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55.朝宗通忍禅师悟道因缘   赣州宝华朝宗通忍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常州人。通忍禅师少时即出家,后逢异人授以仙术,二十二岁时,偶然听人谈起“无生”之说,于是便前往金粟,参礼天童密云圆悟禅师。   初到金粟,圆悟禅师便问:“那里人?”   [禅门中,禅师们在接引信众时,经常问及学人乡里之事。看似平常之问,实际上却是直探学人之心性,或者说本来面目。]   通忍禅师道:“常州。”   圆悟禅师道:“是我乡里也,曾带乡里物事来么?”   [此处的“乡里物事”,是就本分、自性而言。]   通忍禅师被问的茫然无对。   圆悟禅师于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通忍禅师来到丈室,向圆悟礼拜请益。   通忍禅师道:“弟子要了生死,特来请问。不但无处下口,且无处着想。”   圆悟禅师道:“无处著想便是好消息。”   [这一句真是道尽了用功的妙处。惜乎大多人不肯在此处回头转脑,犹自向外或文字知见中,寻找依靠,结果当面错过。]   通忍禅师道:“莫便是么?”   [通忍禅师见圆悟禅师道“无处著想便是好消息”,便生执着,以为这个便究竟。]   圆悟禅师于是拈起拄杖,照着通忍禅师,连打数下,说道:“未是在!”   通忍禅师便起身礼拜,退出丈室,心中迷闷不已。   从此以后,他经常入室参礼圆悟禅师,每天不下四五次。   每次普茶的时候,通忍禅师总是很活跃,不断地提问题,又不断地发表意见,乱问乱说,经常弄得大众哄堂大笑,而他自己却毫无惭色。   圆悟禅师见他这个样子,便笑道:“你却有得说,说得好道理!只如大慧杲,参诸佛出身处话,后闻‘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方得瞥地(指见性)。你作么生会?”   [此公案见“大慧宗杲禅师悟道因缘”章:一日,克勤禅师升堂,举云门文偃禅师东山水上行公案——有僧问云门禅师:“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禅师道:“东山水上行。”——克勤禅师举完此公案,便令宗杲禅师下一转语。宗杲禅师苦苦参究了一年的时间,一共下了四十九个转语,均不契旨。后来有一天,克勤禅师应邀赴一达官之府宅,升座说法,宗杲禅师亦随同前往。克勤禅师又举东山水上行之公案:“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云:‘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克勤禅师自指)即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宗杲禅师一听,忽然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裸裸处。宗杲禅师于是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克勤禅师。克勤禅师道:“未也,子虽有得矣,而大法未明。”一日,宗杲禅师又入室请益。克勤禅师告诉他说:“也不易,你得到这田地(指“前后际断,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裸裸处”这一空境),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这个道理。”]   通忍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先前所得的种种口舌、知见和虚头伎俩,到这里一点也用不得。于是他便奋志参究,朝夕不怠,自誓定要究明此事。   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终于有一天,通忍禅师恍然有所领悟,遂作偈云:   “二十余年染世尘,于今家业一朝倾。    双拳握著无他物,两眼睁开没半人。    言路穷时无可说,义途绝处句难成。    从此十年埋影后,如云如雨遍乾坤。”   圆悟禅师览其偈,便当众称赏。   通忍禅师后入禅堂,参加打七。在打七期间,通忍禅师用功猛利,有所省发,遂作偈,入室呈师,偈云:   “翰林学士浑身湿,兵部尚书彻骨寒。    晤对不须频叫屈,一人有庆万民安。”   为了勘验通忍禅师,一日,圆悟禅师问道:“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   通忍禅师被这个问题逼拶得通身冒汗,心中遂生起大的疑情来。   经过两天两夜的苦苦参究,第三天,通忍禅师偶然从外寮进来,刚一推门,门吱的一声,通忍禅师一听,心中的疑滞顿然消失。   于是他身心踊跃,来到方丈室,向圆悟禅师通报了自己刚才所悟。   圆悟禅师于是又举“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之问来勘验他。   通忍禅师道:“惟人自肯乃方亲。”   圆悟禅师道:“与么下语,亦未在。”   通忍禅师笑道:“和尚只做得大千儿孙。”说完,便走出丈室。   三天后,通忍禅师听见圆悟禅师就“山中猛虎,以肉为命,何故不食其子”之问,自答云“自食肉不尽”,才猛然省悟到前天圆悟禅师说自己“与么下语,亦未在”之旨。   第二天,圆悟禅师上堂。通忍禅师便从大众中走出,问道:“直下知归即不问,如何是大用现前一句?”   圆悟禅师一听,正要拈拄杖,通忍禅师用手指着他,说道:“者(这)老汉伎俩不忘,一钓便上。”说完,便拂袖而出。   于是,圆悟禅师遂予印可。   通忍禅师得法后,最初住于灵祐,后屡迁名刹,崇祯辛巳年(1641),又住持曹溪。清顺治戊子年(1648)春,通忍禅师应信众之邀请,又移住宝华。同年十月便圆寂。   临终前,通忍禅师上堂,举了下面这样两则公案——   云岩禅师临终前,洞山禅师问云岩禅师:“百年后,忽有人问,还貌(描画)得先师真(像)否,如何祇对(应答)?”云岩禅师默然良久,云:“只这是。”   云岩禅师圆寂后,洞山禅师供着云岩禅师的画像。有僧问洞山禅师:“先师道‘只这是’,莫便是否?”洞山禅师道:“是。”那僧又问:“意旨如何?”洞山禅师道:“当年几错会先师意。”那僧又问:“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洞山禅师道:“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知有”一词,在语录中经常用到,意指开悟见性,得契真如实相。所以开悟的人又称“知有的人”。]   举完这两则公案,通忍禅师便告诉大众道:“汝等诸人,若透得者(这)两则话,即无关不透矣。”   于是众人皆下转语,没有一人能契其旨。   最后,通忍禅师便急忙索水,沐浴更衣,端坐而逝。生前有语录三十卷行世。

  • 454.石车通乘禅师悟道因缘   嘉兴金粟石车通乘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朱,浙江金华人。通乘禅师少时即栖心祖道,有出世志。曾经偶然阅读庞居士问石头希迁禅师“不与万法为侣”之公案,顿生疑情。于是自己在家里打七,奋志参究此公案。至第四天半夜时分,因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恍然有所悟入。   通乘禅师二十六岁弃家落发,受具足戒后,即游方参学。一日,闻一僧举六祖“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之公案,忽然有省,遂作偈云:   “正与恁么时,面目未尝迷。    善恶都不到,独露两茎眉。”   后听说密云圆悟禅师在金粟接众,通乘禅师遂前往礼谒。   初至金粟,圆悟禅师便问:“那(哪)里来?”   通乘禅师道:“云门。”   圆悟禅师又问:“几时起身?”   通乘禅师便打一圆相。   圆悟禅师道:“莫乱统(胡说、胡来、乱来)!”   通乘禅师道:“千里同风,今日特来亲领痛棒!”   圆悟禅师道:“既是千里同风,又来作么?”   通乘禅师于是翘起左脚。   圆悟禅师道:“者(这)还不是。”   通乘禅师于是又翘起右脚。   圆悟禅师又道:“错也。”   通乘禅师道:“又被风吹别调中。”   圆悟禅师一听,便休去。   通乘禅师于是留在圆悟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通乘禅师入室参礼圆悟禅师。   圆悟禅师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意作么生?”   通乘禅师道:“白日穿针。”   圆悟禅师一听,便拈起拄杖,将通乘禅师连棒打出。   通乘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于是便怀香入室礼谢。   为了勘验通乘禅师,圆悟禅师遂举手问道:“我手何似佛手?”   通乘禅师一听,便拂袖而出,后呈偈云:   “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头便走。    直得透上玄关,管取合着狗口。”   圆悟禅师览偈后,便问:“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   通乘禅师道:“家贫未是贫,路贫愁杀人。”   圆悟禅师于是拈起拄杖道:“早个是出是入。”   通乘禅师一听,便打了圆悟禅师一掌。圆悟禅师亦举拄杖就打。   过了几天,圆悟禅师见了通乘禅师,便举“薰风自南来”之话头,问道:“你意作么生?”   通乘禅师道:“白云弥宇宙,薰风自南来。”并呈偈云:   “拂袖薰风宇宙清,园林殿角解翻身。    相逢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圆悟禅师闻偈,便问:“那几分怎么不说?”   通乘禅师道:“留与和尚。”   圆通禅师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   通乘禅师于是走近前,说道:“天晴日头出,有眼瞒不得。”   圆悟禅师道:“红炉煅过始得。”   通乘禅师留在圆悟禅师身边,不惮劳苦,殷勤执侍了七载。后圆悟禅师移住黄檗,通乘禅师秉承师命,亦随往领众。   一日,通乘禅师问圆悟禅师:“没有人问和尚如何是禅,如何对他?”   圆悟禅师拈杖打云:“一棒打透髑髅穿。”   通乘禅师又道:“更有问,又如何?”   圆悟禅师又打道:“足方头顶圆。”   通乘禅师又道:“更有问,又如何?”   圆悟禅师又打云:“口里舌头尖。”   通乘禅师又道:“更有问,又如何?”   圆悟禅师又打云:“若唤作禅,入地狱如箭射!”   不久,圆悟禅师便将衣法和拂子传给了通乘禅师。   通乘禅师后出世于金粟,圆寂于崇祯十一年(1638)。   临终前,有僧问通乘禅师:“此后向甚么处与和尚相见?”   通乘禅师道:“遍界不曾藏。”   那僧闻言,遂作礼道:“恁么则向者(这)里与和尚相见去也。”   通乘禅师道:“且莫错认。”说完,便泊然而逝。

  • 453.费隐通容禅师悟道因缘   宁波天童费隐通容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何,福建福清人。通容禅师十四岁投三宝殿出家,受具足戒后,即游方参学。后投寿昌慧经禅师座下请益,慧经禅师令参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   参学既久,一日,慧经禅师上堂,正与一位僧人往来酬答,通容禅师当时侍立在旁,不觉身世俱空,话头脱落,于是告诉慧经禅师道:“今日看破和尚家风也。”慧经禅师问道:“汝有甚么见处?”通容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慧经禅师知道他已有所悟入,便不再理会。   明熹宗天启二年(1622),通容禅师听说密云圆悟禅师暂居于吼山,于是便冒雨前往礼谒。   初见圆悟禅师,通容禅师便问:“觌面相呈事如何?”   圆悟禅师没有答话,却提起菩提大数珠,照着通容禅师的脑袋就打。   通容禅师道:“错。”   圆悟禅师又打。   通容禅师于是大喝一声,圆悟禅师接着又打。   通容禅师再喝,圆悟禅师再打。   这样,通容禅师只管喝,圆悟禅师只管打。至第七打,通容禅师的所有伎俩和知见,终于顿然冰消瓦解。   后来,通容禅师又入室参礼圆悟禅师。   圆悟禅师问:“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汝作么生会?”   通容禅师道:“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圆悟禅师又问:“离了此又作么生?”   通容禅师道:“放和尚三十棒。”   圆悟禅师继续追问道:“除却棒又作么生?”   通容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圆悟禅师仍不放过,问道:“喝后聻(ni,呢)?”   通容禅师道:“更要重说偈言。”   圆悟禅师知道他脚跟已稳,便休去。   后圆悟禅师移住黄檗,通容禅师亦随师前往。   一日,圆悟禅师上堂云:“还有冲浪金鳞么?出众相见!”   通容禅师一听,便将座具顶在头上,从大众中走出,说道:“和尚还会么?”   圆悟禅师拈拄杖便打,说道:“一钓便上。”   通容禅师于是大喝一声,便回到大众当中。   圆悟禅师遂点头称可。   圆悟禅师移住金粟后,通容禅师奉命前往住西堂寮。第二年,圆悟禅师便将法源衣拂传给了他。   通容禅师出世后,于崇祯六年(1633),初住黄檗山,九年(1636)迁住建宁府建安莲峰院,十一年(1638)又移住金粟。清顺治三年(1646),迁天童,七年(1650),住福岩寺,同年又迁杭州径山兴圣万寿寺。后于顺治十七年(1660)圆寂,春秋六十九岁。生前著有《五灯严统》。

