然大悟,当即便礼谢。   銮法师悟道后,重新返回西蜀,一度住在讲肆里,用宗门直指的方法接引徒众,而不拘泥于名相概念。但是,其座下徒众原来一直学习经教,不习惯于宗门的讲法,因此大多离开了讲席。不得已,銮法师只好关闭讲肆,停止讲法,并作偈自嘲道:   “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    算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霭中。”   从此以后,銮法师便过上了长达二十余年的隐居生活。   后来因为道俗追慕,坚请他重新出山,他才出来讲法。   出山之日,銮法师笑着作偈,酬答信众道:   “循迹隐高峰,高峰又不容。    不如归锦里,依旧卖青松。”   众人终于明白了,原先因为自己拘于无知之偏见,执着于文字,轻视宗门瑰宝,结果错过了二十余年的学习机会,于是他们列队礼拜悔过。   从此以后,川西讲法者都争相依止銮法师,参究宗门妙旨,以救文字之溺。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4.丞相张商英居士悟道因缘   丞相张商英居士,兜率从悦禅师之在家得法弟子,字天觉,号无尽居士,四川新津人。张商英居士身材高大俊伟,豪迈负气。十九岁那年,入京应举,途中经过向氏家族。向翁前一天晚上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明日接相公。”第二天凌晨,张商英正好赶到这里。向翁一见,颇为诧异,于是便殷勤招待。向翁道:“秀才未娶,当以女奉洒扫。”张商英以应举为由,谦辞再三。向翁道:“此行若不了当,吾亦不爽前约。”张商英见盛情难却,便答应了,及第后,果然取了向氏之女为妻。   张商英初任主簿。一日游僧寺,见藏经梵夹,金字齐整,装璜严丽,怫然作色道:“吾孔圣之书,乃不如胡人之教,人所仰重?”   

    回家后,张商英坐在书房里,研墨吮笔,凭纸长吟,折腾到半夜,也不肯睡觉。   他的妻子向氏招呼道:“官人,夜深何不睡去?”   张商英于是便把自己辟佛的想法告诉了向氏:“正此著无佛论。”   向氏应声答道:“既是无佛,何论之有?当须著有佛论始得。”   张商英一听,颇为惊疑,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也就作罢。   后来有一天,张商英拜访他的一位同僚,看到同僚家佛龛上面放着经卷,便问:“此何书也?”   同僚道:“《维摩诘所说经》。”   张商英于是信手翻阅,当他看到“此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这一处的时候,抚几感叹道:“胡人之语,亦能尔耶?”   于是便问同僚:“此经几卷?”   同僚道:“三卷。”   张商英于是便将该经借回家阅读。   向氏问:“看何书?”   张商英道:“《维摩诘所说经》。”   向氏道:“可熟读此经,然后著无佛论。”   张商英一听,心里感到很后怕,同时觉得妻子的话颇为奇异。   

    从此以后,张商英对佛教深信不疑,并留心于祖道,随有机会,即参学请益。   北宋神宗在位的时候,因得王安石之推荐,张商英任监察御史。哲宗元祐元年(1086),张商英任河东提点刑狱。在任期间,他曾上清凉山朝礼,亲见文殊菩萨化现空中。于是便塑文殊之像,供于奉山寺,并作发愿文。此后,他还三次入山祈雨,三祈三应。一时朝廷上下皆知此事。   

    元祐六年(1091),张商英调为江西漕运史。其间,他拜谒了东淋照觉常总禅师。常总禅师是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常总禅师诘问张商英居士之所见处,发现他之所见与自己的证悟相符合,于是便给予印可。   张商英后因按部(巡查部属),路过分宁。在那里,他曾召集五山长老于云岩升座说法,兜率从悦禅师最后登座,出语惊人,将前面诸长老一并穿却。张商英听了,大为赞叹,于是便随从悦禅师入兜率院游观。   从悦禅师是宝峰克文禅师之法嗣,身材矮小,张商英早就听人说过他非常聪明可人。他们一起来到拟瀑亭。张商英问道:“此是什么?”   从悦禅师道:“拟瀑亭。”   张商英道:“捩(lie,扭转)转竹筒,水归何处?”   从悦禅师道:“目前荐取。”   张商英正站在那儿思考,从悦禅师便道:“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过了一会儿,张商英便转移话题,说道:“闻公善文章。”   从悦禅师一听,便大笑,说道:“运使失却一只眼了也。从悦,临济九世孙,对运使论文章,正如运使对从悦论禅也。”   

    张商英曾经得到过东林常总禅师的印可,因此他对从悦禅师的话并不以为然。谈话中间,张商英不时地称赏东林常总禅师,可是,从悦禅师对东林常总禅师却不认同。张商英于是借拟瀑亭为题,吟诗讽刺从悦禅师狂妄无知,其中有两句道:   “不向庐山寻落处,象王鼻孔谩辽天。”   从悦禅师知道张商英还没有彻悟,尚有疑滞在,所以并不在意。   那天晚上,张商英便住在兜率院里。   

    此前有一天晚上,从悦禅师曾梦见有一日轮升天,被他用手捉住了。后来他把此梦告诉了首座和尚,并说道:“日轮运转之义,闻张运使非久过此,吾当深锥痛劄(zha)。若肯回头,则吾门幸事。”   首座和尚道:“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惯(被人奉承惯了),恐其恶发(担心他发火,生了恶念),别生事也(又生出什么对佛教不利的事情来)。”   从悦禅师道:“正使烦恼(就算他起了大烦恼),只退得我院,也别无事。”   

    于是,那天晚上,从悦禅师便与张商英大谈佛法。谈至深夜,二人慢慢地谈到了宗门中事这个话题。   从悦禅师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东林既印可运使,运使于佛祖言教有少疑否?”   张商英道:“有。”   从悦禅师道:“疑何等语?”   张商英道:“疑香严独脚颂、德山拓(同“托”)钵话。”   [香严智闲禅师“独脚颂”云:“子啐母啄,子觉无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德山托钵的公案是这样的:雪峰在德山作饭头, 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岩头全奯禅师。全奯禅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全奯禅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全奯禅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全奯禅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三年后,德山禅师果然示灭。]   从悦禅师道:“既于此有疑,其余安得无邪?只如岩头言末后句,是有邪?是无邪?”   张商英道:“有。”   从悦禅师一听,便哈哈大笑,独自回方丈,关上门休息去了。   被从悦禅师这么一问,张商英此时方肯承认自己心里原来并不踏实,尚有疑团在。因此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想着这个公案,睡不安稳。到了五更,他下床小解,不小心踢翻了尿壶,一下子豁然大彻,猛然明白了岩头和尚所说的末后句。于是便作颂曰:   “鼓寂钟沉拓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   张商英此时不胜欢喜踊跃,赶忙穿好衣服,去敲方丈门,大声喊道:“某已捉得贼了。”   从悦禅师道:“脏在甚处?”   张商英便默然无语。   从悦禅师道:“都运且去,来日相见。”   

    第二天,张商英便把自己所写的悟道偈呈给从悦禅师。   从悦禅师看后,便开示道:“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如是之说,公已深悟。然至极微细处,使人不觉不知,堕在区宇。”说完便作颂,为他印证,颂曰:   “等闲行处,步步皆如。    虽居声色,宁带有无?    一心靡异,万法非殊。    休分体用,莫择精粗。   临机不碍,应物无拘。    是非情尽,凡圣皆除。    谁得谁失,何亲何疏?    拈头作尾,指实为虚。    翻身魔界,转脚邪涂。   了无逆顺,不犯工夫。”   [从悦禅师所说的“参禅只为命根不断,依语生解。”,正是参禅人,尤其是知见深厚的人,最容易犯的一个大毛病。多少人因为依语生解而当面错过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真学道者当于此处痛切反省!]   

    张商英读完从悦禅师所写的偈颂,感激涕零,于是邀请从悦禅师至建昌。途中,张商英对自己的心念一一伺察,并作十颂叙其事,从悦禅师亦作十颂酬之。此是北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八月间的事。   

    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张商英官至尚书左丞,其间因遭蔡京诋毁,一度被贬。蔡京罢相后,商英被重新起用,先后任资政殿学士、中书侍郎、尚书左仆射等职。后因干练有为,整治有功,为同僚所忌,被排出京师,安置于衡州。   张商英居士在荆州的时候,与圆悟克勤禅师有过一段法缘。   一日,克勤禅师造访张商英居士,大谈《华严》宗旨,云:“华严现量境界,理事全真,所以即一而万,了万为一,一复一,万复万,浩然莫穷。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卷舒自在,无碍圆融。此虽极则,终是无风匝匝之波。”   张商英听了,不觉移榻近前。   克勤禅师讲完这段话之后,便问:“到此,与祖师西来意是同是别?”   张商英道:“同矣!”   克勤禅师道:“且得(只是、可是)没交涉!”   张商英被克勤禅师否定之后,面带愠色。   克勤禅师并不在意,继续点拨道:“不见云门道,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直得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彼德山临济岂非全提乎?”   张商英这才心悦诚服,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克勤禅师又谈起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等四法界。当谈到理事无碍法界时,克勤禅师便问:“此可说禅乎?”   张商英道:“正好说禅。”   克勤禅师笑道:“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还是落在理事等名相差别当中),盖法界量未灭。若到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始好说禅。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净偈曰: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    手把猪头,口诵净戒。    趁出淫房,未还酒债。    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张商英听完这一段开示,如醍醐灌顶,赞叹道:“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   除了圆悟克勤禅师之外,张商英还亲近过大慧宗杲禅师。   

    北宋徽宗宣和四年(1121),张商英将宗杲禅师请到自己的府第西斋供养,朝夕相谈甚欢。   张商英一日告诉大慧宗杲禅师说:“余阅雪窦拈古,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曰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投卷叹曰:‘审如是,岂得有临济今日耶?’遂作一颂曰:   ‘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    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   后平禅师致书云:‘去夏读临济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机大用,有求颂本’。余作颂寄之曰:   ‘吐舌耳聋师已晓,捶胸只得哭苍天。    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颠。’   诸方往往以余聪明博记,少知余者。师自江西法窟来,必辨优劣,试为老夫言之。”   大慧禅师道:“居士见处,与真净(克文)、死心(悟新)合。”   张商英道:“何谓也?”   大慧禅师于是举真净禅师的偈颂云:   “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    突然一喝双耳聋,哪吒眼开黄檗面。”   接着又举死心禅师的拈提云:“云岩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应无变色。为甚么却三日耳聋?诸人要知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张商英听完宗杲禅师的提举,拊几赞叹道:“不因公语,争见真净、死心用处?若非二大老,难显雪窦、马师!”遂述偈曰:   “马师喝下立宗风,嗟我三人见处同。    海上六鳌吞饵去,栖芦谁更问渔翁。”   张商英卒于宣和四年(1121)十一月。临终有偈曰:   “幻质朝章八十一,沤生沤灭无人识。    撞破虚空归去来,铁牛入海无消息。”   言毕取枕头掷于门上,声如雷震。众人探视,已去矣。   张商英生前撰有《颂古》及《护谢谢》行于世。   据明云栖袾宏《往生集》中记载,张商英曾有净土发愿文云:   “思此世界,五浊乱心,无正观力,无了因力。自性唯心,不能悟达。谨遵释迦金口之教,专念阿弥陀佛,求彼世尊愿力摄受,待报满时,往生极乐,如顺水行舟,不劳自力而至矣。”   从此发愿文可见,禅净双修,以净为归,在北宋后期佛教界,已成为时代之潮流。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3.慈氏瑞仙禅师悟道因缘   绍兴府慈氏瑞仙禅师,开先行瑛广鉴禅师之法嗣,本郡人。瑞仙禅师二十岁出家,试经得度,后专习毗尼(戒律)。经过一段时间的究习,瑞仙禅师领悟到“戒性如虚空,持者为迷倒”这一道理,遂谓同学曰:“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缚乎?”于是便放弃对律学的研究,专习天台教义。   一天,瑞仙禅师读天台典籍的时候,偶然看到“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这首偈子,忽然生起大疑问来:“又不自他、不共不无因生,毕竟从何而生?”于是他便自我反省道:“因缘所生,空假三观,抑扬性海,心佛众生,名异体同。十境十乘,转识成智,不思议境,智照方明,非言诠所及。”于是他便决定放弃天台,投入宗门。   瑞仙禅师一度遍谒诸方,后投行瑛广鉴禅师座下。时广鉴禅师在投子住山。   广鉴禅师问:“乡里甚处?”   瑞仙禅师道:“两浙东越。”   广鉴禅师又问:“东越事作么生?”   瑞仙禅师道:“秦望峰高,鉴湖水阔。”   广鉴禅师进一步追问:“秦望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   瑞仙禅师道:“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广鉴禅师仍不放过,继续问:“此犹是丛林祇对(应答),毕竟是同是别?”   瑞仙禅师于是大喝一声,广鉴禅师拈拄杖便打。   瑞仙禅师当即大悟,说道:“恩大难酬。”说完便礼拜。   瑞仙禅师后归故里,开法于慈氏。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2.二灵知和庵主悟道因缘   庆元府(治所在今浙江龙泉)二灵知和庵主,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俗姓张,苏台玉峰人。知和禅师儿时曾在堂屋檐下打坐,突然堂屋倒榻了,父母以为他死定了,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坐在那儿,瞑目自若。父母感到非常惊诧,于是便让他出家,年满得度。后投泐潭应乾禅师座下参学。   初礼泐潭,泐潭和尚便问:“作甚么?”   知和禅师正要开口回答,泐潭和尚拿拄杖便打,并喝问:“你唤甚么作禅?”   就在这一打一喝的逼拶之下,知和禅师蓦然领旨,遂欣然作答曰:“禅,无后无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   泐潭和尚又问:“如何是道?”   知和禅师回答说:“道,红尘浩浩,不用安排,本无欠少。”   泐潭和尚一听,知道他已悟,遂点头印可。   知和禅师后辞泐潭和尚,前往南岳衡岳寺,礼谒道辩禅师。二人相谈甚契,道辩禅师对他尤为器重。   北宋哲宗元符年间(1098-1100),知和禅师入住雪窦中峰、栖云二庵,时间长达二十余年。在住庵期间,有志于道者,多前来参礼请益。知和禅师曾有一偈,描述了他住庵这段时间的自在闲雅的生活—— “竹笕(jiang,引山泉之水用的长竹管)二三升野水,   松窗七五片闲云。   道人活计只如此,   留与人间作见闻。”   知和禅师与天童普交禅师曾经是好朋友,二人经常结伴游方问道。他们曾相约盟誓:“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峰绝顶,目视宵汉,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时籍名官府、屈节下气于人者。”   后来普交禅师因为被郡僚以天童寺住持席缺为由,苦苦逼请,不得已,便入住天童寺。这在知和禅师看来,是违约的行为。后来普交禅师前来看望他,知和禅师果然不接见。   知和禅师后来自己也被正言(官名,掌规谏)陈公,用计引诱出山弘法,入住二灵。在住持二灵的三十年间,知和禅师的生活极为清贫,居无长物,唯有二虎陪侍左右。有一天,这两只老虎威胁游人,知和禅师便作偈将它们打发走了。   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四月十二日,知和禅师示寂,趺坐而逝。知和禅师圆寂后,正言陈公特地为他撰写了行状(相当于传记),并详细地记录了他在示疾期间的种种异迹。后来还为他塑了像,旁边有二虎陪伴。

  • 480 位大德悟道因缘 [五] at 2018年05月16日

    231.圆通道旻禅师悟道因缘    江州圆通道旻圆机禅师,泐潭应乾禅师之法嗣,世称古佛,俗姓蔡,兴化人。其母怀他前,曾于梦中吞摩尼宝珠,因而有孕。道旻禅师出生后五岁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有一天,他的母亲抱着他游西明寺。见到佛像,道旻禅师忽然间便会走路了,双手合掌,口称南无佛,并作礼。大人们都感到非常诧异。   年纪稍长,道旻禅师便辞亲到大梁游学,宗显禅师于海会寺遇见了五祖法演和尚(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曾住黄梅五祖寺)。   当时,五祖和尚正上堂,宗显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问道:“未知关棙(亦作“捩”,li)子(机关,机轴),难过赵州桥。赵州桥即不问,如何关棙子?”   五祖和尚道:“汝且在门外立。”   宗显禅师一听,便进前一步,然后又一踏而退。   五祖和尚道:“许多时茶饭,元(原)来也有人知滋味。”   第二天,宗显禅师便入室请益。   五祖和尚问:“你便是昨日问话底僧否?我固知你见处,只是未过得白云关在。”   宗显禅师不明其旨,便礼谢退出。   当时,圆悟克勤禅师给五祖和尚当侍者。   宗显禅师于是便向圆悟禅师请问白云关的意旨。   圆悟禅师道:“你但直下会取。”   宗显禅师笑道:“我不是不会,只是未谙,待见这老汉,共伊理会一上。”   第三天,五祖和尚先行前往舒城,宗显禅师与圆悟禅师随后前往。他们正好在兴化相会。   五祖和尚一见宗显禅师,便问:“记得曾在那里相见来?”   宗显禅师道:“全火祗(zhi)候(恭迎、问候)。”   五祖和尚于是回头看着圆悟禅师道:“这汉饶舌!”   从此,宗显禅师便与五祖和尚机缘相契。   一日,宗显禅师游庐山回来,把自己参“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这句话所得之意,告诉了五祖和尚。   五祖和尚道:“吾尝以此事诘(问)先师(黄龙慧南),先师云,我曾问远和尚(浮山法远),远曰:猫有歃(sha,吸,饮)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达本源,不能到也。”   [“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这句话,在宗门中经常被引用。意指,有大手眼作家,既能令学人大死,又能令学人大活,所谓“生杀自如”是也,其德能犹如猛虎。“起尸”,就是令死者活。而那些只能死、不能活的人,好比一只猫,虽有虎之相似外形,却不是真正的虎。]   宗显禅师于是便留在五祖和尚身边,侍奉了很长时间。五祖和尚非常钟爱他。   宗显禅师后辞五祖和尚,准备回四川。临行前,五祖和尚特以偈颂相送,云:   “离乡四十余年,一时忘却蜀语。    禅人回到成都,切须记取鲁语。”   宗显禅师回到成都时,昭觉纯白和尚还健在,于是便继续侍奉他。宗显禅师由是名声大振。   宗显禅师后出世住长松,次迁保福,大张炉鞴(bei),煅炼四方学人。从其得法悟道者甚多。   宗显禅师上堂时,曾举仰山参中邑之狝猴公案。该公案是这样的——   仰山慧寂禅师问中邑洪恩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如何是佛性义?”   中邑禅师道:“我与你说个譬喻,汝便会也。譬如一室有六窗,内有一狝猴,外有狝猴,从东边唤狌狌(xing,同猩猩),狝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   仰山禅师听完之后,便礼拜:“适蒙和尚指示,某有个疑处。”   中邑禅师道:“你有甚么疑?”   仰山禅师道:“只如内狝猴睡时,外狝猴欲与相见,又作么生?”   中邑禅师于是下禅床,握着仰山禅师的手,说道:“狌狌与你相见了。”   宗显禅师举完此公案,便对大众道:“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补足)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脏。”   说完,便下座。   不知当时宗显禅师座下,有几人能解得这疑?

  • 永嘉大师证道歌浅释 at 2018年05月15日

      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摩为初祖。

      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何穷数。

      佛法到二十八代祖师菩提达摩时,他从印度航海到广州,所以中国广州有个西来初祖地。他又从广州到南京,从南京又到河南。菩提达摩是抱著大慈大悲的心来中国教化众生的,想不到中国人当时很歧视印度人。中国最初没有佛法,从汉明帝时佛法才从印度传到中国,到南北朝梁武帝时,中国佛教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没有真正依照佛教戒律去做。菩提达摩到中国时,中国佛教人士不欢迎他,因为他不懂中国话,言语不通,所以讲起话来也没有人听懂,无论到甚么地方都是冷冷清清的,也没有人缘。等到在南京遇见神光法师用铁念珠把他的牙打掉两颗之后,这位祖师就灰心丧气跑到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这就是‘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的境界。

      各位想想这种忍耐心,如果没有功夫的人,像现在的名利鬼,求名利的人,到某一个地方就想要一举成名,闻名世界。菩提达摩,论道德,论智慧,论神通都超过一切,然而他能韬光晦迹,藏器待时,在少林寺对著石壁坐著,你说他若没有忍耐心,没有法忍,怎能办得到呢?不要说有功夫、智慧、神通、道德的人,想光芒外露,现在就连一瓶都不满,半瓶又在那儿摇晃著的,都想露一手,叫人家知道他是多了不起的人。你说比起古来的祖师,这类的人多可怜,多不自量力,所谓‘名利小事人人好,生死大事无人防’,众生就是这么颠倒。

      菩提达摩在少林寺坐了九年,二祖神光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就在他旁边跪了九年。我们现在的人想一想,不要说九年,跪九天就受不了,甚至九小时也跪不了,坐九天就觉得真了不起,我的功夫到家了,就自满得不得了。

      ‘法东流。入此土’:就是佛的心印法门传到东方—震旦来了,震旦就是传到中国了。入此土,此土就是中国。

      ‘菩提达摩为初祖’:菩提达摩是西方第二十八祖,在中国为禅宗第一代祖师。第一代祖师又怎样?这都是假名而已。真正的祖师不在名上,在他的道德上,他的智慧上,他的忍耐,六度万行的功夫都到家了,身无长物,甚么宝贝都没有,就是已经布施了;既然甚么东西都没有,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是戒律圆满,戒波罗蜜成就了;他能忍,就是忍辱波罗蜜做到了;他常坐不卧九年,这是精进波罗蜜;他坐在那儿,不是坐著东张西望的,他常常入定,以禅悦为食,法喜充满,禅定波罗蜜也圆满了。他为甚么能这样?就是他有般若的智慧,他有大智大慧,才能做到人家做不到的事情,他把六波罗蜜都圆满了。

      他把心印法门传给二祖神光(慧可),二祖传给三祖僧璨,三祖传给四祖道信,四祖传给五祖弘忍,而五祖弘忍把这种心印法门的衣钵传给六祖,所以说‘六代传衣天下闻’。

      五祖传给六祖大师时,为了衣钵,出家人也争,每个人都想得到以心印心传佛心印的衣钵,甚至想不择手段抢衣钵,好像五祖座下那些徒众,惠明之流,大家一听,法已南行,他们就去追,想把衣钵抢回来。难怪现在很多出家人,都是勾心斗角。那时唐朝很多人为衣钵不择手段,所以五祖告诉六祖:‘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说衣钵是大家争夺的开端,从你这儿就不要再传下去了,所以从六祖大师,就不传衣钵了。据说这衣钵被武则天抢去,她就拿来当宝,她想她也可以承受衣钵。当宝以后,‘多藏后必亡’,他藏了以后就失落了,世界一切一切都是无常的。

      ‘六代传衣天下闻’:第六代传佛的衣钵,天下都知道。

      ‘后人得道何穷数’:六祖后不传衣钵了,但承佛心印法门的祖师可是有很多,所以说‘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六祖大师之后就分五派,这五派依佛法修行,得证果成道的人,不知有多少。

      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

      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自同。

      众生迷真逐妄,认贼作子,染苦为乐,以为在世上欺骗人,或刻薄悭吝,是占了便宜,其实是吃大亏。你看那些做牛、马、鸡、鸭,尤其是做猪的,多可怜呀!为甚么?就因为他们一天到晚迷真逐妄,染苦为乐,认贼作子,一天到晚想占便宜,甚至到道场上也想得到便宜。我们到道场里要拥护道场,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量力而为,不能跑到道场里,尽想得到利益,自己一点力都不出,一点心也不发,这样子将来就做牛、马、猪、鸡、鸭去还债。尤其是跑到道场专

      门想得到甚么,到了道场还贪,还处处算怎样能找到便宜,将来是很危险的。

      ‘真不立。妄本空’:其实真也不立,妄也本空,可是你就是把真迷了,去找妄。本来真没有,妄也没有,可是你就是认贼作子,染苦为乐,以为是占便宜,其实真的吃了大亏。对人也是这样,交朋友也想在朋友上得到利益好处,利益自己,这样将来都是很危险的,这都是错因果的地方。

      ‘有无俱遣不空空’:有和没有本来都不应该要,丢了它,也不落于空,也不落于有,也不落于无,不空也要丢了它。

      ‘二十空门元不著’:二十空门本来只是名词而已,不但二十个不需要著住,连一个空也不需要著住。二十空: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小空、胜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际空、散空、无变异空、本性空、自相空、共相空、一切法空、不可得空、无性空、自性空。这二十空门都不执著,连空也不空了,把一切一切都不执著了。

      ‘一性如来体自同’:我们都具足如来藏性,和佛那个性是无二无别的,本体是和佛一样的,不过佛是已成的佛,他修成了;我们是未成的佛,因为未修,所以我们若明白修的法,我们和佛是无二无别的。我们怎么修呢?首先不要迷真逐妄,不要认贼作子,不要染苦为乐。

      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

      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属内的是内空;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属外的是外空。眼不为色尘所转,耳不为声尘所转,鼻不为香尘所转,舌不为味尘所转,身不为触尘所转,意不为法尘所转,本来这都是假名词,没有一个实体,内里眼耳鼻舌身意皆空了,外边色声香味触法也没有了,也空了,只有假名,都无实义,这是六根空了,六尘也空了,由根尘引起的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也不存在,都是代名词,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假名词而已。我们若把这些都不执著了,便不会眼睛观色,耳朵听声,鼻嗅香,舌尝味,身觉触,意缘法,这些问题都没有了,所以内外都空。

      六根、六尘、六识既然都空了,那么又有大空—大乘法也空;小空—小乘法也空。把空的法也空了,法相空了,连空也空了。空也空了,叫法相空,胜义也空,一切都空了。你能把这个空了,所以就没有执著,扫一切法,离一切相,没有我执,也没有法执,人也空了,法也空了。没有执著,就是无论有多少个空,也都是名词。连空也空了,那怎么还会有二十空呢?所以元不著,就是不执著。

      ‘心是根。法是尘’:心是属于根,法是属于尘,根、尘都没有了,都不执著了。

      ‘两种犹如镜上痕’:这两个好像镜子上面的灰尘,镜上的本体是光明的,像我们的佛性是光明的;心和法,根和尘相对,就好像镜子上面有尘土,有了痕迹,所以犹如镜上痕。

      ‘痕垢尽除光始现’:你要是把这个尘都除掉了,肮脏的东西都擦去了,光就露出来。

      ‘心法双忘性即真’:你也不执著心的根,也不执著法的尘,根尘都空了,所以自己本有的佛性,就好像镜子的光明露出来,大圆镜智也现出来了。

      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

      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

      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

      ‘嗟末法’:嗟是叹息词。唉叹,无可奈何,叹口气:‘唉!末法时代,真不容易弘扬佛法呀!’

      ‘恶时世’:这个时候是很恶的,有很多在佛教里的人,吃佛教的饭,向佛教的饭锅来大便。所谓‘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就是在佛教里破坏佛教,又说佛教这样不好啦,又说佛教那样对不起他。好像上次万佛圣城十周年纪念,从洛杉矶就有来这样的居士,居然说我们要钱多,菜饭不好,又说住的地方怎样怎样,这些人到这里不但不拥护道场,反而还想尽办法来破坏道场。你们各位要知道,万佛圣城是刚成立,成立这个万佛圣城,是在千辛万苦里建立起来的。到今天为止,它的本身非常脆弱,就等于一个人健康还都不够,因为穷日子过惯了,所以谈不到健康。你们到了万佛圣城,应该拥护万佛圣城,出一分力量,有很多居士到万佛圣城,就拿万佛圣城的工作,当自己的工作来做,负起责任,很热心的;有的到这儿,居然专门找麻烦,专门批评万佛圣城,怎么样对不起他,专门捣乱。专门捣乱的这一类人,根本不是佛教徒,可以说是魔子魔孙,魔在那儿支持他,叫他到道场里捣乱。

      你走遍全世界,也没有那一个地方的出家人是吃一餐的。最修行最有道行的都是吃二餐,吃早餐和中餐。没有那个地方像万佛圣城那样,一天到晚,人人都做自己应做的工作,不懈怠、不休息地弘扬佛法,在那儿埋头苦干。万佛圣城新成立,时时都需要你们的支持,你们到万佛圣城应拿出自己的力量,拿出自己的精神来支持万佛圣城才对,居然有人到万佛圣城来找便宜,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怜?谁是这样子呢?谁想要到万佛圣城来找便宜,谁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大家有过则改,无则嘉勉之。

      以后记得不要跑到道场里调皮、捣蛋、讲是讲非,弄得人心不安,这样的人自己应该知道惭愧,既然不护道场,还专门错因果,来破坏道场,这就是末法,就是恶时世。

      ‘众生福薄难调制’:现在众生都没有福,不晓得种福,到了庙上还是做了很多令大家麻烦的事,你们想想这样的人,我还要他做皈依弟子吗?我不怕人破坏,可是,这是你们自己种做牛、马、猪、鸡、鸭之因。你看猪为甚么做猪?就因为到各处找便宜,一天到晚专门想吃人家的,不吃自己的,所以就做猪了,天天有人给它东西吃,可是吃肥之后,就会被人杀了吃肉,你看这到底是吃亏还是占便宜?你们大家要对这一类的人深恶痛绝,不要和他做朋友,你们谁和他来往,都会沾上一股猪的味道,我对大家说这话是用最慈悲心来告诉大家,不然,大家迷迷糊糊的以为好得意,这是不行的。难调制,就是不容易教化,你教他不要错因果,他偏要错因果给你看一看。

      ‘去圣远兮邪见深’:为甚么这样?就因为去佛已远,所以邪知邪见太深。

      ‘魔强法弱多怨害’:在末法时期是魔强盛,你看看林某、卢某不知其内幕,其实都在那儿种地狱之因,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将来受果报时,后悔已晚。

      各位要注意这点,我不能不对你们说真话,提醒你们,我要是不说真话,你们到地狱时说:‘师父,你明明知道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今天到地狱来,怎么办?’那时我也没有办法,所谓爱莫能助。

      现在邪魔鬼怪、天魔外道很盛行,他们的眷属也多,拥护的人也多;真有道的都是不受欢迎,拥护的人不多。为甚么呢?世间真的少,假的多;好的少,坏的多,这种哲理你们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林某,去听他讲道一次,就要付二百元(美金),我们金轮圣寺连二元都不收,但是没人来,这世界就是认假不认真。你若骗他,他就高兴得不得了;若不骗他,他觉得一点也没意思,讲来讲去,叫人去贪嗔痴,讲来讲去都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争、不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语。这我全都明白得不得了,听你那一套干甚么?你明白是明白了,可是你没有做到呢!你没有做到,我就不能不说,等你做到了,我也不需要说了。所以说:‘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因为众生都没有福,都想种下地狱的因,不想栽培菩提果。‘去圣远兮邪见深’,正法已经过去了,距离佛在世,更为遥远,众生习染邪见很深,难于拔除。‘魔强法弱多怨害’,他还想法子把正的、真的毁灭,变个方法来毁灭。

      ‘闻说如来顿教门’:听说佛立地成佛,见性成佛的法门,顿教的法门。

      ‘恨不灭除令瓦碎’:就好像仇敌似的,一定要把正法毁灭,变个方法说它不对,变个方法来毁谤它,令它好像一块瓦被打碎似的,然后他心里就高兴了。

      作在心。殃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

      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錀。

      ‘作在心。殃在身’:你心里造业,将来受果报,做牛、马、猪、鸡、鸭等来还报。

      ‘不须怨诉更尤人’:你看鸡一叫就叫‘过大!过大!’受果报时,不要怨天尤人,不要各处去叫人同情。

      ‘欲得不招无间业’:你想要不堕落无间地狱—

      ‘莫谤如来正法錀’:不要毁谤三宝,不要毁谤佛正法的道场,你毁谤佛正法的道场,将来一定堕地狱。

      栴檀林。无杂树。郁密森沈师子住。

      境静林间独自游。走兽飞禽皆远去。

      ‘栴檀林’:牛头栴檀是香里最香的,点著一枝这种香,可以香遍四十里,所以这种香是一种宝香。这种香的树也是非常名贵的树,这名贵的树林里边所住的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是狮子。

      ‘无杂树’:就是没有其他的树。

      ‘郁密森沈师子住’:这里面树叶很茂密,所以狮子便在这里住下来,外面也不容易看到。

      ‘境静林间独自游’:狮子在寂静的栴檀林里常常各处游走。

      ‘走兽飞禽皆远去’:它走到之处,其他的走兽、飞禽都畏其威而远去。

      这栴檀林就是贤圣僧所住的一个殊胜的境地,这里灵气是非常盛的,所以郁密森沈。因为灵气盛,所以这里就出了法门的龙象,有如狮子一样,这法门龙象是在最殊胜用功办道的丛林里住,不用功办道的人,就不能住在那儿,也到不了那儿。因为没有道心,在那儿住也觉得不自在,就好像有道心的人,能在万佛圣城留下来;没有道心的人,在万佛圣城是住不住的。万佛圣城是给想要真正修行的人停留的,所以其余的天魔外道都不能存在,纵使在那儿住一阵子,终究也要离开。

      修道—向上一法,就犹如栴檀那么香,是非常稀有。能在这种殊胜的道场修行,都不是在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而是在无量百千万亿佛所种

      下的善根,所以能到万佛圣城来用功修行,弘扬佛法,若是邪魔外道就会畏惧而远离,不敢再来了。所以有人说:到万佛圣城只吃一餐,就不敢去了。所以这十多年来,万佛圣城犹如在沙里澄金,慢慢地澄出用功修行的人,这速度不是那么快的。

      师子儿。众随后。三岁便能大哮吼。

      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虚开口。

      ‘师子儿。众随后’:师子儿,虽然是小狮子,可是它有威风,一出生,百兽都被它的威风所降摄;所以无论甚么兽类,都是在它后面走,所以说众随后。

      ‘三岁便能大哮吼’:狮子虽然年纪轻,三岁时就能大声吼哮,它这一吼,百兽都惊惧。它是无所畏的,甚么禽兽都不怕,所以说:‘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它一吼,能摄伏一切禽兽。

      ‘若是野干逐法王’:野干类似狐狸,很狡猾,不守规矩,野干虽然有它的本领,但如妖怪一样。

      ‘百年妖怪虚开口’:不是大乘根性的人,追随法王,只是百年之妖怪,虚自开口,绝无其他的技能。

      圆顿教。没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

      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断常坑。

      修行诸法中,向上一法是禅宗的心地法门,向上一法是只向上走,不向后退。

      ‘圆顿教’:圆是圆满;顿是立刻开悟。《法华经》所讲是圆教,顿教是立地成佛的法门,所以叫顿悟。

      ‘没人情’:在圆顿教里,没有人情可讲的,不讲人情面子,不讲循私,不讲任何虚伪的话,句句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切都没有人情可说,也没有甚么面子可谈。

      ‘有疑不决直须争’:有甚么怀疑,不明白的地方,不妨大家辩论、讨论一下,把真理显露出来。争是辩论,用理来辩,是争理,而不是争是争非,不是一般世俗之争。

      ‘不是山僧逞人我’:不是我这个住山的和尚想来争强论胜,想要我自己胜利,旁人就输了,不是这个。不是争是、争非、争强、争胜,那为甚么呢?

      ‘修行恐落断常坑’:修行要行中道,修了义的法门,不要修不了义的法门。不要执著断灭相,也不要执著常住相,你执断就落于空,执常就落于有,著空、著有都是边见,都是二边,不是中道。所以我们要是堕落邪见,执断、执常,就好像跑到坑里,不容易出来。

      今天我要和各位说几句话,学佛法必须要把它看重,不要随声附和,不要凑热闹。在道场里天天讲经说法,各位要在百忙中来听经闻法,不要等我来,你们才来;我走了,你们也走了。金轮圣寺在洛杉矶是个法錀常转的道场、这转法錀是常转,不是一个礼拜转一天,休息六天。我们金轮圣寺天天都研究佛法,就像在法水里泡,泡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懂佛法了。你要把研究佛法的事,比去找钱、找饭吃,看得更重。你若没有法食,那你慧命里便饥饿得不得了,你想给肉体安乐、自在、舒服,找钱来养它,这不过是皮毛的事,要内在真正的不饥饿、不贫穷,那才算。

      你若不明白佛法,单单皈依,等我来,你就来;等我走,你也走,对佛教一点责任也不负、这是得不到佛法的相应。我不愿说得到利益,说利益,又有贪心了。相应是你自己的感觉,你常常在法水里泡,自然能深入经藏,智慧如海,遇到甚么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不会那么烦恼,那么忧愁,也不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坐也觉得不好,站也觉得不对,到处都觉得

      不好。你要是明白佛法,就觉得"Everything is O.K.,No Problem."

      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

      是则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生陷坠。

      ‘非不非。是不是’:非也不一定是非,是也不一定是是,所以说非不非,是不是。

      ‘差之毫厘失千里’:就在这境界上,你还是不能差,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这个是非,你若差一点点,就背道而驰,与道就不相应。一开始差一点,等到归根究底的时候,就距离千里那么远,所以修道要明辨是非,要有大智慧。,

      ‘是则龙女顿成佛’:女人本来不能成佛的,女人是五漏之身,有这五漏,是不容易修的,可是龙女用她的宝珠献给佛后,即刻就成佛,这就是对的。她能以舍她不能舍的,龙最舍不得的就是宝珠,她能以宝珠来供养佛。所以人做布施,要做真正的布施。甚么叫真正的布施?就是我们不能舍的,而把它舍了,就是真正布施。不能舍就不舍,等你能舍才肯舍,这不是真正布施,悭贪还在里面存在。龙女以她视若生命的宝珠献给佛,所以感应道交,即刻成佛。

      ‘非则善星生陷坠’:你若做得不对,因果大错。从前有位善星比丘,因为错因果,所以生陷地狱,就在活著时陷入地狱。所以才说差一点,差到最后就错了。当初善星比丘也布施,但他没有舍他不能舍的,因为不舍,以后虽然做比丘,罪业还是来找他,所以活著堕地狱。活著怎么堕地狱?你看看现在世上常常有人怪病缠身,不好也不死,那些生了癌症、爱死病等奇奇怪怪的病,就等于在地狱里一样。你若不相信地狱,看看活人受罪就知道,那就好像在地狱里一样,等到了地狱受罪后才知道,那后悔就来不及了。

      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

      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

      ‘吾早年来积学问’:这是永嘉大师说,我在早先也走了一些冤枉路,不知道怎么用功,对向上一法也不了解。在我很年轻时,就研究天台等经教,要充实自己的学问,读书来学习文字般若。

      ‘亦曾讨疏寻经论’:那时候也学教典,讨论佛典的注疏,也分科判教,分五科十八教来下功夫,寻经论,经律论都研究过。在这时候学教,教有很多名词,教相术语,这种学问研究了很久很久。

      ‘分别名相不知休’:我来分别种种名相,甚么五时八教,分藏、通、别、圆、顿、渐、秘密、不定。甚么经教是在华严时说的?甚么经教是在阿含时说的?甚么经教是在方等时说的?甚么经教是在般若时说的?甚么经教是在法华涅槃时说的?我学习这些名相,不知休止,没有止境地研究,执著到学无止境上面,所以天天都在埋头学习经教,这教相名词,犹如大海的沙那么多。你甚么时候能把大海里的沙数得清楚?没有办法能把海里的沙算清楚,学习经教名词也是一样。经教名词也像海里的沙一样那么多,所以你尽在这里用功夫,就好像—

      ‘入海算沙徒自困’:好像到大海里,想把海里的沙算出个数目,那甚么时候也算不出来的。

      却被如来苦诃责。数他珍宝有何益。

      从来蹭蹬觉虚行。多年枉作风尘客。

      ‘却被如来苦诃责’:那是因为在海里算沙这种工作,也可以说是愚痴到极点,对自性的向上一法没有一点关系,所以佛陀责怪、诃斥这种人。怎样诃斥?怎样责怪呢?说他—

      ‘数他珍宝有何益’:这好比说食数宝,所谓‘终日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于法不修行。其过亦如是。’你尽给人家数钱,在银行里天天给人数钱,数来数去都是旁人的,不是自己的。又像在饭馆里当跑堂,一天到晚说甚么菜好吃,只是说食,说食品的名词,替人数钱,有甚么益处?佛就这样诃斥,现在自己才觉悟知道。

      ‘从来蹭蹬觉虚行’:从出家修行,不知修行向上一法,只知道在皮毛上用功夫,说食数宝,入海算沙,在这上面钻研,所以蹭蹬,把光阴空过了;虚行,没有价值地把生命都过去了,宝贵时间都过去了。

      ‘多年枉作风尘客’:从出家修道以来,我很冤枉地在风尘里,仆仆风尘,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这真是太可惜、太可怜了。风尘,就是忙忙碌碌,没有做出有用的事情。

      我们学佛的人听到这里,都应回光返照,永嘉大师研究经教特别专心,特别用功,也不到外面交际、连络、拉拢社会关系,也不攀缘,就在那儿专心一致研究经教,最后都觉得光阴空过了,他所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金玉良言。

      我们研究佛法,有没有像永嘉大师研究经教那么专一呢?没有!这儿有天天讲经转法錀的道场,我们是不是天天来参加?护持这个转法錀的道场?我们是不是天天上班又下班,专门为了几个金钱做奴隶,为了一点生活就忙忙碌碌?我们是为法呢?为食呢?为利呢?这都要自己问一问。所以你们各位皈依我的弟子,我希望你们早日成佛,希望你们把世间上的事情放下一点,把时间省下来学习佛法,不要等我来你们就来,我不来你们就不来。

      有人说,离得太远,开车要三个钟头或两个钟头,要是两个钟头,在路上可以念佛、背经典,也可以温习你所学的佛法。到这儿听经闻法,是一个很稀有的机会,你现在到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道场天天讲经说法,不管有人听或没有人听,都讲经说法,为甚么这样?因为我们要把佛教转法錀的工作做好,尽到我们弘扬佛法的心。

      你们各位愿意学习佛法,不愿意学习佛法,那是你们自己的权利。虽然是你的权利,但你们若皈依三宝,就应该拿出力量,拿出时间来研究佛法,不要空闲时就休息睡觉。你多研究佛法,是你法身的食粮,能增加你的智慧,你就不会那么颠倒,这是很要紧的。

      我是对你们各位讲真话,你们要是天天都来听经,那我是欢迎的,听我十多年前讲的录音带,那时都是特别用功夫来讲的,你们没听过,应有始有终把它听一听。不要觉得这是很平常的,其实这是很难遭难遇,‘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不要把光阴都空过了,少打一点麻将,少看电视,少充壳子,能把时间放在听经闻法上,是再好也不过了。

      种性邪。错知解。不达如来圆顿制。

      二乘精进没道心。外道聪明无智慧。

      ‘种性邪’:这段文是说人的种子邪,就是他的根性不正。

      ‘错知解’:所以知见也不会正。

      ‘不达如来圆顿制’:圆顿制,圆,圆融无碍;顿,顿超三界。因为邪知邪见,所以不明白佛所说的法。这种邪知邪见的人,不懂这种道理,所以落于空、有二边,不是著于空,就是著于有,不明佛所说的都是圆融无碍,所以他错知解。

      ‘二乘精进没道心’:二乘人(声闻、缘觉)精进,可是也不在中道上精进,不能发大乘心,做自了汉,所以没有真正上求佛道的思想,中道自画,得少为足,没有发大乘菩提道心。

      ‘外道聪明无智慧’:有的外道也很聪明,可是是世智辩聪,都是在有漏上用功夫,不明白无漏的境界。

      亦愚痴。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实解。

      执指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虚捏怪。

      ‘亦愚痴’:这一类人也可以说是很愚痴的,也可以说少少有点智慧,因他没有真正的智慧,真正的聪明,所以说他愚痴,就是世智辩聪(八难之一)。

      ‘亦小騃’:世间的智慧他有,出世的智慧则没有,因此他不明白中道了义。

      ‘空拳指上生实解’:好像佛看见一个小孩就要坠落到井里,便对小孩说:‘快回来,我有一块糖给你吃。’他手指屈成拳,像拿著东西似的。本来手里没有糖,可是他想救小孩,就要设这个方便法门,这是权巧方便,可是愚痴的人就认真了,认为或者佛手里有糖,这是生实解。或者他知道没有糖,使说佛打妄语,这都是因为不明白方便法门。

      ‘执指为月枉施功’:有人用指头指月亮,愚痴的人就以为手指头就是月,他不但不认识月亮,连自己的手指头都不认识了,所以执指为月枉施功。这样子,用功到甚么时候也不会有成就的,不会相应的。为甚么呢?他在—

      ‘根境法中虚捏怪’:根,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境,外面的六尘界上—色声香味触法。在六根门中,六尘的境界上用功夫,这岂不是很奇怪吗?

