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佛顶首楞严经卷一译解 at 2019年02月20日

    正文 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

    译文 此法具足一切不同的作用,十方世界所有的佛,都是走这样一条同样的道路。最后得成无上佛果。

    解 阿难因为限于水平,只能问十方如来得成菩提的最初方便。于是佛告诉他,十方如来同一成佛的道路就是‘大佛顶首楞严王’三昧。

    正文 汝今谛听!阿难顶礼,伏受慈旨。

    译文 ‘你现在仔细听著!’阿难马上顶礼〈注〉,伏著听佛的慈悲宣示。

    注 是一种佛教的礼节。就是把头和手足都伏在地下。

    正文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身在讲堂,户牖开豁,远瞩林园。亦有众生在此堂中,不见如来,见堂外者。阿难答言。世尊,在堂不见如来,能见林泉,无有是处。

    译文 佛告诉阿难:‘如你刚才所说,身在讲堂,因为门窗开放,所以能远见外面的林园。但另有众生,在这个讲堂内,看不见如来,只能见到堂外。’阿难答道:‘世尊,在讲堂中,看不见如来,却能看见外面的林泉,没有这个道理。’

    正文 阿难,汝亦如是。汝之心灵一切明了。若汝现前所明了心实在身内,尔时先合了知内身。颇有众生,先见身中,后观外物,

    译文 佛说:‘阿难,你就是这样的,你的心灵一切事物都明白。假若你眼前能明白一切事物的心,确实在身内。那么,你现在应该先知道身体内部的一切。是不是可能有众生,先看见自己的身内,然后再看见外边的事物?’

    正文 纵不能见心肝脾胃,爪生发长,筋转脉摇,诚合明了,如何不知。必不内知,云何知外?

    译文 纵然不能看见自己体内的心肝脾胃等,那么指甲的生,头发的长,筋脉的摇动,那应该知道吧!为什么又不知道呢?既然对体内的事物一无所知,何以又知道体外的事物?

    正文 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内无有是处。

    译文 因此你应当知道你刚才说能知能觉的心,住在身体内,这话是不正确的。

    正文 阿难稽首而白佛言:我闻如来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实居身外。

    译文 阿难又重新顶礼对佛说:‘我听见如来刚才告诉我这样的法音〈注〉,我已明白我的心实在是在我身体的外面’。

    注 说法的声音。

    正文 所以者何。譬如灯光然于室中,是灯必能先照室内,从其室门,后及庭际。一切众生,不见身中,独见身外。亦如灯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

    译文 为什么呢?譬如灯光,点在室内,那么,这灯的光必然先照著室内。从房门照出去,再照到院中。一切众生见不著自己的体内,偏能见到体外的事物,也正如灯光点在室外,所以照不见室内。

    正文 是义必明,将无所惑。同佛了义,得无妄耶?

    译文 我想这个道理一定是正确的,应该没有什么疑惑了吧!这完全和佛的正确看法一样,大概没有什么错吧?

    正文 佛告阿难:是诸比丘,适来从我室罗筏城,循乞抟食,归只陀林。我已宿斋。汝观比丘,一人食时,诸人饱不?阿难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诸比丘,虽阿罗汉,躯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众饱?

    译文 佛告阿难说:‘现在这些比丘,刚才随我到室罗筏城依次乞食,现在又回到祗陀林,我已被留吃过斋饭了。你看这些比丘,一人吃饭,众人肚子饱不饱呢?’阿难答道:‘不啊,世尊!何以故呢?这些比丘虽然是阿罗汉,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和性命都不同,怎度能够一人吃饭,众人的肚子都饱呢?’

    解 佛家分众生的食为四种,‘抟食’是其中一种,又名‘段食’。后当详解。

    正文 佛告阿难!若汝觉了知见之心,实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则心所知,身不能觉。觉在身际,心不能知。

    译文 佛告诉阿难:‘假若你能觉能知的心,确在身体外面,那么,身体和心各在一处,互不相干。心里所知道的事,身体不能知觉;在身体上的感觉,心里也不能知道。’

    正文 我今示汝兜罗绵手,汝眼见时,心分别不?阿难答言:如是,世尊。佛告阿难:若相知者,云何在外?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无有是处。

    译文 我现在把我的‘兜罗绵手’〈注〉给你看,当你眼睛看时,心里能辨别吗?’阿难答道:‘是这样的,世尊。’佛告阿难:‘假若眼睛看见,心里就能辨别,可见身体和心是相干的,那么心怎么可能在体外?是故,你应当知道,你说应当觉知的心,住在身体外面,这话是不正确的。’

    注 是印度一种极柔软的绵。佛的手极为柔软,所以称为‘兜罗绵手’是佛的三十二相之一。

    正文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见内故,不居身内。身心相知,不相离故,不在身外。我今思惟,知在一处。

    译文 阿难对佛说:‘世尊!如佛刚才说的,心不能见体内,因此不在身内。心和身体又彼此相关连,并不相离,可见心并不身体外边。我现在重新考虑,知道心在有一个地方。’

    正文 佛言:处今何在?

    译文 佛说:‘那你说在什么地方?’