  • 452.破山海明禅师悟道因缘   四川夔州破山海明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蹇,四川渝州(今重庆)人,生于大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海明禅师天资过人,十三岁纳室某氏,人情世略不经心。十四岁父母双亡,淡然世务。十九岁投姜家庵落发。   一日,海明禅师听慧然法师讲《楞严经》,至“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回”这一段时,心生迷闷,于是找来《楞严经》,反复熟读,至“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恍然有所悟入。于是他便入室,向慧然法师请益。慧然法师不能为他决疑。不得已,海明禅师便孤杖出蜀,遍参诸方,先后礼谒过憨山清、博山来、云门澄等诸老,但是未能契旨,疑滞犹在。   不久,海明禅师便来到黄梅破头山,见泉石幽深,遂结茅而居,自誓云:“若不明此事,终不出此山。”于是,海明禅师便过起草衣木食的隐居生活。隐居期间,海明禅师曾依《高峰录》,以七日为限,意欲克期取证。一日,海明禅师登上万丈悬崖顶端,自誓云:“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于是便站在悬崖边上,猛力参究,从辰时站到未时,忽然,海明禅师只觉人境浑然两忘,唯见一平世界,更无坑坎,遂举足径行,不觉堕入崖下,摔伤了一只脚。到了晚上,海明禅师翻身负痛,悄然有省。第二天早晨,海明禅师高声叫道:“屈!屈!”这时,有一居士走近前,问道:“足痛么?”海明禅师劈面便掌,说道:“非公境界!”   海明禅师后听说密云圆悟禅师在金粟接众,于是前往参礼,请求印证。   海明禅师刚到金粟的那天,适逢雷霆大作,大雨倾盆。圆悟禅师上堂,告诉大众云:“假饶雷来打我,汝等如何支遣?”   海明禅师一听,便从大众中走出,回答道:“用遣作么?”说完便呈偈云:   “□地雷声意自悠,内人欢喜几人愁。    吾师纵有分身法,血溅黄沙倒逆流。”   于是圆悟禅师便令海明禅师留在座下,主维那、西堂之事。   一日,海明禅师入室请益。   圆悟禅师端坐默然。   海明禅师问道:“正恁么时如何?”   圆悟禅师反问道:“你可到恁么地否?”   海明禅师于是震威一喝。   圆悟禅师拈拄杖便打。   海明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   圆悟禅师道:“再喝两喝看!”   海明禅师便掀翻禅床,拂袖而出。   圆悟禅师追上来,举起拈杖,劈头就打。   海明禅师道:“恁么为人,瞎却天下人眼在。”   过了几天,海明禅师又随众入室参礼。   圆悟禅师道:“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么时,以何为界?”   海明禅师道:“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圆悟禅师一听,遂点头称可。   第二天,海明禅师便呈偈云:   “太平之世,野老风淳。    内不放出兮,乐国乐民。    外不放入兮,足食足兵。    虽然正化无私通,只恐关头暗渡津。”   崇祯元年(1628),海明禅师欲辞别圆悟禅师回四川。圆悟禅师于是书“曹溪正脉来源”一纸,交付给海明禅师。后来又遣使者给海明禅师送来法衣。   海明禅师出世后,最初住禾州之东塔。后又应邀住持过岊(jie)岳、大峨、万峰、中庆、凤山、棲灵、祥符、无际、佛恩、双桂等道场,一时宗风遐播。   明朝末年,李自成起义,遍地干戈,生灵涂炭。海明禅师曾有诗感叹云:   “十戈队里几经秋,恐我师徒难聚头。    今日相逢舒一气,两城烟水自悠悠。”   为拯救生灵,减少无辜杀戮,海明禅师悲心化导,以自己的德望,不辞腥秽群魔,多方周旋,救免杀戮者,数以万计。   海明禅师住山期间,曾有朱婆子来参。   朱婆子问:“一切时参究念佛底是谁?”   海明禅师道:“你这一问从甚处来?”   朱婆子道:“朝夕不离。”   海明禅师追问道:“不离个甚么?”   朱婆子于是转身绕师一匝,云:“不离者(这)个。”   海明禅师道:“也是赤土涂牛奶。”   朱婆子问:“弟子现是女身,父母未生前,还是男是女?”   海明禅师卓拄杖道:“还识者个么?”   朱婆子道:“无去无来。”   海明禅师道:“是甚么所在,说来说去?”   朱婆子道:“即今如何抵敌?”   海明禅师道:“好与三十棒。”   这段机语对辩,颇有意味,学禅者可细细体会。   海明禅师圆寂于清康熙丙午年(1666)三月,春秋七十岁。临终的那天晚上,夔州太守梦见海明禅师交给他一把扇子,上有诗偈云:   “屣声滑滑响苍苔,老去寻山一块哉!    回首五云堪一笑,澹然潇洒出尘埃。”   太守醒后,立即遣人问候,而海明禅师已经迁化了。太守非常惊异,于是将其诗偈及法语刊布于世。   关于如何做功夫,海明禅师曾有一段极精彩的示众法语,云:   “初做功夫,于行住坐卧四威仪内,遇境生疑、逢缘理会处,稍知分晓,则不必疑,此是先德入门最要紧处。若久做功夫者,似是而非,终是恍惚,唯理障难除,当机有依倚,事觉沾滞,总未大彻大悟之过也。然彻悟处,非在方册子上印证过来,诸方知识口角头许可去就。所谓‘把手牵人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学道如登万仞山,且万仞山犹有形段可立,犹有程限必期可到。然此道无形段,非期月程限而可必者。故古圣云:‘佛道长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须立远大之志,将我日用寻常,穿衣吃饭,迎宾待客,屙屎放尿,看是阿谁主张,贴体理会去。老僧前所谓遇境生疑、逢缘理会者是也。古有十八高贤,内有一弃妻出家,夜梦与妻不净行,忽醒来梦遗,致疑谓:‘彼又不曾来,我亦不曾去’,不待天明,豁然大悟。灵云看桃花,香严击竹,而非人不见闻,因何不悟?此今人古人非根器别,在人功夫切不切耳!……若不切,纵经尘劫,犹未梦着在。前辈者流,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答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众兄弟,看他问处答处,是何道理?此是漫天要价,不妨就地还钱。须是当家种(zhong)草(犹言佛种,能够延续佛法慧命之大根器者),始解翻腾者矣。若是裁长补短,较重论轻,虽是新奇,亦成滞货。老僧如是告极,未审人还委悉么?莫教错过眼前事,无限春光不再来。”

  • 450.五峰如学禅师悟道因缘   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沩山五峰如学禅师,天童密云圆悟禅师之法嗣,俗姓任,关中临潼人。如学禅师出家后,一度游方参学,后投密云圆悟禅师座下请益。   一天晚上,茶饮次,圆悟禅师蓦地伸出脚,问如学禅师:“你作么生?”   如学禅师便伸出自己的脚,踢了一下圆悟禅师的脚。   圆悟禅师笑道:“未在!未在!”   如学禅师道:“和尚道看。”   圆悟禅师便顺势倒卧在床座上。   如学禅师道:“也只是困。”   圆悟禅师道:“你又与么去也!”   如学禅师于是便起身礼拜。   一日,如学禅师入室,向圆悟禅师辞行。   圆悟禅师握着拂子,说道:“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错举。若不错举,则分付汝。”   如学禅师一听,便连跳两下,说道:“不要!不要!”   圆悟禅师道:“犹是乱叫乱跳,更试举看。”   如学禅师于是转身,说道:“某甲去也。”   圆悟禅师一听,便大笑,知道他脚跟已稳,不受人瞒,遂付以衣法和拂子。   崇祯庚午年(1630),圆悟禅师移住黄檗,如学禅师应邀住西堂寮。   一日,有僧元琦来参。元琦禅师向如学禅师竖起拳头,说道:“识得这个,天下太平;识得这个,天下争竞。如何决断?”   如学禅师拈起拄杖便打。   元琦禅师便大喝一声。   如学禅师又打。   元琦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   如学禅师又连打两下。   元琦禅师终于有省,遂呈所悟。   如学禅师道:“此子彻也。”   于是邀元琦禅师入西堂寮交谈。   如学禅师道:“汝有悟处,试道看。”   元琦禅师道:“道即不难,只恐惊群动众。”   如学禅师道:“但说何妨。”   元琦禅师于是打一个筋斗而出。   如学禅师赞叹道:“真狮子儿,善能哮吼!”   崇祯癸酉年(1633)年,如学禅师离开沩山,移住金陵祇陀林,不久便圆寂。生前著有《五宗派叙》。

  • 449.无明慧经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治所在今江西南城县)黄龙寿昌无明慧经禅师,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之法嗣,俗姓裴,抚州人。慧经禅师出生时难产,他的祖父为之诵《金刚经》,遂得分娩,因而起名“经”。慧经禅师生得形仪苍古,天性淡然,无有所好。九岁入乡校,读孔孟章句。一日,慧经禅师问乡校老师“浩然正气是个甚么?”乡校老师感到非常诧异。慧经禅师从十七岁开始弃学,对世间功名之事,了无意趣,向道之心却日渐浓厚。二十一岁那一年,慧经禅师偶然来到一居士家,见案头上有一本《金刚经》,遂展卷阅读,忻然如获旧物。从此以后,他开始断荤腥,决志出家。父母不能夺其志,遂从其愿。   当时,蕴空常忠禅师正在本邑廪山开法接众。慧经禅师于是投其座下,请求剃度。常忠禅师一见他,便道:“着急作么?待汝瞥地(指开悟见性),我为汝师。”于是慧经禅师便留在常忠禅师身边,服勤三载。   在常忠禅师座下参学过程中,慧经禅师对《金刚经》中的四句谒,常存疑问。一日,慧经禅师偶然见到傅大士的一首偈颂,中有“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二句,当下不觉释然。当时慧经禅师才二十四岁。   后来,慧经禅师又读《大藏一览》,至《宗眼品》,始信有教外别传之旨,但是他对禅宗五家之差别颇多疑惑。他一度独自参究,迷闷了八个月,终于有所悟入。于是他急切地想游方参学。   不久,慧经禅师便辞别廪山常忠禅师,来到峨嵋山,卓庵隐居。他自誓道:“不发明大事,决不下山。”在峨嵋山,慧经禅师勤苦参学了三年,人们竟不知道他的踪迹。他曾经登上峨嵋山的绝顶,顾盼足下峰峦如聚,遂作偈云:   “踏上云头第一峰,眼中广博小虚空。    当时欲见无由面,今日相逢处处同。”   在住山期间,慧经禅师一日阅读《传灯录》,看到下面这样一则公案——   僧问兴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   慧经禅师不明其意,疑情顿发,于是日夜提撕,以至于废寝忘食。一天,慧经禅师在庵前搬一块石头,那石头的一端埋在土里,坚不可移。慧经禅师使尽平生力气来推它。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遂作偈云:   “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   慧经禅师于是径直回到廪山,将自己所写的悟道偈,呈给常忠禅师。常忠禅师览其偈,遂给予印可,并为他落发授戒。当时,慧经禅师二十七岁。   从此以后,慧经禅师便执侍于常忠禅师身边,朝夕温研,殷勤请益,躬耕劳作,凿石开田,不惮劳苦,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   慧经禅师五十一岁才开始出世接众,初住宝方,后一度游方,又复归宝方。一时门庭兴盛。座下弟子最著名者当推无异元来。   慧经禅师气柔而志刚,心和行峻,不修边幅而容仪端肃,严霜煦日,不怒而威,接人单提宗门向上之事,远近参请如银山铁壁,未尝轻易印可一人,以真参实究为要。年逾七十,犹混迹劳侣,耕凿不息。其平生佛事,不离钁头边,故人称“寿昌古佛”。   当时益王仰慕慧经禅师之名,欲前来斋香修敬。慧经禅师漠然不答。知事僧担心这样怠慢益王,会牵连丛林安全,于是请求慧经禅师顺乎时宜。慧经禅师呵斥道:“吾佛制,不臣天子,不友诸候。为佛儿孙,而违佛制,是叛佛也。吾岂作叛佛之人哉!”益王听说之后,对慧经禅师益发恭敬,感叹道:“去圣时遥,幸遗此老!”   曾有檀信出钱,请求寺院僧众为他个人做佛事。慧经禅师知道后,呵斥那位居士道:“汝邀一时之刹,开晚近流弊之端(指出家人赶经忏获得钱财),使禅坊流为应院,岂非巨罪之魁也!”慧经禅师严守丛林古制如此。   大明神宗万历四十五年(1617)腊月初七,慧经禅师从田间干活回来,告诉大众云:“老僧自此不复作矣。”大众听了都非常惊愕。除夕之夜,慧经禅师上堂,嘱咐大众云:“今年只有兹时在,试问诸人知也无?那事未曾亲磕着,切须痛下死功夫。”第二年正月十三,慧经禅师示微疾圆寂。春秋七十一岁。临终时,有辞众偈及举火偈。   辞众偈云:   “人生有受非偿,莫为老病死慌。    可笑无生法忍,将何业识消亡。    一时云净常光发,佛祖聊安此道场。”   举火偈云:   “无始劫来只这个,今日依然又这个。    复将这个了那个,这个那个同安乐。”   慧经禅师曾有念佛法要,把禅净二法结合在一起,讲得非常到位。现录之如次:   “念佛人,要心净,净心念佛净心听。心即佛兮佛即心,成佛无非心净定。   念佛人,要殷勤,净念相继佛先成。佛身充满于法界,一念无差最上乘。   心念佛,绝狐疑,狐疑净尽即菩提。念念不生无系累,十方三界普光辉。   念即佛,佛即念,万法归一生灵焰。灵焰光中发异苗,自然不落诸方便。   念佛心,即净土,净念诸佛依中住。念佛心胜万缘空,空心早上无生路。   念佛人,要心正,正心一似玻璃镜。十方明净物难逃,万象森罗心地印。   念佛人,要真切,切心念佛狂心歇。歇却狂心佛现前,光辉一似澄潭月。波澜浩荡不相干,凡圣示现离生灭。   念佛心,听时节,时节到时心自悦。似遭网,打破大散关,如失珠,抒教黄河竭。见有是利不思议,非为饶舌为君说。   念佛心,须猛究,直下念中追本有。非因念佛得成佛,佛性自然常不朽。剔起眉毛须自看,瞥然亲见忘前咎。   念佛人,有因由,信心不与法为俦。参禅讲解全不顾,直下心明始便休。露地牛耕翻大地,漫天网收摄貔貅。生擒活捉威天下,越祖超宗异路头。普劝念佛参禅者,莫把家亲当怨仇。”