      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

      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夙债。

      ‘不见一法即如来’:你若真是明白了,扫一切法,离一切相,不见有少法生,也不见有少法灭,忍可于心,这是得到无生法忍,一法都不立了,那还有甚么呢?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无一物就是一法不立,何处惹尘埃,那还有甚么麻烦?还有甚么问题?所以不见一法即如来,你要是明白一

      法不立,万念俱空—

      ‘方得名为观自在’:这才真正的叫做观自在菩萨。因为你没有跑,你是做得主了,你没有向外驰求,你没有在六根门头上颠倒,所以才叫观自在。

      ‘了即业障本来空’:你若明白了,真开悟了,这叫‘刹那灭却阿鼻业’,阿鼻—无间地狱的罪,也都灭了;你若是不明白呢?

      ‘未了应须还夙债’:你要是没有了悟的话,还要还你往昔所造的业,要去还债去。吃饭要还饭钱,穿衣要还衣钱,吃肉要还肉钱,喝血要还血钱,血债血还。你没有明白,就在六道轮回里转来转去,互相借贷,你借我的,等一等又要还;我借你的,等一等也要还,互相讨债还债。就拿吃肉来说,你吃的时候,觉得很好吃,等你还肉的时候,就觉得痛苦得很,一样的道理,所以未了应须还夙债。

      饥逢王膳不能餐。病遇医王争得瘥。

      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坏。

      勇施犯重悟无生。早时成佛于今在。

      ‘饥逢王膳不能餐’:这是说穷人虽然饿得很厉害,可是遇到国王的丰馔,却不敢吃了。

      ‘病遇医王争得瘥’:病人又穷又病,却不敢相信医王给他的药,所以说他的病怎么会好?贫穷人看见那么好吃的东西,吓得不敢吃了,因为恐惧,也忘了饥饿,所以吃不下去;有病的人应该相信医生,现在遇到医王却不信,所以病也不会好。这就是说我们人人自性与佛同体,遇到大乘法,不相信大乘法,不敢学习大乘,那么法的饥饿也不能解除,自己不明白法的境界,怎能免除法的饥饿呢?根性愚痴—钝根,遇到大医王也不相信(这大医王就是佛),那八万四千种病又怎么会好?

      ‘在欲行禅知见力’:欲是由无明生出来,也就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它怎么来的,可是你能够在染污中而仍然清净,这就是在欲行禅。‘但知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你若真无心了,(这不能自己骗自己,没有到这程度,你说你无心了,你不要紧了,你超过了这个境界,这是掩耳盗铃。)你能在染污中仍然清净,这就是在欲行禅,好像傅大士、庞居士、鸠摩罗什法师,这都是在欲行禅知见力,他有一种定力,有一种真知灼见。

      ‘火中生莲终不坏’:就好像火里生莲花,火里不能生莲,可是你在欲行禅就等于火里生莲一样,不可能的事情,你能做到;办不到的事情,你能忍,这都是火里生莲终不坏。

      ‘勇施犯重悟无生’:以前有个比丘名勇施,他犯了很重的罪,可是他后来忏悔改过,所以—

      ‘平时成佛于今在’:虽然他犯了重罪,但能真正忏悔,也一样可以成佛,且现在已经成佛了。所以人不怕有过,就怕不能改过,如果能把过错改了,那离佛道便不远。

      师子吼。无畏说。深嗟懵懂顽皮靼。

      祗知犯重障菩提。不见如来开秘诀。

      ‘师子吼’:狮子为兽中之王,所以他一吼叫,百兽皆惊怖。

      ‘无畏说’:佛说法好像狮子吼一样,一般的旁门外道,听到这种无畏之说,都恐怖毛竖起来。

      ‘深嗟懵懂顽皮靼’:深嗟,就是深深地叹息。懵懂,不明白。顽皮靼,就是像牛皮那样粗厚顽硬不懂事情。

      ‘祗知犯重障菩提’:人只知犯重罪,障碍菩提道,障碍觉道,比如犯杀、盗、淫、妄、酒,这是不通忏悔的罪,障修道的路。

      ‘不见如来开秘诀’:可是不明白戒里有犯、有遮,有开遮、止持、作持。犯罪,如果无心是无罪,要有心才是犯罪,所以这是佛开的秘诀。佛所说的是最平等,最公平的,丝毫也不偏袒,佛最公平正直,所以说:‘师子吼。无畏说。’在前面也提过‘师子儿。众随后。三岁便能大哮吼。’这都是说狮子的威风,佛说法就像狮子吼一样。

      有二比丘犯淫杀。波离萤光增罪结。

      维摩大士顿除疑。犹如赫日销霜雪。

      ‘有二比丘犯淫杀’:从前有两个比丘住在一起,一个比丘犯淫戒,一个比丘犯杀戒。怎样犯淫戒呢?这两个比丘在山里住,一天,其中一位比丘有事下山,在山里住的比丘睡著了,这时来了一个樵女,这樵女生染污心,就把这个比丘强歼了。这时下山的比丘回来,看这女人把他的同参给伤害了,就追她,这女人就跑,一不小心,她便跌到山涧,跌死了。一位比丘,因与女人行不净行,就认为犯淫戒,另一位把女人追到山涧跌死了,就认为自己犯杀戒。

      ‘波离萤光增罪结’:于是就到波离萤光尊者那里去求忏悔,这怎么办?波离萤光说这二人都是犯下无间地狱之罪,不通忏悔,没有法子解脱他们的罪。这两个比丘就起了怀疑心,他们自己想:犯淫戒也不是自己愿意犯的,犯杀戒也不是自己愿意犯的,都是出于无心,如果这就犯了罪,好像不公平。

      ‘维摩大士顿除疑’:于是去请教维摩居士,维摩居士就对他们说:‘无心无罪。’说你没有心犯罪,没有罪,把他们的怀疑除去了。

      ‘犹如赫日销霜雪’:就好像很强烈的太阳光,把霜雪融化了、这叫不可思议解脱力量。

      不思议。解脱力。妙用恒沙也无极。

      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消得。

      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不思议’: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议。

      ‘解脱力’:这种解脱的力量。

      ‘妙用恒沙也无极’:这种妙用,恒河沙数也数不完的。

      ‘四事供养敢辞劳’:所以要用四事供养,四事是饮食、衣服、卧具、汤药,以这四事资具来供养三宝,不敢推辞劳苦。

      ‘万两黄金亦消得’:这种不可思议,解脱的力量,就是你供养万两黄金,也清受得了。

      ‘粉骨碎身未足酬’:你若不明白佛法的奥妙处,就是粉骨碎身也报不完佛的恩典,也报不完法的恩典,也报不完师的恩典。

      ‘一句了然超百亿’:你要是明白了,一句就超过百万阿僧祇劫,无量数那么多的阿僧祇劫,那么长的时间都超过了。

      法中王。最高胜。恒沙如来同共证。

      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应。

      ‘法中王’:这个法是为法中之王。

      ‘最高胜’:最为高超殊胜的,乃是无可比之法。

      ‘恒沙如来同共证’: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佛,同用这个法门,都证得法身。

      ‘我令解此如意珠’:我现了解觉悟这个法,好像如意珠一样,包含一切诸法。

      ‘信受之者皆相应’:若有信受奉行的人,必定都能得到相应,都能证得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法身理体,也就是常乐我净的涅槃四德。

      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

      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

      ‘了了见。无一物’:这法你要是真明白了,就没有一物,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甚么也没有。

      ‘亦无人。亦无佛’:人也没有,佛也没有了,所谓‘一法不立,万象皆空’。

      ‘大千沙界海中沤’:三千大千世界在空里,就像大海里一个水泡一样,很渺小的,不要以为三千大千世界就很大,所以《楞严经》上说:‘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空在大觉觉性里,就像海里的水泡一样,那么渺小。

      ‘一切圣贤如电拂’:那么这个时候,返本还原,一切都如如不动,了了常明。一切圣贤只是如电光,一掠而过,毫无踪迹。

      ‘假使铁轮顶上旋’:假使用热火轮在头上旋转,这时怎样也烧不坏—

      ‘定慧圆明终不失’:你要是明白如意珠,自然有定慧的功力,得到定慧圆明是怎样呢?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就是火烧也烧不坏,水淹也淹不坏。

      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

      象驾峥嵘慢进途。谁见螳螂能拒辙。

      ‘日可冷’:我说这种法,假使太阳可以冷,太阳本来是热的,甚么时候也不会冷,假如它会冷。

      ‘月可热’:月亮本来是凉的,不会热,但它也会热,本来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假如不可能的也变成可能了,可是—

      ‘众魔不能坏真说’:一切天魔外道,也不能破坏我这个法中王,最高胜,和如意宝珠这种的妙法,他没有法子破坏得了。所以众魔不能坏真说,我这个真实之说,谁也破不了,坏不了的。

      ‘象驾峥嵘慢进途’:大象驾的车,你看它好像走得很慢,老老实实地走,可是它最有力量,其实也走得最快,你看是慢,实际上是快。

      ‘谁见螳螂能拒辙’:螳螂是一个小动物,怎么可以挡得住象笃的车辙呢?是挡不住的。所以真正的正法,天魔外道是没有办法来破坏的。

      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

      莫将管见谤苍苍。未了吾今为君诀。

      ‘大象不游于兔径’:大象不走小兔子所走的道路,它所走的是大道路。

      ‘大悟不拘于小节’:真正大彻大悟的人,是无拘无束,无挂无碍,无人无我的,不拘小节。你看大彻大悟的人,有时候也骂人,有时候也打人。要是说一个修道人,怎么可以骂人呀?怎么可以打人呀?可是因为他开悟,他观机,他看应该打的,就打一顿,应该骂的也骂一顿,不拘小节,不在斯文绉绉,礼仪绉绉上用功夫,他甚么也不管。

      ‘莫将管见谤苍苍’:你不要看见像志公那样的人就毁谤他,说他吃狗肉,喝烧酒不对,志公祖师每天吃两只鸽子,可是两只鸽子煮熟被他吃了之后,吐出又可以活过来。所以你不能用凡夫之见,来窥测圣人的智慧,所以莫将管见谤苍苍,不要用竹管子看天,以为天就是那么大,你毁谤天,说天是很小的,那是不对的。

      ‘未了吾今为君诀’:假如你还有不明白的话,我现在就写这首歌诀,给你多读几遍,你就会明白了。

  • 永嘉大师证道歌浅释 at 2018年05月15日

      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

      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

      我师得见然灯佛。多劫曾为忍辱仙。

      前一段文‘宗亦通。说亦通。定慧圆明不滞空。非但我今独达了。恒沙诸佛礼皆同。’是说禅宗心地法门通达无碍,讲经说教也通达无碍,宗不碍说,说也不碍宗,互相圆融无碍。现在这段文‘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是说用功的人,随时随地都可以用功,行住坐卧都可以参禅。

      ‘行亦禅。坐亦禅’:禅是半梵语,具足应说禅那,翻译中文是思惟修,又叫静虑。怎么叫思惟?是回光返照,反求诸己,不向外去找,思惟修行。怎么叫静虑?人的虑就是妄想,妄想不容易停止,不容易不动,妄想不动就是静,静虑也就是修如如不动,了了常明,虽然不动,可是明明了了;虽然明明了了,可是不动,动就是以摇动为义。静虑像甚么呢?像水里有沙泥,如果不静就不能沈,沙泥和水混合一起,就看不清楚,静虑是把沙和泥土沉到底下,也就是把烦恼止住了。

      参禅,不是坐著才能参禅,那样就把功夫用得死板了,不活动了;要把功夫用活起来,好像生龙活虎似的,可是虽然生龙活虎,然而他的本体不动,这就是思惟修,也是静虑,也是参禅。参禅就是要你妄想停止,把真正的智慧现出来,这叫行也禅、坐也禅、住也禅、卧也禅,行住坐卧都是在用功,都是在修行。摄持你的心念,都是用这种功夫,用得纯熟了,内也没有心,外边也没有形,远处也没有物,万事万物都合而为一,所谓‘一本散为万殊,万殊仍归一本’、‘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能一多无碍,一多无二,能达到这种境界。

      为甚么内里面没有心?外面没有形?远处也没有一切物质?并不是没有,而是把你的分别识心停止了;分别识心一停止,本有的智慧就现出来。为甚么我们分别识心不停止?一天到晚妄想纷飞,有如海上的波浪那么多,为甚么?就是因为不能停止你的妄想。想得乱七八糟,东想西想;若能没有妄想了,这时叫‘制心一处,无事不办’。所有的事都办完了,所谓‘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这是参禅的好处,不必再受生死,所以才行亦禅、坐亦禅。

      ‘语默动静体安然’:语,言语;默,不言语;动,行动;静,不行动。体安然,无论你说话也好,不说话也好,行动也好,静也好,本体是安然不动。这个礼是甚么呢?就是我们的佛性,我们的佛性是无垢无净,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所以说体安然。达到这个境界时—

      ‘纵遇锋刀常坦坦’:假使遇到刀斧临身,白刃砍体的时候,也很坦然自在,并没有痛苦。为甚么?因为我们有痛苦乃由于执著没有破,如果我们的执著破了,甚么痛苦也没有,甚么快乐也没有。你快乐吗?你贪快乐就是执著;你怕痛苦吗?这也是执著;你忧愁吗?这是执著;你烦恼吗?这是执著。你要是没有执著,就是刀斧临头也坦然自在,欢欢喜喜的,没有一点痛苦艰难的。

      ‘假饶毒药也闲闲’:假如你遇了毒药,这也是等闲事,没有甚么大问题,能使毒药为甘露,无论遇著甚么毒药也若无其事。为甚么能这样?就因为没有执著,把我执、法执都破了,毒药也不发生作用了。好像初祖菩提达摩大师到了中国,中国人欺负他,旁门左道欺负他,派地下工作人员,用毒药想把他毒死,前前后后有六次那么多,可是始终不发生作用。这就是假饶毒药也闲闲,也像等闲事,没有甚么问题,这是个恰当的证明。

      ‘我师得见然灯佛’:我师—这是永嘉大师称我师,我师是谁呢?就是释迦牟尼佛,他是所有佛子的师父,所以才这样亲切地叫我师。得见然灯佛,我的师父释迦年尼佛,在过去遇见然灯佛,然灯佛就给释迦牟尼佛授记。

      那时释迦牟尼佛在因地修头陀行,有一天走在街上,看见路上有很多泥水,很难走,可是他看见那边有个老比丘走过来,于是他愿意以身布施供养老比丘,就把身体趴到泥水上面,请这位老比丘走过去。可是身体的长度不够,还有一点泥水没有盖到,于是他又把头发散开,铺在污泥上面,请这位老比丘从他身上、头发上走过。这位老比丘就是然灯古佛,然灯佛看他用身体来布施供养他,给他把路垫上,又布发掩泥,把自己头发展开覆到泥水上,这种诚心很稀有,不可多得;于是然灯佛观察他的因缘,就给他授记做佛,说:‘汝于来世当得做佛,号释迦牟尼。’你的佛号叫释迦牟尼佛,生于娑婆世界,五浊恶世,你在那儿成佛。

      释迦牟尼是梵语,翻成中文叫能仁寂默,能仁是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寂默就是具足常乐我净四德,能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也就是能慈悲喜舍,令众生得到所应得的法雨。

      ‘多劫曾为忍辱仙’:释迦牟尼佛三祇修福慧,百劫种相好。三祇就是三大阿僧祇劫,怎样叫一劫呢?人世间寿命一增一减叫一小劫,增是从人寿十岁,每一百年寿命增一岁,人的身高增一寸,人在十岁时,身高最多一尺多高,每一百年增一寸,寿命增一岁,增到人的寿命八万四千岁为止;然后再减,减是每一百年身量减一寸,寿命减一岁,这样减到十岁,这一增一减叫一小劫。二十小劫为一中劫,四个中劫为一大劫,世界成住坏空各经过二十小劫,释迦牟尼佛修了三大阿僧祇劫。阿僧祇是梵语,是印度的大数目,叫无童数,三大无量数叫三大阿僧祇劫。

      在这遥远的时间里,释迦牟尼佛每秒钟也没有退失菩提心,都是向前勇猛精进,发大菩提心,每秒钟也没有空过,经过这三大阿僧祇劫的时间来修福—做种种善事;修慧—读诵大乘经典;福足了,慧也足了,所以叫两足尊。在三大阿僧祇劫这么长的时间修福修慧,一定遇到很多横逆的境界,所以一定要修忍辱行。

      修忍辱行就是种相好,因为能忍辱,所以他的相貌就庄严;如果一个人脾气大,相貌就丑陋。这个人相貌端正,心地善良,就是在那儿种相好;那个人相貌丑陋,声音也不洪亮,讲话都拖拖拉拉,一点也不清楚,就是因为没有种相好,这叫一善一切善,一恶一切恶;一样好,样样好,一样不好,样样都不好。所以我们尽量不要有脾气,尽量要学忍辱,能忍辱,相貌就生得端正圆满,人人见你都敬佩你,见你和蔼可亲;不是满身炸弹,满身机关枪,人见人怕。

      释迦牟尼佛往昔做忍辱仙人,在那儿修道,那时候歌利王带著宫娥、嫔妃,到深山打猎,宫妃、婇女见到老修行胡子长长的,头发也长长的,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就怕得不得了,可是又好奇,要看看到底是甚么?就往前走,胆子大的就问:‘喂!你是干甚么的?’他说:‘我在这儿修道。’‘修甚么道?’‘修忍辱。无论甚么事情,我都忍耐。’这些宫娥、婇女、妃嫔,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奇怪的人,就把他围上。看他不咬人,也不打人,讲话还是一样讲人话,于是和他接近,把他团团围住,这个问长,那个问短,忍辱仙人因为修忍辱,也就不怕烦扰地答覆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歌利王打猎回来,看到他的宫女、妃嫔都围著这个头发长、胡子长的人,不知在干甚么?他也就过来,看他这些妃子对仙人捏手像对老友似的,他不禁喝起醋来,就问:‘嘿!你在这儿做甚么?’他说:‘我在这儿修道,修忍辱。’歌利王就说:‘你修甚么忍辱?你诱惑我这些宫女,你能修甚么忍辱?你真忍辱吗?’他说:‘我真修忍辱。’‘真修忍辱?那好!我来试验你的忍辱功夫怎样!’于是拿出他的宝剑来,就把忍辱仙人的臂剁下来,说:‘你现在忍辱不忍辱?’忍辱仙人说:‘忍辱。’歌利王又挥起宝剑把他另外一条臂剁下,说:‘我说你在诱惑我的宫女,你在这儿装老实人,你真瞒得了我?你现在能不能忍辱?’忍辱仙人说:‘能。’歌利王又把他两条腿也剁断了,问他:‘现在忍辱不忍辱?’忍辱仙人说:‘我还是忍辱。’他说:‘你专门打妄语,讲大话,不老实,你现在看我有宝剑,所以你不敢说你不忍辱,恐怕我把你的头都砍下来,因此你怎样痛苦也要讲假话。你说你忍辱,究竟有甚么能证明你不是打妄语?’忍辱仙人说:‘我如果不是在忍辱的话,我的四肢不能复原;如果我忍辱,心里不生嗔恨,让我的四肢恢复如初。说完这话,果然四肢恢复。歌利王还是不信:‘你真是妖怪,臂腿都断了,还能恢复如初,谁相信这种邪术、邪法!没人相信。’这一说触怒了护法天龙八部,即刻劈雷闪电,要把歌利王劈死。

      这时忍辱仙人替他求情,叫他们不要把他打死,说:‘我将来成佛,我先要度这个人。’于是释迦牟尼佛成佛时,首先在鹿野苑度憍陈如。憍陈如就是往昔的歌利王,所以若人发愿,终究会满他的愿。

      忍辱仙人是不容易做的,因为一般人有一句话:‘佛都有火了!’所以忍耐心是不容易常常有的。有的时候,忍一次可以;忍二次,马马虎虎;第三次就忍不住要发火了。

      现在又讲另一个忍辱的修道人,这个修道人也修忍辱行,可是到时候就忍不住了,所以把全国的人都给杀了,比夜行杀手更厉害。

      这个因缘是有一次释迦牟尼佛和诸大弟子到外面游化,走到一个原野的地方,几千里路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人,弟子便问释迦牟尼佛:‘这个地方,土地肥沃,地又宽广,一望无边,为甚么连一个人也没有?’释迦牟尼佛说:‘这个地方以前有一位修道人修忍辱行,有一次这个国家的宰相被国王免职为民,这位宰相平时也知道有个老修行,在这儿修忍辱行,很有道德,也很灵感。于是他去请教老修行:“皇帝不用我做宰相,有甚么方法才能令皇帝回心转意?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老修行说:“可以的,我告诉你这个方法,你照著做,就可以官复原职,恢复你宰相的地位。”他又说:“你用一把土,吐一口水,弄得很邋遢的样子,然后往我身上洒,那你就可以官复原职了。”这个宰相就照做。果然没三天,皇帝又宣诏叫他回去做宰相,恢复他的官职,宰相很感激这位老修行。这时正宫娘娘也被皇帝贬入冷宫,她想起宰相复职的事,认为他一定有个方法,便去请教他:“你前一阵子被皇帝免职,很快又官复原职,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去求教一位忍辱的老修行,忍辱老修行叫我弄一些土,掺点口水往他身上洒,就把不吉祥的运传给这位老修行,所以皇帝又把我宣回来。”娘娘说:“那你帮我问一问,看看我应怎么做,才能让皇帝回心转意。”丞相就去问,老修行说:“她的身分比你高,她要用一碗水掺泥土,也是洒在我的身上,皇帝就会宣她回去做娘娘。”她就照办,果然很灵验,皇帝又把她宣回去做娘娘了。

      正在这时,国家发生战争,邻国发兵侵略,国家派兵抵抗,可是没有法子抵抗,打了败仗,节节败退。皇帝这时忽有所悟:我以前不要丞相,为甚么过几天又把他召回?这个娘娘也是,本来很讨厌她,以后又觉得她好,这是甚么道理?问一问他们两位,看看有甚么法术!答覆是:“我们国家有个老修行,是修忍辱行的,甚么事,他都能忍,并且他能把其他人不吉祥的运气,转到他的身上,别人就吉祥了。我们当初被贬时,都是去找他,所以我们又好了,国王又把我们召回来。”国王说:“那我们的国运也不好,你去请教这位忍辱仙人,看他有没有办法令我们的国家打胜仗。”丞相就去和他商量,忍辱老人想一想说:“我本来不愿管闲事,但是因为我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修行,我也应该报答国王国土之恩,这样好了!你用一桶水掺上泥,然后叫国王把这桶水洒在我身上,这国家就可以打胜仗。”国王就如法炮制,果然前线打一仗,胜一仗。胜利回来便庆功,国王说:“国家不吉祥,能以转运是因为求助国里的国宝—忍辱的修行者,所以战事胜利,我们要报他的恩。”这一报恩,老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你说怎么样了?所有不吉祥、运气差的老百姓,都跑到忍辱老人那里求转运,这个吐一口口水,那个抓一把土往他面上扔,把忍辱老修行弄得全身是土,全身都是老百姓的口水,污浊邋遢。全国人民一天到晚都来麻烦他。(这个要转运,那个要发财,中马票,那时没有马票,大概有狗票。)大家都想如意吉祥,把忍辱老人弄得真受不了了,说:

      “唉!你们这些人都该死!”只生一个念头,全国人民都死了,所以几千里地,一个人也没有。’

      你们想想,虽然是传说,但是修道人有时候也忍不住的,所以才说:‘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不要令修道人心里不高兴。所以释迦牟尼佛在往昔修忍辱行,一劫还修不成,不知修了多少劫,才把忍辱行修成,所以才说多劫曾为忍辱仙。

      以前又有一个老修行,也修忍,很久很久不发脾气,自己就生了骄傲心,卖起广告来。他在门前挂了一个招牌,招牌上写‘性如灰’,让别人知道他是一个没有脾气,不发火的人。挂上这招牌也不知经过多久,有一天,观世音菩萨从这儿走过,看见这块招牌,上面写著「性如灰’。观世音菩萨就化一个要饭的穷人,到这儿来问老修行说:‘我看你挂这个东西很好看,又有几个字,那几个字怎样读法呀?请教一教我好不好?’这老修行想:‘现在有人想要明白“性如灰”的意义。’他便说:‘那几个字叫“性如灰”,自性就好像灰似的,一点火气都没有,无论遇到甚么不如意的事,也不发脾气。’这个穷要饭的说声:‘谢谢你!’就走了。可是走出三步又回来,再问老修行说:‘啊!这三个字怎么读?我忘了!’老修行又说:‘“性如灰”,是说修道人自性里头,没有火气,都变成灰了,这回记得啦!’叫化子说:‘好!。真是谢谢你!’走了不远又回来,问:‘唉!我又忘了,这三个字到底是甚么?’老修行说:‘性如灰。’叫化子又走了,走了又回来,如是者十几次,这时老修行灰里就生出火了,他大发脾气说:‘性如灰!性如灰!你总问!’叫化子说:‘原来你的灰里还有一点火呀,那么再见了!’踊身虚空,现出观世音菩萨像。老修行心想:‘唉呀!我修行了这么多年,就想和观世音菩萨见一面,想不到性如灰没有修到底,和观世音见了面,还当面错过,交臂失之,真是太可怜了!’就在那儿痛哭流涕,想不到灰中一点火,烧出了很多火星来,差一点把自己烧死。

      由前一位忍辱修行人来看,我们大家研究研究,为甚么丞相请教他的方法,皇帝又能把丞相请回去;娘娘也依照他的方法,也从冷宫中出来;国家不吉祥也变成吉祥了,这是甚么道理?我们要知道,若是一个有德行、有修行、有功夫、有道德、有智慧的修道人为你回向,说是愿你以后一切如意吉祥,一顺百顺,你即刻就能得到受用,因为他的功德,他的道力超过一般人的力量,他只要一动心,想要你好,你就会好。甚至这个人应该死,你把他感动了,他要你活过来,就会活过来,因为他有功德,他能役使鬼神,嘱咐鬼神做甚么,鬼神就会听他的支使。如果一个人该死,阎罗王请去赴宴,他可以说不要请他,我要把他留下来,这个人就会活过来,可是要受感动,若感不动他是办不到的。无论有甚么事情,只要他帮你回向,就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能有这种力量。可是你若让他不高兴,他一不高兴,一动念,也会得到相反的效果,所以才说‘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也就是这个道理。

      修道人是一点一点修,成就他的道,修成他的智慧,成就他的慈悲喜舍,所以他只要心念一动,心想事成,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所以各位要努力用功修行,你若真有功德了,甚至能移山倒海,随心变化无穷。看一看这个修行人,动一念说:‘你们这班人都该死。’果然这班人不但不能吉祥如意,反而都同归于尽,为甚么能这样?就是他平时修行的功力,所以他一动念,阎罗王、一切鬼神都照办,都遵照他的意旨,你们若遇见修行忍辱的人,切记切记不要得罪他,得罪他,令他发火了,就不得了。

      我们修道的人,若能修忍辱,相貌就圆满端正妙好。释迦牟尼佛有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种随形好,都是修忍辱所成就的。无论那一位愿意英俊美丽,就要修忍辱。打你,你不发脾气;骂你,你也不发脾气,你有容忍之心,就有德行,将来就能相好庄严;反之,如果天天发脾气,就变成一个饿鬼,不会好看的,所以各位要特别注意。

      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

      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

      ‘几回生。几回死’:释迦牟尼佛生生世世都修忍辱,布施生命,所以说:‘几回生,几回死’。

      ‘生死悠悠无定止’:生死,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无定止,没有一定的。

      ‘自从顿悟了无生’:无论那一位修行,若能顿悟,明白无生法忍,会修忍辱了—

      ‘于诸荣辱何忧喜’:怎么会人家侮辱你,就忧愁;赞叹你,给你一点光荣,就欢喜。没有这些,毁誉不动于心,一切事、一切处都在忍辱三昧里,都在忍辱定里用功夫。弥勒菩萨也是修忍辱,所以肚子那么大,容天下不能容的事;常常笑,看世界人类非常可笑,所以我们由这要真正明白。

      好像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舍身喂虎,老虎是最恶的,他把自己的生命都布施给老虎,老虎吃了,才没饿死。老鹰是最恶的飞禽,饿得不能飞了,他把身上的肉割下来给鹰吃,去救鸽子,因为鹰要把鸽子抓去吃,他就割肉喂鹰,把全身的肉都割下来喂鹰。你看这种舍身喂虎,割肉喂鹰的功夫,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舍生命不知有多少次,把身体布施给全人类不知有多少次。所以三千大千世界没有一粒微尘那么大的地方,不是十方三世诸佛布施生命的地方。每一粒微尘大的地方,都是过去诸佛舍生命处,把生命布施出来,布施给众生。我们若懂得这个道理,还有甚么放不下的?有甚么舍不了的?就是那么执著,一天到晚在脑子里算来算去,算去算来,怎样能赚钱?怎样能发财?你若是应该发财,你不知不觉就发了,不需要那么用心去用计谋。

      入深山。住兰若。岑崟幽邃长松下。

      优游静坐野僧家。阒寂安居实潇洒。

      ‘入深山。住兰若’:这段文是说,人修行时,要到深山穷谷、岩穴之间,住在寂静处。兰若是梵语,就是寂静处,若—寂,没有一切声音;静,没有动的情况,静和动相反,静就是不动,动就是不静。在岩穴修道,为甚么要在深山穷谷,韬然绝也?因为在闹市里不易修道,你刚要得到一点定力,境界一来,把这个定力又打失了,所以到深山穷谷里,隐居在岩穴寂静处。

      ‘岑崟幽邃长松下’:岑崟,高峻的样子,山是很高的。有些山岩,奇峰突起叫幽邃。这地方很幽静,没有闹市的喧哗,在苍松翠柏的树下修习禅定,得山川灵秀之气,和天地大自然合而为一。

      ‘优游静坐野僧家’:优游,是超然自得,无拘无束,无挂无碍,无人无我,所谓超然物外,和一切一切物不接近,就在高山岩穴修行。野僧,是不为一般人所知道,像野人似的,也不修边幅,胡子长长的,眉毛长长的,头发长长的,手指甲也长长的,身上若长了毛,毛也长长的。可是他是个出家人,在那儿与世无争,也不和人争财、争色、争名、饮食,不贪舒服地睡,所谓睡也可以,不睡也可以;有东西吃也可以,没有东西吃也可以;名—更别说了,根本无声无嗅,无人无我;色—在山里更谈不到美丽的颜色;财—根本没有,也不需要争。

      ‘阒寂安居实潇洒’:在这个像野人的出家人家里住,阒寂,一点繁华都没有,一点吵闹声音都没有,没有喧哗,是一个真正清净所在。潇洒,也是自由自在的样子,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没有一切的烦恼,得到真正的自由。

      这是这段文的大意,这里面的表理无穷无尽,就是叫我们心领神会,看你悟到那个阶段去,所以每个人要用各人主观的智能来发掘智慧的宝矿,才能达到宝所。

      觉即了。不施功。一切有为法不同。

      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

      ‘觉即了’:佛教所注重的就是觉,这个觉就是觉悟。觉悟了甚么呢?觉悟是把无明破了,就现出光明,也就是把黑暗破了;禅宗叫‘黑漆桶’,把黑漆桶打破了,现出本有的智慧。好像开智慧矿似的,可是开矿是要用力,用人工去开发。

      ‘不施功’:这个智慧矿,不要你费甚么力量,只要你把染污心放下,提起清净心,回到清净本源,妙真如性,也就是返本还原,明心见性。虽然不施功,但也要念兹在兹,勿忘勿纵,不要揠苗助长。

      所谓:‘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这段文是说列国时期,有个宋国人太聪明了,因为太聪明,所以变成愚痴,怎样太聪明呢?就是想入非非,不可能的事情,他也想去做;没有机会,他认为机会来了,所以举出他来做比喻。

      这宋国人可怜他的苗不长,希望它们快点高大,于是就帮他的苗长高,怎样帮苗长高呢?揠,就是往上拔,每一棵禾苗本来一尺高,他就拔二寸出来,把每棵都这样拔,拔了一天,就很疲倦的样子。‘芒芒然归’,就是甚么也不懂的样子,芒芒然若无所知的样子,几乎进入昏迷状态,因为帮苗长起来,他太疲倦了。‘谓其人曰’,他就对他家人说:‘今日病矣!’说我今天累病了,太疲倦了,我要早点休息。为甚么?‘予助苗长矣’,我帮苗长高了。‘其子趋而往视之’,他的儿子一听,他父亲在甚么地方学了这种科技方法呢?帮苗很快就长高,赶快去看,所以就像现在的慢跑,跑到田里,一方面是做运动,一方面是做实验,看看他父亲是用甚么科学方法来助苗长大。‘苗则槁矣’,可是苗都死了,都枯槁了。

      这是不懂栽培灌溉田稼的方法,他想入非非,以为长慢了,我帮他长快一点,结果把苗都弄死了。宋国人就是这样,不只宋国人是这样,现在天下人不这样的都很少了,都是在异想天开,想要突出,有奇迹出现,所以我们在这时代,很容易迷失方向,误入歧途。

      觉即了,甚么是觉?就是智慧。觉就是人人本有的智慧,大智慧,不是小智慧。佛成大觉,就是大智慧者,并不是有甚么神奇。不施功,不假造作,不用揠苗助长。

      ‘一切有为法不同’:可是有为法和真实的无为法不同,所以《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有为法就是有形有相,令你能觉察得到,看得见,你所做的事都是有所表现的,就都叫有为法。这个有为法和无为法不同,无为是不加造作,无为而无不为。

      ‘住相布施生天福’:有的人迷到相上,迷到有为法上,愿意发财、当官,有大名声、大地位、大权势,这都是著相。听说修五戒十善,可以得到富贵的果报,就拼命做有为的布施,做著相的功德。布施有财施、法施、无畏施。财施,是世界互通有无,代替古来以物易物的交换方式,所以叫布施财物。法施,天天给人讲经说法,是用法来布施给众生。无畏施,正当众生在困苦艰难、颠沛流离,艰苦的时期,你能安慰他,令他没有恐惧的思想,这叫无畏施。这三种布施以法施为最上。

      谈到法布施,你要有正知正见,讲经说法,教化众生,才能令众生得到利益;你如果邪知邪见,把众生引到地狱去,那不但没有功德,反而有罪过。若是有功德,这是著相布施,只可以升天得到天福。等天福享尽了以后,又要受苦了。

      ‘犹如仰箭射虚空’:这里有个比喻,好像拿一张弓射箭,可是你不是向东、西、南、北方向射,而是向虚空射,但是你射虚空,终究不能达到目的地,只在虚空里一阵子,暂时能上去,随著又坠落了。

      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

      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

      ‘势力尽’:就是说仰箭射虚空是空费力,举刀斩水水无痕,就是没事找事做,没有麻烦,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射虚空,力量及不了—

      ‘箭还坠’:箭就坠落下来。无论甚么物质,由上往下坠的时候,都是重的先下来,轻的在上面,换句话说,箭头在下,箭尾在上,要是不小心,可能坠到你的头上,甚至也有生命危险,所以说箭还坠。

      ‘招得来生不如意’:你尽去做有形相的布施,虽然也种福了,可是这种福不是长远的,而是暂时的,转眼的,不久的,是靠不住的,所以招得来生不如意。今生或许得到福,来生也许得到福,再来生就不如意了。所以福尽又要受苦了,而在六道轮回里,头出头没,不能了脱生死,不能超出轮回,这就是不如意的事情。

      ‘争似无为实相门’:这怎么比得上无为实相无相的解脱门呢?比不了这种解脱门。所以—

      ‘一超直入如来地’:一超直入,不历僧祇获法身,不立阶梯而证得佛果。

      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

      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

      ‘但得本。莫愁末’:我们修行学佛法,要认识根本的道理。根本的道理是甚么呢?就是去欲断爱,少欲知足,也就是没有益处的妄想不要打那么多。你若得到根本的道理,末稍枝叶的问题就不用愁了。本,就是你得到真的,得到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果位,得到真如自性,本来清净的,本来是不动摇的,本来是现成的。这个本,也就是如意珠。甚么是如意珠?就是大圆镜智,你要是得到大圆镜智,就不会再有有漏的思想,所以叫得本。不颠倒,把根本抓住了,末梢就不需要那么注意。

      ‘如净琉璃含宝月’:本是一尘不染,万虑皆空的,就好像一个清净琉璃瓶里含有一轮明亮的宝月,里外都是玲珑剔透,光明遍照,只有纯阳,没有阴气,叫如意珠。这个如意珠是遂心如意,变化无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妙用无方的。

      ‘既能解此如意珠’:你要是能了解、明白这如意珠的作用,它的体性、作用和功能,则—

      ‘自利利他终不竭’:这个如意珠,这种大圆镜智的智慧,既能自利,又可利他。自利,自己不颠倒;利他,令他人不颠倒。再往浅一点说,自己不糊涂,令众生也不糊涂,就叫自利利他。终不竭,就是没有完的时候,甚么时候用它,它的能源总是充足,不会没有的,这叫自利利他终不竭。

      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

      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

      ‘江月照’:这是譬如乘船泛江,月光照到江里,这种境界是很自然的。

      ‘松风吹’:松树被风吹,有一种清香,令人有神清气爽的感觉,这都是一种非常天然的境界。

      ‘永夜清宵何所为’:在长夜里没有事情可做;可是在这没有事情可做时,虽然无为,可是却无不为。

      ‘佛性戒珠心地印’:在这永夜清宵,这种天真野趣、自然活泼的景象里,露出佛性和戒珠。金刚光明宝戒的戒珠,这就是我们的心印法门。

      ‘雾露云霞体上衣’:好像雾露云霞一样,又好像我们身上所穿的衣服。言其前面所说,‘五蕴浮云空去来’,也就是说五蕴像浮云似的,雾露似的,是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自己的,是从外面有的体衣,佛性是自己本有的,戒珠也是自己本有的,所以你不要把这种东西认得太真。

      现在我们生在末法时代,就是佛法即将灭亡的时候,这时魔强法弱,邪盛正衰,所以种种邪说都出现了,这种邪说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做出来却会亡国灭种,令人类同归于尽。

      我们都知道天地间生生不息,化化无穷的道理,它有阴有阳,有正有邪,你若违背阴阳邪正造化的生理,一定走到灭亡的途径。现在全世界都怕‘爱死病’,由这个名词就应该觉悟,怎么死呢?就因为乱爱,不守正当的轨道,去做一些违背生理的事情,还到处提倡、宣传,把人性都弄迷昧了,谁也不知道那个是正,是邪;是对,是不对,甚至还要合法化。这个东西一但合法化,那世界就没有真理了。这是甚么呢?是一般人所迷的‘同性恋’,爱死病就因为同性恋而发生的。所谓有昼就有夜,有善就有恶,有逆就有顺,有天就有地,这是很正常,也是相对的道理。因为如此,古来圣人提倡男女居于一室,这是人之大伦,也因此才定了礼,所谓男子三十而娶,女人二十而嫁,这是一种伦常,所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这叫五伦;又有八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应该本照这五伦八德去做人,从来没有说男人和男人居于一室是人之大伦。

      末法时期,这些妖魔鬼怪都出现于世,公然提倡灭绝人种、亡国灭种的乱沦。各位想一想,如果人人都搞同性恋,国家就没有人了,国家没有人,世界也没有人了,世界人类便灭绝。现在天地间恐怕是等不及了,等不及人类自己把自己毒死,同种灭亡,于是就产生‘爱死病’。这个爱死病,也就是快死病,到现在为止,没有研究出对症之药。这种病令人身上抵抗力都没有,外面的邪气一进来就会死。这种病就是由同性恋而来,这叫以毒克毒,造出好像原子弹那么厉害的病症,就是这个爱死病,不易治。

      我本来不想讲这道理,可是我觉得现在有的人还没有被这种邪说所迷,还有向大家讲一讲的必要,我讲出来,无论甚么妖魔鬼怪不高兴,我都要说我想说

      的话。这是个大灾劫,大危险时期,我们不能不想法子,那么用甚么法子呢?大家一起念观世音菩萨,希望挽救这个浩劫,如果观世音显神通,甚么病都会起死回生,‘恚怒生欢喜。死者变成活。若言此是虚。诸佛不妄说。’我们大家皈命观世音菩萨,来救这些都要灭亡的人类。

      降龙钵。解虎锡。两钴金环鸣历历。

      不是标形虚事持。如来宝杖亲踪迹。

      ‘降龙钵’:出家人用来吃饭的钵,名叫‘应量器’,就是你吃多少就装多少,不要不够,也不要多,恰到好处。可是,这个钵不是单单用来吃饭,而且也是个宝物,能降伏天魔,制服外道,三千大千世界都能装进钵里,所以古来有用钵来降龙,又能替人治病,所以钵的用途很多。降龙钵,龙是隐形莫测的众生,它有神通,可是毒龙很毒,毒龙能害人,会放毒气。人一闻到这股毒气,会把生命都夺去,究竟甚么叫做龙?人的脾气就像一条龙,你要能使脾气不发作,也可说把龙降伏了,因为脾气也是忽有忽无的,你叫它有,它就会有;你叫它没有,就可以没有,来之无踪,去之无影,就像一条龙似的。

      ‘解虎锡’:锡就是锡杖,出家人行脚时用的。锡杖有两个环,每个环有三个圈,两钴是讲真、俗二谛,每钴有三个圈,共有六个圈,表六度万行。古来大德用锡杖,能使正在打架斗争的二虎分开,这两虎就老老实地趴著,这叫解虎锡。

      ‘两钴金环鸣历历’:鸣历历,就是很清楚、很显著,这个样子好像著相似的,其实不是著相,所以—

      ‘不是标形虚事持’:不是这么做样子。

      ‘如来宝杖亲踪迹’:这是佛的宝杖,佛亲手传给弟子,所以是佛门的一个法宝。出家人三衣一钵一具不离身,也要带锡杖,这是用种种法宝来修行。那么比丘有比丘的样子,比丘尼有出丘尼的样子,出家人一定要躬行实践,脚踏实地地修行,不可以随便,所谓‘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这都要特别注意的。

      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

      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

      ‘不求真。不断妄’:为甚么?就因为得到本了,你就不愁末了,前面一段文又把这段文的意思说明白了。‘如净琉璃含宝月’,就好像在净琉璃瓶里含著宝月似的,玲珑剔透。‘既能解此如意珠’,你要是明白了这个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自己得到利益,也能利益他人,自利利他,这种力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甚么叫本?就是我们把生死无明破了,无明破了,你就得到本了,既得到了,末稍的问题就迎刃而解。因为这样,所以说不求真,不断妄,也不需要求甚么真了,因为无真可求,他已经惑无不尽,真无不存,没有甚么妄,只有一个真,连真的名义也没有。

      ‘了知二法空无相’:因为你明白‘真’没有形相,‘假’也是没有形相,真妄都没有形相,有无也没有形相。因为自性就好像虚空一样,真的和妄的都在虚空里面,你要是没有迷惑,妄自然就不存在;你要是明白了,真也显不出来,所以说‘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明白真妄、有无都是虚妄而没有实体,都是名词而已?空无相,没有形相会令你执著。

      ‘无相无空无不空’:没有相,也没有空,没有形相,怎么会有空呢?无不空,可是这时是真空,真空就是妙有。真空不空,所以叫真空;妙有非有,所以叫妙有。

      ‘即是如来真实相’:这就是实相理体,就是没有一切执著,甚么执著都破灭了,这是这段文的大意。

      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

      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

      ‘心镜明’:我们的心镜,就是大圆镜智,你要是得到大圆镜智—

      ‘鉴无碍’:你照甚么事,一照即了;你照理,一照即空,所以鉴无碍,甚么障碍都没有了。

      ‘廓然莹彻周沙界’:廓然是大的意思,又是光明的意思。莹彻,就是玲珑剔透,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也可以照到里面,互相莹彻,没有障碍。周沙界,周遍法界,无在无不在。

      ‘万象森罗影现中’:天地间的森罗万象,房廊屋舍等,影现中,都在这里面现出来。

      ‘一颗圆光非内外’:这个圆光也是如意珠发出来的。‘既能解此如意珠’:你明白这个如意珠的道理。‘自利利他终不竭’,如意珠会放光,这种光不是在里面,也不是在外面,是你自性的光明,本来就有的,可是你不会用它,所以埋没了很久,现在你得到了,明白了,把大圆镜智也得到了,所以一颗圆光非内外。

      研究佛法的人,必须要恒长耐久,天天研究,不能间断,天天在佛教里薰习,就像在水里泡似的。又像用烟来薰一样,你用烟薰,一天不见得甚么,两天也不觉得怎样,时间久了,就有黄色现出,就有一种习染。本来是个质地很硬的,常常在水里泡,泡得时间久了也会软。即使自性很刚强,常常在佛教的法水里泡,可改变我们的刚强性,成刚柔相济。你本来是甚么都不懂,若你常常在佛教里薰习,久而久之,就懂佛法了。

      我们人不要那么好奇,好奇不要紧,很容易掉到坑里,掉到陷阱里出不来。那些探险的人,各处去探险,往往生命都牺牲了,这是不是值得呢?这不一定有甚么价值。所以我们人应该生出正信来,不要常常走小路,走黑暗的路,见不得人的路,喜新好异,这都是佛教徒容易犯的毛病,结果甚么也没有成就,时间也耽误了,这是很可惜的。你常常想学佛法,就是没有时间;但你各处往旁门左道里跑,却有时间。可是这很容易就中邪了,现在到处都有鬼上身,这些很容易把人迷惑住,被迷惑了,将来就做魔王的眷属,去增加他们的势力,所以各位正信佛教徒不要走偏门,不要投机,不要取巧,要老老实实地研究佛法,这是我们的本分。

      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

      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

      ‘豁达空’:世界上有一种人,不相信真理,也不相信因果,所以他的论调是说一切都是空的,人死就如灯灭,甚么也没有了,他把一切都归空,所以叫豁达空。

      ‘拨因果’:拨无因果,他不信人在世上种善因就结善果,种恶因就结恶果,他不相信这种真理。他说没有因果,也没有报应,把因果报应的道理完全否定了,可是,因果报应是不能否定的,因它的确是有。因此,他就变成一个很无知识,很粗鲁的人。

      ‘莽莽荡荡招殃祸’:莽莽,就是很莽撞,莽撞中的莽撞,很粗俗,很无知识的。荡荡,就是不守规矩的样子,这是很厉害的不守规矩,不只是稍微不守规矩,因为他拨无因果,可以说是错因果。因为错因果,就会招出殃祸,殃就是灾殃,祸是祸患,造出种种罪业,自己不知道。

      ‘弃有著空病亦然’:为甚么弃有?因为他认为甚么都没有;执著空,他说甚么都归于空,这个病也像拨无因果一样。执空执有都是落于二边,不是中道了义。

      中道了义是非空非有,说它空,它有妙用;说它有,它又有真空,所以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也不碍真空。真空不是一个空的,因为有妙有,可是妙有并不是一个有,它有一种有的成分在里头,可是它又不是完全有,因为它又非有,所以叫真空,这是二不二。真空不一定是空的,所以叫妙有;妙有不一定有,所以叫真空。你若弃妙有而执著真空,这也是错,所以说:‘弃有著空病亦然’,你若执著到空理上,这个病也是一样。

      ‘还如避溺而投火’:这好像甚么呢?好像你怕水,怕被水淹死,所以就投入火去,但火也是一样能烧死人,火烧之死和水淹之死,都是差不多,所以弃有著空病亦然,就好像避水淹,而跳到火堆里一样。

      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

      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

      我们修道人,若不会用功,就会生出一种大执著。这种大执著也就是头上安头,骑驴找驴,没有这个必要。可是就这么糊涂,没有择法眼,以为应该—

      ‘舍妄心’:说我不要这个妄想心,把它舍弃了。其实这个妄想根本是虚妄的,没有一个东西,有甚么可舍的,只要不打妄想就够了,你还舍甚么东西?