    正文 阿难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内,而能见外。如我思忖,潜伏根伫。犹如有人,取琉璃碗,合其两眼。虽有物合,而不留碍。彼根随见,随即分别。

    译文 阿难说:‘这个能知能觉的心,既然不能知道体内,却能看见外面的事物,我考虑这个心一定潜伏在‘根’〈注〉里。恰如一个人拿玻璃碗盖在眼睛上,虽然有东西盖在眼上,然而并不阻碍视觉。眼睛随便看什么,心里就能辨别。’

    注 就是感官。

    正文 然我觉了能知之心,不见内者,为在根故。分明瞩外,无障碍者,潜根内故。

    译文 然而我能觉能知的心,不能看见体内,是因为它潜伏在感官里。就是因为它潜伏在感官里,所以它看外面的事物很清楚。

    正文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潜根内者,犹如琉璃。彼人当以琉璃笼眼,当见山河,见琉璃不?

    译文 佛告诉阿难:‘如你所说,心潜伏在感官内。如玻璃碗把它盖著一般。那么此人当他用玻璃盖著眼睛时,当他看见外面的山河大地时,还看见玻璃没有呢?’

    正文 如是,世尊,是人当以琉璃笼眼,实见琉璃。

    译文 ‘是的,世尊!此人当他拿玻璃盖著眼睛时,其实他是见著玻璃的。’

    正文 佛告阿难:汝心若同琉璃合。者当见山河,何不见眼?若见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随。

    译文 佛告诉阿难:‘既然你的心潜伏在眼根内,就像被玻璃盖著一般。那么,当你看见外面的山河大地时,为什么不看见自己的眼睛呢?假若你能看得见自己的眼睛,那么你的眼睛已成外境,不是感官了。就不可能如你刚才所说:随便看什么事物,随即就能分辨出来。’

    正文 若不能见,云何说言此了知心,潜在根内,如琉璃合。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潜伏根伫,如琉璃合,无有是处。

    译文 假若你看不见自己的眼睛,那么你怎么能够说能觉能知的心,潜伏在感官里,如像被玻璃碗盖著一般?因此你应当知道,你说能觉能知的心,潜伏在感官内,如像被玻璃碗盖著一般。这话是不正确的。

    正文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众生身,腑藏在中,窍穴居外。有藏则暗。有窍则明。今我对佛,开眼见明,名为见外。闭眼见暗,名为见内。是义云何?

    译文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现在又有这样的想法,我想众生的身体,五藏六腑在体内,七窍在外边。五藏在体内是黑暗的,七窍对外是明亮的。现在我在佛的面前,睁开眼睛看见明亮的外景,就是见外。闭著眼睛,看见黑暗,就是见内。不知道这样的看法是否正确?’

    正文 佛告阿难:汝当闭眼见暗之时,此暗境界,为与眼对,为不对眼?

    译文 佛告诉阿难:‘当你闭眼看见黑暗的时候,这个黑暗的境象,是和你的眼睛相对或不相对?’

    正文 若与眼对,暗在眼前,云何成内?

    译文 假若这个黑暗的景象,是和眼睛相对,那么这个暗景,是在眼睛的前面,怎么能说是见内呢?

    正文 若成内者,居暗室中,无日月灯,此室暗中,皆汝焦腑。

    译文 假若要说这就是见内,那度你处在暗室中,没有日月光和灯光时,这室中的黑暗,都是你的三焦五藏。’

    正文 若不对者,云何成见?

    译文 假若这个黑暗景象,不和眼睛相对,那么又怎么能为眼见呢?

    正文 若离外见,内对所成。合眼见暗,名为身中。开眼见明,何不见面。若不见面,内对不成。

    译文 假若要说闭眼时,眼睛因为离了外见,就转过来向内。闭著眼时,见著的黑暗,就是见著体内。那么睁开眼看见外景时,为什么不能转过来看自己的面孔呢?假若不能转过来看自己的面孔,可见眼睛是不能转过来向内看的。

    正文 见面若成,此了知心,及与眼根,乃在虚空,何成在内。若在虚空,自非汝体。

    译文 假若眼睛真能转过来看见自己的面孔,那么你能觉能知的心和你的眼睛都在空中,哪里在你的体内呢?若你的心和眼都在空中,自然和你的身体不相干。

    正文 即应如来今见汝面,亦是汝身。汝眼已知,身合非觉。

    译文 既然你的眼和身体已不相干,那么现在如来见著你的面时,也是你的身体,你的眼睛已知道这回事了,眼睛的知觉,应该和身体毫不相干。

    正文 必汝执言身眼两觉,应有二知,即汝一身,应成两佛。

    译文 假若你一定要说身体有身体的能知能觉,眼睛有眼睛的能知能觉,那么你就有两个能知能觉的心。都在你一人的身体内。将来你成佛,也成两个佛。

    正文 是故应知,汝言见暗名见内者,无有是处。

    译文 因此你应当知道,你说闭眼见暗,就是见体内,这话是不正确的。

    正文 阿难言;我尝闻佛开示四众。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

    译文 阿难说:‘我常听佛教诲“四众”〈注一〉弟子,因为心生于是种种“法”〈注二〉生,因为法生所以种种心生。’(此二句后文当详论,此处暂略。)