  • 448.蕴空常忠禅师悟道因缘   建昌(今江西永修)廪山蕴空常忠禅师,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之法嗣。常忠禅师出家前,曾一度专讲姚江王阳明致良知之学。一日,常忠禅师客游镇江鹤林,偶然遇见一位中州僧人,号曰古溪,相谈甚欢,遂从之出家。后奉师命,游方参学,遍历禅席。嘉庆四十三年(1564),常忠禅师前往中州少室山,礼谒宗书禅师。   初至少室,宗书禅师便问:“来为何事?”   常忠禅师道:“为生死求出离法。”   宗书禅师道:“生死在何处,要你出离?”   常忠禅师被问得无言以对。   宗书禅师道:“且去,务下著。”   于是,常忠禅师便留在宗书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常忠禅师问宗书禅师:“如何得见性成佛?”   宗书禅师道:“你吃饭也未?”   常忠禅师道:“已吃了。”   宗书禅师道:“舌在你口里,还见么?”   常忠禅师仍然不能自肯,又问:“毕竟如何得成佛?”   宗书禅师道:“佛是干屎橛,汝咬得破么?”   常忠禅师不明其旨,准备进一步拟问。   宗书禅师连忙摇手说道:“不是!不是!”   常忠禅师心里非常迷惑,不得已,只好辞别宗书禅师,遍访诸方名宿。   参学既久,一日,常忠禅师对宗书禅师的开示,恍然有省。于是他又重新返回少室山。   刚进山门,恰逢宗书禅师向外走,准备前往地方。常忠禅师连忙迎上前,问道:“达摩面壁在甚么处?”   宗书禅师指着前方,说道:“阿那青黯黯处。”   常忠禅师道:“东指西话作么?”   宗书禅师道:“南方杜撰禅和,如麻似粟。”   常忠禅师道:“切忌魔魅人家男女。”   宗书禅师一听,拈起拄杖便打。   常忠禅师便礼拜。   宗书禅师于是偕同常忠禅师重新返回寺院。   宗书禅师晚年辞去少林寺住持之职,移住北京宗镜。常忠禅师亦随而前往,服勤三载,深得宗门玄旨。   宗书禅师每次勘验他,常忠禅师皆临机不让,应对无滞。后来,常忠禅师辞归建昌,隐于从姑山。临行前,宗书禅师以偈相赠云:   “宗镜门下万株松,长年占断白云封。    人间未许闲相识,一枝迸出笑春风。”   在从姑山,常忠禅师终日危坐,寡言少语。偶或有人前来问法,常忠禅师便摇手,说道:“汝不会去。”或有人请益道:“师且为我说看。”常忠禅师便道:“这岂不是不会?”人们不明其旨,都嘲笑他。   常忠禅师曾经来到覆船山,瞻礼绍隆禅师的故居,于箫曲峰静室的墙壁上,题诗云:   “覆却船兮赚雪峰,渠无生死太空空。    玉箫声断千山冷,谁听猿啼夜月中。”   常忠禅师晚年结茅于旴江城附近的廪山,不与人来往,进间长达二十余年。附近的士绅故人,每次前往探望,常忠禅师唯黑然静坐而已。   常忠禅师生平言行缜密,如美玉在璞,非有真为法人,拒而不见。每次听见有人谈论“某于何处有所省悟,何处有证入”,常忠禅师便勃然大怒,呵斥道:“汝何所见,敢以此证据人耶?打破大明国,寻不出几个人能真参实究在。你敢作大妄语,以未悟谓悟,未证谓证耶?”其耿介若此。   常忠禅师座下弟子最著名者当推无明慧经。

  • 447.幻休常润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万寿幻休常润禅师,北京宗镜小山宗书禅师之法嗣,俗姓黄(亦作王),别字大千,南昌进贤人。常 润禅师幼时父母双亡,随叔父出游,后入伏牛山,礼坦然平禅师落发,并在其座下修学了三年。在用功过程中,常润禅师深知,用压制念头的方法来摄心,犹如水上按葫芦,随按随起,起灭相乘,无有了期。关于如何正确用功,他心中犹疑未决,感到很茫然。于是他辞别坦然平禅师,前往径山,参礼万松林禅师。   初礼径山,常润禅师首先便向万松林禅师通报了自己的疑处。万松林禅师反问道:“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常润禅师不明其旨,只好退出,又前往九华。   一天晚上,常润禅师坐禅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同虚空。因不明其理,心中更加疑惑。   后入都,听松、秀二法师讲《楞严经》,至“圆明了知,不因心念”这一句时,忽然有省,顿觉眼前境象,廓然如镜中象,不落空有。常润禅师由是领悟到,前境虚空,只尘劳一息耳。   于是,常润禅师便离开九华,往参大方莲禅师。   常润禅师问:“现镜中像时如何?”   莲禅师道:“直须打破。”   常润禅师又问:“打破后如何?”   莲禅师道:“亦未离心镜。”   常润禅师虽经莲禅师开示,然而心中疑团犹在。不得已,他只好又前往少林,礼谒宗镜小山宗书禅师。   刚到小山,常润禅师便把自己参礼大方莲禅师的经过告诉了宗书禅师,并向宗书禅师提出相同的问题:“现镜中像时如何?”   宗书禅师回答道:“何必打破!”   常润禅师道:“其奈镜像何!”   宗书禅师道:“镜像安在?”   常润禅师一听,恍然有省。   过了几天,宗书禅师问常润禅师:“畴昔之疑决否?”   常润禅师便举起手掌。   宗书禅师道:“将毋以罔象问景耶?”   常润禅师道:“此外更无何有。”   [“罔象问景”,出自《庄子》一书。]   宗书禅师道:“试披衣捡之。”   于是,常润禅师便谨遵师教,奋志参究了两年。   一日,宗书禅师举洞山禅师悟道偈中的“我今不是渠”一语,诘问常润禅师:“既不是渠,毕竟是何人?”   [“洞山悟道偈”见本书“洞山良价禅师悟道因缘”章。]   常润禅师闻言,当下豁然有省,遂作偈答曰:   “若要识此人,有个真消息。    无相满虚空,有形没踪迹。    曾为佛祖师,尝作乾坤则。      龟毛拂子清风生,兔角杖头明月出。”   宗书禅师闻偈,便道:“子无(不要)勦(chao)说(抄袭别人的言论),更须自入悟门。”   常润禅师道:“尚不借缘,从何门入?”   宗书禅师道:“既不借缘,何为至此?”   常润禅师道:“因不借缘,所以至此。”   宗书禅师道:“就不借缘一语,于意云何?”   常润禅师道:“彩凤翻飞身自在,铁牛奔吼意常闲。”   宗书禅师一听,便大加赞赏:“善哉!”   常润禅师得到印可后第二天,便前往丈室,向宗书禅师辞行。   宗书禅师以偈咐嘱云:“定作人天主,当思少室秋。”   常润禅师道:“常润是甚么人,安敢当此!”   宗书禅师道:“吾道不振久矣,岂宜袖手耶?”   常润禅师于是连连称是。   宗书禅师圆寂后,大众商议请常润禅师继其法席。常润禅师先是执意谦让,一再推辞。大众不得已,便拿出宗书禅师生前所写付法偈示之。常润禅师一见,潸然泪下,便不再推辞,住持少室,殚精竭力,重振宗风。其座下入室弟子有二百七十人。   常润禅师圆寂于大明万历乙酉年(1585)。

  • 446.抱朴大莲禅师悟道因缘   湖州净名抱朴大莲禅师,龙池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骆,杭州临安人。大莲禅师十五岁投妙严寺落发,二十二岁前往云捿受具足戒,后一度游历讲肆,栖心于义学经教。一日,大莲禅师自我反省道,出家数年以来,于教相理趣,虽有所理会,但是于生死岸头,这些全都用不上。于是更衣,前往径山,参加结夏坐禅。   在结夏期间,大莲禅师用功非常精勤,目不交睫。刚坐满三个禅七,有一天,大莲禅师忽然觉得身心内外,廓然洞彻,遂作偈云:   “自幼失亲娘,遍觅于他乡。    蓦然一相见,更不再思量。”   解夏之后,大莲禅师便立即前往荆溪,参礼龙池正传禅师,请求印证。   初礼龙池,正传禅师便问:“汝是何方人?”   大莲禅师道:“古杭云捿弟子。”   正传禅师又问:“云捿说何法?”   大莲禅师道:“云捿不说法。”   正传禅师道:“老僧这里也不说法。”   大莲禅师道:“某甲自远瞻风而来,云何不说法?”   正传禅师道:“老僧牙齿疏缺。”   大莲禅师道:“道不在牙齿上。”   正传禅师道:“不是这个时节了。”   大莲禅师道:“道无古今。”   正传禅师道:“上座明白了。”   大莲禅师道:“不知还许明白否?”   正传禅师道:“已道过了。”   到了晚上,大莲禅师又入室请益。   礼拜完毕,大莲禅师道:“亲切处更乞一言。”   正传禅师没有答话,据座而坐。   大莲禅师于是唤侍者:“点茶来!”   正传禅师道:“上座不妨灵利!”   大莲禅师道:“某甲耳聋。”   正传禅师一听,便休去。   过了几天,大莲禅师前往丈室,向正传禅师礼拜辞行。   正传禅师道:“老僧犹有语言未尽在。”   大莲禅师道:“和尚言虽未尽,其意某甲已知。”   正传禅师道:“且道老僧意作么生?”   大莲禅师便大喝一声。   正传禅师道:“再喝一喝看。”   大莲禅师遂转身走出丈室。   正传禅师于是将衣法和拂子交付给大莲禅师。   大莲禅师后出世于湖洲净名寺。曾有示众法语云:“冷地里闻人说著修行二字,不觉失笑。何以故?心本无念,将个什么来修?亦复无形,又修个什么?且本是绝待,才涉修行,便成两橛。若有个灵利汉,一识破便放下,何等妥贴,何等自在。虽然,也须透过一番始得。不是说了便休。珍重!”   大莲禅师圆寂于崇祯二年(1629)八月。