      ‘取真理’:真理不是在外面找,真理在自性里面,你若妄尽,真就现前。你的妄想心没有降伏,没有放下,还执著你的妄想心,想找真理,真理不用到外面找去,这是人人本具,各各不无的,所以你也不必取,不必舍。舍是不要它,取是把它拿回来;不要它是著相,想把它拿回来也是著相。这个真理也是没有形相的,你怎么可以用取舍之心来修行这个法门?所以前面一开始,歌词上就说‘不求真。不断妄’,不求就是真,不断就是没有妄;若有所求,就找不到真的,你想断,那就是妄,所以舍妄心,取真理,也是这个道理。

      ‘取舍之心成巧伪’:就因为你有取舍之心,就成巧伪。巧是智慧,伪是愚痴,就得不到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智慧是无智亦无得的,没有形相,所以你想取舍,都是头上安头,骑驴觅驴。真理是本地风光,本有家珍,不用到外面去找,所以成巧伪。就因为这个取舍之心,就有智慧和愚痴。

      ‘学人不了用修行’:学人就是修道之人,一天到晚想舍妄想,取真理,在这上面用功夫。

      ‘真成认贼将为子’:这好像认贼做儿子一样。这个贼,如果你想舍妄想,就好像有个贼似的,因为你在妄上又生出个妄。取真理,真理是没有形相的,也没有可取,也没有可舍。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去骑驴觅驴—你已骑著了,还找它做甚么?头上安头—你一个头觉得不够,要在头上多安一个头,你说这是甚么?这都变成妖怪了,修道人不懂得这个,永远也不能与道合一。我们各位在这个地方要确实注意来研究,学佛法,要学得有智慧,不要越学越愚痴。怎样学得有智慧呢?就是做甚么事情,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要投机取巧,不要各处占便宜,自己得到利益,那不是佛教徒,那是借著道的名义来发财,来扩张自己的名誉地位,这都是错的。

      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

      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知见力。

      这是说前面‘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我们人有一个毛病,就是或者太过,或者不及,太过和不及是一样的。我们修道人,不应用妄想心来修道,应该用本妙明心。本来心是不可思议,无所不明,不用猜测、计度,不用去想;可是人往往不会用功,尽用肉团心,用缘虑心,用计度心来追求修行的道路。用这种心、这种意、这种分别识,就是因为错用了心意识,未能回到自己本妙明心,性净明体上,所以叫错用心。

      ‘损法财’:它令你的真法不现前,损伤了。

      ‘灭功德’:你尽用心意识去做功德,总想要有所得,有一个执著,总抓著一个抓手,用心意识来修行。

      ‘莫不由斯心意识’:修行的人,对这种道理不明白,总在心上用功夫,在意上用功夫,在分别识上用功夫,所以说:‘学人不了用修行。’不明了,就以这个心意识当做用功的工具,生了大执著,这样修行,越修离道越远。

      ‘是以禅门了却心’:因为这个,禅门里头有个了却心,了却心就是不用心意识,所以说:‘谈到无心便是道。’无心、无意、无识,没有心意识,了却心没有了,这个心就是心意识,都在这里头包括著。

      ‘顿入无生知见力’:这个时候,你就能证得无生法忍,有大智慧现前,得到圆融无碍的智慧,这时候就成了大丈夫。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

      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

      ‘大丈夫’:怎样叫做大丈夫?中国孟子所讲的大丈夫是怎样?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富贵的人钱多,势力大,就不守规矩,行为便不检点,有淫乱的行为(花天酒地)。可是如果你在富贵的地位上能够不淫乱,能够守规矩,老老实实的,不违背人间的法律,不违背天上的法律,不违背地狱的法律,这样子富贵也不能淫了。贫贱不能移,人若贫贱,就没有志气了,就不择手段,投机取巧,去谄富骄贫,种种很卑鄙的行为就现出来。人如果穷了,还能不转移他的志愿,还是要做一个世间最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便能把自己的人格建立得非常正大光明,有志气,不同流合污。威武不能屈,威武就是用势力,在甚么势力下也不屈服,不屈服于权力、势力之下,就叫大丈夫。

      以上所说是世间的大丈夫,现在我们这段文所说的是出世的大丈夫。出世的大丈夫,在心目中根本就没有富贵,没有贫贱,也没有阶级观念,权力的观念,人我的观念都没有。心里没有这些东西,也没有一个威武不能屈的观念,这些世间的东西都扫干净了,这时候是顶天立地,通天彻地的人,这种豪气常存,正大光明的态度,充满宇宙。没有一个人我是非,这些问题都没有了,他是不是不懂呢?懂,他甚么都懂,可是他也不违背道义。这种大丈夫,凭甚么能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因他心里没有这些渣滓,没有这些杂乱的东西。

      ‘秉慧剑’,他没有情情爱爱,啰啰嗦嗦,婆婆妈妈的东西。为甚么没有?因为他的智慧剑把一切的葛藤都斩断了,七情六欲不生,财色名食睡也绑不住他了。

      ‘般若锋兮金刚焰’:般若的智慧就像刀刃那么锋利,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能把人的情情爱爱,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斩得干干净净。因为这些黑暗没有了,所以就放出金刚的火焰,发出智慧光。你们看!有些人生得很聪明,可是他用心用得面黑黑的,头发也想得白白的,腰也弯了,头也抬不起来,这都是因为用心意识的缘故,就谈不到大丈夫。

      ‘非但空摧外道心’:不但能把外道的邪气都消灭了—

      ‘早曾落却天魔胆’:他很早就把天魔胆给吓破了,天魔恐怖毛竖。这是说人要证果成了道业,才是真正的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奇男子、大丈夫,不是那种口头上说得好像懂得很多,可是实际上甚么也做不到,只会口头禅,所以口头禅的人不能成为大丈夫。《证道歌》是很有意思的,你们各位若能背得出来,遇到有忧愁烦恼的时候,唱一唱就能把你的烦恼魔给降伏了,令你的身心都得到清凉快乐,能以每天唱几遍,你的寿命一定很长,身体一定很健康。

      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

      龙象蹴踏润无边。三乘五性皆醒悟。

      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醒醐我常纳。

      ‘震法雷。击法鼓’:不一定有个雷,这是一种譬喻,譬喻佛说法像狮子吼,如云雷音一样,众生在迷梦中听到云雷音,便反迷归觉,舍邪归正,这就是震大囧琺雷,击大囧琺鼓。

      ‘布慈云兮洒甘露’:布即分布,分布开这慈悲的法云,洒下甘露的法雨,令一切枯槁的众生,得到法音法雨的润泽,使他们的法身慧命都可以复活起来。

      ‘龙象蹴踏润无边’:这时法门的龙象,都得到慈云的法雨来润泽,所以润无边。有他们这些龙象,再去显扬法音雷雨,那么一切众生都会得到觉悟,所以说—

      ‘三乘五性皆醒悟’:三乘,指声闻、缘觉和菩萨;五性,指善性、恶性、定性、不定性、阐提性,就是包括一切众生的根性,无论上根利智或下根愚钝的,都各得其所,各得其分地滋润。

      ‘雪山肥腻更无杂’:雪山有种草,生得非常肥腻,有营养,所以大白牛吃了这种草,能产生醍醐来滋润一切的众生。外以说:

      ‘纯出醍醐我常纳’:永嘉大师告诉我们说,他常常能饮到醍醐甘露,知道其中好处。所以他也希望每个众生,都可以得到醍酬甘露的滋润,都能反迷归觉,离苦得乐,了生脱死,再不在轮回里打转。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性,是佛性;一切性,是众生性。佛性和众生性本来没有分别的,佛性就是众生性,众生性就是佛性。这是二而不二,一而非一;亦一亦二,非一非二。你明白了就是一个,不明白就是二个;你明白不明白,也不是一个,也不是二个。圆通,也就是圆融无碍,圆满菩提。在佛一性也不增;在凡一性也不减,它的本性是无欠无余的,也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所以圆通一切性。

      ‘一法遍含一切法’:佛说的法门有八万四千种,每一个法门都和其他八万三千九百九十九法门相通的,都是互相含融,没有离开。说是八万四千种,归根究底就是一个法,连一个法本来也没有,所以一法遍含一切法。

      ‘一月普现一切水’:好像‘千潭有水千潭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有一千个水池,就有一千个月光现出来,是不是月的本体有一千个呢?不是的,这也就是一性圆通一切性。一轮月光就是我们的真如佛性,它普现一切水,一切水就是众生性,众生性不离佛性,佛性不离众生性。人觉悟了就是佛,迷了就是众生。

      我们这个也贪,那个也贪;这个也求,那个也求;见到一切的物质就生出自私心来,见到一切的金银财宝就生出自利心来,于是妄语也就跟著来,这样就是迷了,迷了就是众生,觉悟了就是佛,甚么叫觉悟?觉悟有个形状吗?没有!觉悟就是觉悟。那有甚么表示呢?有的!觉悟的人,就是有智慧,彻法底源,明了一切诸法实相,没有一切障碍。佛性时时都在众生性里,有一众生,就有一佛性,可是众生只用众生性,不会用佛性。有人说:‘法师,你讲来讲去,我还是不懂,到底甚么是众生性?甚么是佛性?’方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觉悟了就是佛性,迷惑了就是众生性,就在一念之间,所以一月普现一切水。

      ‘一切水月一月摄’:无论你有多少水,多少池子,多少江河湖海,都是一轮月在那儿照著,摄持著。

      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

      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

      ‘诸佛法身入我性’:诸佛的法身投到我的众生性来。

      ‘我性同共如来合’:我的众生性和佛性就合而为一,二而不二了。

      ‘一地具足一切地’:你明白一地的道理,其余的二地、三地、四地,乃至十地,也都会明白了,你若一地的智慧都没有,其余的也不会有。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这就证了十地的理体了。

      ‘非色非心非行业’:这不属于色,也不属于心,也不属于我们所做的业。

      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

      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弹指圆成八万门’:在一弹指的时间里,就能圆成八万法门,就这么快,因为你一悟一切悟,一了一切了,一证一切证,一通一切通。

      ‘刹那灭却三祇劫’:就在一刹那的功夫,就把三大阿僧祇劫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切数句非数句’:无论是甚么名相数句,一切理论都一扫而空,也就是‘迷时千句少,悟后一字多’,这种境界就是一切数句非数句。

      ‘与吾灵觉何交涉’:这种名相,文字般若,和我们的灵明觉性有甚么关系?文字般若记得太多,也都是空谈。

      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勿涯岸。

      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取不得。拾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

      ‘不可毁。不可赞’:你想赞叹赞叹这种法门,并没有甚么好赞叹的;你要毁谤毁谤它吗?也没有甚么可毁谤的,因为它根本没有,六祖大师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体若虚空勿涯岸’:这个体性就像虚空一样,所以说:‘自性如虚空。真妄在其中。悟彻本来体。一空一切空。’没有一个边际,你说甚么是虚空的边际,虚空没有边际,就是有物质的地方,也都是虚空。虚空并没有坏一点,虚空若能坏的话,就不是虚空。

      ‘不离当处常湛然’;不用到处去找,回头就是,当下就是。湛然是湛然常寂,这时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甚么也没有,空到极点,欲望岂能生,你的欲念没有了,那你的心意识也不能当家做主了。

      ‘觅即知君不可见’:可是到这样子,你想找一找吗?永远也找不到,因为它没有丢嘛!你到甚么地方去找去?本来就是,你想找甚么东西?有甚么可找的?所以后面又下一个注解—‘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

      ‘取不得’:你想把它拿来吗?拿不来。

      ‘舍不得’:这个真如佛性,你想不要了,也办不到,你没法把这个东西布施给旁人。

      ‘不可得中只么得’:在这个不可得当中,甚么也没有得到。

      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

      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

      ‘默时说’:你看他没有说法,可是他在那儿说法;你看他在说法,他还没有说法,这是甚么道理?因为说法者无法可说,听法者无法可听;说法者也是在那儿说法,听法者也是在那儿听,其中就看你有没有智慧。你若有智慧,‘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你若没智慧,他即使说得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你还是觉得没有甚么稀奇,好像没有说一样。

      ‘说时默’:在定中说法,在定中转法錀,定中转法錀就是默时说;出定转法錀,还是由定出来的智慧,所以说时也是默。

      ‘大施门开无壅塞’:这是说法的人为法忘躯,诸布施中法供养为最,他愿意以法来供养,以法来做布施,这是无缘的布施,无遮的布施,没有分别的布施。无壅塞,在这里面一点执著也没有,甚么执著也没有。因他说法时,也不是为著叫听众欢喜,叫听众供养自己,这叫贪求名闻利养,或者为著想要抛砖引玉,想要得到甚么,不是为这个而说法,所以叫大施门开无壅塞,甚么执著也没有,所谓‘扫一切法,离一切相’。

      ‘有人问我解何宗’:这时候,或者就有这么个人来问我,说:‘这是那一宗呢?那一派呢?’

      ‘报道摩诃般若力’:告诉他,这是大般若的智慧,由定中生出智慧。

      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

      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

      ‘或是或非人不识’:或者有人说是,或者有人说非,随他去,是也好,非也好,我自己尽了心了,比甚么都好。

      ‘逆行顺行天莫测’:真正修道的人,不顺乎人情的,有时也顺乎人情,也通一点人情,可是他或逆或顺,一般人不能了解,因为一般人的程度不够,就在那儿猜测。猜测到甚么时候也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高深莫测。所以各位你若没有真正择法眼,切记不要乱讲话。

      ‘吾早曾经多劫修’:永嘉大师自己说:‘我知道我自己的事情,我在多生多劫已经修过了,所以今生就明白这个道理而证道了。’

      ‘不是等闲相诳惑’:不是像一般普普通通的人,互相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你赞叹我,我赞叹你,互相吹捧,互相宣传。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

      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

      这几句歌词是说身为佛教徒,必须要震大囧琺雷,击大囧琺鼓,竖大囧琺幢。

      ‘建法幢’:甚么叫法幢?也就是道场,建立起一个道场,所谓‘建法幢于处处,破疑网于重重’,就是到处建立供人用功修道的道场。为甚么叫法幢?因为法是庄严世界的,有如梵网幢,是庄严道场的,有法幢就有道场;有道场就有法幢,所以道场是为法而建立的;法幢因道场而弘扬。

      ‘立宗旨’:宗旨是立出来的,我们以甚么为我们的目的,我们的宗旨?如万佛圣城以‘不争、不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妄语’为宗旨。我们是不是做到呢?现在还没有做到,不要说旁人,就连在洛杉矶开始三步一拜的二位行者,也没有把这六大宗旨做到圆满。你对人不争,对自己还争;对人不贪,对自己还贪;对人无所求,对自己还有所求;对人不自私,对自己还是自私;对人不自利,对自己还有自利;对人不打妄语,对自己里面常常妄想纷飞。妄想就是在那儿打妄语,一阵间生出这个念头,一阵间又生出那个念头;一阵间想修道,一阵间又不想修道;一阵间想持戒,一阵间又不想持戒,这都是性没有定,也不知道甚么叫做空。遇到顺的境界,生欢喜心,这是性不定;遇到逆的境界,生出一种讨厌心、烦恼心,这都是未能抱定宗旨,性也不定。性不定,魔就不伏,一定要性定了—

      ‘纵遇锋刀常坦坦’:就算有人拿刀来杀自己,也是很坦然自在的,很正直的,一点也不委曲求全。你口头上说不自利,等利益到头时,争心就出来,争心一出来,贪心也跟著来。贪心来了是在里面,然后向外驰求,到外面去找,这一找归根究底,就归到自私自利上,都是因为这个。也是因为没有立宗旨,魔就不伏,所以说‘性定魔伏朝朝乐,妄念不起处处安。’妄想要是没有了,到甚么地方去都是一样,到甚么地方去都是‘行住坐卧,不离这个;离了这个,便是错过。’你若是看到一个出家人,一天到晚和人拉拢关系,这一定不能修行,因为他不会用功,所以才到外面去找;会用功的人,不应说便不说,不应做便不做,时时都在观己,处处都在摄心,这都是立宗旨。

      万佛圣城的六大宗旨,谁能做到,谁就是修行人;谁不能做,谁就是假修行人,很清楚的。你看出家人,到处见人就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一讲话也点头弯腰的,甚至打问讯叩头,这个人一定就完了,一定不是真正的佛弟子。真正的佛弟子,时时都不会现这种没有价值的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宗旨,比如佛有八万四千法门,不论那一个法门,你能把它真正做到圆满了,那八万四千法门也都成就,这叫‘一悟一切悟,一入一切入,一开一切开,一示一切示。’这就是开示悟入佛的知见。你如果一样也不做,一个法门也不能专一实行,那就是把光阴空过,没有甚么成就,自己骗自己,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谈到立宗旨,我们要立甚么宗旨呢?就是立佛以心印心,拈花微笑这种法门,我们要直心是道场,建法幢,立宗旨,就是要直心。

      ‘明明佛敕曹溪是’:这是说六祖大师不是偶然地成为祖师,在梁朝智药三藏法师从印度来到广州就预言:‘一百七十五年后,有肉身菩萨,在此菩提树下,开演上乘佛法,直指心地,见性法门,而成就佛道。’南华寺是由智药法师开山,他到那个地方时,用手捧起山溪的水来喝,说道:‘这水和印度宝林山的水是一样的味道。’在一百七十年后,果然六祖大师在那里大传法要,令一般有志于菩提觉道的人,证果开悟。所以佛经上说在震旦有个宝林山,是传佛心印的道场,所以说明明佛敕曹溪是。

      ‘第一迦叶首传灯’:第一是迦叶祖师,第一代祖师传佛心印,到菩提达摩在西天做第二十八代祖师。

      ‘二十八代西天记’:由佛拈花微笑,以心印心,这个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法门,传到菩提达摩,为印度的第二十八代祖师(中国禅宗初祖)。

  • 信心铭 at 2018年05月15日

    信心铭直解

    耕云先生讲述 一九八二年三月四日于台南市

    一、禅是什么 二、禅的架构 三、参禅的目标 四、禅的歧途 五、信心铭的特色 六、信心铭直解

      一、禅是什么

      信心铭是禅宗的法典。我们要研究信心铭,首先应该知道禅宗的特色和禅究竟是什么?否则信心铭就很不容易了解。

      禅究竟是什么?通俗地说,禅是法界的实相,是生命的共相、原态和不二法门的体现,也就是法的现量。

      佛法有比量和现量。所谓比量,是理性的认知,是可以用逻辑的方法来理解的。现量则是绝虑忘缘,冷暖自知的法的亲证,而活生生地展示出绝对独立、绝对平等、绝对自由的无上涅槃境界。

      禅的绝对的自由,就是生命的究竟解脱。离开解脱,就没有真正的自由。如何才能获得大解脱的自由呢?这就必须通过顿悟,以恢复到原本解脱的绝对自由。

      禅的另一特色是平等。事实上真实的是不二和绝对的,所以它也不得不绝对平等。倘使不能契入绝对的独立、自由、平等,就不能契合禅的精神,就永远品尝不到真正的禅味。因为禅是理性、智性的造极,人性发皇的极限,可知那不是小根小器,凭借小聪明所能相应和理解的。

      禅也是人文精神的升华,是人们向前、向上努力创造的最高成就。人们也必须到达这个境界,才能陶然于既存在又超越,自在、洒脱、离执的生活境界中。换句话说,也就是怀著宇宙心,过活现象界的正常人生。所以在生活的特色上,禅者的生活,便是既存在而又超越的。

      禅表现在艺术上,固然是既具象又抽象;而表现于文学上的,更是既写实而又超越的。综合地说,不论是禅的文学、禅的艺术和禅的生活,都是既庄严又洒脱的,既存在又超越的。倘使不能超越,无疑将困缚于假像而不能自拔;如果否定存在,也将因脱离现实而沉空守寂,这样就无裨于大众的心灵救济和人文精神的提升了。

      就理性的认知来说、禅就是生命的基因、属性和存在的实相。所谓实相,就是真相和永恒相。依靠常识和五官的感知,所得到的都只是假像和错觉,只有依靠心灵的眼(或说是法眼),才能发觉出真实相。须知真实的应该是原来如此的,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假像,却只是缘会则现,缘散则灭的因缘组合体。佛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因是动机,缘是条件;靠条件组合的事物,一旦条件改变,它就不存在了,根本就没有不变的实质。倘使执以为实,就无可避免要迷失在无常的幻象之中,而难逃幻灭的苦果。只有灼然澈见到存在的实相、生命的原态,恢复本来的面目,保任本来的心态,然后才能了然于生佛平等之所以然。因为佛与众生生命的基因、属性是全同的,在心的原态上众生与佛是不二的。其所以每个人的气质、造诣、境界不同,那并非原来如此,而是后天迷悟殊途的结果。

      禅是什么?禅是‘佛佛唯传本体’的‘本体’,‘师师密付本心’的‘本心’。就本体而言:禅是佛的心印──法印,也是佛法的真血脉、真生命和大囧琺幢。圭夆宗密禅师讲过:禅是佛教的通途。离开了禅的这一特质,就没有真正的佛法,就丧失了佛法的真生命。所谓禅是佛心,教是佛口;教就是经教,经只是佛陀的言教,而佛陀之所以为佛陀的特质,在于佛陀以禅为生命。如果人只有嘴巴而没有心智的话,即跟答录机放音与鹦鹉学语又有什么差别?所以唯有禅才是佛法的真生命、真血脉、真精神,才是不与外道共的特优殊胜的至高无上法门。因此进入禅境,既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就不是看几本有关禅的书籍,解几段公案,就算是入禅。因为那些并不是真正的禅,充其量只是口头禅、文字禅罢了。

      二、禅的架构

      真正禅的架构:

      第一是正见:因为任何高级的理性行为,必定是受思想的支配和认识的指导。任何离开思想支配和认识指导的行为,都只是低级的、非理性的行为。而禅的既存在又超越的生活,绝不是盲目的人生,所以它必须具有正见才能离执、断惑,并藉以反映其从容乎中道的行为;而正见的极致,就是见性。

      第二是正受:正受就是正确的觉受和真正的受用。不少人好好的日子不肯过,成天跟自己过不去。有些人毫无干扰地坐在那儿却嫌不舒服;明明自在安祥,却偏嫌寂寞无聊。显然这不是正受,而是恶觉、邪受;总之,所谓正受,第一是正确的感受,第二是真实的受用,缺少了它,任你如何修行,都等同没有颜色的花朵,没有水分的植物,纵是见处精到,也只得半橛。

      人生起码的要求,应该是让自己活得通畅、安祥,也就是摆脱生活中的苦恼;最高的目标是赢取人生彻底的胜利──证得生命的永恒。倘使我们缺乏了正见,误认类似电脑装填资料一样所造成的人格内涵是原本的自己,既以虚妄为因,便难逃幻灭之果了。

      圆觉经说‘非幻不灭’,也就是说我们学正法的目的,第一是脱离人生的苦受,使生活过得通畅、安祥;第二是恢复原本的心态,把捉生命的永恒。我们人天大导师佛陀涅槃前的最后遗教,就是‘常、乐、我、净’,因而揭开了生命的奥秘和实相,指出生命原本是永恒的、安适的、自觉的、离垢的,这就是禅的写照。作为一位禅者,不但要摆脱自己的痛苦,也应善导众生扬弃错误,获取无罪一身轻的舒畅安祥;不但自己把捉到生命的永恒,也要善导那些陷落在无明、邪执、愚昧、梦幻中的人,出离无明黑暗,心向光明解脱。这就是禅的基本架构、特质与使命。

      三、参禅的目标

      此外我们也必须明白参禅的目标是什么。除了上述的苦与乐、断与常、生与死的问题以外,参禅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法的人格化的陶冶与熔铸。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人格、个性和价值标准都不同,这是后天‘业’的因素所形成的。

      一个人刚生出来,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除了本能的反应以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以后在渐渐长大的过程中,先学单字,再学片语,其间恰如佛陀在楞伽经中所说的色、名、妄想的模式,就和往电脑里装填资料没有什么两样。当本无的越装越多,本有的便不能不遭到埋没了,这的确是件最可悲的事。每个人在他的自我形成的同时,便很自然地迷失了自他不二的真我。参学的切要只是一个复字,只要恢复了心的原态,也便恢复了生命的原貌和当人的本来面目。这就要靠锻炼和陶冶以去除杂质,到达全心即人,全人即佛、佛法人格化的境界,让佛法在现实的生活中,活生生地体现出来,才能完成作圣之功。

      以上是禅的一般概念,这对于研究信心铭很有帮助。概括地说,禅是理的极则、法的生命、宇宙的实相、生佛平等、自他不二的所以然,也是转凡成圣、见性成佛的至高法门,普济群灵的无上甘露。然而由凡夫直趋圣域,没有大福德、大智慧则是很难承当的。因此福薄、慧浅、根器不逮的人,往往容易走上禅的歧途。

      四、禅的歧途

      禅的歧途,概括地说,有下列几种:

      (一)野狐禅──这种人惯用小聪明和主观见解曲解佛法,喜欢在黑山鬼窟里做活计。

      (二)葛藤禅──死啃公案,谬执这个公案是这个意思,那个公案是那个意思,一辈子纠缠不清,好像掉进一堆荆棘丛里,斩不断,理还乱,硬是扯不清,永远出不来。

      (三)文字禅──文章写得流畅、生动,只是从来未尝到禅的真正法味。恰如古德所说‘似即似,是则不是、只是未到在!’以文字为禅的人,见解好像说得过去,但因为并未澈见,也缺乏正受(法的实证),所以也不可能有真正的受用。就像脱水香蕉,根本不是那个味道。要知道,禅并不是一种知识或是一门学问,倘使你把它当作知识、学问去搞理论、写文章,那岂止是大谬不然,误人误己,腊月三十到来,包管茫然无主,手忙脚乱,平常的文字禅半点也派不上用场。

      (四)口头禅──又名鹦鹉禅,只会嘴巴讲,并不能解行相应,而且也不知道保任个什么?只管嘴巴滑溜,说来浑相似而已。

      (五)狂禅──证道歌说‘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有些人把禅体会错了,硬说禅就是空。你要知道:禅不但不是空,反之要知有才行。什么是空?如果勉强下个定义:空是无量、无限和绝对。如果误以为空就是没有,那就完全错误了。

      (六)枯木禅──不参话头、不观心、成天只管打坐,活像根枯木,毫无生气,就是人们所讥讽的‘枯木桩’。

      (七)邪禅──不具正见,更无正受,完全是邪神野鬼的玩意儿。

      五、信心铭的特色

      信心铭是三祖僧璨大师悟境的撮要叙述,它的特色是:扫荡边见,独标不二。因为佛法是不二法门,一切边见皆背中道。

      达摩西来,用以印心的是一部楞伽经,这部经的要义,在破斥一切相对的边见,例如:好恶、是非、美丑、有无、断常、一异、利害、明暗、人我等等,都是分别心的产物,才一起见,便背本心。所以本经极力扫荡边见,令人远离分别取舍。所谓边见,就是落在两边,而禅是中也不立的。

      我们了解了以上这些概念,就可以进而研究信心铭了。

      六、信心铭直解

      至道无难 唯嫌拣择 但莫憎爱 洞然明白

      什么叫‘至道’?就是一切理、一切事的根源。水有源,木有本,所谓‘至’就是到达,‘道’就是践行的轨则,也就是法的极致、理的极则。通俗地说,至道就是真理,而真理是普遍的,因此真理是一切,一切不外真理。庄子说‘道在屎尿。’他强调‘道’是无所不在的。既然无所不在,何必去挑挑拣拣、取舍寻觅呢?根本就一切现成,放下即是嘛!怕就怕你妄加拣择。什么叫拣择?简单地说,就是妄想分别。倘能随顺不二法门远离分别,岂非一切现成?所以说‘但莫憎爱’,就‘洞然明白’了。

      毫厘有差 天地悬隔 欲得现前 莫存顺逆

      前面说过:对于空,有人把它解释成虚无或断灭,实际上它是无尽藏,是存在的共相和实相,是象征著无量、无限的大有。它具备了向上发展,向前创进的无限可能,怎能说空就是没有?这就是‘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的一个例子。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什么叫做‘现前’?就是说要想让真理展现在你的面前,就不可以有所选择,有所顺逆。

      违顺相争 是为心病 不识元旨 徒劳念静

      内心如夹缠著两种概念,就会因矛盾而破坏了内心的统一、安祥,呈现出心智的分裂,这就是心病。

      什么叫‘元旨’?‘元’是指最初的,‘旨’是宗旨、法则。最初的真理是原来如此的法尔。如果不了解原来如此、原本现成的真理,一个劲儿坐在那里静心息虑,并不是破除烦恼的根本之途。何以故?昧却正因,不明根本故。

      圆同太虚 无欠无余 良由取舍 所以不如

      是什么东西‘圆同太虚’?是当人原本的心,原本是圆满无缺,无欠无余,至真、至善、至美的;就像心经所讲‘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只是因为你横生分别取舍,自障法眼,才背觉合尘破坏了原本圆满的心态。所谓‘如’就是吻合、相应的意思,因为你有了取舍,生起边见,于是便情生智隔,与法不相应了。

      莫逐有缘 勿住空忍 一种平怀 泯然自尽

      ‘有缘’与‘空忍’是相对的。所谓‘有缘’,是指有可攀缘。人们最易追逐、攀缘的不外声、色、名、利、得失、情欲……这些都是有缘可攀的。‘勿住空忍’是说也用不著强自压抑著,使心念不生,这跟解脱道是不相应的。

      六祖说‘直心是道场’,但能平等说一切法,不生高下、取舍、爱憎之见,便是‘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了。

      所谓修行,就是修正想念行为,由明心见性而存心养性,做到瞬有存、息有养,倘若强自压抑,使心念不起就成了自缚了。只要能保持一种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心怀,一切二边、取舍、追逐、攀缘所派生的烦恼,自然就会消失于无形了。

      止动归止 止更弥动 唯滞两边 宁知一种

      你想止动取静,却是越止越动,反而陷于边见,妄加取舍,与无为法根本不相应。其实法本不二,只是欠悟而已。

      一种不通 两处失功 遣有没有 从空背空

      倘使你不能契入不二法门,执著两边的任何一边,都是徒劳无功的。当你一念要排遣有时、便因执著有,而被有的谬执所汨没了;当你一念要趣向于空时,因为空已成了概念而不再是空了,岂不从空反而背弃了空吗?因为真正要与空相应,连空的概念都不许萌生才相应真空。当你把空变成系统的理论时,空何曾是空?不但不空,反而比有更让人起执、起见,所以说‘从空背空’。

      多言多虑 转不相应 绝言绝虑 无处不通

      禅是不立文字的。文字包括了语言、文字与思想。想是没有声音的语言,而文字则是语言的符号。人的本心原本没有这些,所以过多的语言和思虑,反而与根本智不相应了。

      当人停止分别、妄想和思惟活动时,理、事二障当下消除,内心充满禅悦的安祥,何曾有甚么滞碍?自然就‘无处不通’了。

      归根得旨 随照失宗 须臾返照 胜却前空

      当你穷溯到众生和一切理、一切事的根源时,同时你也便澈见到了森罗万象的真实面目──大宇宙的永恒相(性),而把捉到了禅的宗旨。

      庄子说‘至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我们到庙里也常常看到‘过化存神’的匾额。这应该是照而不随的很好例子。倘若追逐假像,迷途而不知返,那就丧失禅的无相、无住的宗旨了。

      只要短暂地返照你那原本的心,暂复心的原态,比你以前向空心处用力,舒畅、安祥得多了。

      前空转变 皆由妄见 不用求真 唯须息见

      人心原本是无相、无住、无念的,由于见取才现出森罗万象,把自己那原本空灵自在的心体,转变成杂乱不堪了。

      二见不住 慎勿追寻 才有是非 纷然失心

      不要住在两边,凡是涉及到相对的见解,都应加以扬弃,片刻也不让它停留在心中。

      放下即是,若再追寻,反而挖肉成疮了。

      才起一念相对的想法,就会扰乱、破坏、迷失了你原本无念、离惑而又安祥的真心,而让心为妄想所占据,陷于纷扰不安之中了。

      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 万法无咎

      禅是‘一亦不立’的不二法门。倘守一,则有其余,则一亦非一了。

      能够不生心,不起见,则‘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自然是万法无咎了。

      无咎无法 下生不心

      既无病,何需药,所以‘无咎无法’;真离念,不觅心,故云‘不生不心’。

      能随境灭 境逐能沈 境由能境 能由境能

      ‘能’是主观的察知,‘境’是客观的存在。

      所谓‘能随境灭’,如果没有客观的存在,你那主观的察知就不会发生;所谓‘境逐能沈’,如果没有主观的察知,客观的存在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境由能境’,客观藉主观而显现;‘能由境能’,有了客观环境,才能产生主观的内涵。也即是‘心本无生因境有’和‘心生则种种法生’。

      倘能泯能、所,一物我,就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了。

      欲知两段 元是一空

      你想知道能与境的本质吗?那是无量、无边、无限可能的‘空’,所显现的浮光掠影而已。究实而言,万生万物,哪样不是由空里来,又往空里去呢?既是唯心所现,又何有来去呢?

      一空同两 齐含万象 不见精粗 宁有偏党

      只一空就含融了主与客、能与所、物与我。

      森罗万象,一法所印,当体是空。因为万象森罗,却是空无自性。

      海水一味有何精粗?精粗尚无,偏党何从?故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大道体宽 无易无难 小见狐疑 转急转迟

      真理是普遍的,所以说大道体宽。道既是无量、无边、无所不在的,还有什么难易可言呢?

      ‘小见’者,所见近而不远、狭而不广、私而不公、小而不大,故不免以偏概全,以蠡测海;见既不真不全,狐疑自属难免。当然是欲速不达,转急转迟了。

      执之失度 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 体无去住

      ‘失度’则违中道,既离中道自难免陷于边见的邪路了。

      什么是自然?佛经讲‘法尔如此’,它原本是如此的,没有加工,没有破坏,没有用主观去改变它。体无去住就是心经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法的体相是无去住的。

      任性合道 逍遥绝恼 系念乖真 昏沉不好

      ‘性’就是本心、自性和般若。所谓任性,就是唯认本心,保任自性。能保任此事,自然就逍遥自在而又没有烦恼了。

      才一执著妄念,钻牛角尖,便乖离真心了。况且真心原本清净,是‘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有一念之系已背离真心了。

      何以说‘昏沉不好’呢?昏沉是无明的表像,打坐著魔大半由于昏沉,所以不好。

      不好劳神 何用疏亲 欲趣一乘 勿恶六尘

      ‘劳神’是有为法,既然无为又何有于疏亲呢?

      想趋向最上一乘的禅宗,就无须厌恶那色、声、香、味、触、法的六尘啦!因为一乘是不二的,既是不二,试问:管什么叫做六尘?

      六尘不恶 还同正觉

      既已不受六尘的扰乱,显然你的心已为正确的觉受所主宰。

      智者无为 愚人自缚

      ‘有为’是业之本,‘无为’乃解脱因。虽然如此,苟非具有大智慧,能澈见法界实相,无为又谈何容易。因此自古以来,造业自缚的比比皆是,无事、无为、无心闲道人殊少其人了,能不慨叹!

      法无异法 妄自爱著 将心用心 岂非大错

      真正的法是无差别的,所以也无可分别。说密宗好、禅宗好,都是妄自爱著。让真心起妄想,名为起惑造业,果然大错特错。

      迷生寂乱 悟无好恶

      心迷时有动与静之分,有调和与杂乱之别,显然并非究竟;悟了的人,心境始终保持原本自在、安祥的觉受,根本说不上什么好恶。悟后的心是平等心,以自他不二、相对非真故。

      一切两边 良由斟酌

      ‘斟酌’是分别心,为什么有二边呢?因为你在斟酌,你就是在思惟,你是在分别。当人一切放下,远离分别时,二边根本就不存在。

      梦幻空华 何劳把捉

      由我们分别心所浮现的形像,没有一样是真实的、原本的,当然也没有一样是永恒的,都只不过是一种现象和过程而已。既然如此,有什么追求的价值和意义呢?

      得失是非 一时放却

      真实的,原本不增不减,无得无失。

      眼若不睡 诸梦自除 心若不异 万法一如

      梦是前尘幻影,若能得法眼净,自然无梦;倘能泯除差别觉受,做到‘心一境性’,自然万法一如而如一了。

      一如体元 兀尔忘缘

      唯有恢复不二如空的原本心态,才能忘却攀缘,远离颠倒。

      万法齐观 归复自然

      ‘齐观’者离分别之平等观是也。能泯高下,一物我,自然回归于离言泯迹的法尔如此。

      泯其所以 不可方比 止动无动 动止无止

      当你把一切起心动念的原因,把一切产生分别心的因素,都消化掉时,就会出现全然离分别、离言说、不可方喻的境界,否则你要止住动的心,却不知道它是本无动摇的。当你以为变动的停止下来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可以停止的实体。

      两既不成 一何有尔

      相对既然非真,除了自觉更向何处觅一?阿谁觅一?

      究竟穷极 不存轨则

      到达最究竟、最彻底的法的极则时,一切分别、思惟当下全息,既没有所谓真理,亦没有一定的价值标准,海阔天空,任意纵横。

      契心平等 所作俱息

      契心平等,才能与无为法吻合,自然所作俱息而归于无为、无心、无事了。

      狐疑净尽 正信调直

      狐疑没有了,正信就坚固了。什么叫做‘正信’?就是信心铭的最后两句‘信心不二,不二信心’;一真法界,法界一真,就唯余清净了。

      一切不留 无可记忆

      若有一法,不名般若。

      虚明自照 不劳心力

      这就是自观自在、自在自观的无上法门。生命的属性就是觉,把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改成‘我觉故我在’,便是‘虚明自照’了。

      非思量处 识情难测

      人们可得思量的,只限于常识的范围,若是法界的实相,岂能思量、测度?

      真如法界 无他无自

      真心无异故自他不二,自他不二故生佛平等。

      要急相应 唯言不二 不二皆同 无不包容

      与法相应最快速者,莫如全心身、全人格融入一真法界,亲证自他不二、物我一如,方名亲到。既亲证海水一味,则万物万法皆非别有,岂不庆快平生!