    注一 佛家称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为四众。

    解 宇宙人生,一切事物,佛家统称为‘法’。

    正文 我今思惟,即思惟体,实我心性。随所合处,心则随有。亦非内外中间三处。

    译文 我现在考虑,这个能够考虑一切事物的本体,就是我的心性。随便我想到哪里,这个心就和他相合。这个心也不在‘内’,也不在‘外’,也不在‘中间’三处。

    正文 佛告阿难:汝今说言,由法生故,种种心生,随所合处。心随有者,是心无体,则无所合。

    译文 佛告诉阿难:‘你刚才说,由于法生,以致种种心也随之而生,你想著什么事物,心随就和他合在一起。你的心一定要有体,才能和外物相合。假如你的心无体,就不能和任何事物相合。’

    正文 若无有体而能合者,则十九界因七尘合。是义不然。

    译文 假若没有体也能和外物相合,那么岂不是‘十九界’〈注一〉因‘七尘’〈注二〉合。然而这个道理是不能存在的。

    注一 佛家以身体感官‘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和外界事物‘六尘’一色,声,香,味,触,法——相结合时,每一‘根’都有一‘识’来结合一‘尘’。由此因六‘根’而产生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合‘六根’‘六尘’和‘六识’那称为‘十八界’。‘界’就是范畴。宇宙万物都概括在十八个范畴内。此处说‘十九界’,是释迦佛为了驳阿难假如心没有体,也能和万物相合,岂不在十八界之外,又增加了一个无体的‘心’。那不是成了‘十九界’了吗?

    注二 佛家分外界事物为‘六尘’现在既然多出一个无体的心,那么‘十八界’成了‘十九界’,‘六尘’也变成‘七尘’了。

    正文 若有体者,如汝以手自挃其体。汝所知心,为复内出,为从外入。若复内出,还见身中。若从外来,先合见面。

    译文 假若你能知能觉的心,是有体的,那么你用手自己触自己的身体时,你觉得你的知觉是从体内出来的?还是从外而来入你的体的?假若这个知觉是从内出来的,应当先见自己的体内,假若这个知觉是从外来的,应当先见你的脸。

    正文 阿难言:见是其眼。心知非眼。为见非义。

    译文 阿难说:‘看见是眼睛的事,知觉是心知,不是眼见,不能以见来说它。’

    正文 佛言:若眼能见,汝在室中,门能见不。则诸已死,尚有眼存,应皆见物。若见物者,云何名死?

    译文 佛说:‘假若眼睛能见,那么你在室内时,门能不能看见东西?假若眼睛能见,那么一般死了的人眼睛都还在,都应当能看见东西。假若死人能看见东西,为什么又说他是死?’

    正文 阿难,又汝觉了能知之心,若必有体,为复一体,为有多体。今在汝身,为复遍体,为不遍体?

    译文 阿难:‘又你能觉能知的心,假若确有体存在,那么你这个心,到底是一个还是多体?今天知觉在你的身上,这个知觉到底是遍体还是不遍体?’

    正文 若一体者,则汝以手挃一支时,四支应觉。若咸觉者,挃应无在。若挃有所,则汝一体,自不能成。若多体者,则成多人,何体为汝?

    译文 假若是一体,那么你用手触你自己的一支,应该四支都同有感觉。假若你四支都有同样的感觉,那你就不应当知道你触的是那一支了。假若你能知道触的是那一支,可见知觉是一体,这话不能成立。假若是多体,那你一身就有多个能知能觉的心。已成若干个人。哪一个人才是你呢?

    正文 若遍体者,同前所挃。

    译文 假若是遍体,又和刚才讲的一样了。遍身都有知觉,何以知道触的是那一支?

    正文 若不遍者,当汝触头,亦触其足,头有所觉,足应无知。今汝不然。是故应知,随所合处,心则随有,无有是处。

    译文 假若不是遍体,那么当其触你的头时,同时又触你的足。头有知觉,足应当不知道。但是今天你并不是这样,因此你应当知道,你刚才说的,随便想到那个事物,心就与之相合,这话是不正确的。

    正文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亦闻佛,与文殊等诸法王子,谈实相时,世尊亦言,心不在内,亦不在外。

    译文 阿难对佛说:‘我也曾听佛和文殊等众法王子〈注一〉谈实相〈注二〉时,世尊也说过,心不在内,也不在外。

    注一 位次较高的菩萨。水平已接近于佛。佛为无上‘法王’。他们即将成佛,犹如法王的太子,即将继承王位,故称为‘法王子’。

    注二 ‘实相’是对‘假相’而言,凡是有生灭变化的相,就祗能是暂时的‘假相’。永恒不变的相才是‘实相’。凡有相就有生灭变化,凡有相就不可能永恒不变。因此《般若经》上说:‘是实相者,即是非相’。‘实相’即是本体。本体因为时间空间的不同而显现各种不同的假相。其实一切假相,都是由本体所显现,明白这个道理后,在一切假相中,就可以见到‘实相’。譬如镜中所显现的一切景象虽然都是假相,然而要有这面镜子才有这些假相。要想在假相以外去找镜子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维摩诘经》说:‘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又说:‘遍观无量世界,并无二相’。