  • 445.雪峤圆信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径山语风雪峤圆信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朱,宁波人。圆信禅师九岁时听人诵《阿弥陀经》——经中讲,极乐国土,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演唱五根五力八正道等妙法——遂生出世之心,后于二十九岁出家。出家后,圆信禅师曾得过一场热病,濒于死亡,因梦中得护法之指点,饮冷水而愈。病愈之后,圆信禅师真切地体验到生死事大,可是苦于修行不知入处,于是开始行脚访师。   圆信禅师曾经一度因为不知如何用功,非常苦闷,终日百无聊赖,如痴如呆,以至自我虐待,衣食多废。有一阵隆冬,圆信禅师上身赤露,只穿一条裤子,后遇见一位穷苦无裤者,圆信禅师便将自己的破裤子脱给了人家,这样自己赤身裸体,在寒风中待了七天七夜。后因寒气攻腹,圆信禅师痛不可忍。这种苦行生活,持续了两年。   后来,圆信禅师来到秦望山,投妙祯山主座下参学。   一日,妙祯山主为大众举了这样一则公案——   昔有他心通僧住山。一日,他预知有一少林僧前来勘验他,于是便提前来到溪边等候。不久少林僧果然来了。他心通僧便问:“何来?”少林僧道:“天竺。”他心通僧于是背着少林僧过溪涧。至溪涧中间,他心通僧忽然问:“我闻有三天竺,汝那(哪)一竺来?速道!速道!”少林僧默然无语。他心通僧于是又重新将少林僧背回原岸,扔在溪边,说道:“饶汝家里死。”其后,少林僧果如其言,死在家里。   举完此公案,妙祯山主便令座中徒众,各下一转语,为少林僧出气。   大众各下转语完毕,妙祯山主突然看着圆信禅师,呵斥道:“宗门中语,何得乱话!”   圆信禅师一听,深感惶惑,并惭愧不已,自誓要究明此公案。   当天晚上,圆信禅师便奋志用功,目不交睫。至五更的时候,寺院里的报更钟声响起,圆信禅师捏着拄杖,跃上寺前一块大石头上,高声提唱道:“那(哪)一竺来?”   就这样,通过不断地提举“那(哪)一竺来”这一话头,圆信禅师心中的疑情越来越浓厚,以至通身成了一个大疑团。   天亮了,圆信禅师指着太阳,自誓道:“午时决要明白!”   为了提起猛利之正念,圆信禅师时而跃上石头,时而跳下石头。借助话头,圆信禅师将从前所有妄想一扫而空,唯有所参话头绵密不断。   就在圆信禅师再次猛地跃上石头之际,奇迹发生了:他忽然感觉到前后际断,如空中迸出日光,又若山崩海裂,内中所有之物,一一洞见,无身相可得。   圆信禅师高兴得大声喝道:“张三杀人,李四偿命!”   第二天,圆信禅师便回到天台山,请人印证。当他抬头看见“古云门”三字匾额时,终于豁然大悟。他当即发愿要弘扬云门宗,后于途中说偈云:   “一上天台云更深,脚跟踏断草鞋绳。    比丘五百无踪影,见得他时打断筋”   不久,圆信禅师又前往西天目礼佛。后听说莲池祩宏禅师于云捿接众,乃私自念言:“莲池宏大师,决为我印证!”于是便径直前往云捿,参礼祩宏禅师。   到达云捿的时候,天色已晚。第二天早晨,寺院里发生了一件事情——法堂上的香炉莫明其妙地爆碎了。大众都喧嚷不已。堂头和尚(方丈)责令打破香炉的僧人主动出来忏悔,并下令封锅,不许煮粥饭,以示警策。   圆信禅师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西天目,就香炉峰题过一首诗偈,其中有“香炉一个折只脚”之句,当下便猜想到,这是堂头和尚在勘验、印证他。   于是,圆信禅师便走进禅堂,跪拜礼忏,说道:“香炉是某甲打碎,特为忏悔。”   大众于是将此事报告方丈祩宏禅师。   祩宏禅师道:“不是他。你去说与他,他是客,不是你打碎。”   大众便回禅堂,将祩宏禅师的话转告了圆信禅师。   圆信禅师道:“打碎香炉,不分宾主。”   祩宏禅师得知圆信禅师的应答,便派侍者前来问道:“打得几块生?”   圆信禅师道:“赃物现在。”   当时,旁边有一僧人,告诉圆信禅师道:“何不去方丈前礼拜,求许开锅?”   圆信禅师于是前往丈室,跪拜叩首数百,然后退出。   这时,侍者传承方丈话语云:“去开锅也。”   过了一会儿,又有僧人回来告诉圆信禅师道:“尚未开,汝再往礼拜。”   圆信禅师于是又前往丈室,跪叩数百,头破血流。   这时,侍者传语道:“开也。”   圆信禅师遂礼谢而出。   祩宏禅师于是吩咐维那师道:“新到是菩萨行人,好生留住。”   可是,早斋完毕,圆信禅师来到堂中,向大众大展九拜,说道:“某甲不学好,累及大众。”   说完,便冒雨离开了云捿。   后来,圆信禅师又重上云捿,再次参礼祩宏禅师。   圆信禅师问:“如何得成佛作祖去?”   祩宏禅师道:“问道于盲。”   圆信禅师道:“道岂盲耶?”   祩宏禅师道:“我盲。”   圆信禅师于是打一圆相,说道:“总在这里。”   祩宏禅师便指着圆相道:“盲。”   圆信禅师道:“见妇不须重下泪,还他原是个中人。”   祩宏禅师道:“不是个中人。”   圆信禅师道:“却好。”   祩宏禅师道:“好!好!”   圆信禅师于是礼拜而出。   第二天,圆信禅师便呈偈,祩宏禅师览偈后,遂逐句为之著语,偈云:   “不解西方不学禅[祩宏著云低声低声],    偶来尘世只随缘[宏著云解也学也]。    三间茅屋傍溪住[宏著云溪深路滑],    两扇竹窗关月眠[宏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    醉尽衲衣那有结[宏著云怎拟寸丝不挂],    养长须发欲成颠[宏著云成颠亦不恶]。    自从会得吾师意[宏著语云胡饼里讨汁],    白雪飘飘六月天[宏著云夏行冬令有寒暑不正]。”   祩宏禅师于是嘱咐圆信禅师行头陀行,住双髻山,续佛慧命。   圆信禅师后来又前往龙池,参礼正传禅师,机语相契,获得心印,并于径山开法接众。   圆信禅师为人“率真不羁,诋呵诸方,无当意者,寡耦少徒,一筇孤往”。清顺治丁亥年(1647)示寂。临终前,圆信禅师呼茶饮毕,悠然地唱着自作小曲:   “小儿曹,生死路上好逍遥。皎月清霜晓,一杯茶,坐脱去了。”

  • 444.天隐圆修禅师悟道因缘   常州磬山天隐圆修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俗姓闵,荆溪人。圆修禅师幼丧父,日以卖菜为生,奉养老母,闲时恒持观世音菩萨名号。成人后,圆修禅师曾经到附近一所寺院,听一位法师讲《楞严经》。经中讲,“一切众生皆由不识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回。”圆修禅师听了,惕然有省,始知有生死大事,于是前往龙池幻有正传禅师座下出家,二十四岁得度。受戒后,圆修禅师谨遵正传禅师之教悔,精勤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不久,即有所入。   一日普请(全寺大众一起参加劳动),圆修禅师陪侍正传禅师出窑搬砖。   闲话之间,同修们纷纷谈及四大名山菩萨出现神通广大之事。   正传禅师说道:“者(这)里也不少。”   圆修禅师很惊诧,便进一步问:“如何是者(这)里神通?”   正传禅师道:“快度砖来!”   圆修禅师一听,豁然有省。   后来有一天,圆修禅师独处寮房中,读诵《楞严经》。   当他读到“佛咄阿难,此非汝心”这一处时,蓦然打失本参话头,得明心性。   正传禅师北上京师住普照寺期间,圆修禅师继续留在龙池,闭关阅读古人公案。   一天,圆修禅师读到“云门扇子”之公案,忽然性起大的疑情,百思不得其解。   [该公案的具体内容是:有僧问越州乾峰和尚:“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乾峰和尚以拄杖画云:“在这里。”其僧后来前往云门,请益文偃禅师。文偃禅师拈起扇子,说道:“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   于是,圆修禅师便奋志参究。两年后的某一天,圆修禅师正在座上用功,忽然听见窗外一声驴鸣,终于豁然大悟,遂当即作偈云:   “忽闻驴子叫,惊起当人笑。    万别与千差,非声非色闹。”   于是,圆修禅师便出关,与同参密云圆悟禅师,前往京师普照寺,省觐正传禅师。   正传禅师道:“别来三载,各呈似看。”   圆修禅师道:“人说北地寒,我说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穷人知寒暖。”   正传禅师一听,遂点头称可。   第二天,圆修禅师又入室参礼正传禅师。   圆修禅师问:“历历孤明时如何?”   正传禅师道:“待汝到这田地,与你道。”   圆修禅师便大喝一声。   正传禅师道:“汝还起缘心么?”   圆修禅师一听,拂袖便出。   一日,正传禅师因有事穿褊衣,举起椅子作女人拜,然后告诉圆修禅师道:“汝上座,待我拜汝为师。”   圆修禅师一见,便哈哈大笑,遂呈偈云:   “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谁识他。    昨日瑊(jian,窥视)来是男子,今朝还作老婆婆。”   正传禅师览偈已,笑道:“此偈甚惬老僧意。”   于是令圆修禅师留在座下,充当书记,负责寺院文案。不久,又给予他印可。   圆修禅师出世后,初住磬山,次迁法济,后住报恩。曾上堂云:“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么则释迦老子睹明星时,见个甚么来?者(这)里透得,顿越三祇,坐断报化佛头,随时著衣吃饭,还有向上一路在。”说到这里,圆修禅师蓦地竖起拄杖云:“释迦老子,在诸人眼睫毛上,放光动地,只是不得动着,动着则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又有示众法语云:“今时禅门大变,总是个弄虚头汉,教坏人家男女,不肯指点人做实地功夫,刚刚学些魔嘴说话,不顾本分中黑漆漆地。老僧这里不比诸方容人打口令,谓之参禅。若要在此住,须将从前学来的,尽情吐却,净净地本分参究一回,讨个分晓始得。若不如斯,唐丧光阴,有何利益?”   圆修禅师风仪磊落,赋性恬退,亲炙龙池正传禅师十八载,尽得其旨。住持磬谷期间,曾大雪五十余日,炊烟几绝。圆修禅师处于饥饿兽之中,安之晏如。独念法门衰晚,师道陵夷,乃力恢临济宗旨,大阐别传旨趣,痛呵穿凿,严辩正邪。四方向道之士,承风踵接,竞喧宇内。   后圆寂于崇祯乙亥年(1635)。

  • 443.密云圆悟禅师悟道因缘   宁波天童密云圆悟禅师,龙池幻有正传禅师之法嗣,字觉初,俗姓蒋,宜兴(今江苏境内)人,大明世宗嘉靖四十五年(1566)出生。圆悟禅师幼时喜好跏趺坐,俨然若有所思。八岁时,不由师教,即能念佛。从十五岁开始,以耕、樵为生。二十六岁时,圆悟禅师偶然拾得一本《六祖坛经》,释锄读之,始知有宗门向上之事,遂决志参究。从此以后,圆悟禅师白天耕种采薪,晚上编织草鞋,闲暇则取《坛经》,玩昧不已。一日,圆悟禅师担柴到集市上叫卖,忽然看见一个柴垛,高高地突露在眼前,当下恍然有省。   二十九岁那一年,圆悟禅师出家之志已决,安置好妻孥之后,遂前往荆溪显亲寺,投幻有正传禅师座下出家。正传禅师见圆悟禅师学道勇锐,希望他能够尽快彻悟,便给他起名“圆悟”。圆悟禅师三十岁时,正传禅师由显亲移住龙池,圆悟禅师亦随而前往,第二年终于得以落发。在正传禅师座下,圆悟禅师任劳任怨,勤服大众,经常于百里之外,为寺院背粮。在干各种各样杂活苦役的同时,圆悟禅师一有空儿就入室请益。   正传禅师对圆悟禅师要求极严,经常施以恶毒钳锤。每有所问,圆悟禅师若不能相契,正传禅师便厉声诟骂,丝毫不留情面。天长日久,圆悟禅师渐渐地郁闷成病,曾卧床二十多天。圆悟禅师在正传禅师座下服勤四载之后,也就是在他三十三岁的时候,才获许受戒。第二年,圆悟禅师开始闭千日关,发誓克期取证。其间,圆悟禅师虽有所省发,正传禅师却终不肯予以印可。   三十八岁那一年,圆悟禅师偶然登上铜棺山顶,见树木葱茏,境界开阔,忽悟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了不可得。当时正传禅师移住京师普照寺。圆悟禅师遂前往省觐,请求印证。   正传禅师一见圆悟禅师,便问:“老僧离汝三载,还有新会处么?”   圆悟禅师道:“一人有庆,万民乐业。”   正传禅师又问:“汝又作么生?”   圆悟禅师道:“特来省觐和尚。”   正传禅师道:“念子远来,放汝三十棒。”   圆悟禅师于是留在普照寺,执侍正传禅师,两年后,便辞师游方。圆悟禅师先后到过金山、双径、天台等地,并拜访过道学家周海门居士。   万历三十八年(1610),正传禅师从燕京重新回到龙池。圆悟禅师复前往探望。   正传禅师问道:“汝到诸方,曾见甚么人?”   圆悟禅师一听,便以脚打他,以手拍膝。   正传禅师道:“许汝多时,一些气息也无。”   圆悟禅师道:“和尚疑则别参。”   一日,正传禅师上常说法,举拂子问大众:“诸方还有这个么?”   圆悟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震威一喝。   正传禅师道:“好一喝。”   圆悟禅师于是又连喝两声,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正传禅师便转过身,看着圆悟禅师,说道:“更喝一喝看。”   圆悟禅师一听,便走出法堂。   正传禅师于是下座,归丈室。   圆悟禅师遂跟在后面,来到丈室,向正传禅师作礼道:“适来某甲触忤和尚。”   不久,正传禅师便命圆悟禅师住西堂寮。按丛林规矩,只有退居或客居的住持和尚和有资格住进西堂寮。从这里可以看出,正传禅师对圆悟禅师的器重。   正传禅师临终前,曾将法衣和拂子交付给圆悟禅师,并嘱累他好好扶持佛法。圆悟禅师再三推辞,不得已而受之,并画圆相五位,呈正传禅师,说道:“若据某甲扶佛法,任他五位圆相,都来(统统,全都)总与三十棒,莫道分明为赏罚。”   正传禅师一听,便点头微笑。   正传禅师圆寂后,圆悟禅师一度于龙池继其法席。后迁浙江嘉兴金粟山广慧寺、福建黄檗山万福寺、明州育王广利寺、天童景德寺等道场。一时宗风浩荡,道声日隆,僧俗问法者昼不断。其座下徒众有三千余人,为一方宗主者十二余人。   圆悟禅师圆寂于崇祯十五年(1642),春秋七十七岁。   圆悟禅师曾有诗偈云:   “野衲横身四海中,端然迥出须弥峰。    举头天外豁惺眼,俯视十方世界风。”   “万聚丛中我独尊,独尊那怕聚纷纭。    头头色色非他物,大地乾坤一口吞。”   “十方世界恣横眠,那管东西南北天。    唯我独尊全体现,人来问着只粗拳。”