      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

      十方有大智慧的人,都会来崇尚禅宗。

      宗非促延 一念万年

      我们所崇尚的法是超时空、离概念的,所以一念与万年等无有异。

      无在不在 十方目前

      因为法是统时空,一物我,普遍存在的,所以十方目前毫无间隔。

      极小同大 忘绝境界 极大同小 不见边表

      极小,佛经叫它邻虚,即接近于无的意思,也就是现在自然科学讲的原子,用肉眼是看不见的。极小看不见,那大宇宙你看得见吗?也看不见。所以说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也看不见边沿和表像了。

      有即是无 无即是有

      有从无来,无因有显;如果有是有,无是无,大宇宙如同一潭死水,再没有创造的生机和发展的可能了,那还算是无尽藏吗?而且基于不二的义谛,大小只是一种妄执罢了。

      若不如是 必不须守

      若非如此,什么是不二法门的准则呢?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

      性空则缘起,缘起则性空。万万种差别,来自一个本源,这叫做万殊一本,一本万殊。

      但能如是 何虑不毕

      但作如是观,自然别无剩义了。

      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

      但信心外无法,唯存一心,便是究竟行门。

      言语道断 非去来今

      ‘道’是言语所不能表达的,也不属于过去、现在和未来。它是原本如此,普遍如此而又毕竟如此的。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碧岩录

    后序

    雪窦颂古百则,丛林学道诠要也,其间取譬经论或儒家文史,以发明此事,非具眼宗匠时为后学击扬剖析,则无以知之。    圆悟老师,在成都时,予与诸人请益其说,师后往夹山道林,复为学徒扣之,凡三提宗纲,语虽不同,其旨一也,门人掇而录之,既二十矣,师未尝运而问焉,流传四方,或致踳驳,诸方且因其言以其道不能寻绎之,而妄有改作,则此书遂废矣,学者幸谛其传焉。    宣和乙已春暮上休,人关友无党记。    重刊圆悟禅师碧岩集疏    雪窦颂古董百则圆悟重下注脚,单示丛林,永垂宗旨经也,学人机锋捷出,大慧密室勘辨,知无实诣,毁梓不传权也,此书诸佛正眼列祖大机,两经钳锤,一无瑕颣,兹欲与大慧长书并驾,同圆悟心要兼行,揭杲日于迷途,指南于慧海,快然一睹,开彼群愚,相与圆成,不无利益,幸甚。    右伏以,十七发便悟云门睦州,可道是口头三昧,二百年不见碧岩雪窦,忽遭渠手下一交,怎忘得弓冶裘箕,莫断却儿孙种草,随人去脚跟随后转,谁下得钓龙钩,有个具眼目的来,不看作系驴橛,此事当如筏喻,他时自会筌忘,家家门户透长安,前才呼后者应,种种因缘归大数,昔之废今之兴,莫屋山僧口多,终是老婆心切,不读东土书,安知西来意,重兴一代宗风,虽无南去雁,看取北来鱼,便有十分消息,持同文印,读无尽灯,谨疏。    今月  日疏    圆悟老祖居夹山时,集成此书,欲天下后?世知有佛祖玄奥,岂小补哉,老妙喜深患学者不根于道溺于知解,由是毁之,谓其父子之间矛盾,可科,今嵎中张居士重为板行,果何谓哉览才宜择焉,大德壬寅中秋,住天童第七世法孙比丘,净日拜手谨书。    圆悟禅师,评唱雪窦和尚颂古一百则,剖决玄微,氛剔幽邃,显列祖之机用,开后学之心源,况妙智虚凝,神机默运,晶旭辉而玄局洞照,圆蟾升而幽室朗明,岂浅识而能致极哉,后大慧禅师,因学人入室,下语颇异,疑之才勘而邪锋自挫,再鞠而纳款,自降曰:我碧岩集中记来,实非有悟,因虑其后不明根,专尚语言以图口捷,由是火之以救斯弊也,然成此书,火此书,其用心则一,岂有二哉, 嵎中张明远偶获雪堂赶刊本及蜀本,校订讹舛,刊成此书,流通万古,使上根大智之士,一鉴而顿开本心,直造无疑之地,岂小补云乎哉,延祜丁已迎佛会日,径山住持比陵拜书以为后序。    儒门子贡极有功于东家圣人,藉令良马见鞭影而奔,皆如瞠若乎后之颜子,吾圣师洲乎何言之天久矣,灵山会上,四众海集,世尊拈花宗旨,诸人罔措,独迦叶尊者,微为之破颜,与吾教中一唯之外口耳俱丧,同一顿彻悬悟,当时曾参,不直下剖击忠恕之秘钥,岂惟门人之惑滋甚,千载之下,何以祛一贯之迷云乎,异时成才伙食费 果圆悟老禅,笏夹山丈室,拈提雪窦颂古进则,其大弟子杲上座,惧学人泥于言句,辜负从上诸祖,取老和尚舌头,一截并付烈焰,烟而扬之拉扬堆,自以巨壑太虚投置毫滴,如古德德山志弄油糍婆前,此疏钞已埃冷而无余矣,野火烧不尽,春负吹又生,花落碧岩,阳坡如乡,历过去劫,死灰复烯,不知何许,许多葛藤,一一从桥中张居士手栽无影树子上,全体败露,直得般若无说诸天雨花,百七八十年,衲僮蓦地,横穿鼻孔,从前不曾嗅底宝熏,一旦水涌云蒸于八万四千毛孔,悉普悉遍,可谓甚深希有,难值难遇之事,已而居士二子得心疾,或谓,勤宝经杲上座毁板,居士不当拾遗烬,而日月光景之故,受如是报,居士者疑其说,以质于予,予谓,圆悟门人人人而杲上座,碧岩自碧,何得有说,杲上座,见月亡指,遂乃追尤古佛,毒燎亘天,倒却刹午,不放一线,彼未尝识月者,谁将乘一指而示之。或者又为难,杲上座火此书,盟之社鬼者深重,居士二子之患正坐此。予谓,当杲上座灼然秉炬时,炬得帮纸通戏,何缘密室通风,老或巴命门舌根,别自有不坏处,一星进散,明月空山,张居士那里得之消息来,把天然一段西蜀锦机,依旧织作旧日花样,意者主林神阴为之地,诃护至今,料亦是此书合出世因缘时节,清凉池上,针芥相逢,则书写读诵,为人演说之功,应获殊胜福德,何况金石刻镂,展转流布。居士二子之心疾根本,本不在此。客作汉,妄以情识卜度,居士缘其目前不足计拔之祸福,亦以情识卜度之,是相随赴火坑也,岂不冤哉。冥验记,沛国周氏,三子并喑。一日有客造门早曰:君可内省宿愆,忽猛忆儿时见燕窠三子,伺其母出,各以一蒺藜吞之,斯须共毙,母还悲鸣而去,常自悔责。客曰:君既知悔责,罪今免矣,三子即皆能言,然则居士二子之病风丧心,得无亦有可悔恨之事乎,谈般若者,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居士能于此有省,纵无始劫来所造诸业。当应时消灭,即君二子之心疾,当如周氏三子之应时能言,可以不疑,世尊住世,四十九年,六百函文字,覆藏遍界若从杲上座之说,万年一念,更中踪迹什么向上禅林无限尊宿有两句,最端的曰:任尔即心即佛,我但非心非佛,今而后有谤如来正法轮者。君但应之曰:任汝说杲上座的是,我只说勤老师的是,若不如是,即恐燎却面门,四百四病一时发矣,将如居士二子心疾何,不见古人道,养子方知父母恩。居士学佛知恩,临老忏悔,他日作家炉鞴,跳出丈六金身,不知还见勤老师真个扬眉竖拂否,若还一句荐得,向道佛祖有誓,罪不重科,莫殃及他家儿孙好。虽然如是,且得汉交涉。是年延祜丁已中元日,海粟老人冯子振题。    碧岩集行于世者数版,卷套多多,到上学徒盛笈非便也,故予欲成小字缩行省纸册,有年所矣,安政丁已秋,笃信檀士戮力舍财,喜资上木,即命剞劂氏,事既竣焉,喜舍刊梓制本贱价,固予初志也,若夫碧岩曲节,先哲序跋善美尽尽,予何言乎,简省刻成,故书詹言于策端,尔安政六年发在己未秋七月初吉。      敕住华园玉桃庵主万宁玄汇敬识。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卷第十

    垂示云:超情离见,去缚争粘,提起向上宗乘,扶竖正法眼藏,也须十万齐应八面玲珑,直到恁么田地,且道不有同得同证同死同生的么?试举看:    [九十一]举,盐官一日唤侍者,与我将犀牛扇子来。打葛藤不少,何似这个好个消息。侍者云:扇子破也。可惜许,好个消息,道什么?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业。漏逗不少,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和尚用犀牛儿作什么?侍者无对。聚然是个无孔铁锤,可惜许。投子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似则似,争奈两头三面,也是说道理。雪窦拈云:我要不全的头角。堪作何用,将错就错。石霜云:    若还和尚即无也。道什么?撞着鼻孔。雪窦拈云:犀牛儿犹在。险,洎乎错认,收头去。资福画一圆相,于中书一牛字,草藁不劳拈出,弄影汉。雪窦拈云:适来为什么不将出?金堬不辨,也是草里汉。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僻地里骂官人,辞辛道苦作什么?雪窦拈云:可惜芝而无功。兼身在内,也好与三十棒,灼然。    盐官一日唤侍者,与我将犀牛扇子来,此事虽不在言句上,且要验人平生意气作略,又须得如此藉言而显。于腊月三十日,著得力,作得主,万境纵然。睹之不动,可谓无功之功,无力之力。盐官乃齐安禅师,古时以犀牛角为扇,时盐官岂不知犀扇子破,故问侍者,侍者云:扇子破也。看他古人,十二时中常在里许撞著磕著。盐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且道他要犀牛儿作什么?也只要验人知得落处也无。投子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雪窦云:我要不全的头角,亦向句下便投机。石霜云:若还和尚即无也。雪窦云:犀牛儿犹在。资福画一圆相,于中羽一牛字,为他承嗣仰山,平生爱以境致接人明此事。雪窦云;适来为什么不将出?又穿他鼻孔了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此语道得稳当,前三则语支易见,此一句语有远意。雪窦亦打,破了也。山僧旧日在庆藏主处理会,道:和尚年尊老耄,得头忘尾,适来索扇子,如今索犀牛儿,难为执侍。故云:别请人好。雪窦云:可惜劳而无功,此皆是下语格式,古人见彻此事,各各虽不同,道得出来,如今人问著,只管作道理计较,所以然十二时中,要人咬嚼教滴水滴冻,求个证悟处。看他雪窦颂一串云:    犀牛扇子用多时,遇夏则凉遇科则暖,人人具足,为甚不知,阿谁不曾用。问著原来总不知。知则知、会则不会,莫瞒人好,也怪别人不得。无限清见与头角,在什么处?不向自己上会,向什么处会?天上天下,头争,在什么处?不向自己上会,向什么处会?天下天下,头角重生,是什么处?无风起浪。尽同云雨去难追复,头角生生,人人有个犀牛扇子,十二时中全得他为,因什么问差总不知,还道得么?请禅客各下一转语。盐官犹在,三转了也。问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也有一个半个,咄,也好推倒禅床。时有们出云:大众参堂去。贼过后张弓,被厅却抢,前不构村,后不迭店。雪窦喝云:抛钩钓鲲鲸,钓得个虾蟆,便下座。招得他恁么地,贼过后张弓,佛果自征此语云,又直问尔诸人,这僧道,大众参堂去,是会不会,若是不会,争争恁么道,若道会时,雪窦又道:抛钩犯错误鲲鲸,只钓得个虾蟆,便下座,且道,淆讹在什么处,度请参详看。    犀牛扇子用多时,问著原来总不知。人人有个犀牛扇子,十二时中,全得他力,为什么问著总不知去著?侍者投子,乃至保福亦总不知,且道雪窦还知么?不见无著访文殊,吃茶次,文殊云:寻常用什么吃茶?著无语。若知得这个公案落处,便知得犀牛扇子有无限清风,亦见犀牛头角峥嵘。四个老汉恁么道、如朝云暮雨一去难追。雪窦复云:若要清风再复头角重生,请禅客各下一转语。问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时有一禅客出云:大从参堂去。这们夺得主家权柄,道得也杀道,只道得八成,若要十成,便与掀倒禅床,尔且道:这僧会犀牛儿不会?若不会却解恁么道:若会雪窦因何不肯伊?为什么道:抛钩钓鲲鲸,只钓得个虾蟆?且道毕竟作么生?诸人无事,试拈掇看。    垂示云:动弦别曲,千载难逢,见兔放鹰,一时取俊。总一切语言为一句,摄大千沙界为一尘。同死同生,七穿八穴,还有证据者么?试举看:    [九十二]举,世尊一日升座,宾主俱失,不是一回漏逗。文珠白槌云:谛观法王汉,法王法如是。一子亲得。世尊便下座。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杀人,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    世尊未拈花已前,早有这个消息,始从鹿野苑,终至拔提河,几曾用著金刚王宝剑。当时众中,若有衲僧气息的汉,绰得去,免得他末后拈花,一场狼藉。世尊良久间,被文殊一拶,便下座,那时也有这个消息。释迦掩室,净名杜口,皆似此这个则已说了也。如肃宗问忠国师:造无缝塔话。又如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之语。看他向上人行履,几曾入鬼窟里作活计。有者道:意在默然处。有者道:在良久处,有言明无言底事,无言明有言底事。永嘉道:默对说说时默,总恁么会,三生六十劫,也未梦出然。尔若便直下承当得去,更不邮有凡有圣。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日日与三世诸佛,把手共行。后面看雪窦自然见得颂出:    列圣丛中作者知,莫谤释迦老子好,还他临济德山,千个万个中难得一个半个。法王法令不如斯。随他走底,如麻似粟,三头两面,灼然能有几人到这里。会中若有仙陀客,就中难得伶俐人,文殊不是作家,阇梨不是,何必文殊下一槌。更下一槌,又何妨,第二第三槌总不要,当机一句作么生道?    列圣丛中作者知。灵山八万大众,皆是列圣,文殊普贤,乃至弥勒,主伴同会,须是巧中之巧,厅中之厅,方知他落处。雪窦意谓,列圣丛中,无一个人知有。若有个作家者,方知不恁么。何故文殊途同归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雪窦道:法王法令不如斯,何故如此?当时会中,若有个汉,顶门具眼,肘后有符,向世尊未升座已前,觑得破,更何必文殊白槌。涅槃经云:仙陀婆一名四实,一者盐,二者水,三者器,四者马。有一智臣,善会四义,王若欲洒洗,要仙陀婆,臣即奉水,食素奉盐,食讫奉器饮浆,欲出奉马,随意应用无差,灼然须是个伶俐汉始得。只如僧问香严:如何是王索仙陀婆?严云:过这边来。僧过严云:钝置杀人。又问赵州,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州下禅床,曲躬叉手。当时若有个仙陀婆,向世尊未升座已前透去,犹较些子,世尊更升座,便下去,已是不著便了也,那堪文殊更白槌。不妨钝置他世尊一上提唱,且作么生是钝置处?    [九十三]举,僧问大光,长庆道:因斋庆赞,意旨如何?重光这漆桶,不妨疑着,不问不知。大光作舞。莫赚杀人,依旧从前恁么来。僧礼拜。又恁么去也,是则是恐错也。光云:见个什么?便礼拜,也好一拶,须辨过始得。僧作舞,依样画猫儿,果然错会,弄光影汉。光云:这野狐精。此恩难报,三十二祖只传这个。    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只传这个些子,诸人还知落处么?若知免得此过,若不知,依旧只是野狐精。有者道:是裂转他鼻孔来瞒人。若真个恁么,成何道理?大光善能为人,他句中有出身之路。大凡宗师,须与人抽钉拔楔,去粘解缚,方谓之善知识。大光作舞,这僧礼拜,末后僧却作舞,大光云:这野狐精,不是转这僧,毕竟不知的当。尔只管作舞,递相恁么?到几时得休歇去。大光道野狐精,此语截断金牛,不妨奇特。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雪窦只爱他道这野狐精,所以颂出。且道这野狐精,与藏头白海头黑,是同是别?这漆桶之道:好量僧,且道是同是别?还知么,触处逢渠。雪窦颂:    前箭犹轻后箭深,百发百中,向什么处回避?谁云黄叶是黄金?且作止啼,瞒得小儿,也无用处。曹溪波浪如相似,弄泥团汉有什么限,依样画猫放行一路。无限平人被陆沈。遇着活的人,带累天下衲僧,摸索不着,带累阇梨,出头不得。    前箭犹轻后箭深,大光作舞,是前箭,复云:这野狐精,是后箭。此是从上来爪牙。谁云黄叶是黄金,仰山示众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等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要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汝识,如将黄叶止小儿啼,如将蜜果换苦基芦相似。古人权设方便为人,及其啼止,黄叶非金,世尊说一代时教,也只是止啼之说。这野狐精,只要换他业识于中也有权实,也有照用,方见有衲僧巴鼻。若会得如虎插翼,曹溪浪如相似。倘忽四方八面学者,只管大家如此作舞,一向恁么,无限平人被陆沈,有什么救处?    垂示云:声前一句,千圣不传,面前一丝,长时无间。净裸裸赤洒洒,露地白牛,眼卓朔耳卓朔,金毛狮子。则且置,且道:作么生是露地白牛?    [九十四]举,椤严经云:吾不邮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好个消息,用见作什么?释迦老子漏逗不少。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咄,有甚闲工夫,不可教山僧作两头三面去也。若不见吾不邮之地,向什么处去也,钉铁橛相似,咄。自然非物,按牛头吃草,更说什么口头声色?云何非汝?说尔说我总没交涉,打云:还见释迦老子么?争奈古人不肯承当。打云:脚跟下自家看取,还会么?    椤严经云:吾不见,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雪窦到此,引经文不尽,全引则可见,经云:若见是物,则汝亦可见吾之见。若同见者,名为见吾。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辞多不录。阿难意道:世界灯笼露柱,皆可有名,亦要世尊指出此妙精元明,唤作什么物?教我见佛意。世尊云:我见香台。阿难云我亦见香台,即是佛见。世尊云:我见香台则可知,我若不见香台时,尔作么生见?阿难云:我不见香台时,即是见佛。佛云:我云不见,自是我知,汝云不见,自是汝知,他人不见处,尔如何得知?古人云:到这里,只可自知,与人说不得。只如世尊道:吾不见特,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不见,自然非物,云何非汝?若道认见为有物,未能拂迹。吾不见时,如羚羊挂角,声响踪迹,气息都绝,尔向什么处摸索?经意初纵破,后夺破。雪窦出教眼颂,亦不颂物,亦不颂见与不见,直只颂见佛也。    全象全牛翳不殊,半边瞎汉,半开半合,扶篱摸壁作什么?一刀两段。从来作者共名模。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和麻似粟,犹自少在。如今要见黄头老,咄,这老胡,瞎汉,在尔脚跟下。刹刹尘尘在半途。脚跟下蹉过了也,更教山僧说什么,驴年还曾梦见么。    全象全牛翳不殊,众盲模象,名说异端出涅槃经。僧问仰山:和尚见人问禅问道,便作一圆相,于中书牛学,意在于何?仰山云:这个也是闲事,忽若会得,不从外来,忽若不会,决定不识。我且问尔,诸方老宿,于尔身上,指出那个是尔佛性,为复语的是?默的是?莫是不语不默的是?为复总是,为复总不是?尔若认语的是,如盲人摸索着象尾。若认默的是,如盲人摸着象耳。若认不语不默是,如盲人摸着象鼻。若道物物都是,如盲人摸着象四足。若道总不是,抛本象落在空中。如是众盲所见,只于象上名邈差别。尔要好,切莫摸象,莫道见觉是,亦莫道不是。祖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本来无一物,争得染尘埃。又云:道本无形相,智慧即是道。作此见解者,是名真般若。明眼人见象得其全体,如佛见性亦然。全牛者出庄子。庖丁解牛,未尝见其全牛,顺理而解,游刃自在,更不须下手,才举目时,头角蹄肉,一时自解了。如是十九年,其刃利如新发于硎,谓之全牛。虽然如此奇特,雪窦道:纵使得如此,全象全牛与眼中翳更不殊。从来作者共名摸,直是作家,也是里头摸索不着。自从迦叶,乃至西天此土祖师,天下老和尚,皆只是名摸。雪窦直截道:如今要见黄头老,所以道,要见即便见,更要寻觅方见,则千里万里也。黄头老,乃黄面老子也,尔如今要见,刹刹尘尘在半途。寻常道:一尘一尘刹,一叶一释迦。尽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只向一尘中见。当恁么时,犹在半途,那边更有半途在,且道在什么处?释迦老子,尚自不知,教山僧作么生说得?    垂示云:有佛处不得住,住著头角生。无佛处急走过,不走过,草深一丈,直饶净裸裸赤洒洒,事外无机机外无事,未免守株待兔。且道总不恁么,作么生行履?试举看:    [九十五]举,长庞大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焦谷不生牙。不说如来有二种语。已是谤释迦老子了。不道如来无语,犹自颟顸,早是七穿八穴。只是无二种语。周出者也,说什么第三第四种?保福云:作么生是如来语?好一拶,道什么?庆云:聋人争得闻。望空启告七花八裂。保福云:情知尔向第二头道。争瞒得明眼人,裂转鼻孔,何止第二头。庆云:作么生是如来语?错,却较些子。保福云:吃茶去。颌、复云,还会么,蹉过了也。    长庆保福在雪峰会下,常互相举觉商量。一日平常如此说话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梵语阿罗汉,此云杀贼。以功能彰名,能断九九八十一口烦恼,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此是无学阿罗汉位。三毒即是贪嗔痴。要命本烦恼,八十一品,尚自断尽,何况三毒!长庆道: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大意要赤如来无不实语。法华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又云: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世尊三百余会,观机逗教,应病与药,万种千般说法,毕竟无二种语。他意到这里,诸人作么生见得?佛以一音演说法,则不无长庆要且未梦见如来语在,何故大似人说食终不能饱。保福见他平地上说教遂问,作么生是如来语?庆云:聋人争得闻。这汉知他几时,在鬼窟里作活计来也。保福云:情知尔第二头道,果中其言,却问师兄作么生是如来语。福云:吃茶去,枪头倒被别人夺去了也。大小长庆,失钱遭罪,且问诸人,如来语还有几个?须知恁么见得,方见这两个汉败缺。仔细检点将来,尽合吃棒,放一线道与他理会。有的云:保福道得,长庆道得不是。只管随语生解,便道有得有失。殊不知,古人如击石火,似闪电光,如今人不去他古人转处看,只管去句下走,便道长庆当时不便用,所以落第二头。保福云:吃茶去,便是第一头。若只恁么看,到弥勒下生,也不见古人意。若是作家,终不作这般见解。跳出这窠窟,向上自有一条路。尔若道聋人净得闻有什么不是处?保福云吃茶去,是什么是处?转没交涉。是故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这因缘与遍身是通身跟下,净裸裸地,方见古人相见处。五祖老师云:如马前相扑相似,须是眼辨手亲。这个公案,若以正眼观之俱无得失处,辨个得失。无亲疏处,分个亲疏。长庆也须礼拜保福始得。何故这个些子,巧处用得好,如电转星飞相似。保福不妨牙上生牙,爪上生爪。颂云:    头兮第一第二,我正库中无如是事,古今榜样,随邪逐恶作什么?卧龙不鉴止水。同道方知。无处有月波澄,四海孤舟狮自行,徒劳卜度,讨什么碗?有处无风浪起。吓杀人,还觉寒毛旧竖么?打云来也。棱禅客棱禅客,勾贼破家,闹市里莫出头,失钱遭罪。三月鬲门遭点额。退己让人,万中无一,只得饮气吞声。    头兮第一第二。人只管理会第一第二,正是死水里作活计。这个机巧,尔只作第一第二会,且摸索不著在。雪窦云:卧龙不鉴止水,死水里岂有龙藏?若是第一第二,正是止水里作活计。须是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处,方有龙藏。正似前头云澄潭不许苍龙蟠。不见道:死水不藏龙。又道:卧龙长怖碧潭清。所以道:天龙处有月波澄,风恬浪静;有龙处无风起浪,大似保福道吃茶去,正是无风起浪。雪窦到这里,一时与尔打迭情解颂了也。他有余韵,教成文理,依前就里头,著一只眼,也不妨奇特。却道棱禅客棱禅客,三月禹门遭点额。长庆虽是透龙门底龙,却被保福蓦头一点。    [九十六]举,赵州示众三转语。道什么,三段不同。    赵州示此三转语了,末后却云:真佛屋里坐,这一句忒杀郎当。他古人出一只眼,垂手接人,略借此语,通个消息,要为人。尔若一向正令全提,法堂前草深一丈,雪窦嫌了末后一句漏逗,所以削去,只颂三句。泥佛若渡水,则烂却了也,便烧却了也,有什么难会?雪窦一百则颂古,计较葛藤,唯此三颂直下有衲僧气息。只是这颂也不妨难会,尔若透得此三颂,便许尔罢参。    泥佛不渡水,浸烂鼻孔,无风起浪。神光照天地。干他什么事,见兔放鹰。立雪如未休,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将错就错,阿谁曾见尔来?何人不雕伪。入寺看额,二六时中走上走下是什么?阇梨便是。    泥佛不渡水,神光照天地,这一句颂分明了。且道为什么却引神光?二祖初生时,神光烛室亘于霄汉,又一夕神人现,谓二祖曰:何久于此,汝当得道时至,宜即南之。二祖以神遇遂名神光。久居伊洛,博极群书,每叹曰:孔老之教祖述风规。近闻达摩大师住少林,乃往彼晨夕参扣。达摩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光自忖曰:昔人求道,敲骨出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如?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大雪,二祖立于砌下,迟明积雪过膝,达摩悯之曰:汝立雪于此,当求何事?二祖悲泪曰:惟愿慈开甘露门,广度群品。达摩曰:诸佛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无有是处。二祖闻诲励,向道益切,潜取利刀,自断左臂,致天达摩前,摩知是法器,遂问曰:汝立雪断臂当为何事?二祖曰:某甲心未安,乞师安心。摩曰:将心来,与汝安。祖曰:觅心了不可得。达摩云:与汝安心竟。后达摩为易其名曰慧可。后接得三祖灿大师,既传法隐于舒州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沙汰僧,师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无人知者。宣律量高僧传,载二祖事不详。三祖传云:二祖妙法不传于世,赖值末后依前悟他当时立雪,所以雪窦道:立雪如示休,何人不雕伪。立雪若未休,足恭诈之人皆效之,一时只成雕伪,则是诈之徒也。雪窦颂泥佛不渡水,为什么,却引这因绷来用?他参得意根下无一星事,净裸裸地方颂得如此。五祖寻常教人看此三颂,岂不见洞山初和尚有颂示众云:五台山云蒸饭,古佛堂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饺子,三个胡孙夜簸钱。又杜顺和尚尚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又傅大士颂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又云: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应须和。若会得此语,便会了雪窦颂:金佛不渡罏,燎却眉毛,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人来访紫胡。又恁么去也。只恐丧身失命。牌中数个字,不识字的猫儿也无话会处,天下衲们插嘴不得,只恐丧身失命。清风何处无,又恁么也,头上漫漫脚下漫漫,又云来也。    金佛不渡罏,人来访紫胡,此一句亦颂了也。为什么却引人来访紫胡?须是作家罏鞴始得。紫胡和尚,山门立一牌,牌中有字云:紫胡有一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拟议则丧身失命,凡见新到便喝云:看狗,僧才回首,紫胡便归方丈,且道为什么却咬赵州不行。紫胡又一夕夜深于后架叫云:捉贼捉贼,黑地逢著一僧,拦胸捉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和尚不是某甲。胡云:是则是,只是不肯承当。尔若会得这话,便许尔,咬杀一切人,处处清风凛凛。若也示然,牌中数个字,决定不奈何。若要见他,但透得尽方见,颂云:    木佛不渡火,烧却了也,唯我能知。常思破灶堕。东行西行有何不可,癞儿达牵伴。杖子忽击著在山僧手里,山僧不用,阿谁手里无。方知辜负我。似尔相似,摸索不著,有什么用处?苍天苍天,三十年后始得,宁可永劫沈沦,不求诸圣解脱,若向个里荐得,未免辜负。作么生得不辜负去,拄杖子未免在别人手里。    木佛不渡火。常思破灶堕,此一句亦颂了。雪窦因此木佛不渡火,常破灶堕。嵩山破灶堕和尚,不称姓字,言行叵测,隐居高山,一日领徒,入山坞间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辍,烹钉物命甚多。师入庙中,以拄杖敲灶三下云:咄汝本砖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恁么烹杀物命。又乃击三下。灶乃自倾破堕落。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忽然立师前设拜曰:我乃灶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已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拜而没。侍者曰:某甲等久参侍和尚,未蒙指示,灶神得何径旨,便乃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汝本砖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侍僧俱无对。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礼拜者。僧礼拜。师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侍者忽然大悟。后有僧举似安国师,师叹云:此子会尽物我一如。灶神悟此则故是,其僧乃蕴成身,亦云破也堕也,二俱开悟。且四大五蕴,与砖瓦泥土,是同别?既是如此,雪窦为什么道,杖子忽击著方知辜负我?因甚却成个辜负去?只是未得拄杖子在。且道雪窦颂木佛不渡火,为什么却引破灶堕公案?老僧直截与尔说,他意只是绝得失情尘意想。净裸裸地,自然见他亲切处也。    垂示云:拈一放一,未是作家,举一明三,犹乖宗旨。直得天地陟变四方绝唱,雷奔电驰云行雨骤,倾湫倒岳翁泻盆倾,也未提得一半在。还有解转天关能移地轴的么?试举看:    [九十七]举,金刚经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只据平常讲究,乃经中常论。雪窦拈来颂这意,欲打破教家鬼窟里活计。昭明太子科此一分,为能净业障。教中大意说此经灵验,如此之人先世造地狱业,为善力强未受,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恶业则为消灭,此经故能消无量劫来罪业,转重成轻转轻不受,复得佛果菩提。据教家,转此二十余张经,便唤作持经,有什么交涉。有的道:经自有灵验。若恁么,尔试将一卷放在闲处看,他有感应也无?法眼云:证佛地者,名持此经。经中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且道唤什么作此经?莫是黄卷赤轴底是么?且莫错认定盘星。金刚谕于法体坚固,故物不能坏,利用故,能摧一切物。拟山则山摧,拟海则海竭,就谕彰名,其法亦然。此般若有三种,一实相般若,二观照般若,三文字般若。实相般若者即是真智,乃诸人脚跟下,一段大事,辉腾今古,迥绝知见,净裸裸赤洒洒者是。观照般若者即是真境,二六时中,放光动地,闻声见色者,文字般若者即能诠文字。即如今说者听者,且道是般若不是般若:古人道:人人有一卷经。又道:手不执经卷,常转如是经。若据此经灵验,何止转重令轻转轻不受,设使敌圣功能未为奇特。不见庞居士听讲金刚经,问座主曰:俗人敢有小问,不知如何?主云:有疑请问。士云:无我相无人相,既无我人相。教阿谁讲阿谁听?座主无对。却云:某甲依文解义,不知此意?居士乃有颂云:无我亦无人,作么有疏亲。劝君休历座,争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称名。此颂最好,分明一时说了也。圭峰科四句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四句偈义,全同证佛地者名持此经。又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此亦是四句偈。晦堂云:话堕也不知,雪窦于此经上指出,若有人持此经者,即是诸人本地风光本来面目。若据祖令当行,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亦斩为三段。三世诸佛十二分教不消一捏,到这里设使有万种功能,亦不能管得。如今人只管转经,都不知是什么道理?只管道:我一日转得多少,只认黄卷赤轴巡行数墨,殊不知全从自己本心上起,这个唯是转处此子。大珠和尚云:向空屋里堆数函经看,他放光么?只以自家一念发底心是功德,何故?万法皆出于自心。一念是灵,既灵即通,既能即变。古人道: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若见得彻云,即是真如,忽未见得,且道作么生唤作真如?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尔若识得去,逢境遇缘,为主为宗。若未能明得,且伏听处分。雪窦出眼颂大概,要明经录验也。颂云:    有珠在掌,上通霄汉,下彻黄泉,道什么?四边淆讹八面玲珑。有功者赏。多少分明,随他去也,忽右无功时作么生赏?有功者赏。多少分明,随他去也,忽若无功时作么生赏?胡汉不来,内外绝消息,犹较些子。全无技俩。展转汉交涉,向什么处摸索?打破漆桶来相见。伎俩既无,休去歇去,阿谁恁么道。波旬失途。勘破了也,这外道魔王,寻踪迹不见。瞿昙瞿昙,佛眼觑不见,咄。识我也无。咄,勘破了也。复云:勘破了也。一棒一条痕,已在言前。    明珠在掌有功者赏,若有人持得此经,有功验者,则以珠赏之。了得此珠,自然会用,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万象森罗,纵横显现,此是有功勋。法眼云,证佛地者,名持此经,此两句颂公案毕。胡汉不来,全无伎俩,妻窦裂转鼻孔,也有胡汉来,则教尔现,若忽胡汉俱不来时,又且如何?到这里,佛眼也觑不见,且道是功勋是罪业?是胡是汉?直似羚羊挂角,莫道声响踪迹气息也无,向什么处摸索?至使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觑无门。是故洞山和尚,一生住院,土地神觅踪迹不见。一日厨前抛撒米面,洞山起心早:常住物色,何得作践如此?土地神遂得一见便礼拜。雪窦道:伎俩既无,若到此无伎俩处,波旬也教失途。世尊以一切众生为赤子,若有一人,发心修行,波旬宫殿,为之振裂,他便来恼乱修行者。雪窦道:直饶波旬恁么来,也须教失却途路无近傍处。雪窦更自点胸云:瞿昙瞿昙识我也无?莫道是波旬,任是佛来,还识我也无?释迦老子尚自不见,诸人向什么处摸索?复云,勘破了也。且道是雪窦勘破瞿昙?瞿昙勘破雪窦?具眼者试定当看。    垂示云:一夏唠唠打葛藤,几乎绊倒五湖僧,金刚宝剑当头截,始觉从来百不能。且道作么生是金刚宝剑?贬上眉毛,试请露锋芒看:    [九十八]举,天平和尚行脚时参西院常云: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人也无?漏逗不少,这汉是则是,争奈灵龟曳尾。一日西院遥见召云:从漪,铙钩搭索了也。平举头。着,两重公案。西院云:错。也须是炉里锻过始得,劈腹剜心,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平行三两步。已是半前落后,这汉泥里先土块。西院又云:错。劈腹剜心,人皆唤作两重公案,殊不生似水入水,如金博金。平近前。依前不知落处,展转摸索不著。西院云:适来这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前箭犹轻后箭深。平云:从漪错。错认马鞍桥,唤作爷不领,以恁么衲僧,打杀千个万个,有什么罪?西院云:错。雪上加霜。平休去。错认定盘星,果然不知落处,轩然尔鼻孔在别人手里。西院云:且在这里过夏,待共上座商量这两错。西院寻常脊梁硬似铁,当时何不赶将出去。平当时便行。也似衲僧,似则似,是则未是。后住院谓众云:贫儿思旧债,也须是点过。我当初行脚时,被业风吹,到思明长老处,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道错了也。争奈这两错何。千错万错,争奈没交涉,转见郎当愁杀人。    思明先参大觉,后承嗣前宝寿,一日问:踏破化城来时如何?寿云:利剑不斩死汉。明云:斩寿便打。思明十回道斩,寿十回打云,这汉著甚死急?将个死尸抵他痛棒。遂喝出,其有一僧,问宝寿云:适来问话的僧,甚有道理。和尚方便接他,宝寿亦打赶出这僧。且道宝寿亦赶这僧,唯当道他说是说非,且别有道理,意作么生?后来俱承嗣宝寿。思明一日出邮南院,院问云:甚处来?明云:许州来。院云:将得什么来?明云:将得个江西剃刀,献与和尚。院云:既从许州来,因甚却有江西剃刀,明把院手掏一掏,院云、侍者收取,思明以衣袖拂一拂便行,院云,阿刺刺。阿刺刺,不闻天平曾参进山主来,为他到诸方,参得些萝卜头禅的在肚皮里,到处便轻开大口道:我会禅会道。常云: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人也无,屎臭气熏人,只管放轻薄。且如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未有问答,未有公案已前,还有禅道么?古人事不获已,对机垂示,后人唤作公案。因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后来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裥外别传何法?迦叶云: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只如未拈花阿难未问已前,甚处得公案来?只管被诸方冬瓜印子印定了便道:我会佛法奇特,莫教人知,天平正如此,被西院叫来连下两错,直得周慞惶怖分疏不下,前不构村后不迭店。有者道:说个西来意,早错了也。殊不知西院这两错落处,诸人且道:落在什么处?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天平举头,已是落二落三了也。西院云:错,他却不荐得当阳用处,只道我肚皮里有禅,莫管他,又行三两步。西院又云,错,却依旧黑漫漫地,天平近前。西院云;适来两错,是西院错?是上座错?天平云:从漪错。且喜没交涉,已是第七第八头了也。西院云:且这里度夏,侍共上座商量这两错。天平当时便行,似则也似,是则未是,也不道他不是,只是赶不上,虽然如是,却有些子衲僧气息。天平后住院谓从云:我当初行脚时,被业风吹到思明和尚处,连下两错,更留我度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我发足向南方去时,早知道错了也。这汉也杀道,只是落第七第八头,料掉没交涉。如今人闻他道,发足向南方时,早知道错了也,便去卜度道,未得脚时,自无许多佛法禅道,及至行脚,被诸方热瞒,不可未行脚时,唤地作天,唤山作水,幸无一星事。若总恁么作流谷见解,可不买一片帽戴大家过时,有什么用处?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若论此下,岂有许多般葛藤,尔若道我会他不会,担一檐禅,绕天下走,被明眼人勘破,一点也使不着。雪窦正如此颂出:    禅家流,漆桶,一状领过。爱轻薄,也有些子,呵佛骂祖,如麻似粟。满肚参来用不着。只宜有用处,方林不逗圆孔,阇梨与他同参。堪悲堪笑天平老,天下衲僧跳不出,不怕旁人攒眉,也得人钝闷。却谓当初悔行脚。未行脚已前错了也,踏破草鞋堪作何用,一笔句下。错错,是什么,雪窦已错不名言了也。西院清风销铄。西院在什么处,何似生,莫道西院,三世诸佛天下老和尚,亦须重叠退三千始得,于斯会得,许尔天下横行。复云:忽有个衲僧出云错,一状领过,犹较些子。雪窦错,何似天平错。西院又出世,据款结案,总没交涉,且道毕竟如何,打云,错。    禅家流爱轻薄,满肚参来用不着,这汉会则会,只是用不得,寻常目视云霄道:他会得多少禅,及至向烘炉里才烹,原来一点使不着。五祖先师道:有一般人参禅,如琉璃瓶里捣糍糕相似,更动转不得,抖擞不出,触着便破,若要活泼泼地,但参皮壳漏子禅,直向高山上,扑将下来,亦不破亦不坏。古人道,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直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堪悲堪笑天平老,却谓当初悔行脚。雪窦道:堪悲他对人说不出,堪笑他会一肚皮禅,更使些子不著,错错这两错。有者道:天平不会是错。又有的道:无语的是错,有什么交涉。殊不知这两错,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是他向上人行履处。如伏剑斩人直取人咽喉命根方断。若向此剑刃上行得,便七纵八横,若会得两错,便可以见西院清风顿销铄。雪窦上堂,举此话了,意道错。我且问尔,雪窦这两错,何似天平错,且参三十年。    垂示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出世宗猷金玉相振,通方作略箭锋相拄,遍界不藏远近齐彰,古今明辨,且道是什么人境界?试举看:    [九十九]举,肃宗帝问忠问师,如何是十身调御,作家君王,大唐天子,也含知恁么,头上卷轮冠脚下无忧履。国师云:檀越踏毗卢顶上行,经弥那畔把手共行,犹有这个在。帝云:寡人不会,何不领话,可惜许,好彩不分传说这当时便喝,更用会作什么?国师云:莫认自己清净法身,虽然葛藤,却有出身处,醉后即当愁杀人。    肃宗皇帝,在东宫时,已对忠国师,后来即位,敬之愈笃,出入迎送躬自捧车辇,一日致个问端来,问国师云: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云:檀越踏毗卢顶上行。国师平生,一条脊梁骨硬如生铁,及至帝王面前,如烂泥相似。虽然答得谦纤,却有个好处,他道:尔要会得,檀越须是向累卢顶上行始得。他却不荐,更道:寡人不会。国师后面忒杀郎当落草,更注头上底一句云:莫错认自己清净法身。所谓人人具足,个个圆成,看他一放一收,看见便帆,若只僻守一隅,岂能回互。看他黄檗老善能接人,遇著临济,三回便痛施六十棒,临济当下便会去。及至为裴相国,葛藤忒杀,此岂不是善为人师。忠国师善巧方便,接肃宗帝,盖为他有八面受敌的手段,十身调御者,即是十种他受用身。法报化三身,即法身也。何故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据法身,则一片虚凝,灵明寂照。太原孚上座,在扬州光孝寺,讲涅槃经,有游方僧,即夹山典座,在寺阻雪,因往听讲,讲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广谈法身妙理,典座忽然失笑,孚乃目顾,讲罢令请禅者问云:某素智狭劣,依文解义,适来讲次,见上人失笑,某必有所短乏处,请上人说。黄座云:座主不问,即不敢说,座主既问,则不可不言,某实是笑座主不识法身。孚云:如此解说,何处不是?典座云:请座主更说一遍。孚曰:法身之理,犹若太虚,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遍。典座曰:不道座主说不是,只识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曰:既然如是,禅者当为我说。典座曰:若如是,座主暂缀讲旬日,于静室中端然静虚,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自穷究看,孚一依所言,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鸣?忽然契悟,便去叩禅者门。典座曰:阿谁?孚曰某甲。黄座咄曰:教汝传持大教,代佛说法,夜半为什么醉洒卧街?孚曰: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扭捏,从今日已后,更不敢如是。看他奇特汉,岂只去认个昭昭灵灵,落在驴前马后,须是打破业识,无一丝毫头可得,犹只得一半在。古人道: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但识常寂灭底,莫认声色,但识灵知,莫认妄想。所以道: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达摩问二祖:汝立雪断臂当为何事?祖曰:某甲心未安,乞师安心。摩云:将心来,与汝安。祖曰,觅心了不可得。摩曰:与汝安心竟。二祖忽然领悟,且道:正当恁么时,法身在什么处?长沙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如今人只认得个昭昭灵灵,便瞠眼努目弄精魂,有什么交涉?只如他道莫认自己清净法身,且如自己法身,尔也未梦见在,更说什么莫认,教家以清净法身为极则,为什么却不教人认?不见道:认著依前还不是咄,好便与棒。会得此意者,始会他道莫认自己清净法身。雪窦嫌他老婆心切,争奈烂泥里有刺,岂不见洞山和尚接人有三路,所谓玄路鸟道展手,初机学道,且向此三路行履。僧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洞山云:不逢一人。僧云:如何行?山云:直须足下无,私去。僧云: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山云:阇梨因什么颠倒?僧云:什么处是学人颠倒处?山云:若不颠倒,为什么认奴作郎?僧云:如何是本来面目?山云:不行鸟道。须是见倒这般田地,方有少分相应,直下打迭教削这吞声,犹是衲僧门下,沙弥童行见解在。更须回道尘劳,繁兴大用始得。雪窦颂云:    一国之师亦强名,何必空花水月,风过树头摇南阳独许振嘉声。果然坐断要津,千个万个中难得一个半个。大唐扶得真天子,可怜生,接得堪作何用,接得瞎衲僧济什么事。曾踏毗卢顶上行。一切人何不恁么去,直得天上天下,上座作么生踏。铁锤击碎黄金骨,畅快平生,已在言前。天地之间更何物。茫茫四海少知音,全身担荷撒沙撒土。三千刹海夜沉沉,高着眼,把定封疆,尔待入鬼窟里去那。不知谁入苍龙窟。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拈子也,还会么咄,诸人鼻孔被雪窦穿了也,莫错认自己清净法身。    一国之师亦强名,南阳独许振嘉声,此颂一似个真赞相似。不见道:至人无名,唤作国师,亦是强安名了。国师之道,不可比伦,善能恁么接人,独许南阳是个作家。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卢顶上行,若是具眼衲僧眼脑,须是向毗卢顶上行,方见此十身调御。佛谓之调御,便是十号之一数也。一身化十身,十身化百身,乃至千百亿身,大纲只是一身,这一颂是水洒不着,直是难下口说。铁锤击碎黄金骨,此颂莫认自己清净法身,雪窦忒杀赞叹他,黄金骨一锤击碎了也,天地之间更何物,直须净裸裸赤洒洒,更无一物可得,乃是本地风光。一似三千刹海夜沉沉,三千大千世界香水海中有无边刹,一刹有一海,正当夜静更深时,天地一时澄澄地,且道是什么?切忌作闭目眼会。若恁么会,正堕在毒海。不知谁入苍友窟?展脚缩脚,且道是谁?诸人鼻孔一时被雪窦穿却也。    垂示云:收因结果,尽始尽终,对面无私,元不曾说,忽有个出来道,一夏请益 什么不曾说,待尔悟来向尔道,且道为夏是当面讳却,为复别有长处,试举看:    [一百]举,僧问巴陵,如何是吹毛剑?斩险,陵云:珊瑚枝枝撑着月。光吞万象,四海九州。    巴陵不动干戈,四海五湖多少从舌头落地,云门接人正如此,他是云门的子,亦各具个作略,是故道:我爱韶阳新定机,一生与人抽钉拔楔,这个话正恁么地也。于一句中,自然具三句,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断句,随波逐浪句,答得也不妨奇特。浮山远录公云:未透底人,参句不如参意,透得底人,参意不如参句。云门下有三尊宿,答吃毛剑俱去了,唯是马陵答得过于了字,此乃得句也。且道,了字与珊瑚枝枝撑着,是同是别?前来道,三句可辨,一镞辽空要会这话,须是绝情尘意想,净尽方见他道珊瑚枝枝撑着月。若更作道理,转见摸索不着。此语是禅月怀友人诗曰:厚似铁围山上铁,薄似双成仙体缬。蜀机凤雏动蹶蹩,珊瑚枝枝撑着月。王凯家中藏难气,颜回钇汉愁天雪。古桧笔直雷不折,雪衣石女蟠桃缺。佩入龙宫步迟迟,绣帘银簟何参差。即不知骊龙失珠,知不知,巴陵于句中,取一句答吹毛剑,则是快剑刃上吹毛试之,其毛自断,乃利剑谓之吹毛也。巴陵只就他问处,便答这个话,头落也不知。颂云:    要平不平,细若蚍蜉,在丈夫汉须是恁么。大巧若拙。不动声色,藏身露影。或指或掌,看,果然这个是。倚天照雪。斩,觑着则瞎。大冶兮磨砻不下,更用锻炼作什么,干将莫能来。良工兮拂拭未歇。人莫能行,直铙干将出来也倒退三千。别别,咄,有什么别处,赞叹有分。珊瑚枝枝撑着月。三更月落影照寒潭,且道向什么处去?直得天下太平,醉后郎当愁杀人。    要平不平,大巧若拙。古有侠客,路见不平,以强凌弱,即飞剑取强者头,所以宗师守,眉藏宝剑袖持金锤,以断不平之事。大巧若拙,巴陵答处,要平不平之事,为他语忒杀伤巧,返成拙相似。何故?为他不当面挥来,却僻地里,一截暗取人头,而人不觉。或指或掌,倚天照雪,会得则如倚天长剑凛凛神威。古人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此宝剑或现在指上,忽现掌中。昔日庆藏主说到这里,竖手云:还见么?也不必在手指上也,雪窦借路经过,教乐见古意,且道一切处不可不是吹毛剑也。所以道:三级浪高鱼化龙,疾人犹戽夜塘水。祖庭事苑载孝子传一铁块,楚王令干将铸为剑,三年乃成双剑,一雌一雄。干将密留雄,以雌进于楚王。王秘于匣中,常闻悲鸣,王问群臣,臣曰:剑有雌雄,鸣者忆雄耳。王大怒即收干将杀之,干将知其实应,乃以剑藏屋柱中,因嘱妻莫耶曰:日出北户,南山其松,松生于石,剑在其中。妻后生男,名眉间赤,年十五问母曰:父倾听在?母乃述前事,久思惟剖柱得剑,日八欲为父报伊。楚王亦募觅其人,宣言:有得眉间赤者厚赏之,眉间赤遂逃。俄有客曰:子得非眉间赤邪?曰然。客曰:吾甑山人也,能为子报父仇。赤曰:父昔无辜,枉被荼毒,君今惠念,何所须邪?客曰:当得子头并剑,赤乃与剑并头,管得之进于楚王,王大喜。客曰:愿煎油烹之,王遂投于鼎中。客诒于王曰:其首不烂,王方临视,客于后以剑拟王头堕鼎中,于是二首相啮寻亦俱烂。川本无此楚王一段,雪窦道:此剑难倚天照雪。寻常道:倚天长剑光能照雪,这些子用处直得大冶兮磨砻不下,任是良工拂拭也未歇。良工即干将是也,故事自显。雪窦颂了末后显出道:别别也不妨奇特,别有好处,与寻常剑不同,且道如何是别处?珊瑚枝枝撑着月。可谓光前绝后独据寰中,列无等匹,毕竟何诸人头落也?老僧更有一小偈: 万斛盈舟信手拿,却因一粒瓮吞蛇。 拈提百转旧公案,撒却时人几眼沙。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卷第九