    解 上面所谈的‘实相’。都是浅言之。更深一步谈‘实相’。应该是不与任何事物相对。既不是‘有相’,也不能说它是‘无相’。

    因为‘无相’是‘有相’的相对概念,实际上仍然落在‘相’当中。彻底脱离了一切‘相’,才是佛家所谓‘真空绝相,名为实相’。到了这个地步,没有‘相’与‘不相’这回事,正如佛经上所说:‘无相不相,名为实相’。后文还要详谈。

    正文 如我思惟,内无所见,外不相知。内无知故,在内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义。今相知故,复内无见,当在中间。

    译文 我现在再考虑,要说在体内,体内无所见。要说在体外,体外又和我不相干。现在既然内不能知体内,当然不在体内。身心既相知,并不相离。当然不可能在体外。既不可能在体外,体内又无所见,可能是在中间?’

    正文 佛言:汝言中间,中必不迷,非无所在。今汝推中,中何为在。为复在处。为当在身?

    译文 佛说:‘你说中间,中间必然有一个明确的所在。并不是无所在。现在你所谓的中,中在那里?在你的身体以外吗?在你的身上’?

    正文 若在身者,在边非中,在中同内。

    译文 假若在身上,在表皮上不能说它是中,在表皮下,那就是体内了,也不是中。

    正文 若在处者,为有所表,为无所表。无表同无。表则无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表体既混,心应杂乱。

    译文 假若在体外,那么在哪里?这个中到底是有所表示或无所表示?假如无所表示就等于无。要是有所表示,那么表示的地点就不定。为什么呢?譬如我们定某处为中时,从东方看去就是西,从南方看去就是北。既然所表的地点首先混乱了,心岂不杂乱了吗?

    正文 阿难言:我所说中,非此二种。如世尊言,眼色为缘,生于眼识。眼有分别,色尘无知。识生其中,则为心在。

    译文 阿难说:我所说的中,不是这个意思。比如世尊说的,眼根之所以能够攀缘色,因为当中产生了眼识。眼根能够辨别颜色。色尘是没有知觉的,眼识生于其中,心就在这里。

    正文 佛言:汝心若在根尘之中,此之心体,为复兼二,为不兼二?

    译文 佛说:‘你的心假若是处于‘根’与‘尘’之间,那么你的心体,是兼连‘根’与‘尘’两端呢?还是不兼连‘根’‘尘’两端?’

    解 ‘六尘’即是体外一切,‘六根’即是体内。现在阿难说在中间,因此佛问他兼不兼连根尘。

    正文 若兼二者,物体杂乱。物非体知,成敌两立,云何为中?

    译文 假若兼连两端,那么外物千差万别、都和你的心相关连,岂不混杂?体内六根各各作用不同,心体岂不混乱?同时外物是无知无觉,六根是有知有觉。无知和有知是互相矛盾的。你的心体,绝不可能兼连无知无觉和有知有觉。这两个敌对矛盾之间。以什么为中呢?

    正文 兼二不成,非知不知,即无体性,中何为相?

    译文 心既然不能兼有根尘二端,那么心既不是无知的六尘,也不是有知的六根。那么它的体性又是什么呢?体性都不能定,又以什么为中间呢?

    正文 是故应知,当在中间,无有是处。

    译文 因此你应当知道,你说心在中间,这话是不正确的。

    正文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昔见佛,与大目连、须菩提、富楼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转法轮。常言觉知分别心性,既不在内,亦不在外,不在中间,俱无所在,

    译文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从前看见佛和大目连,须菩提,富楼那,舍利弗四位大弟子一道讲法,常说:能觉能知能分别一切的心性,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到处都不在。’

    正文 一切无著,名之为心。则我无著,名为心不?

    译文 一切都不著〈注〉,就名叫心,那我这个无著,就叫心吗?

    注 无著就是无依无靠无粘著。

    正文 佛告阿难!汝言觉知分别心性,俱无在者,世间虚空水陆飞行,诸所物象,名为一切。汝不著者,为在为无?

    译文 佛告诉阿难:‘你说能觉能知能分别的心性,一切都无所在。那么,什么是一切?世间虚空水陆飞行,种种物象,名为一切。你所谓的不著者,到底是有所在,还是无?’

    正文 无则同于龟毛兔角,云何不著。有不著者,不可名无。无相则无,非无即相,相有则在,云何无著。

    译文 要说是无,无就等于乌龟的毛,兔子的角,又那里还有什么无著呢?既然还有一个不著者,就不能说他是无。只要有存在,就有现象。没有现象就是无,不是无就有现象。有现象就有所在,有所在就有所著,怎么能说它是无著呢?