  • 442.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悟道因缘   广信鹅湖养庵广心禅师,投子绍奇之五世法孙,云棲祩宏禅师之神足,俗姓朱,本郡上饶人。养庵禅师少时偶然到亲戚家作客,碰到一位修道人在席间谈论四生之义。养庵禅师一听,当即洞明物我平等之大意。不久,养庵禅师便北上洛阳太平落发出家,旋即南归焦山受具足戒。此后,养庵禅师便一心专注于宗门大事,用功勤苦。   参学既久,一日夜间,养庵禅师偶于江边行走,忽然听见江上梢公推船发出用力的声音,终于豁然有省,遂当即作偈云:   “夜静江空阔,推船□□声。    不知何所住,担心半边轻。”   不久,养庵禅师便前往礼谒华山和尚,请求印证。   一日,华山和尚举“一段生涯六不收”之话头,诘问养庵禅师。   [“六不收”公案,见云门语录。意谓清净法身,无形无相,为万物之本,非六根六尘六大之所能收摄。此话头既出,宗门中多有人提唱。如,圆悟克勤禅师曾上堂举——有僧问云门祖师:“如何是清净法身?”云门祖师道:“六不收”。圆悟禅师举完后,但提倡道:“只道得一半。若问道林,只对他道,一不立。”并作颂云:   “一不立,六不收,突然那更有踪由。    无限青山留不住,落华流水太悠悠。”]   养庵禅师一听,疑情大起,于是奋志参究,猛提七昼夜,终于身心脱落。   养庵禅师悟道后不久,即回故里。出世后,初住灵山,后移住鹅湖。   为接引学人,养庵禅师曾经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圆相,在旁边题字云:“内写莫教涂黑,外写勿使伤白。有人向圈里圈外下得注脚者,许汝学道无疑。不然,总是懡欏(羞惭)。”   此外,养庵禅师还于方丈室的门口挂了一个“无门锁”,以勘验诸方学者,旁边有偈云:   “上古留传锁,凭君智钥开。    若无开锁法,相见不须来。”   住持鹅湖期间,养庵禅师十多年不设首座一职。许多人都不理解。后博山元来禅师来参,机语相契,养庵禅师遂请他居首座之职,并以偈相赠云:   “鹅湖十载虚元位,一旦缘何立少年。    两道眉毛八个繓(zuo,结),须知佛祖不容前。”   养庵禅师圆寂于万历丁卯年(疑有误)二月。临终有辞世偈云:   “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虚空。    临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乌带日红。”

  • 440.憨山德清禅师悟道因缘   憨山德清禅师,字澄印,俗姓蔡,安徽全椒人。德清禅师幼时即怀出尘之志。七岁时,叔父病丧,停尸于床。德清禅师放学回来,他的母亲骗他说:“汝叔睡,可呼起。”德清禅师便连呼数声,也不见叔叔答应。他的婶母听了,倍感伤痛,哭道:“天耶!那里去也?”母亲回答道:“汝叔死矣!”德清禅师很迷惑,便道:“死向什么处去?”母亲不能回答。不久,另一位婶母生了一子,德清禅师随母亲前往探望。见初生婴儿如此模样,德清禅师便问母亲:“此儿从何处得入婶母腹中耶?”母亲拍了他一掌,说道:“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从此以后,生死去来之疑问,便常常萦绕于德清禅师之心中。   德清禅师十二岁时,从南京报恩寺西林永宁禅师出家。当时,无极明信禅师正在报恩寺三藏殿讲经。永宁禅师于是携德清禅师前往礼谒。赵吉贞(大洲)居士当时亦在座下听经,一见憨山禅师,便抚而问之曰:“汝爱做官?要做佛?”德清禅师道:“要作佛。”赵吉贞居士赞叹道:“此儿不可轻视,当善教之。”从此以后,西林禅师便请人教德清禅师学习《法华经》和《四书》等内外典籍,以及为诗作文之法。   十九岁时,德清禅师前往栖霞山,参礼云谷法会禅师。云谷禅师令他阅读《传灯录》和《高僧传》。当他读至《中峰广录》这一部分时,德清禅师忽然心生欢喜,决志参禅。于是他便请求永宁禅师为他剃度,并焚弃俗书,专究生死大事。德清禅师虽用功精勤,惜乎未得其要,终无所入。于是他便改持阿弥陀佛圣号,昼夜不断。一天晚上,德清禅师梦见阿弥陀佛现于空中,醒后心大欢喜,自信此生修行必可成办。不久,德清禅师又从无极明信禅师听习《华严玄谈》,得悟法界圆融之旨,因自号澄印,以示对清凉澄观大师的仰慕。   嘉靖四十五年(1566),德清禅师二十一岁。报恩寺忽遭雷火,归于瓦砾。德清禅师遂发舍命修行之志,以便日后复兴祖庭。于是他随同妙峰禅师结伴远游。中途,妙峰禅师俗独自隐修,不辞而别。德清禅师只好独自至五台,见北台憨山,奇秀可爱,遂默取为号,“憨山大师”因此而得名。北台其地苦寒,不可留居,不久,德清禅师遂乞食东游。   一日,德清禅师登上盘山顶,在一处岩穴,偶然碰到一位隐修者,灰头土面,气度不凡,于是上前作礼。隐者就象没有看到他一样,毫无反应。德清禅师想跟他搭话,隐者也不吭声。德清禅师推想这位隐者必非常人,于是决意留下,跟着隐者一起默然禅坐。过了一会儿,隐者起身烧茶,惟取一杯自饮。德清禅师亦取一杯自饮。茶毕,隐者将茶具放回原处,端坐如故。德清禅师亦复如是。又过了一会儿,隐者起身做饭,饭熟,将锅放在坐前,惟取一碗一筷自食。德清禅师亦取一碗一筷同食。饭毕,隐者又端坐如故。德清禅师亦复如是。夜间,隐者走出岩洞外经行,德清禅师亦起身跟着经行,各于东西,自走一边,互不干扰。   第二天,德清禅师便主动茶时煮茶,饭时煮饭,隐者亦自前来同饮食,夜间经行,亦复如是。就这样,二人默默地共同生活了七天。到了第八天,隐者才问德清禅师:“仁者何来?”   德清禅师道:“南方来。”   隐者又问:“来此何为?”   德清禅师道:“特访隐者。”   隐者道:“隐者面目如此,别无奇特。”   德清禅师道:“进门早已看破了也。”   隐者笑道:“我住此岩三十余年,今日始遇一个同风。”   说完,便挽留德清禅师住下,与他共住隐修。德清禅师亦留连忘返,欣然同意了。   一天晚上,德清禅师正在经行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轰的一声巨响,犹如雷炸,山河大地,身心世界,一时豁然顿空。住在如是空定境界中,大约过了五寸香长的时间,德清禅师才逐渐感觉到有身心,感觉到脚下踏实,山河大地,一切境相,恢复如故。此时唯觉身心轻快无比,受用胜妙,无可言喻。   德清禅师于是举足如轻风,重新回到岩中静坐。   隐者问道:“今夜经行,何其久耶?”   德清禅师便把自己刚才经行时所得到的境界,向隐者作了汇报。   隐者提醒道:“此色阴境耳!非是本有。我住此岩三十余载,除阴雨风雪,夜夜经行此境。但不著,则不被它昧却本有。”   德清禅师听了隐者的话,深以为然,遂作礼致谢。   在盘山岩穴,与隐者共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德清禅师遂应妙峰之约,前往京师。临别之时,隐者送德清禅师至半山腰,依依不舍,泪如喷珠。   德清禅师三十岁时,与妙峰禅师同游五台,在塔院寺方丈大方禅师的安排下,卜居北台之龙门。其地幽深险峻,人迹罕至。居于此,时见万山冰雪,净如琉璃,身心洒然,如入极乐国土。妙峰禅师一度离开龙门,往游夜台,德清禅师遂独居于此。在此期间,德清禅师奋志用功,单提一念,人来不语。久之,妄念不生,视人如杌,竟至一字不识之地。   初住山时,德清禅师感到周围自然界的声音太喧嚣,无法摄心入定。山中大风时作,万窍怒号。冰雪消融之后,涧水冲激,吼如雷奔。心稍一静,便感到风声水声,尽来耳畔,如万马奔腾,常常弄得他心神不宁,无处逃避。   德清禅师很苦恼,便向妙峰禅师请教。妙峰禅师道:“境自心生,非从外来。闻古人云,三十年闻水声,不转意根,当证观音圆通。”德清禅师听了,便不再逃避周围喧闹的风声和水声。   庵前的溪涧上有一座独木桥。德清禅师每天盘坐其上,有意训练自己的无分别心。刚开始的时候,水声入耳历然,到了后来,动念则闻水声,不动念则不闻水声。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忽然有一天,德清禅师感到身心顿忘,音声俱寂。从此以后,众声响再也不能扰乱其心了。   在修耳根圆通期间,德清禅师每天惟以麦麸和野菜,伴以米汤充饥。初入山时,曾有人送给他大米三斗,半年后,居然还有剩余。   一天粥罢,德清禅师又象往常一样经行。不一会儿,他便进入定境,立定不动,身心俱忘,眼前唯一大光明藏,圆满湛寂,如大圆镜,山河大地,影现其中。出定之后,重觅身心,了不可得。于是作偈云:   “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俱洞彻。    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   从此以后,德清禅师自觉内外湛然,音声色相无复为碍,从前疑滞,当下顿消。   回到庵中,德清禅师揭开锅盖一看,内面已经长满了白毛。因为他独居无侣,所以他也不知道他在定境中究竟站了多长时间。   德清禅师悟道后,因无人印证,所以只好展读《楞严经》以求自肯。此前,德清禅师并没有听人讲过《楞严经》,于其经义,全然不解。今以所证现量智慧读之,不由思维分别,经八个月的读诵,全经大旨,即了然于胸,更无疑滞。   万历四年(1576)冬天,塔院寺方丈大方禅师遭诬陷。为营救大方禅师和保护塔院寺,德清禅师冒着风雪,前往雁平,拜访平阳太守胡公。胡公对德清禅师仰慕已久,故特留他在署中过冬,并朝夕请益。当时开府高公听说德清禅师在胡公署中,特请胡公转请德清禅师为其家中园亭题诗。德清禅师道:“我胸中无一字,安能为诗乎?于是再三推辞。高公再三坚请,胡公亦无可奈何,只好替他苦苦哀请德清禅师,并找来不少古今诗集,置于案头,以便激发德清禅师的诗思。德清禅师不得已,只好取出其中一本,稍一翻阅,忽然诗思泉涌,词句迅速,不可遏制。胡公刚出门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德清禅师已下笔成诗三十余首。   此时,德清禅师一念回光返照,警觉道:“此文字习气魔也!”于是便当下止笔,只取出其中一首交给胡公,其余的诗则密藏不发。可是,尽管如此,德清禅师仍然觉得诗潮澎湃,从前所习诗书辞赋,凡曾过目者,一时现前,逼塞虚空,此时,即便通身是口,亦不能吐其万一,更不知身心为何物。德清禅师于是奋脊端坐,默然返照,自觉身心欲飞。   为了对治这一魔境,德清禅师便强迫自己闭门倒睡。童子敲门,无人应答,于是又椎门,亦无人应答。大家都非常着急,以为出事了。胡公回来后,于是命人翻窗入室,将门打开。大家进去一看,只见德清端坐如木杌,呼之不应,撼之不动。胡公于是敲击引磬十数声,德清禅师才渐渐从定中苏醒过来。胡公告诉德清禅师道:“我行,师即闭门坐、今五日矣!”   德清禅师出定之后,回忆起昔时山中修行及各地行脚之事,恍然如在梦中。前此,铺天盖地而来的种种诗辞歌赋,亦如雨散云收,长空若洗,湛然寂然,了无踪迹。从此以后,心空境寂,其法乐无以为喻。德清禅师曾慨然叹道:“静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佛语真不吾欺也!”   为报父母罔极之恩,德清禅师三十二岁时,从雁门回到五台山,发心刺血书写《华严经》。从第二年春天开始,德清禅师终日焚香书经,一笔一声佛号,昼夜不倦。有人来访,德清禅师一边应答,一边书写不止,居然无一错字。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万历二十三年(1595),德清禅师被诬以私建寺院之罪,被捕入狱,遣戍于广东雷州。后奉命住曹溪。天启三年(1623)圆寂。春秋七十八岁。   德清禅师生前著述甚多,最著名的有《观楞伽经记》、《华严纲要》、《楞严通义》、《法华通义》、《梦游集》等。   德清禅师平生大唱禅净双修、参“念佛的是谁”,认为这是末世众生修行最为稳捷的一种方法——   “古人说参禅提话头,都是不得已。公案虽多,唯独念佛审实的话头,尘劳中极易得力。”   “只把脊梁竖起,不可东想西想,直于妄念起处觑定,放下又放下。缓缓又提起一声佛,定观这一声佛毕竟从何处起,至五七声则妄想不起。又下疑情,审这念佛的毕竟是谁?”   “参禅看话头一路,最为明心切要。但近世下手者稀:一以根钝,又无古人死心;一以无真善真识抉择,多落邪见。是故念佛参禅兼修之行,极为稳当法门。”   “正当念佛观时,要将身心内外,一齐放下,丝毫不存,心地如空,不见一法,即是空观。即于此空心中,提一声佛,随举念处,即观佛像,如现目前,历历分明不昧,即是假观。然于正观念时,返照能观能念心体,空空寂寂;当空寂中,又观念不忘,如此不忘不著,一心灵然,即中道观。然此三观,不用安排,但只举念,则三观一心,一念具足。”