    垂示云:搀旗夺鼓,千圣莫穷。从断淆讹,万机不到。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本体如然。且道:凭个什么,得恁么奇特?    [八十一]举,僧问药山: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麈?把髻投衙,擎头带角出。脑后拔箭。山云:看箭。就身打劫,下坡不走,快便难逢,着。僧许身便倒,灼然不同,一死更不再活,弄精魂汉。山云:侍者拖出这死汉。据令而行不劳再勘,前箭犹轻,拔箭深。僧便走。棺木里瞠眼,死中得活,犹有气息在。山云:弄沁团汉有什么限?可惜许放过,据令而行,雪上加霜。雪窦拈云:三步虽活五步须死。一手抬一手搦,直饶走百步,也须丧身失命。复云:看箭。且道:雪窦意落在什么处?若是同死同生,药山直得目瞪口呆。一向似无孔锤,堪作何用。    这公案,洞下谓之借事问,亦谓之辨主问。用明当机,鹿与麈寻常易射,唯有麈中麈,是鹿中之王,最是难射,此麈鹿常于崖石上利其角,如锋芒颖利,以身护惜群鹿,虎亦不能近帝,这僧亦似惺惺,引来问药山:用明第一机。山云:看箭。作家宗师,不妨奇特。如击石火亿闪电光。没不见,三平初参石巩,巩才见来便作弯弓势云:看箭。三平拢开胸云:此是杀人艏活人箭。巩弹弓弦三下,三平便礼拜。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今日只射得半个圣人。便拗折弓箭,三平后举似大颠。颠云:即是活人箭,为什么向弓弦上辨?三平无语。颠云:三下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法灯有颂云:古有石巩师,架弓矢而坐。如是三十年,知音无一个。三平中的伙,父子相投和。仔细反思量,元伊是射垛。石巩作略,与药山一般。三平顶门具眼,向一句下便中的。一似药山道看箭,其僧便作麈放身倒,这僧也似作家,只是有头无尾,既做圈缋要陷药山,争奈药山是作家,一向逼将去。山云:侍者拖出这死汉。如展阵向相似,其僧便走也好,是则是,争奈不脱洒,粘脚粘手,所以药山云:弄泥团汉有什么限?药山当时,若无后语,千古之下遭人检点。山云:看箭,这僧便倒,且道是会是不会?若道是会,药山因什么,却恁么道,弄泥团汉?这个最恶,正似僧问德山:学人伏莫邪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山引颈近前云:力。僧云:师头落也。德山低头归方丈。又岩头问僧:什么处来?僧云:西京来。岩头云:黄巢过后,曾收到剑么?僧云:收得。岩头引颈近前云:力。僧云:师头落也。岩头呵呵大笑。这般公案,都是陷虎之机,正类此。恰是药山不管他,只为识得破,只管逼将去,雪窦云:这僧三小虽活,五步前须死。这僧虽甚解看箭,便放身倒。山云:侍者拖出这死汉,僧便走。雪窦道:只恐三足步外不活。当时若跳出五步外,天下人便不奈他何。作家相见,须是宾主始终互换,无有间断,方有自由自在分。这僧当时既不能始终,所以遭雪窦检点,后面亦自用他语,颂云:    麈中麈,高着眼看,擎头戴角去也。君看取。何似生第二头走,要射便射,看作什么?下箭,中也,须知药山好手走三步。活泼泼地,只得三步死了多时,五步若活,作什么?跑百步,忽有个死中得时如何?成群趁虎。二俱并照,须与他倒退始得,天下衲僧放他出头,也只在草窠里。正眼从来付猎人,争奈药山未肯承当这话,药山则故是雪窦又作么生,也不干药山事,也不干雪窦事,也不干山僧事,也不干上座事。雪窦高声云:看箭。一状领过,也须与他倒退始得,打云:已塞却尔咽喉了也。    麈中麈,君看取,衲僧家须是具麈中麈的眼。有麈中麈的头角,有机关有作略,任僧当时放身便倒自道,我是麈,下一箭,走三步,山云:看箭,僧便倒。山云:侍者报导出这死汉,这僧便走也甚好,争奈只走得三步,五步若活成群趁虎。雪窦道:只恐五步须死,当时若跳得出五步外活时,便能成群去趁虎。其麈中麈角得如枪,虎见亦畏之而走。麈为鹿中王,常引群鹿,趁虎入别山。雪窦后面颂药山亦有当机出身处,正眼从来付猎人,药山如能射猎人其僧如麈,雪窦是时因上堂,举此语束为一团话,高声道一句云:看箭,坐者立者,一时起不得。    垂示云:竿头丝线具眼方知,格外之机作家方辨。且道作么生是竿头丝线格外之机?试举看:    [八十二]举,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当身?话作两橛,分开也好。龙云:山蕴含开似绵,涧水湛如蓝。无孔笛子撞着毡拍板,浑仑擘不破,人从陈州来,却往许州去。    引事若向言语上觅,一如掉棒打月,且得没交涉。古人分明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何故?问在答处,答在问处。这僧担一檐莽卤,换一檐鹘突,致个问端,败缺不少。若不是大龙,争得盖天盖地。他恁问,大龙恁么答,一合相,更不移易一丝毫头,一似见免放鹰,看孔着楔。三乘十二分教,还有这个时节么?也不妨奇特。只是言语无味,杜塞人口,是故道: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夜迷巢。有者道:只是信口答将去,若恁么会,尽是灭胡种族汉。殊不知,古人一机一境,敲枷打锁。一句一言,浑金璞玉。若是衲僧眼脑,有时把住有时放行,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双入双收,临时通变,若无大用大机,争解恁么笼天罩地?似明堂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此公案与花药西栏话一般,然意却不同。这僧问处不明,大龙答处恰好。不见僧问云门:树雕叶落进如何?门云:体露金刚,此谓之箭锋相拄。这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大龙云:山开花似绵,涧水湛如蓝,一如君向西秦我之东鲁,他既恁么行,我支不恁么行,与他云门一倍相返,那个恁么行却易见,这个却不恁么行却难见,大龙不妨三寸甚密。雪窦颂云:    问曾不知,东西不辨,弄物不知名,买帽相头。答还不会。南北不分,换支出髑髅,江南江北。月冷风高,何似生,今日正当这时节,天下人有眼不曾见,有耳不曾闻。古岩寒桧。不雨时更好,无孔笛子撞着毡拍板。堪笑路逢达道人,也须是亲到这里始得,还我拄杖子来,成群作队恁么来。不将语默对。向什么处见大龙,将个什么对他好。手把白玉鞭,一至七拗折了也。骊珠尽击碎。留与后人看,可惜许。不击碎,放过一着,又恁么去。增瑕颣,弄泥团作什么?转见郎当,过犯弥天。国有宪章,识法者惧,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三千条罪。只道得一半在,八万四千无量劫堕无间业,也未还得一半在。    雪窦颂得,最有工夫,前来颂云门话,却云:问既有宗,答亦修同。这个却不恁么,却云:问曾不知,答还不会。大龙答处傍瞥,直是奇特。分明是谁恁么问,未问已前,早纳败缺了也。他答处俯能恰好,应机宜道:山花开似绵,涧水湛如蓝。尔诸人如今作么生会大龙意?答处傍瞥,直是奇特。所以雪窦颂出:教人知道月冷风高,更撞着古碉寒桧,且道他意作么生会?所以适来道:无孔笛子撞着毡拍板,四这四句颂了也。雪窦又怕人作道理,却云:堪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此事且不见闻觉知,亦百思量分别,所以云:的的无兼带,独运何依赖,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此是香岩颂雪窦引用也。不见僧问赵州: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州云;呈漆器。这个便同适来话,不落尔情尘意想,一似什么?手反白玉鞭,马列主义珠尽击碎。是故祖令当行十方坐断,此是剑刃上事,须是有恁么作略,若不恁么总辜负从上诸圣。到这里要无些子事,自有好处,便是向上行履处也。既不击碎,必增瑕颣,便见漏逗,毕竟是作么生得是?国有宪章三千杀罪,五弄之属三千,莫大于不孝,宪法是法章是条,一三千条罪,一时犯也,何故如此?只为不以本分事接人,若是大龙必不恁么也。     [八十三]举,云门示众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三千里外没交涉,七花八裂。自代云: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一合相不可得。南山起云,乾坤莫观,刀斫不入。北山下雨。点滴不施,半河南半河北。    云门大师,出八十余员善知识,迁化后七十余年,开塔观之,俨然如故。他见地明白,机境迅速,大凡垂语别语代语,直下孤峻。只这公案,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直是神出鬼没。庆藏主云:一大藏教还这般说话么?如今人多向情解上作活计,道佛是三界导师四生慈父,既是古佛,为什么却与露柱相交?若恁么会,卒摸索不着。有者唤作无中唱出,殊不知宗师家说话,绝意识绝情量,绝生死绝法尘,入正位更不存一法。尔才作道理计较,便缠脚缠手,且道他古人意作么生?但只使心境一如,好恶是非,撼动他不得,便说有也得无也得,有机也得无机也得,到这里拍拍是令。五祖先师道:大小云门元来胆小,若是山僧,只向他道第八机。他道: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一时间且向目前包裹。僧问:未审意旨如何?门云:一条条三十文买。他有定乾坤的眼,既无人会,后来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且与后学通个入路。所以雪窦只拈他定乾坤处教人见。若才犯计较露个锋芒,则当面蹉过,只要原他云门宗旨,明他峻机,所以颂出云: 南山云,乾坤莫观,刀斫不入北山雨,点滴不施,半河南半河北。四七二三面相观。几处觅不见,带累旁人,露柱挂灯笼。新罗国里曾上堂,东涌西没,东行不见西行利,那里得这消息来。大唐国里未打鼓。迟一刻,还我头来,先行不到,末后太过。苦中乐,教阿谁知?乐中苦,两重公案,使谁举,苦便苦乐便乐,那里有两头三面来。谁道黄金如粪土。具眼者辨,试拂试看,阿剌剌,可惜许,且道是古佛是露柱? 南山云北山雨。雪窦卖帽相头,看风使帆,向剑刃上与尔下个注脚,直得四七二三面相睹,也莫错会,此只颂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极了也。后面劈开路,打葛藤要见他意,新罗国里曾上堂,大唐国里未打鼓,雪窦向电转星习处便道:苦中乐乐中苦。雪窦似堆一堆七珍八宝,在这里了。所以末后有这一句子,云:谁道黄金如粪土。此一句是禅月行路难诗,雪窦引来用。禅月云:山高海深人不测,古往今来转青碧,浅近轻浮莫与交,地插只解生荆棘。谁道黄金如烘土,张耳陈余断消息。行路难行路难,君自看。且莫土旷人稀,云居罗汉。 垂示云:道是是无可是,言非非无可非。是非已去,得失两忘,净裸裸赤洒洒。且道,面前背后是个什么?或有个衲僧出来道:面前是佛殿三门,背后是寝堂方丈。且道:此人还具眼也无?若辨得此人,许尔亲见三人来。 [八十四]举,维摩诘问文殊师利:这汉太杀合闹一场,合取口。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知而故犯。文殊曰:如我意者。道什么,直得分疏不下,担枷过状,把髻投衙。于一切法。唤什么作一切法?无言无语。道什么?无示无识,瞒别人即得。离诸问答,道什么?是为入不二法门。用入作什么?用许多葛藤作什么?于是文殊途同归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这一靠莫道金粟如来,设使三世诸佛,也开口不得,倒转枪头来也,刺杀一人,中箭还似射人时。雪窦云,维摩道:什么?咄,万箭攒心,替他说道理。复云:勘破了也。非但当时,即今也恁么,雪窦也是贼过后张弓,虽然为众竭力,争奈祸出私门,且道雪窦还风得落处么?梦也未梦见,说什么勘破!险,金毛狮子也摸索不著。   维摩诘令诸大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时三十二菩萨,皆以二见有为无为真俗二谛,合为一见,为不二法门,后问文殊,文殊云: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盖为三十二人以言遣言,文殊以无言遣言,一时扫荡总不要,是为入不二法门。殊不知灵龟曳尾,拂迹成痕。又如扫帚尘相似,尘虽去,帚迹犹存,末后依前除踪迹。于是文殊却问维摩诘云: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自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诘默然。若是活汉,终不去死水里浸却。若作恁么见解,似狂狗逐块。雪窦亦不说良久,亦不说默然据坐,只去急急处去。维摩道什么,只如雪窦恁么道,还见维摩么,梦也未梦见在。维摩乃过去古佛,亦有眷属,助佛宣化,具不可思议辩才,有不可思议境界,有不可思议神通妙用,于方丈室外中,容三万二千狮子宝座与八万大众,亦不宽狭,且道是什么道理?唤作神通妙用得方乃相共证知。独有文殊,可与酬对。虽然恁么,还免得雪窦检责也无。雪窦恁么道;也要这二人相见,云:维摩道什么?又云:勘破了也。尔且道是什么处,是勘破处?只这些子,不拘得失,不落是非,如刀仞悬崖,向上舍得性命,跳得过去,许尔亲见维摩。如舍不得,大似群羊触藩。雪窦故然是舍得性命的人,所以颂出去:    咄这维摩老,咄他作什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咄得不济事,好与三十棒。悲生空懊恼。悲他作什么,自有金刚王宝剑,为他闲事长明,劳而无功。卧疾昆耶离,因虽致得,带累一切人。全身太枯槁。病则且置,为什么口似匾担,饭也吃不得,成群作队,也须是作家始得。一室且频扫。犹有这个在,元来在鬼窟里作活计。请问不二门,若有可说,被他说了也,打云:或阇梨,也寻不见。当时便靠倒。苍天苍天,道什么?不靠倒,死中得活,犹有气息在。金毛。狮子无处讨。咄,还见么,苍天苍天。    雪窦道:咄这维摩才能,头上先下一咄作什么?以金刚王宝剑,当头直截,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始得。梵语云维摩诘,此云无垢称,亦云净名,乃过去金粟如来也。不见僧问云居简和尚,既是金粟如来,为什么却于释迦如来会中听法?简云:他不争人我,大解脱人不拘成佛不成佛。若道他修行务成佛道,转没交涉。譬如圆觉经云:以轮回心,生轮回见,入于如来大寂灭海,终不能至。永嘉云: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若顺行趣佛果位中,若逆行则入众生境界。寿禅师道:直饶尔摩炼得到这田地,亦未可顺汝意在,直待证地漏圣身,始可逆行顺行。所以雪窦道:悲生空懊恼。维摩经云:为众生有病故,我亦有病,懊恼则悲绝也。卧疾昆耶离,维摩示疾于昆耶离城也。唐时王玄策使西域过共居,遂以手板纵横量其室得十笏,因名方丈。全身太枯槁,因以身疾,广为说法云。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为苦为恼,众病所集,乃至阴界入所共合成。七佛祖师来,文殊是七佛祖师,承世尊旨往彼问疾。一室且频扫,方丈内皆除支所有,唯留一榻等文殊至,请问不二法门。所以雪窦道:请问不二门,当时 便靠倒。维摩口似匾担,如今禅和子便道:无语是靠倒,且莫错认定盘星。雪窦拶到万似悬崖上,却云不靠倒。一手抬一手搦,了有这般手脚,直是用得玲珑,此颂前面拈云维摩道什么。金先狮子无处讨,非但当时即今也恁么,不定期见维摩老么,尽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皆变作金毛狮子,也摸索不著。    垂示云:把定世界不漏纤毫,尽大地人亡锋结舌,是衲僧正令顶门放光。照破四天下,是衲僧金刚眼睛。点铁成金,点金成铁,忽擒忽纵,是衲僧拄杖子。坐断天下人舌头,直得无出气处,倒退三千里,是衲僧气宇。且道意不恁么时,毕竟是个什么人?试举看:    [八十五]举,僧到桐峰庵主处便问:这里忽逢在虫时,又作么生?作家弄影汉,草窠里一个半个。庵主便作虎声,将错就错,却有牙爪,同生同死,承言须会宗。僧便作怕势,两个弄泥团汉,见机而作,似则也似,是则未是。庵主呵呵大笑。犹较些子,笑中有刀,亦能放亦能收。僧云:这老贼。也须识破,败也,两个都放行。庵主云:争奈老僧何?劈耳便掌,可惜放过,雪上中霜又一重。僧要去。恁么休去,二俱不了,苍天苍天。雪窦云:是则是两个恶贼,只解掩耳偷铃。言犹在耳,遭他雪窦点检,且道当时合作么生免得点检,天下衲僧不到。    大雄厚宗派下,出四庵主,大梅白云;虎溪桐峰,看他两人恁么眼亲手辨,且道淆讹在什么处?古人一机一境,一言一句,虽然出在临时,若是眼目周正,自然活泼泼地。雪窦拈教人识邪正辨得失,虽然如此,在他达人分上,虽处得失,却无得失,若以得失见古人,则没交涉。如今人须是各各穷到无得失处。然后以得失辨人。若一向去拣择言句处用心,又到几时得了去。不见云门大师道:行脚汉莫只空游州猎县,只欲得搦闲言语,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将去,祝向肚皮里卜度,到处火炉边,三胩五个聚头举口,喃喃地便道,这个是公才语,这个是体里语,休尔屋里老爷老娘,童却饭了,只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恁么行脚,驴年得休歇去。古人暂问拈弄,岂有胜负得失是非等见。桐峰见临济,其时在深山卓庵,这僧到彼中遂问:这里忽逢大虫时双作么生?峰便作虎声,也好就事便行, 僧也会将错就错,便作怕势,庵主呵呵大笑。僧云:这老贼,峰云,争奈老僧何?是则是二俱不了,千古之下遭人点检。所以雪窦道:是则两个恶贼,只解掩耳偷铃。他二人虽皆是贼,只解掩耳偷铃。他二人虽皆是贼,当机却不用,所以掩耳偷铃。此二老如排百万军阵,却只斗扫帚。若论此事,须是杀人不眨眼的手脚,若一向纵而不擒,一向杀而不活,不免遭人怪笑。虽然如是,他古人亦无许多事。看他两个恁么,总是见机而作。五祖道:神通游戏三昧,慧炬三昧,庄严王三昧,自是后人脚跟不点地。只去点检古人便道,有得有失,有底道,分明是庵主落节,且得没交涉。雪窦道:他二人相见皆有放过处。其僧道:这里忽逢大虫时又作么生?峰便作处声,此便是放过处,乃至道:争奈老僧何?此亦是放过处。著著落在第二机。雪窦道:要和便用。如今人闻恁么道,便道当时好与行令,且莫盲枷瞎棒。只如德山入门便棒。只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且道古人意如何?雪窦后面,倒只如此颂出,且道毕竟作么生免得掩耳偷铃去?颂云:    见之不取,蹉过了也,已是千里万里。思之千里。悔不慎当初,苍天苍天。好个斑斑,阇梨自领出云,争奈未解用在。爪牙未备。只恐用处不明,待爪牙备向尔道。君不见,大雄山下忽相逢,有条攀条,无条攀例。落落垢光皆振地。这大虫却恁么去,犹较些子,几个男儿是丈夫。大丈夫见也无,老婆心切,若解开眼同生同死,雪窦打葛藤。收虎尾兮援虎须。忽然突出如何收,收天下衲僧在这里,忽有个出来便与一拶,若无收尔三十棒,教尔转身埕气,喝打云,何不道老贼。    见之不取,思之千里。正当剑处都不能使,等他道争奈老僧何,好与本分草料。当时若下得这手脚,他必须有后语。二人史解放不解收,邮之不取,早是白云万里,更说什么思之千里。好个斑斑爪牙未备,是则个大虫,也解藏牙刷伏爪,争奈不解咬人。君不见,大雄山下忽相逢,落落声光皆振地。百丈一日问黄檗云:什么处来?檗云:山下采菌子来。丈云:还见大虫么?檗便作虎声,丈于腰下取斧作斫势,檗约住便掌,丈至晚上堂云:大雄山下有一虎,汝等沩山问仰山,黄檗虎话作么生?仰云:和尚尊意如何?沩山云:百丈当时合一斧斫杀,因什么到如此?仰山云:不然。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云:不唯骑虎头,亦解收虎尾。沩山云:寂子甚有险崖之句。雪窦引用明前面公案,声光落落振于大地也,这个些子转变自在,要句中有出身之路。大丈夫见也无,还见么,收虎尾兮捋虎须,也须是本分。任你收虎尾捋虎须,未免一时穿却鼻孔。    垂示云:把定世界不漏丝毫,截断众流不存涓滴,开口便错护议即差,且道什么生是透关底眼?试道看:    [八十六]举,云门垂语云:人人尽有光明在,黑漆桶。看时不见暗昏昏。看时瞎。作么生是诸人光明?山是山水是水,漆桶里洗黑汁。自代云:厨库三门。老婆心切,打莫藤作什么?又云;好事不如无,自知较一半,锋较些子。    云门室中垂语接人,尔等诸人脚跟下,各各有一段光明,辉腾今古迥绝见知,虽然光明恰恰相反到问著又不会,岂不是暗昏昏地。二十年垂示,都无人会他意,香林后来请代语,门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寻常代语只一句,为什么这里却两句?前头一句为尔略开一线路教尔见,若是个汉,聊闻举著剔起便行。他怕人滞在此,又云:好事不如无。依前与尔扫却。如今人才闻举著光明,便去瞠眼云:那晨厨库?那里是三门?且得没交涉。所以道,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此事不在眼上,亦不在境上,须是绝知见忘得失,净裸裸赤洒洒,各各当人分上究取始得。云门云;日里来往日里辨人,忽然半无日月灯光,曾到处则故是,未曾到处取一件物,还取得么?参同契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睹,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若坐断明暗,且道是个什么?所以道;心花发明,照十方危在旦夕。盘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又云:即此见闻非见非,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右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发。便会取末后一句了,却去前头游戏,毕竟不在里头作活计。古人道:以无住本,立一切法,不得去这里弄光影弄精魂,又不得作无事会。古人道:宁可起有见如须弥山,不可起无见如芥子许。二乘人多偏坠此见,雪窦颂云:    自照列孤明,森罗万象,宾主交参,列转鼻孔,瞎汉作什么?为君通一线。何止一线,十日并照,放一线道即得。花谢树无影,打葛藤有什么了期?向什么处摸索?黑漆桶里盛黑汁。看时谁不见。瞎,不可总扶篱摸壁,两瞎三瞎。见不见,两头俱坐断,瞎。倒骑牛兮入佛殿。中,三门合掌,不定期我话头来,打云:向什么处去也?雪窦也只向鬼窟里和活计,还会么?半夜日头出,日午打三更。    自照列孤明,自家脚跟下,本有此一段光明,只是寻常用得暗,所以云门大师,与尔罗列此光明,在尔面前。且作么生是诸人光明?厨库三门,此是云门列孤明处也。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这个便是真常独露。然后与君通一线,亦怕人著在厨库三门处。厨库三门则且从却,朝花亦谢树亦无影,日又落月又暗,尽乾坤大地,黑漫漫地,诸人还见么?看时谁不见,且道是谁不见?到这里,当明中有暗,暗中有明,皆如前后步自可见。雪窦道:见不见,颂好事不如无,合见不见,合明又不明,倒骑牛兮入佛殿,入黑漆桶里去也。须是尔自骑牛入拂殿,看道是个什么道理?    垂示云:明眼汉没窠臼,有时孤峰顶上草漫漫,有时闹市里头赤洒洒。忽若仇怒哪吒,现石头不六臂,忽若日面月面,放普摄慈光。于一尘现一切身,为随类人,和泥合水。忽若拨著向上窍,佛眼也觑不著。设便千圣出头来,也须倒退三千里。还有同得同证者么?试举看:    [八十七]举,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一合相不可得。尽大地是药,若瓠连根若,摆向一边。那个是自己?诸人还有出身处么?二六时中,管取壁立千仞。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奔,则且致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未知落处者,往往唤作药病相投会去。世尊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应机设教,皆是应病与药,如将蜜果换苦葫相似,既淘汝诸人业根,令洒洒落落。尽大地是药,尔向什么处插嘴,若插得嘴,许尔有转身吐气处,便亲见云门。尔若回顾踌躇,管取插嘴不得。云门在尔脚跟底,药病相治,也只是寻常语论。尔若著有,与尔说无,尔若著无,与尔说有,尔若著不有不无,与尔去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头出头没,只如今尽大地森罗万象乃至自己,一时是药,当时恁么时,却唤那个是自己。尔一向唤作药,弥勒佛下生,也未梦见云门在,毕竟如何?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文殊一日,令善财去采药云:不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乃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文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钉人,亦能活人。此药病相治话,最难看,云门室中寻常用接人。金鹅长老,一日访雪窦,他是个作家,乃临济下尊突,与雪窦论此药病相治话,一夜至天光,方能尽善。到这里,学解思量计较,总使不著。雪窦后有颂送他道:药病相治见最难,万重关锁太无端。金鹅道者来相访,学海波澜一夜干。雪窦后面颂得最有工夫,他意亦在宾亦在主,自可见也。颂云:    尽大地是药,教谁辨的,撒沙撒土,架高处著。古今何太错。言中有响,一笑句下,咄!闭门不造车,大小雪窦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埋荡不挂一丝毫,阿谁有闲工夫,向鬼窟里作活计。通途自寥廓。脚下便入草,上马见路,信手拈来,不妨奇特。错错,双剑倚空飞,一箭落双雕。自孔辽天亦空却。头落也,打云:空却了也。    尽大地是药,古今何太错,尔若唤作药会,自古自今,一时错了也。雪窦云:有秀汉不角截断太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他角截云门脚跟,为云门这一句惑乱天下人。云门云:拄杖子是浪,许尔七纵八横,尽大地是浪,看尔头出头没。闭门不造车,通途自寥廓,雪窦道,为尔通一线路,尔若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济个甚事?我这里闭门也不造车,出门自然寥廓。他这里略露些子缝罅,教人见,又连忙却道:错错,前头也错,后头也错,谁知雪窦开一线路,也是错。既然鼻孔辽天,为什么也穿却?要会么,且参三十年。尔有拄杖子,我与尔拄杖子,尔若无拄杖子,不免被人穿却鼻孔。    垂示云:六庭施设,且恁么,破二作三。入理深谈,也须是七空八穴,当机敲点,击碎金锁玄关。据令而行,直得扫踪灭迹,且道淆讹在什么处?具顶门眼者,请试举看:    [八十八]举,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随分开个铺席,随家丰俭。忽遇三种病人一,作么生接?打草只要蛇惊,山僧直得目瞪口呆,管取倒退三千里。患盲者,拈锤竖拂,他又不见;端的瞎,是则接物利生,未必不邮在。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端的聋,是则接物利生,未必聋在,是那个未闻在?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端的哑,是则接物利生,未必哑在,是那个未说在。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诚哉是言,山僧拱手归降,已接了也,便打。僧请益云门,也要诸方共知,著云门云;汝礼拜著风行草偃,咄。僧礼拜起,这僧拗折拄杖子也。云门以拄杖桎,僧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端的瞎,莫道这僧串盲好。复唤近前来,僧近前,第二杓恶水浇,观音来也,当时好与一喝。门云:汝不是患聋,端的聋,莫道这僧患聋好。门乃云:不会么?何不与本分草料,当时好莫作聋。僧云:不会。两重公案,苍天苍天。门云:汝不是患哑。端的哑,口吧吧地,莫道这僧哑好。僧于此有省。贼过后张弓,讨什么碗?    玄沙参到绝情尘意想,净裸裸赤洒洒地处,方解恁么道。是时诸方,列刹相望,寻常示从道: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时,作么生接?患盲者,拈锤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他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如今人若作盲聋喑哑会,卒摸索不著。所以道:莫向句中死却,须是会他玄沙意始得。玄沙常以此语接人,有僧久在玄沙处,一日上堂,僧问和尚云;三种病人话,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玄沙云许,僧便珍重下去。沙云:不是不是。这僧会得他玄沙意。后来法眼云:我闻地藏和尚举这僧语,方会三种病人话。若道这僧不会,法眼为什么却恁么道:若道他会,玄沙为什么却道不是不是?一日地藏道:某甲闻,和尚有三种病人话是否?沙云:是。藏云:珪琛现有眼耳鼻舌,和尚作么生接?玄沙便休去。若会得玄沙意,岂在言句上,他会的自然殊别。后有僧举似云门,门便会了意云: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桎,这僧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乃云: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哑,其僧于此有省。当时其是个汉,等他道礼拜著,便与掀倒禅床,岂见有许多葛藤。且道云门与玄沙会处,是同是别?他两人会处都只一般。看他古人出来,作千万种方便,意在钩头上。多少苦口,只令诸人各各明此一段事。五祖老师云:一人说得却不会,一会却会说不得。二人若来参,如何辨得他?若辨这两个不得,管取为人解粘缚不得在,若辨得,才见入门,我便著草鞋向尔肚里走几遭了也。犹自不省,讨什么碗出去?且莫作盲聋喑哑会好,若恁么计较,所以道:眼见色如盲等,耳闻声如聋等。又道;满眼不视色,满耳不闻不闻声,文殊常触目,观音塞耳根。到这里眼见如盲相似,耳闻如聋相似,方能与玄少意不争多,诸人不识盲聋喑哑的汉子落处么?看取雪窦颂云:    盲聋喑哑,已在言前,三窍俱明,已做一段了也。杳绝机宜。向什么处摸索?还做计较得么?有什么交涉?天上天下,正理自由,我也恁么。堪笑堪悲。笑个什么,悲个什么,半明半暗。离娄不辨正色,瞎汉,巧匠不留踪,端的瞎。师旷岂识玄丝。聋汉,大功不立赏,端的聋。争如独坐虚窗下,须是恁么始得,莫向鬼窟里作活计,一时打破漆桶。叶落花开自有时。即今什么时节,切不得作无事会,今日也从朝至暮,明日也从朝至暮。复云:还会也无?重说偈言。无孔铁锤。自须出去,可惜放过,便打。    盲聋喑哑,杳绝机宜,尽尔见与不见闻与不闻说与不说,雪窦一时与尔扫却也也。直得盲聋喑哑见解,机宜计较,一时杳绝,总用不著。这个向上事,可谓真盲真聋真哑,无机无宜,天上天下堪笑堪悲雪窦一手抬一手搦,且道笑个什么悲个什么?堪笑是哑却不哑,是聋却不聋,堪悲明明不盲却盲,明明不聋却聋。离娄辨正色,不能辨青黄赤白,正是瞎。离娄黄帝时人,百步外能见秋毫之末,其目甚明。黄帝游于赤水沈珠,令离朱寻之不见,令吃诟寻之亦不得,后令象罔寻之方获之。故云;象罔到时光灿烂,离娄行处浪滔天,这个高处一者,直是离娄之目亦辨他正色不得。师旷岂识玄丝。周时绛州晋景公之子,师旷字子野,一云,晋平公之乐大师也,善别五音六律,隔山闻蚁斗。时晋也楚争霸,师旷唯鼓琴,拨动风弦,知战楚必无功。虽然如是,雪窦道:他尚未识玄丝在,不聋却是聋的人,这个高处玄音,直是师旷亦识不得。雪窦道:我亦不作离娄,亦不作师旷,争如独坐虚窗下,叶落花开自有时。若到此境界,虽然见似不见,闻似不闻,说似不说,饥即吃饭,困即打眠,任了叶落花开,叶落时是秋,花开时是春,各各自有时节,雪窦与尔一时扫荡了也。又放一线道云:还会也无?雪窦力尽神疲,只道得个无孔铁锤。这一句急著眼看方见,若护议又蹉过。师举拂子云;还见么?遂敲禅床一下云:还闻么?下禅床云:还说得么?    垂示云:通身是眼见不到,通身是耳闻不及,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通身即且止,忽若不眼作么生见?无耳作么生闻?无口作么生说?无心作么生鉴?若向个里拨转得一线道,便与古佛同参。参由且止,且道参个什么人?    [八十九]法,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什么?当时好与本分草料,尔寻常走上走下作什么?阇梨问作什么?吾云: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何不用本分草料,一盲引众盲。岩云:我会也。将错就错,赚杀一船人,同坑无异土,未免伤锋犯手。吾云:汝作么生会?何劳更问,也要问过,好与一拶。岩云:遍身是手眼。有什么交涉,鬼窟里作活计,泥里洗土块。吾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同坑无异口,奴见婢殷勤,癞儿牵伴。岩云:师兄作么生?取人处分争得,也好与一拶。吾云:通身是手眼。虾跳不出斗,换却尔眼睛,移却舌头,还得十成也未,唤爹作爷。    云岩与道吾同参药山,四十年肋不著席。药山出曹洞一宗,有三人法道盛行,云岩下洞山,道吾下石霜,船子下夹山。大悲菩萨有八万四千母陀罗臂,大悲有许多手眼,诸人还有也无?百丈云:一切言语文字,俱皆宛转归于自己。云岩常随道吾咨参决择,一日问他道: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什么?当初好与他劈脊便棒,免见后有许多葛藤。道吾慈悲不能如此,却与他说道理,意要教他便会。却道如人半背手摸枕子,当深夜无灯光时,将手摸枕子,且道眼在什么处?他便道我会也。吾云汝作么生会?岩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岩云:师兄又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且道遍身是的是?通身是的是?虽饭店烂泥却脱洒,如今人多去作情解道,遍身的不是,通身的是,只管咬他古人言句,于古人言下死了。殊不知,古人意不在言句上,此皆是事不获已而用之,如今下注脚,立格则道:若秀这得引公案,便作罢参会。以手摸浑身,摸灯笼露柱,尽作通身话会,若恁么会,坏他古人不少。所以道:他参在句不参死句,须是绝情尘意相,净裸 裸赤洒洒地,方可见得大悲话。不邮曹山问僧,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时如何?僧云:如驴觑井。山云:道即杀道只道得八成。僧云:和尚又作么生?山云:如井觑驴,便同此意也。尔若去语上见,总出道吾云岩圈缋不得。雪窦作家,更不向句下死,直向头上行。颂云:    遍身是,四肢八节,未是衲僧极则处。通身是,顶门上有半边,犹在窠窟里,瞎。拈来犹较十万里。放过则不可,何止十万里。展翅鹏腾六合云,些子境界,将谓奇特,点。捕风鼓荡四溟水。些子尘埃,将谓天下人不奈尔何,过。是何埃盍兮忽生,重为禅人下注脚斩拈却著那里。那个毫厘兮未止。别别,了也,截。君不见,又恁么去。网珠垂范影重重,大小大雪窦作这个去就,可惜许,依旧打葛藤。棒头手眼从何起?咄。贼过后张弓,放尔不得,尽大地人无出气处,放得又须吃棒,又打咄云,且道山僧的是雪窦的是?咄,三喝四喝后作么生?    遍身是通身是,若道背手摸枕子底便是,以手摸身底便是,若作恁么见解,尽向鬼窟里作活计,毕竟遍身通身都不是,若要以情识去见他大悲话,直是犹较十万里。雪窦弄得一句话道:拈来犹较十万里。后句颂云岩道吾奇特处云:展翅鹏腾六合云,捕风鼓荡四溟水。大鹏吞龙以翼捕风鼓浪,其水开三千里,遂取龙吞之。雪窦道:尔右大鹏能捕风鼓浪,也太杀雄壮,若以大悲千手眼观之,只是引起子尘埃忽生相似,又似一毫厘风吹未止相似。雪窦道,尔若以手摸身作手眼堪作何用?于是大悲话上,直是未在。所以道:是何埃盍兮忽生,那个毫厘兮未止。雪窦自谓作家,一时拂迹了也。争奈后面依旧漏逗说个谕子,依前只在圈缋里,君不见,网珠垂范影重重。雪窦引帝网明珠,以用垂范,物眼且道落在什么处?华严宗中,立四法界。一理法界,明一味平等故;二事法界,明全理成事故;三理事无碍法界;明理事相融大小无碍故;四事事无碍法界,明一事遍入一切事,一切事遍摄一切事,同时交参无碍故。所以道: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一尘含无边法界。一尘既尔诸葛亮尘亦然。网珠者,乃天帝释善法堂前,以摩尼珠为网,凡一珠中映现百千珠,而百千珠俱现一珠中,交映重重,主伴无尽,此用明事事碍法界也。莫贤首国师,立为镜灯谕,圆列十镜,中设一灯,若看东镜,则九镜镜灯历然齐现,若看南镜则镜镜如然,所以世尊初成正觉,不离菩提道场,而遍升忉利诸天,乃至于一切处,七处九会,说华严经。雪窦以帝网珠,垂示事事无碍法界,然六相义甚明白,好总即别,即同即异,即成即坏,举一相则六相俱该,但人众生日用而不知。雪窦拈帝网明珠,生范况上此大悲话,直是如此,尔若善能向此珠网中,明得拄杖子,神通妙用,出入无碍,方可见得手眼。所以雪窦云:棒头手眼从何起?教尔棒头取证喝下承当。只如德山入门便棒,且道手眼在什么处?临济入门便喝,且道手眼在什么处?且道雪窦末后,为什么更著个咄字参?    垂示云:声前一句千圣不传,面前一丝长时无间。净裸裸赤洒洒,头蓬松耳卓朔,且道作么生?试举看:    [九十]举,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通身无影象,坐断天下人舌头,用体作什么?门云:蚌含明月。光吞万象,即且止,棒头正眼事如何,曲不藏直,雪上加霜又一重。僧云:如何是般若用?倒退三千晨,要用作什么?门云:兔子怀胎。险,若瓠连根苦,甜瓜彻带甜,向光影中作活计,不出智门窠窟,若有个出来,且道是般若体是般若用,且要土上加泥。    智门道:蚌含明,兔子怀胎,都用中秋意,虽然如此,古人意却不在蚌兔上。了是云门会下尊宿,一句语须具三句。所谓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亦不消安排,自然恰好,便去险处,答这僧话,略露些子锋芒,不妨奇特。虽然恁么,他古人终不去弄光影,只与尔指些路头教人见。这僧问:如何是般若体?智门云:蚌含明月。汉江出蚌,蚌中有明珠,到中秋月出,蚌于水面浮,开口含月光,感而产珠,合浦珠是也,若中秋有月则珠多,无月则珠少。如何是般若用?门云:免子怀胎,此意亦无异。兔属阴,中秋月生,开口吞其光,便乃怀胎,口中产儿,亦是有月则多,无月则少。他古人答处,无许多事,他只借其意,而答般若光去言句上作活计。不见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谈判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如今但瞠眼唤作光,只去情上生解,空里钉橛。古人道:汝等诸人,六根门头昼夜放大光明,照破山河大地,不只止眼根放光,鼻舌身意亦皆放光也。到这里直须打迭六根下无一星事,净裸裸赤洒洒地,方见此话落处。雪窦正恁么颂出:    一片虚凝绝谓情,拟心即差动念即隔,佛眼也觑不见。人天从此见空生。须菩提好与三十棒,用这才汉作什么,设使须菩提也倒退三千里。蚌含玄兔深深意,也须是当人始得,有什么意?何须更用深深意。曾与禅家作战争。干戈已息天下太平,还会么,打云:阇梨吃得多少?    一片虚凝绝谓情,雪窦一句便颂得好,自然见得古人意。六奶湛然,是个什么?只这一片虚明凝寂,不消去天上讨,也不必向别人求,自然常光现前,是处壁立千仞,谓情即是绝言谓情尘也。法眼圆成关性颂云:理极忘情谓,如何得谕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遥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所以道: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尘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又道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只此颂亦见一片虚凝绝谓情也。人天从此见空生,不见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尊者云: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天云:我是梵天。尊者云:汝云何赞叹?天云:我重尊者善说般基波罗蜜多。尊者云: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云: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般若,双复动地雨花,看他须菩提善说般若,且不说体用,若于此见得,便可见智门道蚌含明月兔子怀胎。古人意虽不在言句上,争奈答处有深深之旨,惹得雪窦道蚌含玄兔深深意,到这里曾与禅家作战争。天下禅和子,闹浩浩地商量,未尝有一人梦见在。若要与智门雪窦同参,也须是自著眼始得。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卷第八