    正文 是故应知,一切无著,名觉知心,无有是处。

    译文 因此你应当知道,你说的一切无著,就是能知能觉的心,这话是不通的。

    正文 尔时阿难,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来最小之弟,蒙佛慈爱,虽今出家,犹恃憍怜。所以多闻未得无漏。不能折伏娑毗罗咒。为彼所转,溺于淫舍。当由不知真际所诣。

    译文 此时阿难在大众中,即从座上起来,偏袒著右边的肩头,右膝跪在地下〈注一〉。双手合掌恭敬的对佛说:我是,如来最小的弟弟,得到佛的慈爱。今天虽然出了家,但还依仗著佛的怜爱,虽然听得很多,但是没有证到无漏。不能够折伏娑毗罗邪咒,反而被它迷惑了,陷在淫舍中。主要由于我不知道真际〈注二〉的所在。

    注一 这是佛教的礼节。

    注二 即是真心实际。阿难不知道真心的所在,误以为妄想为真心,妄想虚幻不实,于是误认虚幻为实际。

    解 佛向阿难征诘心的所在,阿难七番答复都是错误的,犹如‘盲者窥日’,始终不得要领,以上辩论称为‘七处征心’。

    正文 惟愿世尊,大慈哀愍,开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诸阐提。隳弥戾车。

    译文 惟愿世尊,以大慈悲心怜悯我们,说明和指示我们修奢摩他的正当途径。并令所有的‘阐提’们〈注一〉,摧毁他们的弥戾车〈注二〉。

    注一 含义是断善根的人。又叫不信因果,无惭愧心的人。

    注二 意为‘恶见’。就是见解邪恶不正。又含有‘边地’的意思。边地就是见解不正,落到一边去了。俗称谓‘杀偏锋’。

    正文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及诸大众,倾渴翘伫,钦闻示诲。

    译文 把话讲完后,五体一齐伏在地下,和在座的大众一起,以无比丘饥渴心情,仰著头等待著恭敬的听释迦佛的教诲。

    正文 尔时世尊,从其面门,放种种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如是十方微尘国土,一时开现佛之威神,令诸世界合成一界。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诸大菩萨,皆住本国,合掌承听。

    译文 这时世尊,从他的面门上放种种光,道光明亮而闪耀,如像百千个太阳一样的光亮。一‘佛土’〈注〉内,大地六种震动。十方像微尘那样多的国土,同时显现出来。佛的威力和神通,使微尘那样多的世界,合成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中,所有一切众大菩萨,都住在各人的本国内,双手合掌,敬听佛的教诲。

    注 一千个世界名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名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名为一大千世界。一大千世界名一‘佛土’。共为一百亿世界。

    解 佛因为七次诘问阿难,阿难都不明白心的所在。现在就用直观的教育方式,把心的体性和作用直接显现给他看。现在详述如下:

    ‘面门’代表六根,因为六根各具一门。而其能知能觉的本源,只有一个,即是我们清净光明的本心性。众生因为不明白这个本性,于是本性的光明就被遮蔽而不显。今天既然要放弃妄想,显示真心。故从面门放种种光。此光一现,照彻天地,无任何光能与他相比。所以说如百千日。此光一现,一切妄想所显境界无不动摇。六根所现六识,立时摧毁。所以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因一个世界震动,展转相连,如连锁反应,使十方微尘世界,一时开显出来。此时妄想消灭,惟一真际。一切无所阻碍,佛以‘三昧’的力量,离一切对待,没有大和小,妄和真,一和多,空间和时间,一切平等,通达无碍。所以十方微尘世界,合成一界。这十方世界中,只要是证入了‘实相’‘真际’的大菩萨,这时也和佛光光相印,无所隔阂。而这个‘实相’‘真际’即是你能知能觉的本源。和佛的本性,丝毫不异,息息相通。所以大众菩萨,各住本国,合掌承听。

    正文 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叉聚。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

    译文 佛告诉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久远以来,因为不识本来明净的心体,妄认妄想所成的假像。于是一切行事,种种颠倒,业力〈注一〉和种子〈注二〉相互燃烧,加恶叉聚果〈注三〉一般。一般修行人,不能成就最高的佛果,乃至于成罗汉、辟支佛或外道〈注四〉天人〈注五〉魔王及魔王的眷属等。

    注一 ‘业’就是一种行为。善的行为就是善业,恶的行为就是恶业。每一种行为,必然有一定的后果。因此行为是‘因’,后果是‘果’。有因就必然有果。所以有一种‘业’就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导致产生必然的结果。佛家称这种力量为‘业力’。

    注二 众生因为误认妄想为真,于是一切认识颠倒错乱。以假为真,以无为有。以迷为觉。在妄想中,结成种种错误的种子。

    注三 是印度的一种果子,一连三个如贯珠。

    注四 佛法以外其他宗派的修行人。

    注五 天上的人。如今天基督教所称天国里的人。后文当详叙。

    解 众生沉酣于妄想中,迷而不觉。因此对一切事物的认识,都是不正确的。佛家称之为‘惑道’。一切遭遇,都随业力而转,佛家称之为‘业道’。‘惑道’如柴,‘业道’如火,相互燃烧。于是众生忘失了本来清净的心性,轮转于生死的苦海中,永无休息。是为‘苦道’。众生因惑造业,因业受苦。连环相因,如‘恶叉聚’果一般,一连三个如贯珠。一般修行人,虽然想逃出生死的苦海,但因为各人认识上的错误,修行方法的错误。于是各人走向不同的道路,而结各种不同的果,始终不能得到无上菩提。