  • 439.紫柏真可禅师悟道因缘   径山紫柏达观真可禅师,俗姓沈,江苏吴江滩缺人。真可禅师少时性格雄猛,卓尔不群,坐若熊蹲,行如象步。十七岁时,欲立功名,辞亲仗剑远游。一日,行至苏州阊门,忽遇大雨,不能前进。当时,虎丘僧明觉禅师在苏州办事,偶然见到他,壮其伟岸,知是法器,遂以伞蔽之,并邀请真可禅师同归虎丘云岩寺,共进晚餐。那天晚上,真可禅师听见寺僧唱诵八十八佛名,心大开悦,即将腰间所缠十余金,赠给明觉禅师,并请求出家。明觉禅师遂予落发。 受具足戒后,真可禅师曾在嘉兴东塔寺,碰到一位僧人在抄写《华严经》,心生恭敬,便跪在一旁观看,叹道:“吾辈能此,足矣!”于是,他便来到武塘景德寺,掩关三年。出关后,真可禅师便回到吴门,辞别明觉禅师,决志策杖游方。   一日,真可禅师无意间听到一位僧人唱诵张拙秀才的悟道偈,至“断除妄想徒增病,趋向真如即是邪”这两句时,忽然生起大的疑情。从此以后,真可禅师每至一处,都要把这两句话写在墙上,时时提撕,以至废寝忘食,头面俱肿。后来,终于有一天用斋的时候,真可禅师豁然大悟。他感慨道:“使我在临济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   真可禅师悟道后,即遍历禅席,居无定所。他曾经到过庐山,一度深究法相精义,后又朝五台山,不久又游京师,参礼燕京大千佛寺真圆遍融禅师。遍融禅师是一代华严宗匠。   初到大千佛寺,遍融禅师便问:“从何来?”   真可禅师道:“江南来。”   遍融禅师又问:“来此作么?”   真可禅师道:“习讲。”   遍融禅师道:“习讲作么?”   真可禅师道:“贯通经旨,代佛扬化。”   遍融禅师道:“你须清净说法。”   真可禅师道:“只今不染一尘。”   遍融禅师便令真可禅师脱掉外衣,施给旁僧。   真可禅师遂依旨奉行。   遍融禅师于是回头看着真可禅师,说道:“脱了一层还一层。”   真可禅师一听,便微笑点头,于是决定留在遍融禅师座下学习经教。   此外,真可禅师还参礼过禅门大德笑岩、暹理等禅师。九年后,真可禅师又重新回到虎丘,并于松江闭关百日。   明神宗万历三年(1575),真可禅师前往嵩山少林寺,参礼大千常润禅师,请求印可。刚到少林寺,正赶上常润禅师上常说法,为大众讲解禅宗公案。真可禅师以为常润禅师以口耳为心印,以帕子为真传,遂感叹道:“西来意固如是耶?”于是决定不入参请,旋即回到南方。   在嘉兴,真可禅师看到古楞严寺久已荒废,被当地的大户人家占用,变为园亭,心生感慨,曾作诗咏道:“明月一轮帘外冷,夜深曾照坐禅人”。于是他四处活动,发心修复。在五台居士的护持下,古楞严寺很快修复一新。真可禅师后应五台居士之弟云台居士的邀请,撰联云:“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如能护念,骂佛犹益真修。”   真可禅师曾经感叹法道陵迟,纲宗堕地,自誓要以荷担大法为己任。他认为,以往所刻大藏经,卷帙浩大,不便于普及,于是四处奔走央告,寡资招贤,雕刻方册大藏经,以便流通。真可禅师在世时,此藏尚未完成。后人秉其遗愿,继续雕刻,至清初才完成,是为《径山藏》。   真可禅师与憨清禅师交往甚为密切。二人曾商定共修明代《传灯录》。后因憨山大师被告以私建寺院之罪,被捕入狱,此事终成泡影。万历二十八年(1600),南京太守吴宝秀因拒绝执行朝廷征收矿务税的命令,被弹劾逮捕,其夫人哀愤自缢而死。这两件事对真可禅师的刺激甚大。他曾经感慨道:“憨山不归,则我出世一大负;矿务不止,则我救世一大负;《传灯》未续,则我慧命一大负。若释此三负,当不复走王舍城矣。”   此语后被传到宦官的耳朵里,他们欲置真可禅师于死地。万历三十一年,真可禅师因“妖书”事件,遭诬陷被捕入狱,几经拷问,始终不屈。后来虽查无实据,但是执政者仍不放过他,将他定为死罪。真可禅师听说过,遂说偈云:   “一笑由来别有因,那知大块不容尘。    从兹收拾娘生足,铁橛花开不待春。”   又云:“世法若此,久住何为!”   于是,真可禅师便索汤沐浴,嘱咐侍者性田道:“吾去矣,幸谢江南诸护法!”   性田侍者闻言,痛哭不已。真可禅师呵斥道:“尔侍余二十年,仍作此去就耶?!”   当时,有位姓吴的读书人亦在场。吴生向真可禅师请问大法。真可禅师遂作偈云:   “事来方见英雄骨,达老吴生岂夙缘。    我自西归君自北,多生晤语更冷然。”   说完,便端坐而化。   御史曹学程听说真可禅师已坐化,急忙前来探视。他抚摸着真可禅师的手说:“师去得好。”   真可禅师又张开眼睛,向曹御史一笑而别。一时狱中香气不绝,六天之后,真可禅师颜色如生。春秋六十一岁。

  • 438.莲池祩宏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云棲祩宏禅师,字佛慧,号莲池,俗姓沈,杭州仁和人。祩宏禅师十七补诸生(明清经省各级考试录取入府州县之学者),以学识德行而名重一方。其邻居有一位老婆婆,每日坚持念佛号数千声,常年不怠。祩宏禅师问其故,老婆婆回答道:“先夫持佛名,临终无病,与人一拱而别,故知念佛功德不可思议。”祩宏禅师深受启发,从此便栖心净土。为了警策自己精进用功,祩宏禅师特于案头上书“生死事大”四字。一日,祩宏禅师阅读《慧灯录》,失手打破茶杯,若有所省。   从二十七岁至三十一岁,祩宏禅师连遭丧父、失儿、亡妻、丧母之打击,深感人命无常,生死事大,遂决意出家。大明世宗嘉靖四十五年(1566),祩宏禅师三十二岁,投西山无门性天禅师落发,并于昭庆无尘玉禅师座下受具足戒。不久,祩宏禅师便孤锡游方,曾北游五台,感得文殊菩萨放光,后入京师,参礼真圆遍融禅师及笑岩德宝禅师。   初礼德宝禅师于柳巷,祩宏禅师便请求开示修行法要。   德宝禅师道:“阿你三千里外求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   祩宏禅师一听,恍然有省,于是辞归。   一日,祩宏禅师途经山东东昌府的时候,听到谯楼鼓声响起,忽觉身心脱落,豁然大悟,遂作偈曰:   “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可奇。    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   明穆宗隆庆五年(1571),祩宏禅师沿途乞化,回到浙江,于古云棲寺旧址,结茅默坐,悬铛煮糜。在这期间,祩宏禅师曾绝粮七日,终日惟倚壁危坐,胸前挂一块铁牌,上书云:“铁若开花,方与人说。”   后来,随着前来归附的衲子日渐增多,云棲寺很快修复一新,成为一个十方丛林。   祩宏禅师一生弘化,主张禅净双修,以净为主。他认为禅与净、禅与教都是一体不二的,殊途同归。   关于禅与净,祩宏禅师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晓得此意,禅宗净土,殊途同归。”   关于禅与教,祩宏禅师道:“参禅者,借口教外别传,不知离教而参,是邪因也,离教而悟是邪解也。”“学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为模楷。”   除此之外,祩宏禅师对戒律也非常重视。他认为读经、参禅、持戒,都与念佛是一体不二的:“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佛;若人看经,经是佛说,正好念佛;若人参禅,禅是佛心,正好念佛。”   由于祩宏禅师本身是从禅入净的,又主张禅净不二、以净为归,所以他的开示,在朝野中影响很大。一时士庶都争相前来礼敬问法。   侍郎王公宗沫曾告诉祩宏禅师:“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经》。”   祩宏禅师道:“猫儿突出时如何?”   王公被问得哑口无言。   祩宏禅师自代云:“走却法师,留下讲案。”并作偈云:   “老鼠唧唧,华严历历。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    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   另有侍御左宗郢问:“念佛得悟否?”   祩宏禅师道:“返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又何疑返念念自性耶?”   明神宗万历四十三年(1615)七月的一天晚上,祩宏禅师上堂辞众云:“我言众不听,我如风中烛,灯尽油干矣。”   第二天,他便示疾,瞑目无语。众弟子围绕着他,心怀悲泣。   祩宏禅师忽然张开眼睛劝告大众云:“大众老实念佛,毋捏怪,毋坏我规矩。”   当时有一僧人问:“谁可主丛林?”   祩宏禅师道:“解行双全者。”   说完便高声念佛而逝。春秋八十一岁。   祩宏禅师生前著作很多,著名者当推《阿弥陀经疏钞》、《沙弥律仪要略》、《禅关策进》、《缁门崇行录》、《往生集》、《竹窗随笔》等。

  • 437.仙林雪庭禅师悟道因缘   杭州仙林雪庭禅师,仙林休休禅师之法嗣,俗姓桂,杭州仁和人,生于大明景泰丙子年(1456)。雪庭禅师于兄弟三人中年龄最小,自幼丧父,后患痘风,双眼近视,畏光畏风,长时间不得痊愈。后因念佛,梦中感得神人劝他出家。开始,他的母亲和兄长不同意。他只好在家中自修自学,因无明师指点,不得正眼。   成化癸巳年(1473),雪庭禅师年满十八,听说休休禅师从四川来杭州仙林寺(亦作仙灵寺)传法接众,于是前往礼谒。二人相见,言谈甚契。雪庭禅师于是从休休禅师落发受戒,并谨遵其教,日夜提撕赵州和尚无字公案。参究既久,雪庭禅师未有所得,却滞于空寂之中,不能透脱。当时,休休禅师座下,有位首座和尚,看出了雪庭禅师的苦恼,便勉励他看一段时间的经教。   一天,雪庭禅师阅读《楞严经》,至“于一毛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轮”一句时,忽然生起大的疑情。在这种疑情的推动下,雪庭禅师于是念念不间断地参究这句话,以期契入其旨。成化乙巳年(1485),雪庭禅师偶然行脚来到江阴乾明寺。他一抬头,忽然看见万佛阁,金碧峥嵘,晃耀于眉宇之间,当下便会得“于一毛端现宝王刹”之旨,从此始信幻、寄两间(其义详后),如梦如旅。   第二年,雪庭禅师因作诗咏黄鹂鸟,有人评点道:“此句未得意在言外之趣。”雪庭禅师一听,茅塞顿开,当即便脱口吟咏道:   “多情自信惜春光,飞入园林锦绣乡。    记得小窗惊我梦,满庭红杏带斜阳。”   雪庭禅师后于除夕之夜,闻钟声而大悟,并作偈云:   “圆响心非闻,大千同一照。    抹过上头关,更不存玄妙”。   弘治乙卯年(1495),休休禅师应信众邀请,前往湖南,住持净慈寺。雪庭禅师亦随往执侍,朝夕请益,尽得其旨,后蒙印可。   雪庭禅师生前著有《请益警进》、《拈古颂古》、《和永明诗偈》等,共二十卷。   雪庭禅师自号梅雪隐人,又名幻寄。关于“幻寄”二字,雪庭禅师曾自释云:“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迹。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奇。翳目生华,山河大地。华翳不生,空真实际。幻之寄之,诚哉儿戏!”   [此处的“寄”,指万法之体,即自性,“幻”,指诸法之相,即相性之妙用。]