    [七十一]举,百丈复问峰,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阿呵呵,箭过新罗国。峰云:和尚也须并却。搀旗夺鼓,一句截流,万机寝削。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王旷人稀相逢 者小引一则与七卷末公案同看。    沩山把定封疆,五峰截断从流。这些子要是个汉当面提掇,如马前相扑,不容拟议,直下便用紧迅危峭,不似沩山盘礴滔滔地。如今禅和子,只向架下行,不能出他一头地。所以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五峰答处,当头坐断,不妨快俊。百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且道是肯他?不是肯他?是杀是活?见他阿辘辘地,只与他一点。雪窦颂云:    和尚也并却,已在言前了,截断众流。龙蛇阵上看谋略。须是金牙始解七事随身,惯战作家。令人长忆李将军妙手无多子,匹马单枪,千里万里,千人万人。万里城边飞一鹗。大众见么,且道落在什么处,中也,打云,飞过去也。    和尚也并却,雪窦于一句中,拶一拶云。龙蛇阵上看谋略,如排两阵突出突入,七纵八横,有斗将的手脚,有大谋略的人,匹马单枪,向龙蛇阵上,出没自在,尔作么生围绕得他。若不是这个人,争知有此谋略。雪窦此三颂,皆就里头,状出底语如此,大似李广神箭。万里天边飞一吕,一箭落一雕定也,更不放过。雪窦颂百丈问处如一鹗,五峰答处如一箭相似。山僧只管赞叹五峰,不觉浑身入泥水了也。    [七十二]举,百丈又问云岩: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虾蟆窟里出来,道什么?岩云:和尚有也未?粘皮著骨,拖泥带水,前不构村后不迭店。丈云:丧我儿孙。灼然有些答得半前落后。    云岩在百丈,二十年作侍者,后同道吾至药山。山问云:子在百丈会下,为个什么事?岩云:透脱生死。山云:还透脱也未?岩云:渠无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习气也未除。岩辞去见南泉,后复归药山,方契悟。看他古人,二十年参究。犹自半青半黄,粘皮著骨,不能颖脱。是则也是,只是前不构村,后不迭店。不见道:语不离窠臼,焉能出盖缠。白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洞下谓之触破,故云:跃开仙伏凤凰楼,时人嫌触当今号。所以道:荆刺林须是透过始得,若不透过,终始涉谦纤,斩不断。适来道:前不构村,后不迭店。云岩只管去,点检他人底。百丈见他如此,一时把来打杀了也。雪窦颂云:    和尚有也未,公案现成,随波逐浪和泥合水。金毛狮子不踞地。灼然,有什么用处,可惜许。两两三三旧路行,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转身吐气,脚跟下蹉过也。大雄山下空弹指。一死更不再活,可悲可痛,苍天中更添怨苦。    和尚有也未,雪窦据款结案,是则是,只是金狮子,争奈不踞地。狮子捉物,藏牙伏爪,踞地返掷,物无大小,皆以全威,要全其功。云岩云:和尚有也未,只是向旧路上行,所以雪窦云:百丈向大雄山下空弹指。    垂示云: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说既无说无示,争如不说。听既无闻无得,争如不听。而无说又无听,却较些子。只如今诸人,听山僧在这时说,作么生免得此过。具透关眼者,试举看:    [七十三]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什么处得这话头来,那里得这消息?马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退身三小蹉过也不知,藏身露影,不妨是这老汉推过,与别人。僧问智藏,也须与他一拶,蹉过也不知。藏云:何不问和尚?草里焦尾大虫出来也,道什么,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僧云:和尚教来问。爱人处分,前箭犹轻后箭深。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不妨是八十四员善知识,一样患这般病痛?僧问海兄,转与别人,抱脏叫屈。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不用忉忉,从教靠下万古黑漫漫。僧举似马大师,这僧却有些子眼睛,马师云:藏头白海头黑。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    这个公案,山僧旧日,在成都参真觉,觉云:只消看马祖第一句,自然一时理会得。且道这僧,是会来问,不会来问?此问不妨深远。离四句者:有,无,非有,非无,非非有,非非无,离此四句,绝其百非,只管作道理,不识话头,讨头脑不见。若是山僧,待马祖道了,也便与展坐具,礼三拜,看他作么生道?当时马祖,若见这僧业,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以拄杖劈脊便棒赶出,看他省不省。马大师只管与他打葛藤,以至这汉,当面蹉过,更令云问智藏,殊不知马大师来风深辨。这僧懵懂,走去问智藏,藏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看他这些子,拶著便转,更无闲暇处。智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海兄去。这僧又去问海兄,海兄云:我到这里却不会,且道为什么?一人道头痛,一人云不会,毕竟作么生?这僧却回来,举似马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若以解路卜度,却谓之相瞒。有者道:只是相推过。有者道,三个总识他问增添,所以不秀,总是拍盲地,一时将古人醍醐上味,著毒工在里许。所以马祖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与此公案一般。若会得藏头白海头黑,便会西江水话。这僧将一担懵懂,换得个安乐。更劳他三人尊宿,入泥入水,毕竟这僧不瞥地,虽然一恁么,这三个宗师,却被个担板汉勘破。召集人只管去语言上,作活讲云:白是明头合,黑是暗头合,只管钻研计较,殊不知,古人一句截断意根,须是向正脉里,自看始得稳当。所以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能凡圣。若论此事,如当门按一口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但向八面玲珑处会取。不见古人道:这漆桶,或云:野狐精,或云:瞎汉,且道与一棒一喝,是同是别?若知千差万别,只是一般,自然八面受敌。要会藏头白海头黑么,五祖先师道:封后先生。雪窦颂云:    藏头白海头黑,半合半开,一手抬一手搦,金声玉振。明眼衲僧会不得。更行脚三十年,终是被人世间穿却尔鼻孔,山僧故是口似匾担。马驹踏杀天下人,丛林中也须是这老汉始得,放出这老汉。临济未是白拈贼。癞狼牵伴,直铙好手,也被人捉了也。离四句绝百非,道什么,也须是自点检看,阿爷似阿爹。天上人间唯我知。用我作什么,夺却拄杖子,或若无人无我无得无失,将什么知。    藏头白海头黑,且道意作么生?这些子,天下衲僧跳不出。看他雪窦,后面合杀得好。道直饶是明眼衲僧,也会不得。这个些子消息,谓之神仙秘诀父子不传。释迦老子,说一代时教,末后单传心印,唤作金刚王宝剑,唤作正位。恁么葛藤,早是事不获己。古人略露些子锋芒,若是透得底人,便乃七空八穴,得大自在。若透不得,从前无悟入处,转说转远也。马驹踏杀天下人。西天般若多罗,谶达摩云:震旦虽河北省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二方罗汉僧。又六祖谓让和尚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已后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厥后江西法嗣,布天天下,时号马祖焉,达摩六祖,皆先谶马祖,看他作略,果然别,只道藏头白海头黑便见踏杀天下人处。只这一句黑白语千人万人咬不破。临济未是自拈贼,临济一日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临济下禅床掐住云:道道。僧无话,济拖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雪峰抽闻云:临济大似白拈贼。雪窦要与他临济相见,观马祖机锋,尤过于临济,此正是白拈贼。临济未是白拈贼也,雪窦一时穿却也。却颂这僧道:离四句绝百非,天上人间唯我知,且莫向鬼窟里作活计。古人云: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早是奇特,尔作么生?离得四句,绝得百非。雪窦道,此事唯我能知,直饶三世诸佛,也觑不见。既是独自个知,诸人更上来求个什么?大沩真如拈云:这僧恁么问?马祖恁么答?离四句色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要会么,不见道:马驹踏杀天下人,掐!    垂示云:莫邪横按,锋前剪断葛藤窠。明镜高悬,句中引出毗卢印。田地稳密处,著衣吃饭,神通游戏处,如何凑泊。还委悉么?看取下文:    [七十四]举,金牛和尚每至斋时,自将饭桶,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萨子吃饭来。竿头丝线从君型,不犯清波意自殊,醍醐毒药一时行,是则是七珍八宝一时罗列,争奈相逢者少。雪窦云:虽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是贼识贼,是精识精,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僧问长庆,古人道:菩萨子吃饭来,意旨如何?不妨疑著,元来不智落处,长庆道什么。庆云:大似因斋庆赞。相席打令,据款结案。    金牛故居马祖下尊宿,每至斋时,自将饭桶,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萨子吃饭来。如此者二十年,且道他意在什么处?若只唤作吃饭,寻常敲鱼击鼓,亦自告报矣,又何腓更自将饭桶来,作许多伎俩,莫是他颠么?菲是提唱建立么?若是提唱此事,何不今从殊不知,古人意在言外。何不且看祖师当时初来的题目道什么?分明说道:教外别传,单传心印。古人方道:也只教尔直截承当去,后来人妄自卜度。便道那里有许多事,寒则向火,热则乘凉,饥则吃饭,困则打眠。若恁么以常情,义解诠注,达摩一宗,扫土而尽。不知古人,向二六时中,念念不舍,要明此事,雪窦云:虽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只这一句,多少人错会。所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金牛既是落草为人,雪窦为什么道,不是好心?因什么却恁么道?衲僧家须是有生机始得。今人不到古人田地,只管道见什么心,有什么佛,若作这见解,坏却金牛老作家了也。须是仔细看始得。若只今日明日,口快些子,无有了期。后来长庞大上堂,僧问:古人道,菩萨子吃饭来,意旨如何?庆云:大似因斋庆赞。尊宿家忒慈悲漏逗不少,是则是,因斋庆赞,尔且道:庆赞个什么?看他雪窦颂云:    白云影里笑呵呵,笑中有力,热发作什么?天下衲僧不知落处。两手持来付与他。岂不恁么事,莫谤金牛好,唤 作饭桶得么,若是本分衲僧,不吃这般茶饭。若是金牛好,唤作饭桶得么,若是本分衲僧,不吃这般茶饭。若是金毛狮子子,须是他格处始得,许他具眼,只恐眼不下。三千里外见淆讹。不值半文钱,一声漏逗,淆讹在什么处,瞎汉。    白云:影里笑呵呵,长庆道:在斋庆赞,雪窦道:两手持来付与他。且道只是与他吃饭为当别有奇特。若向个里知得端的,便是个金毛狮子子。若是金毛狮子子,更不必金牛将饭桶来作舞大笑。直向三千里外,便知他败缺处。古人道:鉴在机先,不消一捏。所以衲僧家,寻常须是向格外用始得称本分宗师,若只据语言,未免漏逗。    垂示云:灵锋宝剑,常露现前,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在彼在此,同得同失,若要提持,一任提持,若要平展。且道不落宾主,不拘回互时如何?试举看:    [七十五]举,僧从定州和尚会里,来到乌臼,乌臼问:定州法道何似这里?言中有响,要辨浅深,探竿影草,太杀瞒人。僧云:不别。死汉中有活的,一个半个,铁橛子一般,踏著实地。臼云:若不别列转彼中去,便打。灼然,正伶当行,僧云: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也是这作家始得,却是狮子儿。臼云: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说什么一个,千个万个。僧便出去。元赤是屋里人,只得受屈,只是见机而作。臼云:届棒元来有人吃在。哑子吃苦瓜,放去又收来点,得回来堪作何用。僧转身云: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依前三百六十日,却是个伶俐衲僧。臼云:汝若要,山僧回与汝。知他阿谁是君,阿谁是臣,敢向虎口横身,忒杀不识好恶。僧近前夺臼手中棒,打臼三下。也是一个作家禅客始得,宾主互换纵夺临时。臼云:屈棒屈棒。点,这老汉,着什么死急!僧云:有人吃在。呵呵,是几个杓柄却在这僧手里。臼云:草草打著个汉。不落丙边,知他是阿谁?僧更礼拜。临危不变,方是丈夫儿。臼云:和尚却恁么去也?点。们大笑而且出。作家禅客天然有在,犯虎须得清风随,方知尽始尽终,天下人摸素不得。臼云:消得恁么,消得恁么。可惜放过,何不劈脊便棒,将谓走到什么处去。    僧从定州和尚会里来到乌臼,臼亦是作家,诸人若向这里,识得此二人一出一入,千个万个只是一个,作主也恁么作宾也么,二人毕竟合成一家,一期勘辨,宾主问答,始终作家。看乌臼问这僧云;定州法道何似这里?僧便云:不别。当时若不是乌臼,难奈这僧何。臼云: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争奈这僧是作家汉,便云: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臼一向行令云: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其僧便出去。看他两个转辘辘地,俱是作家。了这一事,须要分缁素别休咎。这僧虽出去,这公案,却未了在。乌臼始终要验他实处看他如何,这僧却似撑门拄户,所以未见得他。乌臼却云:屈棒元来有人吃在,这僧要转身吐气,却不与他争。轻轻转达云: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乌臼是顶门具眼底宗师,敢向猛虎口里横身云:汝若要,山僧回与汝。这汉是个肘下有符底汉,所谓见义不为无勇也,更不拟议,近前夺乌臼手中棒,打臼三下。臼云:屈棒屈棒,尔且道意作么生?头上道,屈棒元来有人吃在,及乎到这僧打他,却道屈棒敢棒。僧云:有人吃在。臼云:草草打著个汉,头上道草草打差一个也,到末后自吃棒,为什么亦道草草打著个汉?当时若不是这僧旧朔地,也不奈他何。这僧便礼拜,这个礼拜最毒,也不是好心。若不是乌臼,也识他不破。乌臼云:却恁么去也。其实也只是互换之机。他到这里,亦不道有个互换处。自是他古人,绝情尘意想,彼此作家,亦不道有得有失,虽是一期间语言,两个活泼泼地,都有血脉针线,若能于此见得,亦乃向十二时中,历历分明。其僧便出是双放,已下是双收,谓之互换也。雪窦下恁么也,颂云:    呼即易,天下人总疑著,臭肉引来蝇,天下衲僧总不知落处。遣即难,不妨绝,海上明公秀。互换机锋子细看。一出一入,二俱作家,一条拄杖两扶,且道在阿谁边?劫石固来犹可坏,袖里金锤如何辨取,千圣不传。沧溟深处立须干。向什么处安排,棒头有眼,独许他亲得。乌臼老乌臼老,可惜许,这老汉不识好恶。几何般,也是个无端汉,百千万重。与他杓柄太无端。已在言前,洎合打破蔡州,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什么处?    呼即易遣即难,一等是落草,雪窦忒杀慈悲。寻常道:呼蛇易遣蛇难。如今将个瓢子吹来,唤蛇即易,要遣时即难。一似将棒与他却易,复夺他棒,遣去却难。须是有本分手脚,方能遣得了去。乌臼是作家,有呼蛇底手脚,亦有遣蛇的手段。这僧也不是瞌睡底,乌臼问:定州法道何似这里?便是呼他。乌臼便打,是遣他。僧云: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却转在这僧处,便是呼来。乌臼云: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便近前夺棒,也打三下,却是这僧遣去。乃至这僧大笑而出,乌臼云:消得恁么消得恁么,此分明是遣得他恰好。看他两个机锋互换,丝来线去,打成一片,始终宾主分明,有时主却作主。雪窦也赞叹不及,所以道:互换之机,教人且仔细看。劫石因来犹可坏。谓此劫石,长四十里,广八万四十由旬,厚八万四千由旬。凡五百年乃有天人下来,此六铢衣袖拂一下。又去至五百年,又来如此拂,拂尽此石,乃为一劫,谓之轻衣拂石劫。雪窦道:劫石固来犹可坏。石虽坚固,尚尔可消磨尽,此二机锋,千古万古,更无有穷尽。沧溟深处立须干。任是沧溟,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若教此二人,向内地,此沧溟也须干竟。雪窦到此,一时颂了。末后更道:乌臼老乌臼老,几何般。或擒或纵,或杀或活,毕竟是几何般?与他杓柄太无端。这个拄杖子,三世诸佛也用,历代祖师也用,宗师家也用,与人抽钉拔楔,解粘云缚,争得轻易分付与人。雪窦意要独用,赖值这僧当时只与他平展,忽若旱地起雷,看他如何当抵?乌臼过杓柄与人去,岂不是太无端。    垂示云:细如米末,冷似冰霜,副塞乾坤,离明绝暗。低低处观之有余,高高处平之不足。把住放行,总在这里许还有出身处也无?试举看:    [七十六]举丹霞问僧:甚处来?正是不可总没来处也,要知来处也不难。僧云:山下来。著草鞋入尔肚里过也。只是不会,言中有响谙含来知他是黄是绿。霞云:吃饭了也未?第一杓恶水浇,何发家一盘星,要知端的。僧云:吃饭了。果然撞着个露柱,却被旁人穿却鼻孔,元来是个无孔铁锤。霞云:将饭来与汝吃底人还具眼么?虽然是倚势欺人,也是据款结案,当时好掀倒禅床,无端作什么?僧无语。果然走不得,这僧若是作家,向他道:与和尚眼一般。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报恩有份,为什么不具眼?也只道得一半,通身是遍身是,一刀两段,一手抬一手搦。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据令而行,一句道尽,罕遇其人。长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识甚好恶,犹自未肯,讨什么碗?福云:道我瞎得么?两个俱是草里汉,龙头蛇尾,当时待他道尽其机来,还成瞎否?只向他道瞎,也只道得一半,一等到作家,为什么前不构村,后不迭店。    邓州庙霞天然禅师,不知何许人,初习儒学,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偶一禅客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客曰:选官何如选佛?霞云:选佛当往何所?禅客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见马大师,以两手托幞头脚。马师顾视云:吾非汝师,南岳石头处去。遽抵南岳,还以前意投之。石头云:著槽厂去。师礼谢,入行者堂,随众作务,凡三年。石头一日告众云:来日铲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各备锹铲草,丹霞独以盆盛水净头,于师前跪膝,石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庙霞掩耳而出,便往江西,再谒马祖,未参礼便去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急报马祖,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霞便下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他古人天然,如此颖脱,所谓选官不如选佛也。传灯录中载其语句,直是壁立千仞,句句有与人抽钉拔楔底手脚。似问这僧道:什么处来?僧云:山下来。这僧却不通来处,一如具眼倒去勘主家相似。当时若不是丹霞,也难为收拾。丹霞却云:吃饭了也未?头边总未见得,此是第二回勘他。僧云:吃饭了也。懵懂汉元来不会。霞云:将饭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僧无语。丹霞意道:与尔这般汉饭吃,堪作什么?这僧若是个汉,试与他一礼看他如何?虽然如是,丹霞也未放尔在,这僧便眼眨眨地无语。保福、长庆,同在雪峰会下,常举古人公案商量。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什么不么不具眼?不必尽问公案中事,大纲借此语作话头,要验他谤当处。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快哉到这里,只论当机事,空里有出身之路。长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保福云:道我瞎得么?保福意谓:我恁么具眼,与尔道了也,还道我瞎得么。虽然如是,半合半开,当时若是山僧,等他道尽其极来,还成瞎否?只向他道瞎。可惜许,保福当时,若不得这个瞎字,免得雪窦许多葛藤。雪窦亦只用此意颂:    尽机不成瞎,只道得一半,也要验他过,言犹在耳,按牛头吃草。失钱遭罪,半河南半河北,殊不生伤锋犯手。四七二三诸祖师,有条攀条,带累先圣,不唯只带累一人。宝器持来成过咎。尽大地人换手捶胸,还我拄杖来,带累山僧也出头不得。过咎深,可杀深,天下衲僧跳不出,且道深多少?无处寻,在尔脚跟下,摸索不著天上人间同陆沈。天下衲僧一坑埋却,还有活的人么?放过一著,苍天苍天。    尽机不成瞎。长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保福云:道我瞎得么?一似按牛头吃草,须是等他自吃始得,那里按他头教吃。雪突恁么颂,自然见得丹霞意。四七二三诸祖师,宝器持来成过咎。不唯只带累长庆,乃到西天二十八祖,此土六祖,一时埋没。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一大藏教,末后唯传这个宝器。永嘉道:不是标形虚事褫,如来宝杖亲踪迹。若作保福见解,宝器持来,都成过咎,过咎深无处寻。这个与尔说不得,但去静坐,向他句中点检看,既是过咎深,因什么却无处寻?此非小过也,将祖师大事,一齐于陆地上平沈却。所以雪道,天上人间同陆沈。    垂示云:向上转去,可以穿天下人鼻孔,似鹘捉鸠;向下转去,自己鼻孔在别人手里,如龟藏壳。个中忽有个出来道:本来无向上向直,用转作什么?只向伊道:我也知尔向鬼窟里作活计。且道作么生,辨个缁素?良久云:有条攀条无条攀例。试举看:    [七十七]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开,旱地忽雷,拶。门云:糊饼。舌拄上腭,过也。    这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还觉寒毛卓坚么?衲僧家问佛问祖,问禅问道,问向上向下了,更无得问,却致个问端,问超佛越祖之谈。云门是作家,便水涨船高,沁多佛大,便答道:糊饼,可谓道虚行,功不浪施。云门复示众云:尔勿可作了,见人道著祖师意,便问超佛越祖之谈道理,尔且唤什么作佛?唤什么作祖?即说超佛越祖之谈,便问个出三界,尔把三界来看,有什么见闻觉知隔碍著尔?有什么声色佛法与汝可了?了个什么碗?以那个为差殊之见?他三圣勿奈尔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什么事,早是埋没了也。会得此语,便识得糊饼。五祖云:驴屎比麝香,所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枝我不能。到这里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看这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还识羞惭么?还觉漏逗么?有一般人,杜撰道:云门见风使舵兔放鹰,便道糊饼。若恁么将糊饼,便是超佛越祖之谈见去,岂有活路菲作糊饼会,又不作超作超佛越祖会,便是活路也。与麻三斤解打鼓一般。虽然只道糊饼,其实难见。后人多作道理云: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若恁么会,且去作座主,一生赢得多知多解。如今禅和子道超佛越祖之时,诸佛也踏在脚跟下,祖师也踏在脚跟下。所以云门只向他道糊饼,既是糊饼,岂争超佛越祖,试云参详看。诸方颂极多,尽向问头边作言语,唯雪窦颂得最好,试举看,颂云:    超谈禅客问偏多,个个出来便作这般见解,如麻似粟。缝罅披离见也么?已在言前,开也,自屎不觉臭。糊饼祝来犹不住,将木患子换却尔眼睛了也。至今天下有淆讹。画个圆相云:莫是恁么会么,咬人言语,有甚了其,大地茫茫愁杀人,便打。    超谈禅客问偏多,此语禅和家偏爱问。不见云门道:尔诸人横担拄杖,道我参禅学道,便觅个超佛越祖道理,我且问尔,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屙屎放尿,至于茅坑里虫子市肆买卖羊肉案头,还有超佛越祖的道理么?道得底出来,若无莫妨我东行西行,便下座。有者更不识好恶,作圆相,土上如泥,添枷带锁,疑罅披离见也么?他致问处,有大小大疑缝罅,云门见他问处披离,所以将糊饼拦缝塞定。这僧犹自不肯住,却更问,是故雪窦道:糊饼祝来犹自不肯住,却更问,是帮雪窦道:糊饼祝来犹不住,至今天下有淆讹。如今禅和子,只管去糊饼上解会,不然去超佛祖处作道理,既不在这两头,毕竟在什么处?三十年后,待山僧换骨出来,却向尔道。   [七十八]举,古有十六开士成群作队,有什么用处,这一队不唧汉。于浴僧时随例入浴撞着露柱,漆桶作什么?忽悟水因恶水蓦头浇。诸禅德作么生会?他道妙触宣明更不干别人事,作么生会他,扑落非他物。成佛子柱,天下衲僧到这里摸索不着,两头三而作什么?也须七穿八穴始得。一棒一条良,莫辜负山僧好,撞着磕着,还会见德山临济么?    楞严会上,跋陀婆罗菩萨,与十六开士,各修梵行。乃各说所证圆通法门之因,此亦二十五圆通之一数也。他因浴僧时,随例入浴,忽悟水因,云: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且道先个什么?若会得去,中间安然,得无所有,千个万个,更近傍不得。所谓以无所得是真般若,若有所得,是相似般若。不见达摩谓二祖云: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云:觅心了不可得。这里些子,是衲僧性命根本,更总不消得如许多葛藤,只消道个忽悟个什么?到这般田地,一点也着不得。道个佛字,也须讳却。他道:妙角宣明,成佛子住。宣则是显也,妙触是明也,既悟妙触,成佛子住,即住佛地也。如今人亦入浴亦洗耳恭听水,也恁么触,因甚却不悟,皆被尘境惑障,粘皮着骨,所以不能便惺惺去。若向这里,洗亦无所得,触亦无所得,水因亦无所得。且道:是妙触宣明?不是妙触宣明?若向个里,直下见得,便是妙触宣明,成佛子住。如今人亦触,还见妙处么?妙触非常与触者合则为触,离则非也。玄沙过岭,磕着脚指头,以至八穴始得。若只向身上摸索,有什么交涉?尔若七空八穴去,何须入浴,便于一毫端上现宝王刹,向微尘里,转大法轮,一处透得,千处万处一时透。莫只守一窠一窟,一切处都是观音入理之门。古人亦有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若一个悟去,则故是。因甚十六开士,同时悟去。是故古人同修同证,同悟同解。雪窦拈他教意,令人去妙触处会取。出他教眼颂,免得人去教纲里笼罩半醉半醒,要令人直下洒洒落落,颂云:    了事衲僧消一个,现有一个,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跳出金刚圈,一个也不消得。长连床上展脚卧。果然是个瞌睡汉,论劫不论禅。梦中会说悟圆通,早是瞌睡更说梦,却许尔梦见,寐语作什么?香水洗来蓦面唾。咄:土上加泥又一重。莫在净地上屙。    了事衲僧消一个,且道了得个什么事?作家禅客,聊闻举着,剔起便行,似恁么衲僧,只消得一个,何用成群作队。长连床上展脚卧,古人道:明明无悟法,悟了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所心胸中无一事,饥来吃饭因来眠。雪窦意:尔若说入浴悟唯利是图妙触宣明,在这般无事衲僧分上,只似梦中说梦,所以道,梦中曾说悟圆通,香水洗来蓦面唾。似恁么只道似这般汉,正好蓦头蓦面睡。山僧道土上加泥又一重。    垂示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活捉生擒,不劳余力。且道是什么人?曾恁么来?试举看:    [七十九]举,僧问投子:一切声是佛声是否?也解捋虎须,青天轰霹雳,自屎不觉臭。投子云:是。赚杀一船人,卖身与尔了也。拈放一边,是什么心行?僧云:和尚莫诼沸碗鸣声。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道什么?果然纳败缺投子便打。着,好打,放过则不可。又问: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否?第二捋虎须,忽贼叫屈作什么?东西南北,犹有影响在。投子云:是。又是卖身与尔了也。陷虎之机也,是什么心行?僧云: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虽有逆水之波,只是头上无角,含血喷人。投子便打。着。不可放过,好打,拄杖未到折,因什么便休去?    投子朴实,得兔群之辩,凡有致问,开口便见胆,不费余力,便坐断他舌头,可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僧将声色佛法见解,贴在额头上,逢人便问,投子作家来风深辨,这僧知投子实头,合下做个圈缋子,教投子入来,所以有后语。投子却使陷虎之机,钓他后语出来。这僧接他答处道;和尚菲沸碗鸣声。果然一钓便上。若是别人,则不奈这僧何,投子具眼,随后便打,咬猪狗的手脚,须还作家始得。左转也随他阿辘辘地,右转也随他阿辘辘地。这僧既是个圈缋子,要来捋虎须,殊不知投子,更在他圈缋头上。投子便打,这僧可惜许,有头无尾。当时等他拈棒,便与掀倒禅床,直饶投子全机,也须倒退三千里。又问: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否?投子亦云是,一似前头语无异。僧云:唤和尚和一头驴得么?投子又打。这僧虽然作窠窟,也不妨奇特。若是曲录木床上老汉,顶门无眼。也难折挫他。投子有转身处,这僧既做个道理,要搀他行市,到这依旧不奈投子老汉何。不见岩头道:若论战也,个个立在转处。投子放去太迟,收来太急。这僧当时,若解转身吐气,岂不作得个口似血盆的汉。衲僧家一不做二不休,这僧既不能返掷,却被投子穿了鼻孔。颂云:    投子投子灼然,天下无这实头老汉,教坏人家男女。机轮无阻。有什么奈何他处,也有些子。放一得二,换却尔眼睛,什么处见投子?同彼同此,恁么来也吃棒,不恁么来也吃棒。阇梨替他。便打。可怜无限弄潮人,丛林中放出一个半个。放出这两个汉,天下衲僧要恁么去。毕竟还落潮中死。可惜许,争奈出这圈子缋不得,愁人莫向愁向说。忽然活,禅床震动,惊杀山僧,也倒退三千里。百川倒流闹湉湉。佥,徒劳伫思,山僧不敢开口。投子老汉,也须是拗折拄杖始得。    投子投子,机轮无阻。投子寻常道:尔总道投子实头,忽然下山三步,有人问尔:道如何是投子实头处?尔作么生抵对?古人道:机轮转处,作者犹迷,他机轮转辘辘地全无阻隔。所以雪窦道:放一得二。不见僧问:如何是佛?投子云:佛。又问:如何是道:投子云:道。又问:如何是禅?投子云:吞却三个四个。圆后如何?吐却七个八个。投子接人,常用此机,答这僧只是一个是字。这僧两回被打,所以雪窦道:同彼同此。四句理,颂投子也也。末后颂这僧道:可怜无限弄潮人。这僧敢搀旗夺鼓道,和尚莫诼沸碗鸣声,又道唤作尚作一头驴得么?此便是弄潮处。这僧做尽伎俩,依前死在投子句中,投子便打,此僧便是毕竟还落潮中死。雪窦出这僧云:忽然活。便掀倒禅床,投子也须倒退三千里,下得百川倒流闹湉湉。非唯禅床震动,亦及山山岌崿,天地陡暗。苟或个个如此,山僧且打退鼓。诸人向什么处,安身立命?    [八十]举,僧问赵州: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闪电之机,说什么初生孩儿?赵州云:争水上打球子。过也。俊鹞趁不及,也要验过。僧复问投子,急水上打球子,意旨如何?也是作家同验过,不会么?过也。子云:念念不停流。打葛藤汉。    此六识,教家立为正本。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因其所以生。来为先锋,去为殿后,古人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若证佛地,以八识,转为四智,教家谓之改名不改体。根尘识是三,前尘元不会分别,胜义根能发生识,识能显色分别,即是第六意识。第七识末那识,能去执持世间一切影事,令人烦恼,不得自由自在,皆是第七识。到第八识,亦谓之阿赖耶识?亦谓这之含藏识,含藏一切善恶种子。这僧知教意,故将来问赵州道: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初生孩儿,虽具六识眼能见耳能闻,然未曾分别六尘,好恶长短,是非得失,他恁么时总不知。学道之人要复如婴孩,荣誉功名,逆情顺境,都动他不得。眼见色与盲等,耳闻声与执等,如痴似兀,其心不动,如须弥山,这个是衲僧家,真实得力处。古人道: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若能如此,方有少分相应。虽然如此,争奈一点也瞒他不得。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地锆窗,无缘虑,如日月运于太虚未尝暂止。亦不道我有许多名相,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为无心故,所以长养万物。亦不道我有许多功行天地为无心故,所以长久。若有心则有限齐,得道之人亦复如是。于无功用中施功用,一切违情顺境,皆以慈心摄受。到这里,古人尚自呵责道: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直须呵。又道:事事通兮物物明,达者闻之音里惊。又云:入圣超凡不作声,卧龙长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长如此,大地那能留一句。虽然恁么,更须跳出窠窟始得。岂不见,教中道:第八不动地菩萨,以无功用智,于一微尘中,转大法轮。于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不拘得失,任运流入萨婆若海。衲僧家,到这里,亦不可执着,但随时自在,遇茶吃茶遇饭吃饭,这个向上事着个定字也不得,着个不定字也不得。石室善道和尚示众云:汝不见小儿出胎时,何曾道我会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到我能我解,不知是客尘烦恼,十六观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俰俰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吧婴儿,可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人错会。南泉云:我十八上,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争破家散宅。又道:我在南方二十年,作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曹山问僧:菩萨定中,闻香象渡河,历历地,出什么经?僧云:涅槃经。山云:定前闻不定后闻?僧云:和尚流也。山对立面:滩下接取。又楞严经云:湛入合湛入识边际。又楞伽经云:相生执碍,想生妄想,流注生则逐妄流转。若到无功用地,犹在流注相中,须是出得第三流注生相,方始快活自在。所以沩山问仰山云:寂子如何?仰山云:和尚问他见解,问他行解,若问他行解,某甲不知,若是见解,如一瓶水注饼水。若得如此,皆可以为一方之师。赵州云:急水上打球子,早是转辘辘地,更向急水上打进,眨眼便过。譬如楞严经云:如急流水,望为恬静。古人云:譬如驶流水,水流无定止,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赵州答处,意浑类此。其僧又问投子:急水上打球子,意旨如何?子云:念念不停流,自然与他问处恰好。古人行履绵密,答得只似一个,更不消计较,尔才问他,早知尔落处了也。防子六识。虽然无功用,争奈念念不停,如密水流。投子恁么答,可谓深辨来风。雪窦颂云:    六识无功伸一问,有眼如盲,有耳如聋,明镜当台,明珠在掌,一句道尽。作家曾共辨来端。何必,也要辨个缁素;唯证乃知。茫茫急水打球子始终一贯,过也。道什么?落处不停谁解看。看即瞎过也,滩下接取。    六识无功伸一问,古人学道,养到这里,谓之无功之功,与婴儿一般,虽有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能分别六尘,盖无功用也。既到这般田地,便乃降龙伏虎,坐脱立亡。如今人但将目前万镜,一时歇却,何必八地以上,方乃如是。虽然无功用处,依旧山是山水晶水。雪窦前面颂云;活中有眼还同死,药忌何须鉴作家。盖为赵州投子是作家,故云:作家曾共辨来端,茫茫急水打球子。投子道:念念不停流,诸人还知落处么?雪窦末后教人自着眼看,是故云:落处不停谁解看。此是雪窦活句,且道落在什么处?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卷第七