    正文 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

    译文 都是因为不知道两种根本,因此错乱修行。犹如煮沙,要想使它成为好饮食,那怕煮上灰尘那样多劫的时间,也不可能煮成为好饮食。

    解 两种根本,一是‘真’本,就是刚才面门放光所显示的‘常住真心’。一是‘妄本’,就是众生从无始以来,生死相续,所误认为真的‘妄想’。因为众生误以妄想为真心,以幻境为实际。虽然修行,但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最后始终不能成无上菩提。于是别成罗汉辟支佛等。再下一等的,更成为外道甚至于魔王等。

    正文 云何二种。阿难,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

    译文 为那两种呢,阿难?一种是无始以来的生死根本。就是你今天和一般众生,以为这攀缘一切外境的妄心,就是你自己的自性。

    解 这个妄心,就是六根所产生的六种识心。这个识心,专门攀缘六尘境界。众生就是误认这个心为自己的本性。前文阿难说的‘即思惟体,实我心性。’此处特别指出,这是无始以来的生死根本,不是你本来的心性。

    正文 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

    译文 第二种是无始以来菩提涅槃〈注〉,本来清净的本性。

    注 涅槃的含义很多,此处暂简言之。不生就是涅。不灭就是磐。不生不灭名为涅槃。

    解 菩提有三种:一为‘实智菩提’,二为‘方便菩提’,三为‘真性菩提’。此处所讲为‘真性菩提’菩提是觉,真性本来是觉。不需要人为的再去觉它。只要你回复本来,即是菩提。涅槃也分三种:一是‘性净涅槃’,二是‘方便涅槃’,三是‘圆净涅槃’。此处所讲为‘性净涅槃’。自性本来清净,不是什么力量把它澄清。本来离生死——不生不灭——这就是一切净法之体。其余二种菩提和二种涅槃都由此演绎生出来。所以这就是成就无上菩提的根本。

    正文 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

    译文 就是你今天,一切识的精华本来光明,能产生攀缘一切的能力,而唯独对这个本来光明识的精华,攀缘力量不能达到它。

    解 众生六根所产生的六识,来源于第八‘阿赖耶识’中。‘阿赖耶识’在众识中,最为精微,最为光明,朗照十方。就是本文所说的识精元明。‘阿赖耶识’含藏万有,无所不包,无所不具。一切功德一切作用,由它产生。犹如大海,故称‘藏识海’。这个识海因受业力的风所鼓动,产生波浪。《楞伽经》上说:‘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因此前六识都是这个识海内所生的波浪。这些波浪能够攀缘一切万物。唯独不能攀缘识海,犹如眼能见一切事物,唯独不能自见。这就是本文所说的‘能生诸缘,缘所遗者’必须要止息六根的作用,一念不生,默然自证,方才能知道它是怎样一回事。

    正文 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

    译文 由于这些众生,抛丢了自己本来的光明而不知道。虽然终日不息的应用本明所起的作用,而不自觉这些作用从哪里来,最后枉自受业力的牵引,而沦人各种不同的生死中。

    解 众生应用六根攀缘外境,无时或休。终日眼不离色,但不知能见者为谁。耳不离声,但不知能听者为谁。所以说:‘虽终日行,而不自觉。’因为这样为外境所述惑,造种种业。上文已说过,业就是因。最后随因受果,轮转于种种生死当中。

    正文 阿难,汝今欲知奢摩他路,愿出生死。今复问汝。

    译文 阿难,你今天要想知道求‘奢摩他’的道路,愿意出离生死,我再问你。

    正文 即时如来举金色臂,屈五轮指,语阿难言。汝今见不。阿难言见。

    译文 于是如来举起金色的臂,屈著「五轮指’〈注〉,问阿难:你见著了吗?阿难答道:见著的。

    注 释迦佛的五指头都是轮纹。

    解 从前禅宗的天龙禅师每有人来问佛法,他就翘著一根大指示人。众人称他为‘一指禅’。有一个某甲来问佛法,门口坐著一个小沙弥问他道:你来找我们师父干什么?他答:来问佛法。小沙弥道:你问我也是一样的。那人就问道:什么是佛法?小沙弥翘起一个大指道:这就是佛法。那人不解,进去见著天龙禅师问道:什么是佛法。禅师果然也翘著大指道:这就是佛法。那人大为赞叹道:禅师门下连小沙弥都是会佛法。禅师问得原故后,拿一把戒刀藏在身后,把小沙弥叫来问道:什么是佛法?小沙弥把大指翘道:这就是佛法,禅师举刀一挥,把小沙弥大指砍下来。小沙弥疼得回头就跑,禅师厉声道:站著!小沙弥回身站住,禅师急问道:什么是佛法?小沙弥把手一举道:这就是……。突然看见大指没有了,心中恍然大悟。就此明白了本性是怎么一回事。天龙禅师的一指和释迦佛屈五轮指给阿难看,到底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