  • 436.无尽祖灯禅师悟道因缘   天台无尽祖灯禅师,日溪泳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四明人。祖灯禅师的父亲虔诚向佛,曾书写《华严经》感得笔端有五色舍利。祖灯禅师当时年幼,看到这种瑞相,惊叹道:“般若之验,一至于斯耶!”遂请求出家,父母便从其所愿。祖灯禅师于是投天宁东白明禅师落发,后又从开元奎律师受具足戒。   祖灯禅师受戒不久,适逢日溪泳禅师应邀来天宁,代东白明禅师说法。日溪禅师一见祖灯禅师,知是法器,遂令他掌管藏经楼。   一天,日溪禅师升堂说法。   祖灯禅师从大众中走出,问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乞赐指示。”   日溪禅师道:“十二时中,密密参究,忽然触着,却来再问。”   祖灯禅师不甘心,又重复高声说道:“无常迅速,生死事大……”   话还未说完,日溪禅师突然大喝一声。   祖灯禅师于是便急忙礼拜。   日溪禅师问:“见何道理,便尔作礼?”   祖灯禅师道:“开口即错。”   日溪禅师遂点头称可。   祖灯禅师悟道后,继续留在日溪禅师身边,服勤数载,朝夕请益。之后,便出游参方,遍礼名宿,以验其所证。当时中峰本禅师住天目,方山瑶禅师住净慈,无见睹禅师住华顶,斗岩芳禅师住景星,祖灯禅师皆一一礼谒,并与他们诘辩,发现他们所见与日溪禅师无异。   从此以后,祖灯禅师便韬光养晦,来到天台云峰,结草为庵,宴坐其间,做悟后绵密的保任功夫。其地人迹罕至,虎狼蛇豕,交错纵横。祖灯禅师心无畏惧,皆以慈心摄之。在隐居期间,祖灯禅师与其弟子,自耕自食,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饭一盂,修种种苦行,影不出山者五十余年。   后来附近居民渐渐发现祖灯禅师道行高峻,于是纷纷前来供养。当时,有人要布施给他田地。祖灯禅师辞谢道:“先佛以乞食为事,吾焉用此为?”   祖灯禅师天性仁孝。其母年事已高,无人照顾,祖灯禅师于是将她接到庵中供养,一直到母亲九十四岁而终。后有人因此而责备他,说他违背了沙门行,祖灯禅师道:“世尊尚升忉利天,为母说经,我何人,斯敢忘所自哉!”   大明洪武己酉年(1369)春,祖灯禅师临终示微疾。二月初八日夜将半,祖灯禅师忽问左右云:“天向明乎?”    侍者道:“未也。”   这时,有一僧人问祖灯禅师:“和尚正当此际何如?”   祖灯禅师一听,便破颜微笑道:“昔古德坐疾,有问者云:‘还有不病者乎?’古德云:‘有。’又问云:‘何物是不病者?’古德云:‘阿爷!阿爷!’”   举完此公案,祖灯禅师默然良久,问道:“如此唤做病,得否?”   众人皆无语。   祖灯禅师道:“色身无常,早求证悟。时于,吾将去矣!”   这时,有一位侍者,拿着纸笔,走到跟前,请求祖灯禅师留下辞世偈。   祖灯禅师道:“无偈便不可死耶?”   说完,便书偈云:   “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    拶倒五须弥,廓然无背向。”   写完,便掷笔端坐而逝。春秋七十八岁。

  • 435.幻有正传禅师悟道因缘   宜兴龙池幻有正传禅师,月心笑岩德宝禅师之法嗣,俗姓李,溧(li)阳人。正传禅师少时身体肥硕,喜欢捕鱼网雀,无所不为。八岁时入乡校读书,十二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肌消骨立,寻即辍学在家。其间,正传禅师偶尔为母亲读诵《香山宝卷》偈语,始知世间尚有发愿、持斋等修行之事。   十六岁时,正传禅师在父母的强迫之下,结婚了,后因为婚姻不和谐,遂生出家之想。两年后,正传禅师身患重病,苦恼不堪。这使他出家的意愿更为坚决。一天黎明,正传禅师早早起床,在观音菩萨像前,焚香发誓云:“某若再近女身,此生当若何若何!”当天晚上,正传禅师便偷偷地离家出走。不久,正传禅师的妻子将要生产,他的父亲于是派人四处寻找他,可是没有结果。后来有一天,正传禅师偶然在途中遇到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强迫他回家,他坚决不答应。不得已,他的父亲便以母亲病重、急需侍候为由,将正传禅师劝回家中。这样,正传禅师便回到家中侍候了母亲一年。   母亲去世后,正传禅师便辞别父亲,投荆溪显亲寺落发,礼乐庵禅师为师。乐庵禅师令他参究“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之话头。正传禅师于是谨遵师教,精进用功。他暗自发誓道:“若不见性明心,决不将身倒睡!”经过一段时间的勤苦修学,一天晚上,正传禅师忽然听见佛前供桌上的玻璃灯灯花爆裂有声,当下豁然有省。第二天,正传禅师便将自己所悟向乐庵禅师作了汇报,乐庵禅师遂点头印可。   乐庵禅师迁化后,正传禅师便前往京师,礼谒观音庵笑岩德宝禅师。   初到观音庵,德宝禅师便问:“上座何来?”   正传禅师道:“南方。”   德宝禅师又问:“来此拟需何事?”   正传禅师道:“但乞和尚印证心地功夫。”   德宝禅师道:“若果识得心地,那更有功夫印证耶?”   正传禅师道:“虽然,不得不举似过。”   德宝禅师道:“参堂去。”   正传禅师于是向德宝禅师道声珍重,退出丈室。   当天晚上,正传禅师又入室请益。   正传禅师话刚说完,德宝禅师忽然将一只鞋子踢出,说道:“向者(这)里道一句看!”   德宝禅师这出其不意的一问,犹如快刀一般,将正传禅师平昔所参之话头,一时斩断。   正传禅师茫然无对,于是恍恍惚惚地走出丈室,站在廊檐下,一动也不动。他心里一直在想着老和尚踢鞋子之事,以至通宵不寐。   第二天早晨,德宝禅师走出丈室,发现正传禅师仍然站在那儿,便突然唤道:“上座!”   就在正传禅师回顾之际,德宝禅师便翘起一脚,作阿修罗障日月之姿势。   正传禅师终于豁然大悟。   不久,正传禅师便向德宝禅师辞行。德宝禅师于是书曹溪正脉源流图,交付给正传禅师,并赠给他一顶笠子,咐嘱道:“覆之,毋露圭角”。   正传禅师于是秉受师嘱,前往五台山秘魔岩寺,隐修十三年之久。后出世于京师普照寺,不久又移住龙池。   曾有禅客问正传禅师:“毕竟何以为道也?”   正传禅师道:“道无方所,无有形名,指点伊不得,取舍伊不得,是非伊不得,向背伊不得,有无伊不得,增减伊不得,拣择伊不得,动静伊不得,好恶伊不得,逆顺伊不得,可否伊不得,进退伊不得,语默伊不得,思议伊不得,垢净伊不得,依倚伊不得,营为伊不得,对待伊不得,偏党伊不得,闲忙伊不得,前后伊不得,难易伊不得,始终伊不得,人我伊不得,亲疏伊不得,损益伊不得,寝寐伊不得,异同伊不得,男女伊不得,老人伊不得,得失伊不得,新故伊不得,迷悟伊不得,固必伊不得,高低伊不得,贵贱伊不得。如果是信得会得,则无往而非道也。”   禅客又问:“然则某意念不动时,还是道否?”   正传禅师突然将手插进腰间,摸得一只虱子,扔在地上,说道:“阿哑阿哑,跌杀我耶,跌杀我耶!”   又有禅客问:“某等修行,当何用功?”   正传禅师反问道:“汝拟修行图个什么?”   禅客道:“冀(希望)会道耳。”   正传禅师道:“果欲会道,直须放下只要会道底念头,便是真用功处。若此用功,自当会道。”   禅客道:“奈要会道这一念放不下何?”   正传禅师道:“去!汝正闹在。”   上述两段接众法语,参禅学道者不可不细细揣摩。   正传禅师圆寂于万历甲寅年(1614)。

  • 434.笑岩德宝禅师悟道因缘   北京柳巷月心笑岩德宝禅师,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之法嗣,俗姓吴,大明武帝正德七年(1512),出生于金台锦衣望族。但是,德宝禅师早年不幸,父母双亡。   成人后,一天,德宝禅师偶游讲肆,正好赶上一位法师在宣讲《华严经大疏》。当他听至《十地品》——“世尊因中,曾作金转轮王。时有乞者,来化国城妻子,头目手足,内外布施。王作念言:“我今若不施与,向后百年,一旦空废,全无少益,反招悭吝过失,不若施与,空我所有,益我功德’”——这一段时,恍然如大梦初醒,慨然叹曰:“千古犹今,同一幻梦。富贵功名,纵得奚益?”     于是,德宝禅师便决志离俗,投广慧院大寂能禅师座下落发。当时,德宝禅师刚好二十二岁。第二年,德宝禅师受了具足戒。从此以后,他开始游方参学,自誓今生必定要究明宗门中事。他先后礼谒过大川、月舟、古春、古拙等宗门老宿,多蒙启发。后投关子岭无闻绝学正聪禅师座下请益。正聪禅师是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   初礼正聪禅师,德宝禅师便问:“十圣三贤,已全圣智,如何道不明斯旨?”   正聪禅师一听,便厉声道:“十圣三贤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   德宝禅师于是连下数十转语,皆不契旨。   德宝禅师深感伎俩已尽,心路俱绝,然而又不甘心就此失败,于是奋志用功,以至寝食俱忘。   一日,德宝禅师提着菜篮子,在溪涧边洗菜。忽然有一根菜掉进水中,随着水流打转。德宝禅师捉了几次,未能抓住。就在这个时候,他豁然大悟。   于是他欢喜踊跃,提着篮子,跑回寺院。   正聪禅师站在檐下,看到他喜不自胜的样子,便问:“是甚么?”   德宝禅师道:“一篮菜。”   正聪禅师道:“何不别道一句?”   德宝禅师道:“请和尚别道来!”   正聪禅师便转身回丈室去了。   到了晚上,德宝禅师来到丈室请益。   为了勘验他,正聪禅师便举灵云睹桃花而悟道、赵州庭前柏树子等公案,诘问德宝禅师。德宝禅师皆一一应答无滞。   接着,正聪禅师又举玄沙师备禅师“敢保老兄未彻”之公案,诘问德宝禅师。   [玄沙师备禅师“敢保老史未彻”之公案: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灵祐禅师座下,因见桃华而悟道,遂作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山禅师览偈后,遂勘验他,志勤禅师所答皆一一符契宗旨。沩山禅师于是给予印可,并嘱咐道:“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后有一位僧人将此事告诉了玄沙师备禅师,玄沙禅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人皆疑此语。因为沩山禅师是一代宗师,他是不随便印可人的。他既印可志勤禅师,志勤禅师必定是开悟无疑。但是玄沙师备禅师却不肯。从此以后,玄沙禅师的这句话,便成为宗门大德用来勘验学人的一个重要话头。]   德宝禅师道:“贼入空室。”   正聪禅师道:“者(这)则人案不草草。”   德宝禅师一听,便大喝一声,拂袖而出。   第二天早晨,德宝禅师又入室问讯,然后侍立一旁。   正聪禅师旁顾侍僧,故意道:“汝等欲解作活计,这上座便是活样子也。”   德宝禅师于是又震威一喝,拂袖而出。   后来,德宝禅师又前往襄阳,参礼大觉圆禅师。大觉圆禅师门庭高峻,不轻易接受人挂单。在自办粥饭的前提下,德宝禅师终于得到许可,留在座下请益。   一日,德宝禅师入室参礼。   大觉禅师先举数则公案诘问德宝禅师,德宝禅师皆能应对无滞。   大觉禅师于是说道:“若以今时诸方,子当绝类,为不可测人。今则不然,老僧将以一则烂熟底因缘问你——昔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既不涉有无,良久亦是闲名,正恁么时,外道悟个甚么?”   德宝禅师正要开口答话,大觉禅师急忙用手悟住他的嘴,说道:“止!止!犹更挂唇齿在!”   德宝禅师终于言下释然,说道:“可谓东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遂作偈曰:   “自笑当年画模则,几番红了几番黑。    如今谢主老还乡,那管平生得未得。”   大觉禅师一听,便赞叹道:“奇哉,斯人!是从上果地中语也!”   大觉禅师圆寂后,德宝禅师又重新回到关子岭,参礼正聪禅师。   一日,天气寒冷。正聪禅师令德宝禅师生炉子。   其间,正聪禅师趁机便问:“人人有个本来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处?”   德宝禅师道:“一火焚之。”   正聪禅师道:“恁么则子无父母耶?”   德宝禅师道:“有则有,只是佛觑不见。”   正聪禅师道:“子还见么?”   德宝禅师道:“某亦不见。”   正聪禅师道:“子何不见?”   德宝禅师道:“若见,则非真父母。”   正聪禅师一听,大喜。   德宝禅师于是又呈偈曰:   “本来真父母,历劫不曾离。    起坐承他力,寒温亦共和。    相逢不相见,相见不相识。    为问今何在,分明呈似师。”   正聪禅师阅偈后,遂印可道:“如是如是!只此一偈,堪绍吾宗。”说完,便作偈相赠云:   “汝心即我心,我心本无心。    无心同佛心,佛心同我心。”   “佛如转轮王,佛法如王命。    佛子竖法幢,能令邪作正。”   说完偈子,正聪禅师又咐嘱道:“汝谛受持,遇缘熟者,智愚皆度。续佛慧命,须待其人。”   德宝禅师得法受记后,继续留在正聪禅师座下,执侍有年。后辞师出世接众,先后住持过圆通、南寺、鹿苑、慈光、善果等道场。   德宝禅师接众期间,曾有人入室请益《金刚经》中“为人所轻贱”之语——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随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德宝禅师于是问那僧:“汝有疑否?”   那僧回答道:“有疑。”   德宝禅师道:“有疑则为人轻贱,无疑则应随恶道。”   那僧一听,便沉吟,茫然不知所以。   德宝禅师又问:“会么?”   那僧道:“不会。”   德宝禅师道:“把出你不会底来看。”   那僧道:“不会,教某甲把出个什么?”   德宝禅师道:“汝之罪业划然消矣!”   那僧于是欢喜礼谢而去。   又有一僧入室参请,问德宝禅师:“承闻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请问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缘?”   德宝禅师道:“著衣吃饭,屙屎放尿。”   那僧对德宝禅师的回答非常不满意,连礼都没有行,就径直走了。   德宝禅师于是将那僧唤回,作偈示之,云:   “诸佛出于世,唯为大因缘。    屙屎并放尿,饥餐困打眠。    目前紧急事,人只欲上天。    谈玄共说妙,遭罪又输钱。”   那僧一听,便惭愧作礼而去。   德宝禅师晚年退居北京柳巷,后圆寂于万历辛巳年(1581),春秋七十岁。生前有语录《笑岩集》行世。