    垂示云:建法憧立宗旨,还他本分宗量。定龙蛇别缁素,须是作家知识。剑刃上论杀活,棒头上别机宜。则且置,且道独据寰中事一句作么生商量?试举看:    [六十一]举,风穴垂语云:兴云致雨,也要为主为宾。若立一尘,我为法王子法自在,花簇簇锦簇簇,家国兴盛。不是他屋里事。不立一尘,扫踪灭迹,失却眼睛,和鼻孔失也。家国丧亡。一切处光明,用家国作什么。全是他家屋里事。雪窦拈拄杖云:须是壁立千仞始得,达摩来也。还有同生同死的衲僧么?还我话头来,虽然如是,要平不平之事,须于雪窦商量始得还知么,若知许尔自由自在,若不知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只如风穴示众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且道立一尘即是,不立一尘即是。到这里,须是大用现前始得。所以道: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直铙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他是临济下尊宿,直下用本分草料。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意在立国安邦,须藉谋臣猛将,然后麒麟出凤凰翔,乃太平之祥瑞也。他三家村里人,争知有恁么事。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风飒飒地,野老为什么出来讴歌。只为家国丧亡。洞下谓之转变处,更无佛无众生,无是无非,无好无恶,绝音响踪迹,所以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云: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尘,己灵犹不重,佛祖是何人。七穿八穴,神能妙用,不为奇特,到个里,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若更说心说性,说玄说妙,都用不著,何故?他家自有神仙境。南泉示众云:黄梅七百高僧,尽是会佛法的人,不是他衣钵,唯有卢行者,不会佛法,所以得他衣钵。又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野老或颦蹙,或讴歌,且道作么生会?且道他具什么眼却恁么?须智野老门前,别有条章。雪窦双拈了,却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的衲僧么?当时若有个汉出来,道得一句,互为宾主,免得雪窦这老汉后面自点胸。    野老从教不展眉,三千里外有个人,美食不中饱人吃。且图家国立雄基。太平一曲大家知,要行即行,要住即住,尽乾坤大地是个解脱门,尔作么生立?谋臣猛将今何在,有么有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且莫点胸。万里清风只自知。旁若无人,教谁扫地,也是云居罗汉。    适来双提了也,这里却只拈一边,放一边裁长补短,舍重从轻。所以道:野老从教不展眉,我且图家国立雄基,谋臣猛将今何在?雪窦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的衲僧么?一似道还有谋臣猛将么?一口吞却一切人了也。所以道:土旷人称相逢者少,还有相知者么?出来一坑埋却。万里清风只自知,便是雪窦点胸处也。    垂示云:以无量智,发无作妙用。以无缘慈,作不请胜友。向一句下,有杀有活,于一机中,有纵有擒。且道什么人曾恁么来?试举看?    [六十二]举,云门示众云:乾坤之内,土旷人称,六合收不得。宇宙之间,休向钣窟里作活计蹉过了也。中有一宝,在什么处,光生也,切忌向鬼窟里觅。秘在形山。拶点。拈灯笼向佛殿里,犹可商量。将三门来灯笼上。云门大师是即是不妨淆讹,犹较些子,若子细检点将来,未免屎臭气。    雪门道: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且道云门意在钓竿头,意在灯笼上,此乃肇法师宝藏论数句,云门拈来示众。肇公时于后秦逍遥园造论,写维摩经,方知庄老未尽其妙。肇乃礼罗什为师,又参瓦棺寺跋陀婆罗菩萨,从西天二十祖处,传心印来,肇深造其堂奥。肇一日遭难,临刑之时,乞七日假,造宝藏论。云门便拈论中四句示众,大意云:如何以无价之宝,隐在阴界之中,论中语言,皆与宗门说话相符合。不见镜清问曹山: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山云:理即如是,事作么生?清云:如理如事。山云:瞒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清?云:若无诸圣眼,争知不恁么。山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所以道: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意明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云门便拈来示众,已是十分现成,不可更似座主相似,与尔清高解云。他慈悲更与尔下注脚道: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且道云门恁么道?意作么生?不见古人云:无明实性即佛性,纪化空身即法身。又云:即凡心而见佛心。形山即是四大五蕴也。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所以道:诸佛在心砂,迷人向外求,内怀无价宝,不识一生休。又道:佛性堂堂显现,住相有情难见。若悟众生我,我面何殊佛面。心是本来心,面是娘生面。劫石何移动,个中无改变。有者,只认个昭昭灵灵为宝,只是不得其用,亦不得其妙,所以动转不得。开拨不行。古人道:穷则变,变则爱,拈灯笼向佛殿里,若是常情可测度得,将三门来灯笼上,还测度得么;云门与尔一时,打破情识意想得失是非了也。雪窦道:我爱韶阳新定机,一生与人抽钉拔楔。又云:曲木据位知几何,利刃剪却令人爱。他道:拈灯笼向佛殿里,这一句已截断了也,又将三门来灯笼上。若论此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云门道:汝若相当去,且觅个入路。微尘诸佛在尔脚下,三藏圣教,在尔舌头上,不如悟去好。和尚了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与我拈面前按山来看。便有僧出问云:学人见山是山水是水时如何?门云:三门为什么从这里过,恐尔死却。遂以手划一划云:识得时,是醍醐上味,若识不得,反为毒药也。所以道: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直须呵。雪窦又拈云:乾坤之同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挂在壁上,达摩九年,不敢正眼觑着,而今衲僧要见,劈脊便棒,看他本分宗师,终不将实法系缀人。玄沙云: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虽然恁么,也是灵龟曳尾。雪窦颂云:    看看,高著眼,用看作什么?骊龙玩珠。古岸何人把钓竿。孤危甚孤危,壁立甚壁立,贼过后张弓,脑后风腮,莫与往来。云冉冉,打断始得,百匝千重,炙脂帽子鹘臭布衫。水漫漫。左之右之,前遮后拥。明月芦花君自看。看著则瞎,若识得云门语,便见雪窦末后句。    若识得云门语,便见雪窦为人处。他向云门示众后面两句,便与尔下个注脚云:看看,尔便却瞠眼会,且得汉交涉。古人道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若只向瞠眉努眼处坐杀,岂能脱得根尘。雪窦道:看看,云门如在古岸把钓竿相似。云又冉冉,水又漫漫,明月映芦花,芦花映明月,正当恁么地,且道是何境界?若便直下见得,前后只是一句相似。    垂示云:意路不到,正好提撕。言诠不及,宜急若眼。若也电转星飞,便可倾湫倒岳。众中莫有辨得底么?试举看:    [六十三]举,南泉一日东西两堂争猫儿,不是今日合闹,也一场漏逗。南泉邮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斩。正令当行,十方坐断,这老汉有定龙蛇手脚。众无对。可惜放过,一队漆桶堪作什么,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泉斩猫儿为两段。快哉快哉,若不如此,尽是弄泥团汉,贼过后张弓,已是第二头未举起时好打。    宗师家,看他一动一静,一出一入,且道意旨如何?这斩猫儿话,天下丛林,商量浩浩地。有者道:提起处便是。有底道:在斩处。且得教没交涉。他若不提起时,亦匝匝地作尽道理。殊不知,他古人,有定乾坤底眼,有定乾坤底剑。尔且道:毕竟是谁斩猫儿?只如南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斩。当时忽有人道得,且道南泉斩不斩?所以道:正令当行十方坐断,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其实当时原不斩,此话亦不在斩与不斩处。此事轩知,如此分明,不在情尘意见上讨。若向情尘意见上讨,则辜负南泉去。但向当锋剑刃上看,是有也得无也得,不有不无也得。所以古人道:穷则变变则通。而今人不解变通,只管向语句上走。南泉恁么提起,不可教人合下得甚语,只要教人自荐,各各自用自知,若不恁么会,卒摸索不著,雪窦当头颂云:    两堂俱是杜禅和,亲言出亲口,一句道断,据款结案。拨动烟尘不奈何。看尔作什么折合,现成 公案,也有些子。赖得南泉能举令,举拂子云,一似这个,王老师犹较些子,好个金刚王宝剑,用切泥去也。一刀两段恁偏颇。百杂碎,忽有人按住刀,看他作什么,不可放过也,便打。    两堂俱是杜禅和,雪窦不向句下死,亦不认驴前马后,有拨转处,便道拨动烟尘不奈何。雪窦与南泉把手共行,一句说了也,两堂首座没歇头处。到处只管拨动烟尘,奈何不得。赖得南泉与他断这公案,收得净尽,了争奈前不构村后不迭店。所以道:赖得南泉能举令,一刀两段任偏颇。直下一刀两段,更不管有偏颇,且道南泉据什么令?    [六十四]举,南泉复举前话,问赵州,也须是同心同意始得,同道者方知。州便脱草鞋,于头上戴出。不免拖泥带水,南泉云:子若在,恰救进猫儿。唱拍相随,知音者少,将错就错。    赵州乃南泉的子,道头会尾,举著便知落处。南泉晚间复举前话问赵州,州是才作家,便脱草鞋,于头上戴出。泉云:子若在却救世主得猫儿。且道真个恁么不恁么?南泉云:道得即不斩,如击石火仿闪电光,赵州便脱草鞋,于头上戴出。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日日新时时新,千圣移易一丝毫不得,须是运出自己家珍,方见他全机大肜。他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人多错会道,赵州权将草鞋作猫儿。有者道,待他云道得即不斩,便戴草鞋出去,自是尔斩猫儿,不干我事,且得没交涉。只是弄精魂。殊不知,古人意,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他郊子相投,机锋相合。那个举头,他便会尾。如今学者,不识古人转处,空去意路上卜度。若要见,但去他南泉赵州转处便见好。颂云:    公案圆来问赵州,言犹在耳,不消更斩,丧车背后悬药袋。长安城里任闲游。得恁么快活。得恁么自在,信手拈来草,不可教尔恁么去也。草鞋头戴无人会,也有一个半个,别一家风,明头也合暗合。归家山即便休。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什么处,只为尔无风起浪,彼此放下只恐不恁么,恁么也太奇。    公案圆来问赵州,庆藏主道,如人结案相似,八棒是八棒,十三是十三,已断了也。却拈来问赵州,州是他屋里人,会南泉意旨,他是透彻底人,祝著磕著便转,具本分作家眼脑,才闻举著,剔起便行。雪窦道:长安城里任闲游,漏逗不少。古人道:长安虽乐,不是久居?又云:长安甚闹,我国晏然也。须是识机宜别休咎始得。草鞋头戴无人会,戴草鞋处,这些子,是无许多事。所以道,唯我能知,唯我能语,方见得南泉赵州雪窦同得同用处。且道而今作么生会?归到家山即便休,什么处是家山?他若不会,必不恁么道,他既会,且道家山在什么处?便打。    垂示云:地相而形,充十虚而方广。无心而应,遍刹海而烦。举一明三目机铢两,直得棒如雨点喝似雷奔,也未当得向上人行履在,且道作么生,是向上人事?试举:    [六十五]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虽然如是,屋里人也有些子香气,双剑倚空飞,赖是不问。世尊良久,莫谤世尊,其声如雷,坐者立者皆动他不得。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伶俐汉一拨便转,盘里明珠。外道去后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不妨令人浮于疑著,也要大家知,锢铍著生铁。佛云:如世良马见鞭影,打一拂子,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拾得口吃饭。    此事若在言句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句,或道无言便是,又何消祖师西来作什么。只如从上来,许多公案,毕竟如何见其下落?这一则公案,话会者不少。有的唤作良久,有的唤作据坐,有的唤和默然不对,且喜没交涉,几曾摸索得著来。此事其实不在言句上,亦不离言句中,若稍有拟议,则千里万里去也。看他外道省悟后,方知亦不在此,亦不在彼,亦不在是,亦不在不是,且道是个什么?天衣怀和尚颂云:维摩不默不良久,据坐商量成过咎。吹毛匣里冷光寒,外道天魔皆拱手。百丈常和尚参法眼,眼令看此话,法眼一日问:尔看什么因缘?常云:外道问佛话。眼云:尔试举看。常拟开口,眼云:住住。尔拟向良久处会那,常于言下,忽然大悟。后示众云;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拟议更思量,知君犹未彻。翠岩真点胸拈云:六合九,有青黄赤白。一一交罗外道会四维陀典,自云:我是一切智人,在处索人论议。他致问端,要坐断释迦老子舌头,世尊不费纤毫气力,他便省去,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且道作么生,是大慈大悲处?世尊只眼通三世,外道双眸贯五天。沩山真如拈云:外道怀藏至宝,世尊亲为高提,森罗显现,万象历然,且毕意外道悟个什么?如趁狗逼墙,至极则无路处。他须回业,便乃活泼泼地。若计较是非,一时放下情尽见除,自然彻底分明。外道去后,阿难问佛云: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后来诸方便道:又被风吹别调。中又云:龙头蛇尾,什么处是世尊鞭影?什么处是见鞭影处?雪窦云:邪正不分,过由鞭影。真如云:阿难金钟再击,四众共闻。虽然如是,大似二龙争珠,长他智者威狞。雪窦颂云:    机轮曾未转,在这里,果然不动一丝毫。转必两头走。不落有必落无,不东则西,左眼半斤右眼八两,明镜忽临参,还见释迦老子么,一拨便转破也破也,败也败也。当下分妍丑,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好与三十棒,还见释迦老子么!妍丑分兮迷云开,放一线道,许尔有个转身处,争奈只是个外道。慈门何处生尘埃。遍有个转身处,争奈只是个外道。慈门何处生尘埃。遍界不曾藏,退后奶后,达摩来也。因思良马窥鞭影,我有拄杖子,不消尔我,且道什么处是鞭影处,佬处是良马处?千里追风唤得回。骑佛殿出三门去也,转身好氏,放过即不可,便打。唤得回鸣指三下。前不构村,后不迭店,拗折拄杖子,向什么处去?雪窦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机轮曾未转,转必两头走。机乃千圣灵机,轮是从本已来诸从命脉。不见古人道:千圣灵机不易亲,龙生龙子莫因循。赵州夺得连城璧,秦王相如总丧身。处道却是把得住作得主,未尝动著。何故他道,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岂不是全机处,世尊会看风使帆,应病与药,所以良久,全机提起,外道全体会去,机轮便阿辘辘地转。亦不转向有,亦不转向无,不落得失,不拘凡圣,二边一时坐断,世尊才良久,他便礼拜。如今人多落在无,不然落在有,只管在有无处,两头走。雪窦道:明镜忽临对,当下分妍丑。这个不曾动著,只消个良久,如明镜临台相似,万象不能逃其形质。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且道,是什么处,是外道入处?到这里,须是个个自参自究,自悟自会始得。便于一切处,行住坐卧,不问高低,一时现成,更不移一易一丝毫,才作计较。有一丝毫道理,即碍塞杀人,更无入作分也。后面,颂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今我得入。当下忽然分妍丑,妍丑分兮迷云开,慈门何处生尘埃,尽大地是世尊大慈大悲门户,尔若透得,不消一捏,此亦是放开的门户。不见世尊,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因思良马窥鞭影,千里追风唤得回。追风之马,见鞭影而便过千里,教回即回,雪窦意赏他道:若得俊流,方可一拨便转,一唤便回。若唤得回,便鸣指三下。且道是点破?是撒沙?    垂示云:当机觌面,提陷虎之机,正按傍提,布擒贼之略。明合暗合,双放双收解弄死蛇,还他作者。    [六十六]举,岩头问僧什么处来?未开口时纳败缺了也,空过髑嵝要知来处也不难。僧云:西京来。果然一个贼。头云: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平生不曾做草贼。头云: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平生不曾做草贼,不惧头落,便恁么问,好大胆。僧云:收得。败也,未识转身处,茅广汉如麻似粟。岩头引颈近前云:力,也须识机宜始得,陷虎之机,是什么心行?僧云:师头落也。只见锥头得,不见凿头方,识甚好恶著也。岩头呵呵大笑。尽天下衲僧不奈何,欺杀天下人,寻这老汉头落处不得。僧后到雪峰,依前颟顸懵懂,这僧往往十分纳败缺去。峰问:什么处来?不可不说来处,也要勘过。僧云:岩头来。果然纳败缺。峰云:有何言句?举得不免吃棒,僧兴前话,便好赶出,雪峰打三十棒赶出。虽然斩钉截铁,因甚只打三十棒,拄杖子也未到折在,且未是本分,何故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不是同对,争辨端的,虽然如是,且道雪峰岩头落在什么处?    大凡挑囊负钵,拨草瞻风,也须是具行脚眼始得。这僧眼似流星,也被岩头勘破了一串空却。当时若是个汉,或杀或活,举著便用,这僧砑郎当,却道收得。似恁么行脚,阎罗老子孙问尔,索饭钱在,知他踏破多少草鞋。直到雪峰,当时若有些子眼筋,便解瞥地去,岂不快哉!这个因缘,有节角淆讹处,此事虽然无得失,得失甚大。虽然无拣择,到这里,却要具眼拣择,看他龙牙行脚时,致个问端,问德山:学人伏莫邪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德山引颈近前云:力。龙牙支闭幕式:师头落也。山便归方丈,牙后举似洞山,洞山云:德山当时道什么?牙云:他无语。洞山云:他无语则且轩,借我德山落的头来看。牙于言下大悟,遂焚香遥望德山礼拜忏悔。有僧传到德山处,德山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这汉死来多少时也,救得有什么用处?这个公案,与龙牙的一般。德山归方丈,则暗中最妙。岩头大笑,他笑中有毒。若有人辨得,天下歌功颂德行,这僧当时若辨得出,壬古董之下,免得检责。于岩头门下,已是一场蹉过,看他雪峰老人是同参,便知落处。也不与他说破,只打三十棒赶出院,可以光前绝后。这个是拈作家衲僧鼻孔,为人的手段,更不与他如之若何,教他自悟去。本分宗师为人,有时笼罩,不教伊出头,有时放令死郎当地,却须有出身处。大小大岩头雪峰,倒被个吃饭禅和勘破。只如岩头道: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诸人且道:这里合下得什么语?免得他笔,又免得雪峰行棒赶出,这里淆讹,若不曾亲证亲悟,纵使口头快利,至究竟透脱生死不得。山僧寻常教人觑这机关转处,若拟议则远之远矣。不见投子问盐平僧云:黄巢过后,收得剑么?僧以手指地。投子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子扑。看这僧,也不妨是个作家。也不道收得,也不道收不得。与西京僧,如隔海在。真如拈云:他古人,一个做头,一个做尾定也。雪窦颂云:    黄巢过后曾收剑,孟八郎汉有什么用处,只是锡刀子一口。大笑还应作者知。一子亲得,能有机个,不是渠侬争得自由。三十山藤且轻恕,同条生同条死,朝三千暮八百,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却与救得活。得便宜是落便宜。据款结案,悔不慎当初,也有些子。    黄巢过后曾收剑,大笑还应作者知,雪窦便颂这僧与岩头大笑处。这个些子,天下人摸索不着。且道他笑个什么,须是作家方知,这笑中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有杀有活。三十山藤且轻恕,颂这僧后到雪峰面前,这僧依旧莽卤,峰便据令而行,打三十棒赶出。且道为什么却如此?尔要尽情会这话么,得全家是落便宜。    [六十七]举,梁开帝请傅大士讲金刚经,达摩兄弟来也,鱼行酒肆即不无,衲僧门下即不可,这老汉老老大大作这般去就。大士便于座上,挥案一下,便下座。直得火星进散,似则似是则未是,不烦打葛藤。武帝愕然。两回三度被人瞒,也教他摸索不着。志公问:陛下还会么?觉理不觉情,胳膊不向处,也好与三十棒。帝云:不会。可惜许。志公云:大士计是作家,两个汉同坑无异土。    梁高祖琥帝,萧氏,讳衍,字叔达。立功业,以至受齐禅。即位后,别注五经讲议,奉黄老甚笃。而性至孝,一日思得出世之法,以报劬劳,于是舍道事佛,乃受菩萨戒,于娄约法师处,披佛袈裟,自讲放光般若经,以报父母。时志公大士,以显异惑众,系于狱中。志公乃分身,游化城邑。帝一日知之,感悟极推重之。志公数行遮护,隐显逮不可测。时婺州有大士者,居云黄山,手栽二树,谓之双林,自称当来善慧大士。一日修书,命弟子,上表闻于帝。时朝廷以其无君臣之礼不受,傅大士将入金陵城中卖鱼,时武帝或请志公讲金刚经。志公曰:贫道不能讲,市中有傅大士者,能讲此经。帝下诏召之入禁中,傅大士既至,于讲座上,挥案一下,便下座。当时便与推转,免见一场狼藉。却被志公云陛下还会么?帝云:不会。志公云,大士讲经竟也。是一人作头,一人作尾。志公恁么道,不梦见傅大士么?一等是弄精魂,这个就中奇特。虽是死蛇,解弄也活。既是讲经为甚,却不大分为二。一如寻常座主道:金刚之体坚固,物物不能坏,利用职权故能摧万物。如此讲说,方唤作讲经。虽然如是,诸人殊不知,傅大士只拈向上关捩子,略锋芒,教人知落处,直截与尔,壁立万仞。恰好被志公不识好恶,却云大士讲经竟。正是好心不得好报,如美酒一盏,却被志公以水搀过;如一釜羹,被志公将一颗鼠粪污了。且道既不是讲经,毕竟唤作什么?颂云:    不向双林寄此身,只为他把不住,囊里岂可藏锥。却于梁土惹埃尘。若不入草,争见端的,不风流处也风流当时不得志公老,作贼不须本,有牵伴的癞儿。也是栖栖去国人。正好一状领过,便打。    不向双林寄此身,却于梁土惹埃尘。傅大士与汉板齿老汉,一般相逢。达摩初到金陵,见武帝,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摩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摩云: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魏。武帝举问志公,公云:陛下还识此人否?帝云:不识。志公云: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帝悔,遂遣使去取。志公云:莫道陛下,发合去取,合国人去,他亦不回。所以雪窦道:当时不得志公老,也是栖栖去国人。当时若不是志公,为傅大士出气,也须是赶出国增。志公既饶舌,武帝却被他热瞒一上,雪窦大意道:不须他来梁土讲经挥案,所以道,何不向双林寄此身。吃粥吃饭,随分过时,却来梁土,恁么指注挥案一下,便下座,便是他若埃尘处。既是要殊胜,则目视云霄,上不见有佛,下不见有众生,若论出世边事,不免灰头土面,将无作有,将有作无,将是作非,将粗作细,鱼行酒肆,横拈倒用,教一切人明此个事。若不恁么放行,直到弥勒下生,也无一个半个。傅大士既是拖泥带水,赖是有知音,若不得志公老,几乎赶出国了。且道即今在什么处?    垂示云:掀天关翻地轴,擒虎兕辨龙蛇,须是个活泼泼汉,始得句句相投机机相应。且从上来什么人合恁么?请举看:    [六十八]举,仰山问三圣:汝名什么,名实相夺,勾贼破家。圣云:惠寂。坐断舌头,搀旗夺鼓。仰山云:惠寂是我。各自守封疆。圣云,我名惠然。闹市里夺,去彼此却守本分。仰山呵呵大笑。可谡是个时节,锦上铺花,天下人不知落处,何故土广人,稀相逢者少,一似岩头笑,又非岩头笑,一等是笑,为什么却作两段,且眼者始定当看。    三圣是临济下尊突,少具出群作略,有大机有大用。在众中,昂昂藏藏,名闻诸方。后辞临济,遍游淮海,到处丛林,皆以高宾待之。自向北至南方,先造雪峰便问: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峰往寺庄,路逢猕猴。乃云,这猕猴各各佩一面古镜。圣云: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罪过,老僧住持事繁。后至仰山,山极爱其俊利,待之于明窗下。一日有官人来参仰山,山问:官居何位?云:推官。山竖起拂子云:还推得这个么?官人无语。众人下语,俱不契仰山意。时三圣病在延寿堂,仰山令侍者持此语问之,圣云:和尚有事也。再令侍者问未审有什么事?圣云:再犯不容。仰山深肯之。百丈当时,以禅板蒲团付黄檗,拄杖子拂子付沩山,沩山后付仰山,仰山既大肯三圣。圣一日辞去,仰 山以拄杖拂子付三圣,圣云:某甲已有师,仰山诘其由,乃临济弟子也。只如仰山问三圣:汝名什么,他不可不知其名,何故更恁么问?所以作家,要验人得知仔细,只似等闲。问云:汝名什么?更道无计较。做故三圣不云惠然,却道惠寂?看他具眼汉,自然不同。三对恁么,又不是颠,一向搀旗夺鼓,意在仰山语外。此语不堕常情,难为摸索。这般汉手段,却活得人。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若顺常情,则歇人不得,看他古人念道如此,用尽精神,始能大悟。既悟了用时还同未悟的人相似。随分一言半句,不得落常情,三圣知他仰山落处,便向他道:我名惠寂,仰山要收三圣,三圣倒收爷山,仰山只得就身打劫道,惠寂是我,是放行处。三圣云:我名惠然,亦是放行。所以雪窦后面颂云:双收双放若为宗,只一然内一时颂了。仰山呵呵大笑,也有权有实,也有照有用。为他八面玲珑,所以用处得大自在。这个笑与岩头笑不同。岩头笑有毒药。这个舌,千古万古,清风凛凛地,雪窦颂云:    双收双放若为宗,知他有几人,八面玲珑,将谓真个有恁么事。骑虎由来要绝功。若不是顶门上有眼肘臂下有符,争得到这里,骑则不妨,只恐尔下不得,不是恁么人,争明恁么事。笑罢不知何处去,尽四百军州觅恁么人,也难得,言犹在耳,千古万古有清风。只应千古动悲风。如今在什么处,咄,既是大笑,为什么却动悲风,大地黑漫漫。    双收双放若为宗,放行互为宾主,仰山云:汝名什么?圣云:我名惠寂是双放。仰山云:惠寂是我,圣地闭幕式惠然是双收。其实是互换,尔是尔我是我,都来只四个字,因甚却于里头,出没卷舒。古人道,尔若立我便坐,尔若坐我便立。若也同坐同立,二俱瞎汉。此是双收双放,可以为宗要。骑虎由来要绝功,有如此之高风最上之机要,要骑便骑,要下便下,据虎头亦得,收虎尾亦得。三圣仰山,二个有有此之风。笑罢不知何处去?且道他笑个什么,直得清风凛凛为什么?末后却道:只应千古动悲风,也是死而不吊,一时与尔注解了也。争奈天下人啖啄不入,不知落处,纵是山僧,也不知落处,诸人还知么?    垂示云:无淡啄处,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透荆棘林。衲僧家,如红炉上一点雪,平地上七穿信穴则且止,不落寅缘,又作么生?试举看:    [六十九]举,南泉归宗麻谷,同去礼拜忠国师,至中路三人同行必有我师,有什么奇特,也要辨端的。南泉于地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无风起浪,也要人知,掷却陆沈船,若不验过,争辨端的。归宗于圆相中坐,一人打锣,同道方知,麻谷便作女人拜。一人打鼓,三个也得,泉云:恁么则不去也?半路抽身是好人,好一场曲调作家作家。归宗云:是什么心行?赖得识破,当时好与一掌,孟八郎汉。    当时马祖盛化于江西,石头道行于湖湘,忠国师道化于长安,他亲见六祖来。是时南方擎头带角者,无有不欲升其堂入其室,若不尔,为人所耻。这老汉三个,欲去礼拜忠国师,至中路这做这一场败缺。南泉云:恁么则不去也,既是一一道行,为什么却道不去?且道古人意作么生?当时待他道恁么则不去也,劈耳便掌,看他作什么伎俩?万古振纲宗,只是这些子机要。所以慈明道:要牵只在索头边,拨著点著便转,如水上捺葫芦子相似,人多唤作不相肯语。殊不知,此事到极则处,须离泥离水,拔楔抽钉。尔若作心地会,则没交涉。古人转变得好,到这里,不得不恁么,须是有杀有活。看他一人去圆相中坐,一人作女人拜,好甚好。南泉云:恁么则不去也?归宗云:是什么心行?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他恁么道:大意要验南泉?南泉寻常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南泉归宗麻谷,却是一家里人,一擒一纵,一杀一活,不妨奇特。雪窦颂云:    由基箭射猿,当头一路谁敢向前,触处得妙,未发先中。绕树何太直。若不承当争也恁么,东西南北一家风,已周遮多时也。千个与万个,如麻似粟,野狐精一他,争奈得南泉何,是谁曾中的,一个半个,更洛一个,一个也用不得,相呼相唤归去来。一队弄泥团汉,不如归去好,却较些子。曹溪路上休登陟。大劳生想料,不是曹溪门下客,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复云:曹溪路坦平,为什么休登陡?不唯南泉半路抽身,雪窦亦乃半路抽身,好事不如无,雪窦也患这般病痛。    由其箭筹猿,绕树何太直。则基乃是楚时人,姓养,名叔,字由基。时楚庄王猎,见一白猿,使人射之,莫有中者。王遂问群臣,群臣奏曰:由基者善射。遂令射之,由基方弯弓,猿乃抱树悲号,至箭发时,猿绕树避之,其箭亦绕树中杀。此乃神箭也,雪窦何故却言太直?若是太直则不中。既是绕树,何故却云太直?守窦借其意,不妨用得好。此事出春秋。有者道:绕树是圆相,若真个如此,盖不识语之宗旨,不知太直处。三个老汉,殊途而同归一揆,一齐太直,叵是识得他去处,七给八横,不离方寸,百川异流,同归大海。所以南泉道:恁么则不去也。若是衲僧正眼觑著,只是弄精魂。若唤作弄精魂,却不是弄精魂。五祖先师道:他三人是慧炬三昧,庄严王三昧。虽然如此,作女人拜,他终不作女人拜会。虽画圆相,他终不作圆相会。既不恁么会,又作么生会?雪窦道:千个与万个,是谁曾中的?能有几个,百发百中?相呼相唤归去来,颂南泉道恁么则不去也。南泉从此不去,故云:曹溪路上休登陟,灭却荆棘林,雪窦把不定,复云:曹溪路坦平,为什么休登陟?曹溪路绝尘绝迹,露裸裸赤洒洒,平坦坦悠然地,为什么却休登陟?各自看脚下。    垂示云:快人一言快马一鞭,万年一念一念万年。要知直截,未举已前。且道未举已前,作么生摸索?请举看:    [七十]举,沩山五峰云岩,同侍立百丈,阿呵呵,终始淆讹,君向西秦我之东鲁,百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一将难求。沩山云:却请和尚道:借路经过。丈云: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不免老婆心切,面皮厚三寸,和泥合水,就身打劫。    沩山五峰云岩,同侍立百丈,百丈问沩山:并却因喉唇吻,作么生道?山云:却请和尚道,丈云: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百丈虽然如此,锅子已被别人夺去了也。丈复问五峰,峰云:和尚也须并却。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云:和尚有也未?丈云:丧我儿孙。三人各是一家。古人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所以宗师家,以荆棘林验人。何故?若于常情句下,验人不得。衲僧家须是句里呈机,言中辨的。若是担板汉,多向句中死却。便道:并却咽喉唇吻,更无下口处。若是变通的人,有逆水之波,只向问头上有一条路,不伤锋犯手?向个里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相似,拶他问处便答,自有出身之路,不费纤毫气力。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百丈却不睬他,只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大凡宗师为人,抽钉拔楔。若是如今人便道:此答不肯他不领话。殊不知,个里一路生机处,壁立千仞,宾主互换,活泼泼地。雪窦爱他此语风措,宛转自在,又能把定封疆,所以颂云:    却请和尚道:函盖乾坤,已是伤锋犯手。虎头生角出荒草。可杀尺群,不妨奇特。二洲春尽花雕残,触处清凉赞叹也不及。珊瑚树林日杲杲。千重百匝,争奈百草头上寻他不得,答处盖天盖。    此三人答处,各各不同。也有壁立千仞,也有照用同时,也有自救不了,却请和尚道。雪窦便向此一句中,呈机了也。更就中累轻拶,令人易见云。虎头生角出荒草。沩山答处,一似猛虎头上安角,有什么近傍处?不见僧问罗山:同生不同死时如何?山云:如牛无角。僧云: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山云:如虎戴角,雪窦只一句颂了也,他有转变余才,更云:十洲春尽花雕残。海上有三山十洲,以百年为一春。雪窦语带风措,宛转盘礴,春尽之际,百千万株花,一时雕残,独有珊瑚树林,不解雕落,与太阳相夺,其光交映,正当恁么时,不妨奇特。雪窦用此明他。却请和尚道。十洲皆海外诸国之所附。一祖洲,出反魂香。二瀛洲,生芝草玉石泉如酒味。三玄洲,出仙药,服之长生。四长洲,出木瓜玉英。五炎洲,出火浣布。六元洲,出灵泉如蜜。七生洲,有山川无寒暑。八凤麟洲,人取凤喙麟角,煎续弦胶。九聚窟洲,出琨吾石,作剑切玉如泥。珊瑚,外国杂传云:大秦西南,涨海中,可七八百里,到珊瑚洲,洲底磐石,珊瑚生南海底,如树高三二尺,有枝无皮,似玉而红润,感月而生,凡枝头皆有月晕。此一则与八卷首公案同看。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卷第六

    垂示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不落阶级,又无摸索,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到这里,若人一丝毫解路,犹滞言诠,尚拘机境,尽是依草附木。直饶便到独脱处,未免万里望乡关,还构得么?若未构得,且只理会个理成公案。试举看:    [五十一]举,雪峰住在庵时,有两僧来礼拜,作什么,一状领过。峰见来,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什么?鬼眼睛,无孔笛子,擎头戴角。僧亦云:是什么?泥弹子毡拍板,箭锋相柱。峰低头归庵。料泥里有剌,如龙足,似蛇有角,就中难为措置。僧后到岩头,也须是问过始得,同道方知。头问:什么处?也须是作家始得,这汉往往纳败阙,若不是同参,洎乎放过。僧云:岭南来。传得什么消息来?也须是通个消息,还见南峰么?头云:曾到雪峰么?勘破了多时,不可道不到。僧云:曾到。实头人难得,打作两橛。头云:有何言句,便恁么去也。僧举前话,便恁么去也,重重纳败阙。头云:了道什么?好劈口便打,失却鼻孔了。僧云:他无语低头归庵。又纳败阙,尔且道他是什么?头云:噫我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癞儿牵僧,不须弥也须粉碎,且道他圈绘在什么处?僧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已是不惺惺,正贼去了多时,贼过后张弓。头云:何不早问?好与掀倒禅床,过也。僧云:未敢容易。这棒本是这僧吃,穿却鼻孔,停囚长智,已是两重公案。头云: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温天网地。要识末句后,只这是。赚杀一船人,我也不信,洎乎分疏不下。    大凡扶竖宗教,须是辨个当机,知进退是非,明杀活擒纵。若忽眼目迷离麻罗,到处逢问便问,逢答便答,殊不知鼻孔在别人手里。只如雪峰岩头,同参德山。此僧参雪峰,见解只到恁么处,及乎见岩头,亦不曾成得一事。虚烦他一老宿,一问一答,一擒一纵,直至如今,天下人成节角淆讹,分疏不下。且道节角淆讹,在什么处?雪峰虽遍历诸方,末后于鳌山店,岩头因而激之,方得剿绝大彻。岩头后值沙汰,于湖边作渡子,两岩各悬一板,有人过敲板一下,头云:尔过那边,遂从芦苇间,舞棹而出。雪峰归岭南住庵,这僧亦是久参的人。雪峰见来,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什么?如今有的,恁么问著,便去他语下咬嚼。这僧亦怪,也只向他道是什么?峰低头归庵,往往唤作无语会去也,这僧便摸索不著。有的道:雪峰被这僧一问直得,无语归庵。殊不知雪峰意有毒害处。雪峰虽得便宜,争奈藏身露影。这僧后辞雪峰,持此公案,令岩头判。即到彼岩头问:什么处来?僧云:岭南来。头云:曾到雪峰么?若要见雪峰,只此一问,也好急着眼看。僧云:曾到。头云:有何言句?此语亦不空过。这僧不晓,只管逐他语脉转,头云:他道什么?僧云:他低头无语归庵,这僧殊不知岩头著草鞋,在他肚皮时行,几回了也。岩头云:噫我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若向他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岩头也是拊强不扶弱。这僧依旧黑漫漫地,不分缁素,怀一肚皮疑,真个道,雪峰不会。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岩头。头云:何不早问?这老汉,计较生也。僧云:未敢容易。头云: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岩头太杀不惜眉毛,诸人毕竟作么生会?雪峰在德山会下作饭头,一日斋晚,德山托钵下至法堂,峰云:钟未鸣鼓未响,这老汉,托钵向什么处去?山无语低头归方丈,雪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语。山闻令侍者唤 至方丈问云: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语。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头于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了何。虽然如是,只得三年,此公案中,如雪峰见德山无语,将谓得便宜,殊不知著贼了也。盖为他曾著贼来,后来亦解做贼,所以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有者道:岩头胜雪峰,则错会了也。岩头常用此机示众云:明眼汉没窠臼,却物为上,逐物为下。这末后句,设使亲见祖师来,也理会不得。德山斋晚,老子自捧钵下法堂去,岩头道: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雪窦拈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原来只具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知得昨日与今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自古及今,公案万别千差,如荆棘林相似,尔若透得去,天下人不奈何。三世诸佛,立在下风,尔若透不得,岩头道,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只这一句自然有出身处,雪窦颂云:    末后句,已在言前,将谓真个,觑著则瞎。为君说,舌头落也,说不著有头无尾有尾无头。明暗双双底时节。葛藤老汉,如牛无角似虎有角。彼此是恁么。同条生也共相知,是何种族,彼此没交涉,君向潇湘我向秦。不同条死还殊绝。拄梆子在我手里,争怪得山僧,尔鼻孔为什么在别人手里?还殊绝,还要吃棒么,有什么摸索处?黄头碧眼须甄别。尽大地人亡锋结舌,我也恁么,他人却不恁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南北东西归去来,收,脚跟下,犹带五色线在,乞尔一条拄杖子。夜深同看千岩雪。犹较半月和,从他大地雪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也只是个瞎汉,还褒得末后句么便打。    末后句为君说,雪窦颂此末后句,他意极有落草相为。颂则镣颂,只颂毛彩些子。若要透邮也未在,更敢开大口便道,明暗双双底时节,与尔开一线路,亦与尔一句打杀了也。末后更与尔注解。只如招庞大一日问罗山云:岩头道:恁么恁么不恁么不恁么,意旨如何?罗山召云:大师。师应诺,山云:双明亦双暗。庆礼谢而去。三日后又问;前日蒙和尚垂慈,只是看不破。山云:尽情向尔道了也。庆云:和尚是把火行。山云:若恁么据大师疑处问将来。庆云:如何是双明亦双暗?山云:同生亦同死。庆当时冖谢而去。后有僧问招庆,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庆云:合取狗口。僧云:大师收取口吃饭,其僧却来问罗山云:同生不同死时如何?山云:如牛无角。僧云:同生亦同死时如何?山云:如虎戴角,末后句,正是这个道理。罗山会下有僧,便用这个意,致问招庆,庆云:彼此皆知。何故?我若东胜身洲道一句,本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间也知。心心相知,眼眼相照。同条生也则犹易见,不同条死也还殊绝。释迦达摩也摸索不著,南北东归去来,有些子好境界。夜深同看千岩雪。且道是双明双暗,是同条生是同条死?具眼衲僧试甄别看。    [五十二]举,僧问赵州:久响赵州石桥,到来只见略彴。也有人来援虎须,也是衲僧本分事。州云:汝只见略彴,且不见石桥?上钓来也,果然。州云:渡驴渡马。一网打就,直得尽大地人无出气处,死列不再活。    赵州有石桥,盖李膺造也,至今天下有名。略彴者,即是独木桥也。其僧故意减他威光问他道:久响赵州石桥,到来只见略彴。赵州便道,汝只见略彴,且不见石桥。据他问处,也只是平常说话相似。赵州用支钓他,这僧果然上钩。随后便问:如何是石桥?州云:渡驴渡马。不妨言中自有出身处,赵州不似临济德山,行棒行喝,他只以言句杀活。这公案好好看来,只是寻常斗机锋相似,虽然如是,也不妨难凑泊。一日与首座看石桥,州乃问首座:是什么人造?座云:李膺造。州云:造时向什么处下手?座无对,州云:建党说石桥,问著下手处也不知。又一日州扫地次,僧头号:和尚是善知识,为什么有尘?州云:外来的。又问:清净伽蓝,为什么有尘?州云:又有一点也。又僧问,如何是道:州云:墙外的。僧云:不问这个道,问大道?州云:大道通长安。赵州偏用此机,他到平实安稳处,为人更不伤锋犯手。自然孤峻,用得此机甚妙。雪窦颂云:    孤危不立道方高,须是到这田地始得,言犹在耳,还他本分草料。入海还须犯错误巨鳌。坐断要津不通凡圣,虾蚬螺蚌不足大丈夫汉,不可两两三三。堪笑同时灌溪老,也有恁么人曾恁么来,也有恁么用机关的手脚。解云劈箭亦徒劳。犹较半月和。似则似是则未是。    孤危不立道方高,雪窦颂赵州寻常为人处,不立玄妙,水立孤危,不似诸方道打破虚空,击碎须弥,海底生尘,须弥鼓浪,方称他祖师之道。所以雪窦道,孤危不立道方高。壁立刀仞,显佛法奇特灵验。虽然孤危峭峻,不如不立孤危。但平常自然转辘辘地,不立而自立,不高而自高,机出孤危方见玄妙。所以雪窦云:入海还须钓巨鳌。看他具肯宗师等闲垂一语,用一机不钓虾蚬螺蚌,直钓巨鳌,也不妨是作家,此一句用显前面公案。堪笑同时灌溪老。不见僧问灌溪:久响灌溪。及乎到来,只见个沤麻池。溪云:汝只见沤麻池,且不见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又僧问黄龙;久响黄龙,入乎到来,只见个赤斑蛇。龙云:子只见赤斑蛇,且不见黄龙。僧云:忽遇金翅鸟来时如何?龙云:性命难存。僧云:恁么则遭他食啖去也。龙云:谢子供养。此总是立孤危,是则也是不免费力,终不如赵州寻常用的。所以雪窦道:解云劈箭亦徒劳。只如灌溪黄龙即且致。赵州云:渡驴渡马,又作么生会?试辨看。    垂示云:遍办不藏,全机独露。触途无滞,著著有出身之机;句下无私,头头有杀人之意。且道古人,毕意向什么处休歇?试举看:    [五十三]举,马大师与百丈行次,见野鸭子飞过,两个落草汉草里辊,惊顾作什么?大师云:是什么?和尚合知,这老汉鼻孔也不知。丈云:野鸭子。鼻孔已在别人手里,只管供款,第二杓恶水更毒。大师云:什么处去也?前箭犹轻后箭深,第二回啖啄,也合自知。丈云:飞过去也。只管随他后转,当面蹉过。大师遂扭百丈鼻头,父母所生鼻孔却在别人手里,捩转枪头,裂转鼻孔来也。丈和忍痛声。只在这里,还唤全野鸭子得么?还识痛痒么?大师云:何曾飞去。莫瞒人好,这老汉原来只在鬼窟里作活计。    正眼观来却是百丈具正因,马大师无风起浪。诸人要与佛祖为师,参取百丈。要自救不了,参取马祖大师。看他古人二六时中,未尝不在个里。百丈卯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南昌,乃倾心依附,二十年为侍者,乃至再参,于喝下方始大悟。而今有者道:本无悟处,作个悟门建立此事,若恁么见解,如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不见古人道:源不深者流不长,智不大者见不远。若用作建立会,佛法岂到如今。看他马大师与百丈行次,见野鸭子飞过,大师岂不知是野鸭子,为什么却恁么问?且道他意落在什么处?百丈只管随他后走,马祖遂扭他鼻孔,丈忍痛声,马祖云:何曾飞去,百丈便省。而今有的错会,才问著便作忍痛声,且喜跳不出。宗师家为人,须为教彻。见他不会,不免伤锋犯手,只要教他明此事,所以道会则途中受用,不会则世谛流布。马祖当时若不扭住,只成世谛流布。也须是适境遇缘,宛转教归自己十二时中,无空缺处,谓之性地明白。若只依草附木,认个驴前马后,有何用处?看他马祖百丈恁么用,虽似昭昭灵灵。却不住在昭昭灵灵处。百丈作忍痛声,若恁么见去,遍办不藏头头成现。所以道: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马祖次日升堂众才集,百丈出卷却拜席,马祖便下座,归方丈次头号百丈:我适来上堂,未曾说法,尔为什么便卷却席?丈云: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孔痛。祖云:尔深知今日事。丈乃作礼,却归侍者寮哭。同事侍者问云:尔哭作什么?丈云:尔去问取和尚。侍者遂去问马祖,祖云:尔去问取他看。侍者即归寮问百丈,丈却呵呵大笑。侍者云:尔适哭,而今为什么却笑。丈云:我适来哭,如今却笑。看他悟后,阿辘辘地,罗笼不住,自然玲珑。雪窦颂云:    野鸭子,成群作队又有一只。如何许,用作什么,如麻似粟。马祖见来相共语。打葛藤有什么了期,说个什么,独有马祖识个俊底。话尽山云海月情,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知他打葛藤多少。依前不会还飞去。力,莫道他不会言,飞过什么处去?欲飞去,鼻孔在别人手里,已是与他下注脚了也,却把住。老婆心切,更道什么,道道。什么道,不可也教山僧道,不可作也野鸭子叫,苍天苍天,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不知向什么处去?    雪窦劈头便颂道:野鸭子。语尽山云海月情,颂再问百丈什么处去。马大师为他意旨自然脱体,百丈依前不会,却道飞过去也,两重蹉过欲飞去,却把住,雪窦据款结案。又云:道道,此是雪窦转身处。且道:作么生道:若作忍痛志则错,若不作忍痛声,又作么生会?雪窦虽然颂得甚妙,争奈也跳不出。    垂示云:透出生死,拨转机关,等闲截铁斩钉,随处盖天盖地,且道是什么人行履处?试举看:    [五十四]举,云门问僧近离甚处?不可也道西禅,探竿影草,不可道东西南北。僧云:西禅。果然,可杀实头,当时好与本分草料。门云:西禅近日有何言句?欲举恐惊和尚,兴辨来风,也仿和尚相似寐语。僧展两手,败阙了也,色贼破家,不妨令人疑著。门打一掌。据令而行,好打,快便难逢。僧云:某甲话在。尔待要翻款那,却似有搀旗夺鼓的手脚。门却展两手,险驾与青龙不解骑。僧无语,可惜。门便打。不可放过,此棒合是云门吃,何故?当断不断反招其乱,阇黎俣吃多少,放过一著,若不放过合作么生?    云门问这僧,近离甚处?僧云:西禅,这个是当面话,如闪电相似。门云:近日有何言句?也只是平常说话。这僧也不妨是个作家,却倒去验云门,便展两手。若是寻常人遭此一验,便见手忙脚乱。他云门有石火电光之机,便打一掌。僧云:打即故是,争奈某甲话在,这僧有转身处。所以云门放开,却展两手。其僧无玉器,门便打。看他云门自是作家,行一步知一步落处,会瞻前亦解顾后,不失踪由。这僧只解瞻前不能顾后,颂云:    虎头虎尾一时收,杀人刀活人剑,须是这校园始得,千兵易得一难求。凛凛威风四百州。坐断天下人舌头,盖天盖地。却问不知何太险,不可盲枷瞎棒,雪窦原来未知在,阇梨相次著也。师云:放过一著。若不放过又作么生,尽天下人一时落节,击禅床一下。    雪窦颂得此话极易会,大意只颂云门机锋。所以道:虎头虎尾一时收。古人云:据虎头收尾,第一句下明宗旨,雪窦只据款结案。爱云门会据虎头,又能收虎尾。僧展两手,门便打,是据虎头。云门展两手,僧无话,门又打,是收虎尾。头尾齐收,眼似流星,自然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直得凛凛威风四百州,直得尽大地世界风飒飒地。却问:不知何太险,不妨有险处。雪窦云:放过一著,且道如今不放过时又作么生?尽大地人,总须吃棒,如今禅和子,总道等他展手时,也还他本分草料。似则也似,是则未是。云门不可只恁么教尔休,也须别有事在。    垂示云:稳密全真,当头取证,涉流转物,直下承当。向击石火闪电光中,坐断淆讹;于据虎头收尾处,壁立千仞。则且置放一线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试举看:    [五十五]举,道吾与渐源至一家吊慰,源拍棺云:生邪死邪?道什么,好不惺惺,这汉犹在两头。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买帽相头,老婆心切。源云:为什么不道?蹉过了也,果然错会。吾云:不道不道。恶性循环水蓦头浇,前箭犹轻后箭深。回至中路,太惺惺。源云:和尚快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却较些子,罕逢穿耳客,多似这般不唧留汉,入地狱如箭。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再三须重事,就身打劫,这老汉满身泥水,初心不改。源便打。好打且道,打他作什么?屈棒原来有人吃在。后道吾迁化,源到石霜举似前话,知而故犯,不知是不是,是则也大奇。霜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可杀新鲜,这般茶饭却原来有人吃。源云:为什么不道?语虽一般,意无两种,且道与前来问是同是别。霜云:不道不道。无上无下,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沈。源于言下有省。瞎汉,且莫瞒山僧好。源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也是死中得活,好与先师出气,莫问他,且看这汉一场么罗。霜云:作什么?随后娄薮也。源云:觅先师灵骨。丧车背后悬药袋,悔不慎当初,尔道什么?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先师灵骨?也须还他作家始得,成群作队作什么?雪窦着语云:苍天苍天。太迟生,贼过后张弓,好与一坑埋却。源云:正好著力。且道落在什么处?先师曾向尔道什么?这汉从头到尾,直至如今,出身不得。太原孚云:先师灵骨犹在。大众见么,闪电相似,是什么破草鞋,犹较些子。    道吾与渐源,至一家吊慰,源拍棺木云,生邪死邪?吾曰生也道,死也不道。若向句下便入得,言下便知归,只这便是透脱生死的关键。其或未然,往往当头蹉过。看他古人行住坐卧,不妨以此事为念。才至人家吊慰,渐源便拍棺问道吾云:生邪死邪?道吾不移易一丝毫,对他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当面蹉过,逐他语句走更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吾可谓赤心片片,将错就错。源犹自不惺惺,回至中路又云:和尚快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这汉识什么好恶,所谓好心不得好报。道吾依旧老婆心切更向他道: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虽然如是,却是他赢得一筹。道吾恁么血滴滴地为他,渐源得恁么不瞥地。道吾既被他打,遂向渐源云:汝且去,恐院中知事探得,与尔作祸。密遣渐源出去。道吾忒杀伤慈,源后来至一小院,闻行者诵观音经云: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忽然大悟云:我当时错怪先师,争知此事,不在言句上。古人道: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有底情解道,道吾云,不道不道,便是道了也,唤作打背翻筋斗,教人摸索不著。若恁么会,作么生得平稳去。若脚踏实地,不隔一丝毫,不见七贤女尸陀林,遂指尸门云:尸在这里,人在什么处?大姊云,作么作么?一众齐证无生法忍,且道,有几个,千个万个,只是一个。渐源后到石霜,举前话石霜依前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霜云:不道不道。他便悟去。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意欲呈己见解,霜果问云:作什么?源云:觅先师灵骨。霜便截断他脚跟云:我这里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先师灵骨?他既是觅先师灵骨,石霜为什么却恁么道?到这里,若于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处,言下荐得,方知自始至终全机受用。尔若作道理,拟议寻思,直是难见。渐源云:正好著力,看他悟后道得自然奇特。道吾一片顶骨如金色,击进作铜声。雪窦著语云,苍天苍天,其意落在两边。太原孚云;先师灵骨犹在,自然道得稳当。这一落索,一时拈向一边。且道作么生是省要处?作么生是著力处?不见道: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若向不道不道处透得去,便乃坐断天下人舌头。若透不得,也须是自参自悟。不可容易过日,可惜许时光。雪窦颂云:    兔马有角,斩可杀奇特,可杀新鲜,牛羊无角,斩,成什么模样,瞒别人即得。绝毫绝牦,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尔向什么摸索。如山如岳。在什么处,平地起波澜,祝著尔鼻孔。黄金灵骨今犹在,截却舌头,塞却咽喉,拈向一边,只恐无人识得伊。白浪滔天何处著。放过一著,脚跟下蹉过,眼里耳里著不得。无处著果然,却较些子果然没溺深坑。只履西归曾失却。祖弥不了。累及儿了孙,打云:为什么却在这里?    雪窦偏会下注脚,他是云门下儿孙,凡一句中,具三句底钳锤,向难道处道破,向拨不开处拨开,去他紧要处颂出,直道兔马有角,牛羊无角。且道兔马为什么有角?牛羊为什么却无角?若透得前话,始知雪窦有为人处。有者错会道:不道便是道,无句是有句,兔马无角,却云有角,牛羊有角,却云无角,且得没交涉。殊不知,古人千变万化,现如此神通,只为打破尔这精灵鬼窟。若透得去,不消一个了字。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绝毫绝牦,如山如岳,这四句,似摩尼宝珠一颗相似,雪窦浑沦地,吐在尔面前了也,末后皆是据款结案。黄金灵骨今犹在,白浪滔天何处著,此颂石霜与太原孚语。为什么无处著?只履西归曾失却。灵龟曳尾,此是雪窦转身为人处。古人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既是失却,他一火为什么,却竞头争。    垂示云:诸佛不曾出世,亦无一法与人,祖师不曾西来,未尝以心传授。自是时人不了,向外驰求。殊不知自己脚跟下,一段大事因缘。不说知不知,从什么处得来?若未能洞达,且向葛藤窟里会取。试举看:    [五十六]举,良禅客问钦山:一镞破三关时如何?险不妨奇特,不妨是个猛将。山云:放出关中主看。劈面来也,也要大家知,主山高按山低。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见机而作,落第二头。山云:更待何时。有擒有纵风行草偃。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果然,拟待翻款那,第二棒打人不痛。山云:且来阇梨?呼则易道则难,唤得回头,堪作什么。良回首,果然把不住,中也。山把住云:一镞破三关即且止,试与钦山发箭看。虎头里横身,逆水之波,见义不为无勇也。良拟议,果然摸索不著,打云,可惜许。山打七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令合恁么,有始有终,头正尾正,这个棒合是钦山吃。    良禅客也不妨是一员战将,向钦山手里,左盘右转,附鞭闪登,末后可惜许,弓折箭尽。虽然如是,李将军自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这个公案,一出一入,一擒一纵,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都不落有无得失,谓之玄机,稍亏些子力量,便有颠蹶。这僧亦是个英灵的衲子,致个问端,不妨惊群。钦山是作家宗师,便知他问头落处。镞者箭镞也,一箭射透三关时如何?钦山意道:尔射透得则且置,试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则知过心改,也不姒奇特。钦山云:更待何时。看了恁么祗对,钦山所问,更无些子空缺处。后头良禅客却道,好箭放不著所在,拂袖便出。钦山才见他恁么道,便唤云:且来阇梨。良禅客果然把不住,便回首,钦山擒住云,一镞破三关则且止,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护议,钦山便打七棒,更随后与他念一道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如今禅和子尽道,为什么不打八下?又不打六下?只打七下,不然等他问道试钦山发箭看,便打。似则也似,是则未是在。这个公案,须是胸襟里不怀些子道理计较,超出语言之处,方能有一句下破三关。及有放箭处,若存是之与非,卒摸索不著。当时这僧,若是个汉,钦出也大险。他既不能行此令,不免倒行。且道关中主,毕竟是什么人?看雪窦颂云:    与君放出关中主,中也,当头蹉过,退后退后。放箭之徒莫莽卤。一死不再活,大淆讹过了。取个眼兮耳必聋,左眼半斤,放过一著,左边不前,右边不后,舍个耳兮目双瞽。右眼八两,只得一路,进前则堕坑落堑,退后则猛虎衔脚。可怜一镞破三关,全机恁么来时如何,道什么,破也,堕也。的的分明箭后路。死汉,咄,打云:还见么?君不见,癞儿牵伴,打葛藤却也。玄沙有言兮,那个不是玄沙。大丈夫先天为心祖。一句截流万机寝削,鼻孔在我手里,未有天地世界已前,在什么处安身立命?    此颂数句,取归宗颂中语。归宗昔日,因作此颂,号曰归宗,宗门中谓之宗旨之说。后来同安闻之云:良公善能发箭,要且不解中的。有僧便问:如何得中的?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后有僧举似钦山,山云:良公若恁么,也未免得钦山口。虽然如是,同安不是好心。雪窦道:与君放出关中主,开眼也著,合眼也著,有形无形,尽斩为三段。放箭之徒莫莽卤,右善能放箭,则不莽卤,若不善放,则莽卤可知。取个眼兮耳聋?舍个耳,为什么却双瞽?此语无取舍,方能透得。若有取舍则难见。可怜一镞破三关,的的分明箭后路。良禅客问:一镞破三关,的的分明箭后路。良禅客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钦山云:放出关中主看。乃至末后同安公案,尽是箭后路毕竟作么生?君不见,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为心祖。寻常以心为祖宗极则,这里为什么,却于天地未生已前,犹为此心之祖?若识破这个时节,方知得关中主。的的分明箭后路若要中的,箭后分明的路。且道作么是箭后路?也须是自著精彩始得。大丈夫先天为心祖,玄沙常以此语示众,引乃是妲宗有此颂,雪窦误用为玄沙语。如今参学者,若以此心为祖宗,参到弥勒佛下生,也未会在。若是大丈夫汉,心犹是儿孙,天地未分已是第二头。且道正当恁么里,作么生是先天地。    垂示云:未透得已前,一似银山铁壁,几乎透得了,自己原来是铁壁银山。或有人问且作么生?但向他道,若尚个里,露得一机,看得一境,坐断要津不通凡圣,未为分外。苟或未然,看取古人样子。    [五十七]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这铁蒺藜,多少人吞不得,大有人疑著在,满口含霜。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平地上起骨堆,衲僧鼻孔一时穿却,金刚铸铁券。僧云:此犹是拣择。果然随他转了也,拶著这老汉。州云:田库奴,什么处是择,山高石裂,僧无语。放尔三十棒,直得目瞪口呆。    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三祖信心铭劈头便道这两句。有多少人错会!何故?至道本无难,亦无不难,只是唯嫌拣择,若恁么会,一万年也未梦见在。赵州常以此语问人,这僧将此语,倒去问他,若向语上觅此僧却惊天动地。或不在语句上,又且如何更参三十年。这个些子关捩子,须是转得始解,捋虎须也须是本分手段始得。这僧也不顾危亡,敢援虎须便道:此犹是拣择。赵州劈口便塞道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若问著别底,便见脚忙手乱。争奈这老汉是作家,向动不得处动,向转不得处转。尔若透得一切恶毒言句,乃至千差万状,世间戏论,皆是醍醐上味。若到著实处,方见赵州赤心片片。田厍奴,乃福唐人,乡语骂人,似无意智相似。这僧道此犹是拣 择,赵州道田厍奴,什么处是拣择。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金翅鸟擘海直取龙吞。雪窦颂云:    似海之深,是什么度量?渊源难测,也未得一半在。如山之因,什么人撼得,犹在半途。蚊虻弄空里猛风,也有恁么底,果然不料力,可杀不自量。蝼蚁撼于铁柱。同坑无异土,且得没交涉,阇梨与他同参。拣兮择兮,担水河头卖,道什么赵州来也。当轩布鼓。已在言前一坑埋却,如麻似粟打云,塞却尔咽喉。    雪窦注两句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僧云:此犹是拣择,雪窦道:这僧一似蚊虻弄空里猛风,蝼蚁撼于铁柱。雪窦赏他胆大,何夏,此是上头人用底。他敢恁么道,赵州作不放他,便云:田厍奴,什么处是拣择?岂不是猛风铁柱,拣兮择兮,当轩布鼓。雪窦末后提起教活,若识得明白,十分尔自将来了也。何故不见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是故当轩布鼓。    [五十八]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两重公案,也是疑人处,踏著秤锤硬似铁,犹有这个在,莫以已妨人。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面赤不如语直,胡孙吃毛虫,蚊子咬铁牛。    赵州平生不行棒喝,用得过于棒喝。这僧问得来,也甚奇怪。若不是赵州,也难答伊。盖赵州是作家,只向伊道: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问处壁立千仞,答处亦不轻他。只恁么会直是当头,若不会,且莫作道理计较。不见投子宗道者,在雪窦会下作书记,雪窦令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于此有省,一日雪窦问他;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意作么生?宗云:畜生畜生。后争居投子,凡去住持,将袈裟裹草鞋与经文。僧问:如何是道者家风?宗云:袈裟裹草鞋。僧云:未审意旨如何?宗云:赤脚下桐城。所以道:献佛不在香多,若透得脱去,纵夺在我。既是一问一答,历历现成,为什么赵州却道:分疏不下?且道是时人窠窟否?赵州在窠窟里答他,在窠窟外答他,须知此事尖言句上。或有个汉彻骨彻髓,信得及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颂云:    象王频呻,富贵中之副,谁人不悚然,好个消息。狮子哮吼。作家中作家,百兽脑裂,好个入路。无味之谈,相骂饶匀接嘴,铁橛子相似,有什么咬嚼处?分疏不下五年强,一叶舟中成大唐。渺渺兀然波浪起,谁知别有好思量,塞断人口。相唾铙尔泼水,咦阇梨道甚么?南北东西,有么有么,天上天下,苍天苍天。鸟飞兔走。自古至今一时活埋。    赵州道: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似象王频呻狮子哮吼,无味之谈,塞断人口,南北东西,鸟飞兔走。雪窦叵无末后句,何处更有雪窦来。既不鸟飞兔走,且道赵州雪窦山僧毕竟落在什么处?    垂示云:该天括地,越圣超凡。百草头上指出涅槃妙心,干戈丛里点一衲僧命脉。且道承个什么人恩力,便得恁么?试举看:    [五十九]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再运前来,道什么,三重公案。才有语言是拣择,满口含霜。和尚如何为人?拶著这老汉。力。州云:何不引尽这语。贼是小人智过君子,白拈贼,骑贼马趁贼,垛根难敌手。州云: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毕竟由这老汉,被他奂却眼睛,捉败了也。    赵州道: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擒纵杀活,得恁么自在。诸方皆谓,赵州有逸群之辨。赵州寻常示从,有此一篇云:至道无难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明白里,是汝等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后来这僧只拈他衅罅处去问他,问得也不妨奇特。争奈只是心行,若是别人奈何了不得。争奈赵州是作家,便道何不引尽这语。这僧也会转身,吐气,便道某甲只念到这里,一似安排相似。赵州随声拈起便答,不须计较。古人谓之相续也大难他辨龙蛇别休咎,还他本分作家,赵州换却这僧眼睛,不犯锋芒,不著计较,自然恰好。尔唤作有句也不得,唤作无句也不得,唤作不有不无句也不得,离四句绝百非。何故?若论此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急著眼看方见。若或护议踌躇,不免丧身失命。雪窦颂云:水洒不著,说什么太深远生,有什么共语处?风吹不入,如虚空相似,硬剥剥地,望空启千。虎步龙行,他家得自在,不妨奇特。鬼号神泣。大众掩耳,草偃风行,梨莫是与他同参。头长三尺知是谁,怪的物,何方圣者,见么见么!相对无言独足立。咄,缩头去,放过著,山魈,放过即不可,便打。    水洒不著,风吹不入,虎步龙行,鬼号神泣,无尔啖啄处,此四句颂赵州答话大似龙驰虎骤。这僧只得一场么罗,非但这僧,直得钣也号神也泣,风行草偃相似。末后两句可谓一子亲得。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不见僧问古德:如何是佛?三德云:头长三尺颈长二寸。雪窦引用,未审诸人还识么?山僧也不识。雪窦一时脱体画却赵州,真个在里了也,诸人须仔细著眼看。    垂示云:诸佛众生本来无异,山河自己宁有等差,为什么却浑成两边去也?若能拨转话头,坐断要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尽大地不消一捏,且作么生是拨转话头处?试举看:    [六十]举,云门以拄杖示众云:点化在临时,杀人刀活人剑,换却尔眼睛了也。拄杖了化为龙,何用周遮,用化作什么?吞却乾坤了也,天下衲僧性命不存,还碍著咽喉么,阇梨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十方无壁落,四面说无门,东西南北四维上下,争奈这个何!    只如云门道,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若道有则瞎,若道无则死。还见云门为人处,还我拄杖子来。如今人不会他对立面门独露处,却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且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可不知此议论,何故更用拈花,迦叶微笑?这老汉便搽胡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更何必单传心印?诸人既是祖师门下客,还明得单传底心么?胸中若有一物,山河大地,纵然现前,胸中若无一物,外则了无丝毫。说什么理与智冥境与神会?何故一会一切会,一明一切明?长沙道: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忽若打破阴界,身心一如,身外无余,犹未得一半在,说什么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古人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且道是那个一尘?若识得这一尘,便褒得拄杖子。才拈起拄杖子,便见纵横妙用,恁么说话,早是葛藤了也。何况更化为龙!庆藏主云:五千四十八卷,还曾有恁么,说话么?云门每向拄杖处,拈掇全机大用,活泼泼地为人。芭蕉示众云:衲曾巴鼻,尽在拄杖头上。永嘉说云不是标形虚事褫,如来宝杖亲踪迹。如来昔于燃灯佛时,布发掩泥,以待彼拂。燃灯曰:此处当建梵刹。时有一天子,遂标一茎草云:建梵刹竟。诸人且道这个消息,从那里得来?祖师道:棒头取证,喝下承当,且道承当个什么?忽有人问:如何是拄杖子?莫是打筋斗么?莫是抚掌一下么?总是弄精魂,且喜汉交涉。雪窦颂云:    拄杖子吞乾坤,道什么,只用打狗。徒说桃花浪奔,拨开向上一窍,千圣齐立下风,也不在拿云攫雾,说得千遍万遍,不如手脚罗笼一遍。烧尾者不在拿云攫雾,左之右之,老僧只管看,也只是一个干柴片。曝肋者何必丧胆亡魂。人人气宇如王,自是尔千里、万里,争奈悚然。拈了也,谢慈悲,老婆心切。闻不闻,不免落草,用闻作什么?直须洒洒落落,残羹锼饭,乾坤大地甚么得来。休更纷纷纭纭。举令者先犯,相次到尔头上,批云放过则不可。七十二棒且轻恕,山僧不曾行此令,据令而行,赖值得山僧。一百五十难放君。正令当行,岂可只恁么了,直铙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堪作什么?师蓦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雪窦龙头蛇尾作什么?    雪门委曲为人,雪窦截径为人,所以拨却化为龙,不消恁么道,只是拄杖子吞乾坤。雪窦大意免人情解,更道徒说栎花浪奔,更不必化为龙也。盖禹门有三级浪,每至三月,桃花浪涨,鱼能逆水,而跃过浪者即化为龙。雪窦道纵化为龙,亦是徒说。烧尾者不在拿去攫雾,鱼过禹门,自有天火攻其尾,拿云攫雾而去。雪窦意道:纵七为龙,亦不在拿云攫雾也。曝腮者何必丧胆亡魂,清凉疏序云:积行菩萨,尚乃曝腮于龙门,大意明华严境界非小德小智之所造诣,独如鱼过龙门透不过者,点额而回,因于死水沙碛中,曝其腮也。雪窦意道,既点额而回,必丧胆亡魂拈了也。闻不闻,重下注脚,一时与尔扫荡了也。诸人直须洒洒落落去,休更纷纷纭纭,尔若更纷纷纭纭,失地拄杖子了也。七十十棒且轻恕,雪窦为尔舍重从轻。古人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如今人错会,却只算数目,合是七十五棒,为什么,却只七十二棒?殊不知,古人意在言年。所以道:此事不在言句中,免后人去穿凿。雪窦所以引用,直铙真个洒洒落落,正好与尔七十二棒,犹是轻恕,直铙总不如此,一百五十难放君。一时颂了也,却更拈拄杖,重重相为,虽然恁么,也无一个皮下有血。