    正文 佛言,汝何所见。阿难言。我见如来举臂屈指,为光明拳,耀我心目。

    译文 佛说:‘你见个什么?’阿难说:‘我见如来举臂屈指,成一个光亮的拳,恍耀著我的心和眼睛。’

    解 众生循六识而攀缘六尘境界,这就是无始以来的生死根本。返六识而回复到‘藏识海’就是菩提涅槃元清净体。也就是得成无上菩提的修行正路。今天佛举臂屈指给阿难看,就是考验阿难是循六识而攀缘六尘还是返六识而得本性。结果阿难所答恰似小沙弥翘著大指对人说:‘这就是佛法’。

    正文 佛言:汝将谁见。阿难言:我与大众,同将眼见。

    译文 佛说:‘你以谁来见?’阿难说:‘我和大众,都是以眼来见。’

    解 佛这次三问阿难,第一次问:‘见到了吗?’第二次问:‘见个什么?’第三问:‘谁见?’三问阿难都是用攀缘心所针对的外境作答。恰好落在前文所说的无始以来的生死根本中。假若阿难能抛掉所见的物件,回过头来,在能见的本源上体认一下。那么在每一问上,都能找到人门处。尤其第三问‘谁见?’更是明白指出要注意这个‘谁’字。然而阿难依旧错过,仍然落在众生惯行的老路上,循尘逐境,背离本明。

    正文 佛告阿难!汝今答我,如来屈指为光明拳,耀汝心目。汝目可见,以何为心,当我拳耀。

    译文 佛告诉阿难:‘汝现在答复我,如来屈指为光明拳,晃耀你的心和眼睛,你的眼睛是看得见的。那么什么是心?接受我拳头的晃耀?’

    正文 阿难言:如来现今征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

    译文 阿难说:‘如来现在问我心的所在,而我就用这个心仔细推求寻找。这个能够推求寻找的,就是我的心。’

    解 《红楼梦》上贾母骂贾宝玉是‘丈二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著自己。’恰似阿难上文七番都找遍了,仍然找不到心。此处又答错了。

    正文 佛言:咄!阿难,此非汝心。阿难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当名何等。

    译文 佛厉声一喝道:‘咄!阿难!这不是你的心!’阿难大惊离座退立,双手合掌问佛道:‘这不是我的心,那是什么呢?’

    解 后世禅宗以棒喝接引人,正同释迦佛这一喝的意思。

    正文 佛告阿难!此是前尘虚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无始至于今生,认贼为子,失汝元常,故受轮转。

    译文 佛告诉阿难:这是前尘〈注一〉虚妄相想〈注二〉,迷惑了你的真正的本性。就由于你从无始以来,直到今天错认贼人是你的儿子,以致失掉你元常不变的真性,因此受生死的轮转。

    注一 指六尘中前五尘。

    注二 六尘中最后的一尘。法尘。

    解 前五尘的影子,在意识中显现出来,即是法尘。正是今天所说的‘存在决定意识。’‘存在’就是前五尘。意识就是妄想,妄想并不是真有,只是一个虚妄相想。众生从无始以来,误认这个虚妄相想为自己的真心本性。而这个妄想恰好是轮转生死的根本。

    正文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佛宠弟,心爱佛故,令我出家。我心何独供养如来。乃至遍历恒沙国土,承事诸佛,及善知识,发大勇猛,行诸一切难行法事,皆用此心。纵令谤法,永退善根,亦因此心。

    译文 阿难对佛说:‘世尊,我是佛最爱的弟弟。因为我爱佛,佛令我出家。在我的心里,岂止是供养如来。甚至于尽历恒河沙这样多的世界,侍候供养所有这些世界上的众佛,以及善知识〈注一〉。发大勇猛上进的心,为了修行,行一切困苦难行的法事〈注二〉,都用的是这个心。或是毁谤了佛法,永远退失善根〈注三〉,也是用的这个心。’

    注一 有良好的智慧和道德,能够指导我进步的人,严格说来,应当是圣者。

    注二 修某种行的行为。

    注三 就是断了善的根子,永远不可能再发出善苗来。

    解 阿难所说的这个心,正是能造一切善,能作一切恶的妄心。

    正文 若此发明不是心者,我乃无心同诸土木,离此觉知,更无所有。云何如来说此非心。我实惊怖。兼此大众,无不疑惑。惟垂大悲,开示未悟。

    译文 假若现在发明出来,说这个不是心,那我岂不成了没有心的人和土木一般。我现在离了这个能觉能知,就一样都没有了。为什么如来说这个不是心。我听了这话,实在使我惊恐。我看所有在座的大众,个个都会疑惑。求你老人家慈悲,说明这个道理,启示这些迷惑不悟的人。

    解 佛家所说的‘心’,并不是今天哲学上说的唯心主义唯物主义所指的心。今天哲学上唯心主义的心,正是此处所斥为无始生死根本的妄心。也就是第六识,攀缘一切诸法的‘意识’。假若以此为心,恰是上文所说的认贼作子。禅宗永嘉禅师说的:‘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这点切不要理解错了。很多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就误以为佛法是主张唯心主义的。