  • 433.浮峰普恩上座悟道因缘   浮峰普恩上座,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禅师之法嗣,俗姓金,山阴人。普恩禅师十岁出家,至十九岁,忽念世事无常,生死事大,于是奋志寻师,决究宗门大事。初至大悲,参礼无际首座。无际首座便为他开示“心生则种种法生”之语。普恩禅师一听,当下有省,遂作偈云:   “返本还源便到家,亦无玄妙可称夸。    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   不久,普恩禅师便前往天宁,礼谒法舟道济禅师,并向他呈述了自己的见处。道济禅师听了,遂点头称可。   之后,普恩禅师又前往乌石峰,参礼万松休禅师。   万松禅师一见他,便问:“何来?”   普恩禅师道:“天宁。”   万松禅师又问:“有何言句?”   普恩禅师便举自己所作之偈语。   万松禅师连声道:“不是!不是!”   普恩禅师一听,非常纳闷,便道:“天宁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   万松禅师道:“天宁则是,我则不是。”   普恩禅师更加迷惑,不能抉择。于是又前往湖州天池,礼谒月泉玉芝法聚禅师。   初礼法聚禅师,普恩禅师便把此前参天宁和万松之经过,向法聚禅师作了详细的陈述。   法聚禅师道:“是与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吃棒有分。”   普恩禅师道:“如何是出常情句?”   法聚禅师忽然打了普恩禅师一掌。   普恩禅师当下豁然,平昔碍膺,一时融释。   法聚禅师于是咐嘱道:“汝既如是,当善护持。”并以偈相赠,云:   “莫学支流辨浊清,是非尽处出常情。    铁鞭南碎珊瑚月,会看东山水上行。”

  • 432.云谷法会禅师悟道因缘   嘉兴胥山云谷法会禅师,天宁法舟道济禅师之法嗣,俗姓怀,本郡嘉善人。云谷禅师九岁从大云寺出家。修习天台小止观,二十岁受具足戒。后投天宁寺法舟道济禅师座下参学。   道济禅师问云谷禅师,平常如何修习。   云谷禅师道,修习天台小止观。   道济禅师道:“夫学以悟心为主,止观之要不离身心气息,何能脱然?子之所修,流于下乘矣!”   接着,道济禅师便为他开示入道之要。   云谷禅师从此以后,便默然依教用功,昼夜不息。   一日,云谷禅师入室请益。   道济禅师道:“《圆觉经》云:‘四大分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   云谷禅师一听,猛然警省。于是退出丈室,站在巷子里,陷入沉思,一直站到四更天,一动也不动。   道济禅师便唤他进来说话。云谷禅师连下了几个转语,均未能契旨。   一天,云谷禅师随众过堂(用斋),一边用斋,一边还在想着所参的话头。他如此专注,连碗中的饭吃完了也不知道。结斋的时候,他一惊,手中的碗掉在上,摔碎了。他终于恍如梦醒,豁然大悟。   从此以后,云谷禅师韬晦于丛林,干各种各样的苦役活儿,以道自娱。后为陆五台居士所知,应邀住栖霞寺。云谷禅师悲心愿重,以平等心接人,为众所归。士大夫之流多乐与交游。其中,袁了凡居士从他学法,所得受用最大,对当时后世的影响也最为深远广泛。读者可参见《了凡四训》。   云谷禅师圆寂于大明万历乙亥年(1575)。春秋七十五岁。

  • 430.绝学正聪禅师悟道因缘   随州龙泉无闻绝学正聪禅师,荆门天琦本瑞禅师之法嗣,俗姓奚,邵武光泽人。正聪禅师幼时出家,二十岁受具足戒,最初学习天台止观和唯识论。   一日,正聪禅师偶然遇见一位禅宗尊宿。交谈之际,那位禅宿诘问正聪禅师:“大通智胜佛,十方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其意云何?”   正聪禅师于是依文解义,作了一通回答。   那位禅宿听了,便呵斥他是知解之徒,佛法未梦见在,说完便拂袖而去。   此事对正聪禅师的触动很大。于是他决心放弃繁琐的义学知解,游方参学,自誓要究明宗门中事。   从此以后,正聪禅师疑情大发,坐卧不安。在这种日渐浓厚的疑情的驱使下,正聪禅师奋志用功,目不交睫,达六年之久。后于行脚途中,忽闻马嘶而大悟。   正聪禅师随即前往荆门,礼谒天琦本瑞禅师,请求印证。   初次见天琦禅师,正聪禅师刚礼拜完毕,天琦禅师一句话也不说,拈起拄杖,劈头就打。   正聪禅师被弄得莫明其妙,还以为自己不够礼貌,便忏悔道:“某甲适来草草,触忤和尚。”   天琦禅师道:“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   正聪禅师道:“和尚是在世忘世,在念忘念。某甲岂能勘破?”   天琦禅师道:“在世忘世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了物非物。”   天琦禅师道:“在念忘念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于心无心。”   天琦禅师道:“心物俱忘时如何?”   正聪禅师道:“华山高突太行峩。”   天琦禅师一听,便点头称是,遂予印可。   正聪禅师后出世于随州龙泉,座下徒众甚多。   临终前三年的某一天,正聪禅师忽然遁迹,不知去向。徒众都非常着急,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直到两年后的七月初一,正聪禅师才重新回到龙泉寺。   一日,他召集大众,升座说偈云:   “因心不了又游方,吴越山川路渺茫。    拄杖一条担日月,龙泉寺里话偏长。”   说偈完毕,正聪禅师便扔下拄杖,跏趺而逝。

  • 429.俱空契斌禅师悟道因缘   西京嵩山万寿俱空契斌禅师,少室凝然了改禅师之法嗣,俗姓王,平阳(今浙江境内)垣曲人。契斌禅师少时从重兴院无相法师落发,久而游方,后投少室凝然了改禅师座下参学。   一日,契斌禅师入室,请求法要。   了改禅师道“人向达磨未西来时道一句看。”   契斌禅师茫然无对,生大疑情。   回到寮房,契斌禅师便奋志用功,朝夕不怠,自誓今生定要究明此事。   就这样,参学既久,后来有一天,契斌禅师无意间抬头看秦土封上的一棵古槐,终于豁然大悟。   于是,契斌禅师便直趋丈室,准备向了改禅师汇报自己刚才所悟。   了改禅师没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契斌参得禅也!”   契斌禅师于是大喝一声。   了改禅师道:“喝作么?”   契斌禅师道:“和尚何得以赃诬人?”   为了进一步勘验契斌禅师,了改禅师便连举两则公案,诘问他:“赵州堪破婆子,婆子败阙在甚么处?”   [赵州堪婆子公案:有僧游五台,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僧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赵州曰:“待我去勘过。”明日,赵州便去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曰:“蓦直去。”赵州便去。婆曰:“好个师僧又恁么去。”赵州归院谓僧曰:“台山婆子为汝勘破了也。”]   契斌禅师道:“一对无孔铁锤。”   了改禅师道:“赵州意又作么生?”   契斌禅师道:“荆棘林中,重加陷阱。”   了改禅师道:“石头书亦不通,信亦不通,是何意旨?”   [见“石头希迁禅师悟道因缘”:一天,青原禅师命令希迁禅师前往南岳,给怀让和尚送信,并吩咐道:“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斧子,与汝住山。”希迁禅师于是持书来到南岳。希迁禅师礼拜南岳和尚后,并没有把书信上呈给他,却问道:“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南岳和尚道:“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希迁禅师道:“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南岳和尚一听,知道希迁禅师已彻,便不再答话,径直回方丈室去了。于是希迁禅师便返回了青原山。行思和尚问:“子返何速?书信达否?”希迁禅师道:“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日蒙和尚许个斧子,只今便请。”行思和尚坐在禅床上,当即垂下一足来。希迁禅师一见,便叩头礼谢。]   契斌禅师道:“千里同风。”   了改禅师道:“青原垂足又作么生?”   契斌禅师道:“祸事!祸事!”   了改禅师确证契斌禅师已经契悟,非常高兴,遂予印可,并说道:“洞上一宗(指曹洞宗),密在尔躬矣!”   契斌禅师出世后,一度住持过少林祖庭,并最后圆寂于此。

  • 428.古音净琴禅师悟道因缘   建宁(今福建境内)双峰古音净琴禅师,寿堂松禅师之法嗣,俗姓蔡,本郡建阳人。净琴禅师自幼卓荦不羁,厌于俗务,经常感叹道:“世间有求皆苦,不如早觅个出身之处。”净琴禅师二十五岁从东峰禅师落发,受具足戒后,即开始游方参学。初礼大阐禅师,无所省发,后投性空关主座下请益。   一日,净琴禅师偶然遇见性空关主之座下有一尊宿静晃禅师,在阅读古梅语录,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有僧入丈室外,告诉古梅禅师说:“某有个入处。”古梅禅师一听,便拈拄杖,将他打出丈室。过了一会儿,那僧又走进丈室,古梅禅师又将他打出。   读到这里,静晃禅师笑道:“者僧实有悟处,只是大法未明耳!”   净琴禅师听了静晃禅师的评语,遂起身作礼,请求静晃禅师为他开示入道要门。   静晃禅师道:“佛性虽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办此事,直须尽扫葛藤枝蔓,只将一句无义味话头,自疑自问,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说破,不肯依义穿凿,决要命根顿断,亲证亲悟。如此昼三夜三,迫勒将去,年深月久,忽然心华发明,如云开见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无禅可参,无佛可做,头头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问路也。”   听了静晃禅师的开示,净琴禅师于是奋志用功,死心参究,专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话头。后前往滇南,准备参礼寿堂松禅师,途中经过鸡鸣滩的时候,净琴禅师忽然大悟。及见寿堂禅师,遂蒙印可。   净琴禅师得法后,寻归故里,出世于双峰。大明正德壬申(1512),又移住瑞岩。   曾有示众法语云:“学道人当截断诸缘,屏息杂念,单提本参话头。于行住坐卧,苦乐逆顺,一切时中,不得忘失。凡静中所见,善恶境缘,皆由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静坐,心不精采(用心散乱,不猛利),意顺境流,半梦半醒,或贪静境,致见种种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功夫,当睡便睡,一觉便醒,起来抖擞精神,摩沙两眼,咬定牙关,捏紧拳头,专心正念,切切偲偲(si,互相勉励督促),疑来疑去,到水穷山尽时节,忽然疑团迸散,顿见自己一段本地风光,非从外得。到这时节,才名入门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抉择,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须辩明,一理不通,直须通透。假使悟后不能通达化门,古人谓之坐在百尺竿头,不能至于一切智海。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