  • 碧岩录 at 2018年05月15日

    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卷第五

    垂示云:是非交结处,圣亦不能知,逆顺纵横时,佛亦不能辨。为绝世超伦之士,显逸群大士之能,向冰凌上行,剑刃上走。直下如麒麟头角,似火里莲花。宛见超方,始知同道,谁是好手者?试举看:    [四十一]举,赵州问投子,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有恁么事贼不打贫儿家,惯曾作客方怜客。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看楼打楼,是贼识贼,若不同床卧,焉知被底穿。    赵州问投子,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投子对他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且道是什么时节?无孔笛撞著毡拍版,此谓之验主问,亦谓之心行问。投子赵州,诸方皆美之得逸群之辩,二老虽承嗣不同,看他机锋机投一般。投子一日为赵州置茶筵相待,自过蒸饼与赵州,州不管,投子令行者过糊饼与赵州,州礼行者三拜,且道他意是如何?看他尽是向根本上,提此本分事为人。有僧问:如何是道:答云:道。如何是佛?答云:佛。又问:金锁未开时如何?答云:开。金鸡未鸣时如何?答云:无这个音响。鸣后如何?答云:各自知时。投子平生问答总如此。看赵州问:大死的人却活时如何?他便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直下如击石火,似闪电光,还他向上人始得。大死的人,都无佛法道理,玄妙得物是非长短,到这里保恁么休去。古人谓之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也须是透过那边始得。虽然如是,如今人到这般田地,早是难得。或若有依倚有解会,则没交涉。哲和尚谓之见不净洁。五祖先师,谓之命根不断。须是大死一番,却活始得。浙中永和尚道: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瘦哉!赵州问意如此。投子是作家,亦不辜负他所问。只绝情绝迹,不妨难会,只露面前些子。所以古人道: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头号在答处,答在关处。若非投子,被赵州一问,也大难酬对。只为他是作家汉,举著便知落处。颂云:    活中有眼还同死,两不相知,翻来覆去,若不蕴藉,争辨得这汉缁素。药忌何须鉴作家。若不验过,争辨端的,遇著试与一鉴,又且何妨,也要问过。古佛尚言会未到,赖是有伴,千圣也不传,山僧亦不知,不知谁解撒尘沙。即今也不少,开眼也著,合眼也著,阇梨恁么举,落在什么处?    活中有眼还同死,雪窦是知有的人,所以敢颂。古人道:镣尽死人方见活人,活尽死人方见死从。赵州是活的人,故作死问,验取投子。如药性所忌之物,故将去试验相似。所以雪窦道:药忌何须鉴作家,此颂赵州问处。后面颂投子,古佛尚言曾未到,只这大死的人却活处,古佛亦不曾到,天下老和尚亦不曾到,任是释迦老子,碧眼胡僧也须再参始得。所以道: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雪窦道:不知谁解撒尘沙,不见僧问长庆,如何是善知识眼?庞大云:有愿不撒沙。保福云:不可更撒也。天下老和尚据曲录木床上,行棒行喝竖拂敲床,现神通作主宰,尽是撒沙,且道如何免得。    垂示云:单提独弄,带水拖泥,敲唱俱行,银山铁壁。拟议则髑髅前见鬼,寻思则黑山下打坐。明明杲日丽天,飒飒清风匝地,且道古人还有淆讹处么?试举看:    [四十二]举庞居士辞药山,这老汉作怪也。山命十人禅客,相送至门首。也不轻他,是什么境界,也须是识端倪底衲僧始得。居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无风起浪指头有眼,这老汉言中有响。时有全禅客云:落在什么处?中也,相随来也,果然上钓来。士打一掌。著,果然,勾贼破家。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棺木里瞠眼。士云:汝恁么称禅客?阎老子未放汝在。第二杓恶水泼了,何止阎老子,山僧这里也不放过。全云:居士作么生?粗心不改,又是要吃棒,这僧从头到尾不著便。士又打一掌,果然,雪上加霜,吃棒了呈款。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更有断和句,又与他读判语。雪窦别云:初问处但握雪团便打。是则是,贼过后张弓,也漏逗不少,虽然如是要见箭锋相拄,争奈落在鬼窟里了也。    庞居士,参马祖石头两处有颂。初见石头,便问: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声未断。被石头掩却口。有个省处作颂道: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青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后参马祖,又问:不可万法为侣,是什么人?祖云:待尔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士豁然大悟,作颂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为他是作家,后列刹相望所至竞誉。到药山盘醒既久,遂辞药山,山至重他,命十人禅客相送。是时值雪下,居士指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全禅客云:落在什么处?士便掌。全禅客既不能行令,居士令行一半,令虽行,全禅客恁么酬对。也不是他不知落处,各有机锋,卷舒不同。然有不到居士处,所以落他架下,难出他彀中。居士打了,更与说道理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雪窦别前语云:初问处但握雪团便打。雪窦恁么,要不辜他问端,只是机迟。庆藏主道:居士机如掣电,等尔握雪团,到几时,和声便应和声打,方始剿绝。雪窦自颂他打处云:    雪团打雪团打,争奈落在第二机,不劳拈出,头上漫漫脚下漫漫。庞老机关没可把。往往有不知,只恐不恁么。天上人间不自知,是什么消息,雪窦不知么。眼里耳里绝潇洒。箭锋相拄,眼见如盲,口说如哑。潇洒绝,作么生,向什么处,见庞老与雪窦?碧眼胡僧难辨别。达摩出来,向尔道什么?打云:梨道什么,一坑理却。    雪团打雪团打,庞才机关没可把。雪窦要在居士头上行。古人以雪明一色边事,雪窦意道,当时若握雪团打时,居士纵有如何机关,亦难构得。雪窦自夸他打处,殊不知有落节处。天上人间不自知,眼里耳里绝潇洒。眼里也是雪,耳里也是雪,正住在一色边,亦谓之普贤境界一色边事,亦谓之打成一片。云门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为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若要全提,须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到这里须是大用现前,针扎不入,不听他人处分。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有什么用处?雪窦到此颂杀了,复转机道:只此潇洒绝,直饶是碧眼胡僧也难辨别。碧眼胡僧尚难辨别,更教山僧说个什么?    垂示云:定乾坤句,万世共遵。擒虎兕机,千圣莫辨。直下更无纤翳,全机随处刘彰。要明向上钳锤,须是作家炉鞴。且道从一来还有恁么家风也无?试举看:    [四十三]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不是这个时节,劈头劈面在什么处?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天下人寻不得,藏身露影,萧何卖却假银城。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赚杀一船人,随他转,也一钓便上。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真不掩伪,曲不藏直,临崖看虎兕,特地一场愁,掀翻大海踢倒须弥,且道洞山在什么处?    黄龙新和尚拈云:洞山袖头打领腋下剜襟,争奈这僧不甘。如今有个出来问黄龙,且道如何支遣?良久云: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诸人且道:洞山圈缋落在什么处?若明辨得,始知洞山下五位回互正偏接人,不妨奇特。到这向上境界,方能如此。不消安排,自然恰好。所以道: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更无真,休更迷头还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但能不角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偏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还同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气。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俣还归炭里坐。浮山远录公,以此公案,为五位之格。若会得一则,余者自然易会,岩头道:如水上葫芦子相似,捺著便转,殊不消丝毫气力。曾有僧问洞山:文殊普贤来参时如何?山云:赶向水牯牛群里去。僧云:和尚入地狱如箭。山云:全得他力。同山道: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此是偏中正。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此是正中偏。虽正却偏,虽偏却圆。曹洞录中,备载仔细。若是临济下,无许多事,这般公案直下便会。有者道:大好无寒暑,有什么巴鼻?古人道:若向剑刃上走则快,若向情识上见则迟。不见僧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待无人来,向尔道,遂入园中行。僧云:此间无人,请和尚道,微指竹云:这一竿竹得恁么长,那一竿竹得恁么短?其僧忽然大悟。又曹山问僧,恁么热?向什么处回避?僧云:众若不能到,看他家里人。自然会他家里人说话,雪窦用他家里事,颂出:    垂手还同万仞崖,不是作家,谁能辨得,何处不圆融,王敕既行诸侯避道。正偏何必在安排。若是安排,何处有今日,作么生两头不涉,风行草偃,水到渠成。琉璃古殿照明月,圆陀陀地切忌认影,且莫当头。忍俊韩獹空上阶。不是这回,蹉过了也,逐块作什么,打云:尔与这们同参。    曹洞下有出世不出世,有垂手不垂手。若不出世目视云霄,若出世便灰头土面。目视云霄即是万似峰头,有时万仞峰头即是灰头土面。其实入廛垂物,与孤峰独立一般。归源了性与差别智无异,切忌作两橛会。所以道:垂手还同万仞崖,直是无尔凑泊处,正偏何必在安排,若到用时,自然如此,不在安排也,此颂洞山答处。后面道: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韩獹空上阶,此正颂这僧逐言语走。洞下有此石女木马无底篮,夜明珠,死蛇等十八般。大纲只明正位。如月照琉璃古殿,似有圆影,洞山答道:何不向无寒暑处云:其僧一似韩獹逐块,连心上阶,捉其月影相似。又问: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獹梨。如韩獹逐块走到阶上,又却不见月影。韩阇乃出战国策,云韩氏之獹骏狗也,中山之兔狡兔也,是其獹方能寻其兔。雪窦引以喻这僧也,只如诸人,还识洞山为人处么?良久云:讨甚兔子。    [四十四]举,禾山垂语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天下衲僧跳不出,无孔铁锤一个铁橛子。过此二者,是为真过。顶门上具一只眼作什么。僧出问:如何是真过?道什么,一笔勾下,有一个铁橛子。山云:解打鼓。铁橛,铁蒺藜,确确。又问:如何是真谛?道什么,两重公案,又有一个铁橛子,山云:争打鼓。铁橛,铁蒺藜,确确。又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道什么,这个丘极堆,三段不同,又一个铁蒺藜子。山云:解打鼓。铁橛,铁蒺藜,确确。又问:向上人来时如何接?道什么,遭他第四榴恶水来也,又有一个铁橛子。山云:解打鼓。铁橛,铁蒺藜,确确,且道落在什么处,朝到西天暮归东土。    禾山垂示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是为真过。此一则语,出宝藏论。学至无学,谓之绝学,所以道,浅闻深悟,深闻不悟,谓之绝学。一宿觉得: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习学既尽,谓之绝学无为闲道人。及至绝学,方始与道相近,直得过此二学,是谓真过。其僧也不妨明敏,便拈此语问禾山。山云:解打鼓。所谓言无味语无味,欲明这个公案,腓须是向上人方能见。此语不小理性,亦无议论处,直下便会,如桶底脱相似,方是衲僧安稳处,始契得祖师西来意。所以云门道:雪峰辊球,禾山打鼓,国师水碗,赵州吃茶,尽是向上拈提。又问:如何是真谛?山云:解打鼓。真谛更不立一法,若是俗谛万物俱备,真俗无二,是圣谛第一义。又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鼓。即心即佛即易求,若到非心非佛即难,不有人到。又问:向上人来时如何接?山云:解打鼓。向上人即是透脱洒落底人。此四语诸方以为宗结,谓之脱洒落底人。此四句语诸方以为宗旨,谓之禾山四打鼓。只如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老僧今日失得。似此答话,有十八般失利,又僧问净果大师:鹤立孤松时如何?果云:脚底下一声么罗。又问雪覆千山时如何?果云:日出后一场么罗。又问:会昌沙汰时,护法神向什么处云?果云:三门外两个汉一场。诸方谓之三么罗。又保福问僧:殿里是什么佛?僧云:和尚定当看。福云:释迦老子。僧云: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又问僧云:尔名什么?僧云:感泽。福云:或遇枯涸时如何?僧云:谁是枯涸者?福云:我。僧云:和尚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又问僧:尔作什么业?吃得恁么大?僧云:和尚也不小。福作蹲身势,僧云:和尚莫瞒人好。福云:却是尔瞒我。又问浴主:浴锅阔多少?主云:请我尚量看。福作量势,主云:和尚莫瞒人好。福云:即是尔瞒我。诸方谓之保福四瞒人,又如雪峰四漆桶,皆是从上宗师,各出深妙之旨接人之机。雪窦后面引一落索,依云门示众,颂出此公案。    一拽石,寰中天子敕,癞儿牵伴,向上人恁么来。二般土,寒外将军令,两个一状领过,同病相怜。发机须是千钧弩。若是千钧,也透不得,不可轻酬,岂为死虾蟆,象骨老师曾辊球,也有人曾恁么来,有个无孔铁锤,阿谁不知。争似禾山解打鼓。铁橛子,须还这老汉始得,一子亲得。报君知,雪窦也未梦见,在雪上加霜,尔还知么。莫莽卤,也有些子,笼笼统统。甜者甜兮苦者苦。谢答话,错下注脚,好与三十棒,吃棒得也未,便打,依旧黑漫漫。    归宗一日,普请拽石,宗问维那:什么处去?维那去,拽石去。宗云:石且从汝拽,即不得动著中心树子。木平凡有新到至,先令般三转土。木平有颂,示众云:东山路窄西山低,新到莫辞三转泥。嗟汝在途经日久,明明不晓却成迷。后来有僧问云: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事作么生?平云:铁轮天子寰中敕。僧无语,平便打,所以道:一拽石,二般土,发机须是千钧弩。雪窦以千钧之弩喻此话,要见他为人处。三十斤为一钧,一千钧则三万斤。若是狞龙虎狼猛兽,方用此弩。若是鹪鹩小可之物,必不可轻发,所以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象骨老师曾辊球,即雪峰一日见玄沙来,三个木坏一刘辊。玄沙便作斫牌势,雪峰深肯之。虽然总是全机大用处,俱不如禾山解打鼓,多少径截,只是难会。所以雪窦道争似禾山解打鼓,又恐人只在话头上,作活计不知来由,莽莽卤卤,所以道:报君知莫莽卤,也须是实到这般田地始得。若要不莽卤,甜者甜兮苦者苦。雪窦虽然如是拈弄,毕竟也跳不出。    垂示云:要道便道,举世无双,当行即行,全机不让。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疾焰过风,奔流度刃。拈起向上钳锤,未免亡锋结舌,放一线道,试举看。    [四十五]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拶着这老汉,堆山积岳,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州云:我在表州,作一令布衫,重七斤。果然七纵八横,拽却温天网,还见赵州么?衲益鼻孔曾拈得,还知赵州落处么?若这里见得,便用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水到渠成,风行草偃,苟或未然,老僧在尔脚跟下。    若向一击便行处会去,天下老和尚鼻孔一时穿却,不奈尔何,自然水到渠成。苟或踌躇,老僧在尔脚跟下,佛法省要处,言不在多,语不在繁。只如这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他却答道: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若向语句上辨,错认定盘星;不向语句上辨,争奈却恁么道。这个公案,虽难见却易会,虽易会却难见。难则银山铁壁,易则下下惺惺,无而计较是非处。此话与普化道来日大悲院里有斋话,更无两般。一日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将境示人。看他恁么向极则转不得处转得,自然盖天盖地。若转不得,触途成滞。且道他有佛法商量也无?若道他有佛法,他又何曾说心说性,说玄说当妙;若道他无佛法旨趣,他又不曾辜负尔问头。岂不见,僧问木平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平云:这个科瓜如许大。又僧问三德:深山悬崖迥绝无人处,还有佛法也无?三德云:有。僧云:如何是深山里佛法?三德云:石头大的大小的小。看这般肥案,淆讹在什么处?雪窦知他落处,故打开义路,与尔颂出:    编辟曾挨才古锥,何必拶著这老汉,挨拶向什么处去?七斤衫重几人知。再来不直半分钱,直得口似匾担,又却被他赢得一筹?如今抛掷西湖里,还雪窦手脚如得,山也不要。下载清风付与谁。自古自今,且道雪窦与他酬唱,与他下注脚,一子亲得。    十八问中,此谓之编辟问。雪窦道:编辟曾挨老古锥。编辟万法,教归一致。这僧要挨拶他赵州,州也不妨作家,向转不得处有出身之路,敢开大口便道: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生七斤。雪窦道:这个七斤布衫能有几人知,如今抛搓西湖里,万法归一,一亦不要,七斤布衫亦不要,一时抛在西湖里。雪窦住洞庭翠峰,有西湖也。下载清风付与谁,此是赵州示众,尔若向北来,与尔上载,尔若向南来,与尔下载,尔若从雪峰云居来,也是个担板汉。雪窦道:如此清风堪付阿谁?上载者,与尔说心说性,说玄说妙,种种方便。若是下载,更无许多义理玄妙。有的担一担禅,到赵州处,一点也使不着,一时与他打迭,教洒洒落落无一星事,谓之悟了还同未悟时。如今人尽作无事会,有底道:无迷无悟,不要更求,只如佛未出世进,达摩未来此土时,不可不恁么也,用佛出世作什么?祖师更西来作什么?总如此有什么干涉,也须是大彻大悟了,依旧山是山水是水,乃至一切万示悉皆成现,方始作个无事底人。不见龙牙道: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斗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只如赵州这个七斤布衫话子,看他古人恁么道:如金如玉,山僧恁么说,诸人恁么听,总是上载,且道作么生是下载?三答卷椽下看取。    垂示云:一槌便成超凡越圣,片言可折,去缚解粘,如冰凌上行,剑刃上走,声色堆里坐,声色头上行。纵横妙用则且置,刹那便去时始何?试举看:    [四十六]举,镜清问僧:问外是什么声,等闲垂一钧,不患聋问什么?僧云:雨滴声。不妨实头,好个消息。清云:众生颠倒迷已逐物,事生也,惯得其便,饶钩搭索,还他本分手脚。僧云:和尚作么生?果然纳败缺,转枪来也,不妨难当,却把枪头倒刺人。清云:洎不迷已,咄真得分疏不下。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拶著这老汉,逼杀人,前箭犹轻后箭深。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养子之缘,虽然如是,德山临济向什么处去,不唤作雨滴声,唤作什么声?直得分疏不下。    只这里也好存以,古人垂示一机一境,要接人。一日镜清问僧:门外是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又问:门外什么声?僧去:鹁鸠声。清云:欲得不招为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又问:门外什么声?僧云:蛇咬虾蟆声。清云: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此语与前头公案,更无两般。衲僧家于这里透得去,于声色堆里不妨自由,若透不得,便被声色所拘。这般公案,诸方谓之锻炼语,若是锻炼只成心行,不见他古人为人处。亦唤作透声色,一明道肯,二明声色,三明心宗,四明忘情,五明展演,然不妨仔细,争奈有窠臼在。镜清恁么问: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却道:众生颠倒迷己逐物。人皆错会,唤作故意转人,且得没交涉。殊不知镜清有为人底手脚,胆大不勾一机一境,忒杀不划眉毛。镜清岂不知是雨滴声,何消更问,须知古人以探竿影草,要验这僧,这僧也善挨拶便道,和尚又么生直得?镜清入泥入水向他道;洎不迷己。其僧迷己逐物,则故是镜清为什么也迷己,须知验他句中便有出身处。这僧太懵懂,要剿绝此话。更问道:只具洎不断己意旨如何?基是德山临济门下棒喝己行,镜清通一线道,随他打葛藤,更向他道: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虽然恁么,古人道:相续也大难,他镜清只一句,便与这僧明脚跟下大事,雪窦颂云:    虚堂雨滴声,从来无关断,人家在这里。作者难酬对。果然不知,山僧从来不是作家,有权有实有放有收,杀活擒纵。若谓曾入流,刺头八胶盆,不唤作雨声?唤作什么声?依前还不会。山僧几曾问尔来,这漆桶,还我无孔铁锤来。曾不会,两头坐断,两处不分,不在这两边。南山北山转雱霈,头上脚下,若唤作雨声则瞎,不唤作雨声,唤作什么声?到这里须是脚踏实地始得。    虚堂雨滴声,作者难酬对。若唤作雨声,则迷己逐物,不唤作雨声,双如何转物?到这里,任是作者也难酬对。所以古人道: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又南院道: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理由,若谓曾入流,依前还不会。教中道:初于闻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若道是雨声,也不是。若道不是雨滴声,也不是。前头颂:两喝与三喝,作者知机变,正类此颂。若道入声色之流,也不是。若唤作声色,依前不会了意。譬如以指指月,月不是指。会与不会,南山北山转雱霈也。    垂示云:天何方哉,四时行焉。地何言哉,万物生焉。向四时行处,可以见体。于万物生处,可以见用。且道向什么处见得衲僧?离却言语动用行住坐卧,并却咽喉唇吻,还辨得么?    [四十七]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多少疑著,千圣跳不出,漏逗不少。门云:六不收。斩钉截铁,八角磨盘空里走,灵龟曳尾,朕兆未分时荐得,已是第二头,朕兆已生后荐得,又落第三首,若更向言语上辨得,且喜没交涉。    云门道:六不收,直是难构。若向朕兆未分时构得,已是第二头。若向朕兆已生后荐得,又落第三首。若向言句上辨明,卒摸索不着。且毕竟以何为法身?若是作家底,聊闻举著,剔起便打。苟或伫思停机,伏听处分。大原孚上座本为讲师,一日登座讲次,说法身云:竖穷三际,横亘十方。有一禅客,在座下闻之失笑。孚下座云某四适来有甚短处,愿禅者为说看。禅者云:座主中讲得法身量边事,不见法身。孚云:毕竟如何即是?禅者云:可暂罢讲于静室中坐,必得自见。孚如其言,一夜静坐,忽闻打五更钏,忽然大悟,遂敲禅者门云:我会也。禅者云:尔试道看。孚云:我从今日去,更不将父母所生鼻孔扭捏也。又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又僧问夹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云门道:六不收。此公案有者道,只是六根六尘六识,此六皆从法身生,六根收他不得。若恁么情解且喜没交涉,更带累云门,要见便见,无尔穿凿处。不见教中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他答话多惹人情解,所以一句,须具三句。更不辜负尔问头,应时应解,一言一句,一点一画不妨有出身处。所以道:一句透,千句万句一时透。且道是法身,是祖师,放尔三十棒。雪窦颂云:    一二三四五六,周而复始,滴水滴冻,费许多工夫作什么?碧眼胡僧数不足。三生六十劫,达摩何曾梦见,阇梨为什么知而故犯?少林谩道付神光,一人传虚万人传实,从头来已错了也。卷衣又说归天竺。赚杀一船人,么罗不少,天竺茫茫无处寻,在什么处,始是太平?如今在什么处?夜来却对乳峰宿。刺破尔眼睛,也是无风起浪,且道是法身是佛身。放尔三十棒。    雪窦善能于无缝罅处,出眼目颂出教人见。云门道:六不收,雪窦为什么却道,一二三四五六?直是碧眼胡僧也数不足。所以道: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须是还他屋里孙始得适来道,一言一句,应时应节,若透得去,方舌道不在言句中,其或未然,不免作情解。五祖老师道:释迦牟尼佛,下贱客作儿,庭前柏树子,一二三四五。若向云门言句下,谛当见得。相次到这境界,少林谩道会神光,二祖始名神光。及至后来,又道归天竺,达摩葬于熊耳山之下。时宋云奉使西归,在西岭见达摩手携只履归西天去,使回奏圣,开坟惟见遗下一只履。雪窦道:其实此事,作么生分付,既无分付,卷衣又说归天竺,道为什么?此土却有二三,递相恁么传来。这里不妨淆讹,也须是构得始可入作。天竺茫茫无处寻,夜来却对乳峰宿。且道即今在什么处,师便打云:瞎。    [四十八]举,王太傅入招庆煎茶,作家相聚,须有奇特,等闲无事,大家著一只眼,惹祸来也。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事生也,果然。太傅见问:上座,茶炉下是什么?果然祸事。朗云:捧炉神。果然中他箭了也,不妨奇特。太傅云,既是捧炉神,为什么翻却茶铫?何不与他本分草料,事生也。朗云:任官千日失在一朝。错指注是什么语话,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太傅拂袖便去。灼然作家,许他具一只眼。明招云:朗读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去江外,打野埋。更与三十棒,这狮眼,龙只具一只眼,也须是明眼人点破始得。朗云:和尚作么生?拶著也好与一拶,终不作这般死朗当见解。招云:非人得其便。果然只具一只眼,道得一半,一手抬一手搦。雪窦云:当时便踏倒茶炉,争奈贼过后张弓,虽然如是,也未称德山门下客,一等是泼朗赖,就中奇特。    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王太傅知泉州,久参招庆。一日因入寺,时朗上座煎茶次,翻却茶铫。太傅也是个作家,才见他翻却茶铫,便问上座:茶炉下是什么?朗云:捧炉神。不妨言中有响,争奈首尾相违,失却宗旨,伤锋犯手,不惟辜负自己,亦且触忤他人。这个虽是无得失底事,若拈起来,依旧有亲疏有皂白,若论此事,不在言句上,却要向言句上辨个活处。所以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据朗上座恁么道:如狂狗逐块,太傅拂袖便去,似不肯他。明招云: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去江外打野埋。野埋即是荒野中,火烧底木橛,谓之野埋。用明朗上座不向正向处行,却向外边走。朗拶云:和尚又作么生?招云:非人得其便。明招自然,有出身处,亦不辜负他所问,所以道:俊狗咬人不露牙。沩山哲和尚云:王太傅太似相如夺璧直得须鬓冲冠,盖明招忍俊不禁区难逢其便。大沩若作朗上座,见他太傅指袖便行,放下茶铫,呵呵大知。何故?见之不取,千载难逢。不见宝寿问胡钉铰云:久闻胡钉铰,莫便是否?胡云:是。寿云:还钉得虚空么?胡云:请师打破将来。寿便打,胡不肯。寿云:异日自有多口阿师,为尔点破在。胡后见赵州,举似前话,州云:尔因什么被他打?胡云:不知过在什么处?州云:只这一缝,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虚空来。胡便休去,州代云:且钉这一缝。胡于是省,京兆米七师行脚归,有老宿问云:月夜断井索,从皆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时,唤 作什么?七师云:若有所见即同众生。老宿云:也是千年桃核。忠国师问紫璘供奉,闻说供奉解注思益经,是否?奉云:是。师云:凡当注经,须解佛意始得。奉云:若不会意,争敢言注经。师道令侍将一碗水七粒米一只筋在碗上送与供奉,问云:是什么义?奉云:不会。师云:老师意尚不会,更说甚佛意?王太傅与良上座,如此话会不一,雪窦末后却道:当时但与踏倒茶花炉。明招虽是如此,终不如雪窦。雪峰在洞山会下作饭头,一日淘米次,山问:作什么?峰云:淘米。山云:淘米去沙,淘沙去米。峰云:沙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什么?峰便覆却盆。山云:子因缘不在此。虽然恁么,争似雪窦去当时但踏倒茶炉,一等是什么时节,到他用处,自然腾今焕古有活脱处。颂云:    来问若成风,箭不虚发偶尔成文,不妨要妙。应机非善巧。弄泥团汉有什么了限,方木逗圆孔,不防撞著作家。堪悲独眼龙,只具一双眼,只得一橛。曾未呈牙爪。也无牙爪可呈,说什么牙爪,也不得欺他。牙爪开,尔不定期见么雪窦却较些子,若有恁么手脚踏倒茶炉。生云雷,尽大地人一时吃棒,天下衲僧无著身处。旱天霹雳。逆水之波经几回。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    来问若成凡,应机非善巧。太傅问处,似运斤成风,此出庄子。郢人泥壁,余一小窍,遂圆泥掷补之,时有少泥,落在鼻端,傍有匠者云:公补窍甚巧,我运斤,为尔取鼻端泥。其鼻端泥若蝇子翼。使匠者斫之。匠者运斤,成风而斫之,尽其泥而不伤鼻,郢人立不失容,所以转正俱巧妙。朗上座虽应其机,语无善巧,所以雪窦道:来问若成凡,应机非善巧,堪悲独眼龙,曾未呈牙爪。明招道得也太奇特,争奈未有拿云攫雾底爪牙。雪窦傍不肯,忍俊不禁,代他出气。雪窦暗去合他意,自颂他踏倒茶炉语,牙爪开生云雷,逆水之波经几回。云门道:不望尔有逆水之波,但有顺水之意亦得。所以道: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妄,朗上座与明招语句似死,若要见活处,但看雪窦踏倒茶炉。    垂示云:七穿八穴,搀鼓夺旗,百匝千重,瞻前顾后。踞虎头收虎尾,未是作家。牛头没马头回,亦未为奇特。且道过量的人来时如何?试举看:    [四十九]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不妨纵横自在,此问太高生,尔合只自知,何必更问。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减人多少声价,作家宗师天然自在。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迅协霹雳可杀惊群,一任鋍跳。峰云:老僧住持事繁。不在胜负,放过一著,此语最毒。    雪峰三圣,虽然一出一入一挨一拶,未分胜负在。且道这二尊宿具什么眼目?三圣自临济受廖,遍历诸方,皆以高宾竺之,看他致个问端,多少人摸索不著。且不涉理性佛法,却问道:透网金鳞以何为食?且道他意作么生?透网金鳞寻常既不食品店他香饵,不知以什么为食。雪峰是作家匹似头,只以一二分酬他,却向他道:待汝出网来,向汝道。汾阳谓之呈解问,洞下谓之借事问,须是超伦绝类得大受用,顶门有眼方谓之透网金鳞。争奈雪峰是作家,不妨减人声价;却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看他两家,反定封疆,壁立万仞。若不是三圣,只此一句便去不得。争奈三圣,亦是作家。方解向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雪峰却道:老僧住持事繁。此语得恁么顽慢?他作家相见,一擒一纵,逢强即弱,遇贱即贵,尔若作胜负会,未梦见雪峰在。看他二人,最初危峭峻末后二俱死郎当,且道还有得失胜负么?他作家酬唱,必不知此。三圣在旷济作院主,临济迁化垂示云:吾去后不得灭吾正法眼藏。三圣出去,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云:已后有人问尔,作么生?三圣便喝。济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三圣便礼拜,他是临济真子,方敢各此酬唱,雪窦末后,只颂透网金鳞,显他作家相见处。颂云:    透网金鳞,千兵易得,一将难求。休云滞水。向他云外立,活泼泼地,且莫钝置好。摇乾荡坤,作家凭空,未是他奇特处,放出又何妨。振鬣摆尾。谁敢辨端倪,做得个伎俩,卖弄出来,不妨惊群。千尺鲸喷洪浪习飞,围过那边去,不妨奇特,尽大地人一口吞尽。一声雷需用清飙起。有眼有耳,如聋如盲,谁不悚然。清飙起,在什么处咄,天上人间知几几?雪峰牢反阵头,三圣牢把阵脚,撒土撒沙作什么?打云尔在什么处。    透网金鳞,休云滞水,五祖道只有一句颂了也。既是透网金鳞,岂居滞水,必在洪波浩涉白浪滔天处。且道二六时中,以何为食?诸人且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试定当看。雪窦道:此事随分拈弄,如金鳞之类,振鬣摆尾时,直得乾坤动摇,千尺鲸喷洪浪飞,此颂三圣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如鲸嘞洪浪相似。一声雷震清飙起相似。大纲颂他两个俱是作家,清飙起,天上人间知几几?且道这一句落在什么处?飙者风也,当清飙起时,天上人间,能有几人知。    垂示云:度越阶级,超绝方便,机机相应,句句相投。倘非入大解脱门,得大解脱用,何以权衡佛祖,龟鉴宗乘。且道当机直截,逆顺纵横,如何道得出身句,试请举看:    [五十]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天下衲僧尽在这里作窠窟,满口含霜,撒沙撒土作什么?门云:钵里饭桶里水。水袋著盛锥,金沙混杂,将错就错,含元殿里不问长安。    还寂当得么?若定当得,云门鼻孔,在诸人手里;若定当不得,诸人鼻孔,在云门手里。云门有斩钉截铁句,此一句中具三句。有底问着:便道钵里饭,粒粒皆圆,桶里水,滴滴皆显。若恁么会,且不见云门端的为人处。颂云:    钵里饭桶里水,露也,撒沙撒土作什么?漱口三年始得。多口阿师难下嘴。缩却舌头,识法者俱,为什么却恁么举?北斗南星位不殊,唤东作西作什么?坐立俨然,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白浪滔天平地起。脚下深数丈,宾主互换,尺然在尔头上,尔又作什么,打。拟不拟,苍天苍天咄,止不止,说什么,更添怨苦。个个无錕长者子。郎当不少,傍观者哂。    雪窦前面颂云门对一说话道:对一说太孤绝,无孔铁锤重下楔。后面又颂马祖离四句绝百非话道:藏头白海头黑,明眼衲僧会不得。若于此公案透得,便见这个颂。雪窦当头便道:钵里饭桶里水,言中有响句里呈机。多口阿师难下嘴,随后便与尔下注脚也。尔若向这里要求玄妙道理,计较转难下嘴。雪窦只到这里也得,他爱恁么头上先把定,恐众中有具眼者觑破也。到后面须放过一着,俯为初机,打开颂出教人见,北斗依旧在北,南星依旧只在南,所以道: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忽然平地上起波澜,又作么生?若向事上觑则易,若向意根下寻,卒摸索不著。这个如铁橛子相似,摆拨不得,插嘴不得。尔若拟议欲会而不会,止而不止,乱呈蒙袋,正是个个无长者子。寒山诗道:六极常婴苦,九维徒自论,有才遗草泽,无势闭蓬门,日上岩犹暗,烟消谷尚昏,其中长者子,个个总无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