    正文 尔时世尊。开示阿难!及诸大众。欲令心入无生法忍。

    译文 这时世尊启示阿难和在座大众,希望他们的心能够证人‘无生法忍’〈注〉。

    注 这是佛家的一个专用名词。《华严经》上说:‘无生忍者,不见有少法生。’《仁王经》上说:‘一切法空,得无生忍。’因为证入到‘实相’时,一切因妄心所显现的境界,全部消灭。所以说‘不见有少法生。’佛经称一切事物都叫‘法’。前文已说过。所以说‘一切法空’忍就是信的意思。‘无生忍’就是深信一切法本来不生。因为已实证到无生的境界,所以才能深信。

    解 众生以‘识心’对待一切。‘识心’就是分别心,就是‘妄想’。也就是‘意识’《华严经》上说:‘妄想不歇,歇即菩提。’把分别识心停息下来,自然见到一切法本来不生,而证入‘无生法忍’。

    正文 于师子座,摩阿难顶,而告之言:如来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

    译文 从师子座上〈注〉,用手摩阿难的头顶,同时告诉他:如来常常说‘一切事物的产生,都由心所显现。’

    注 师子座就是佛所坐的宝座。像狮子的形像。因为狮于是百兽之王,其威力能降伏百兽。故以为座,象征佛为一切法中之王,能降伏一切外道。‘外道’是佛对一切佛法以外的学派的总称。

    正文 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

    译文 一切事物的起因和结果,大而世界,小而微尘,都因为心而显现出它们的体相。

    解 此处所说‘唯心所现’‘因心成体’的心,就是能够出生万物的妙明真心。而不是攀援六尘境界的妄心〈意识心〉,也就是前文所说的‘阿赖耶识’〈藏识海〉。切须注意!不要认错了。

    正文 阿难,若诸世界,一切所有,其中乃至草叶缕结,诘其根元,咸有体性。纵令虚空,亦有名貌。何况清净妙净明心,性一切心,而自无体。

    译文 阿难!假若世界上所有一切事物,其中那怕是一草一叶,一丝一缕一结,我们去追查它们的根源,都各自有它们的体性。纵然是虚空,也有它的名字和形貌。何况清净妙净光明的真心〈注一〉,性一切心〈注二〉,偏偏无体。

    注一 因为此心不为六尘所染,故为妙净。永不黑暗,故为光明。

    注二 因为它具有一切万物的本性,故称性一切心。

    正文 若汝执吝,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必为心者。此心即应离诸一切色香味触诸尘事业,别有全性。

    译文 假若你一定要坚执不舍,认为你能分别,能觉能观,能了解知道一切的性,就是你的心。那么,你这个心应当离开了一切色、香、味、触,一切六尘事业之外,单独有一个完整的体性。

    解 这个心正是意识妄心,这个心必须攀援外境,才能显出它的作用来。天台山灌顶大师说:粗心初念名‘觉’。细心后念名‘观’。又佛家所说的‘事业’,含有两重意义。一切行为初作时名为‘事’。一切行为已作后名为‘业’。

    正文 如汝今者,承听我法,此则因声而有分别。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

    译文 如你现在听我说法,这是因为你的耳里听见我说法的声音,而由心里分辨了知这声音里的含义。纵然消灭一切见、闻、觉〈注一〉、知〈注二〉,内守于幽深闲静的境界当中,仍然是外界法尘〈注三〉由分别心中所显现出来的影像。

    注一 泛指感官而言。

    注二 指心意识。

    注三 外界一切事物,在心里所重新显现的影像。

    解 此处所讲的见闻觉知的‘知’,即是心意识。心意识有两种:一是‘明了识’。‘明了识’即是我们平时的思维活动。这个思维活动与前五识〈眼耳鼻舌身〉同时俱起,不可分离。故又称为‘五俱意’。二是‘独头识’,‘独头识’又分为三种:第一是‘散位独头’。就是在没有用心去思维时,在不自觉中,心中自然显现的影像。第二是‘梦中独头’,就是梦中所显现的影像。第三是‘定中独头’。修行人在定中眼不见色,耳不听声,前五识完全不动。也没有‘散位独头’和‘梦中独头’显现。然而心意识〈妄想〉并没有真正消灭。因为在定中的境象存在。幽深闲静即是定中的境象。这个境象虽然微细,但仍是法尘。虽然绵密,仍然不离分别心。而且只是一种影像而已。因为它离了法尘,找不到单独的体性存在。这就称为‘定中独头’。

    正文 我非敕汝,执为非心。但汝于心,微细揣摩。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即真汝心。若分别性,离尘无体,斯则前尘分别影事。

    译文 我并不是强迫你说:这不是心,只不过提醒你不要认错了,你应当对于心仔细去揣摩体验。假若你的心离开了六尘境界,仍然有能分别的体性存在。那就是你的真心。假如这个能分别的体性,离开了六尘境界,就不存在,那就不过是六尘境界的分别影像显现。

    正文 尘非常住,若变灭时,此心则同龟毛兔角,则汝法身同于断灭,其谁修证,无生法忍?

    译文 六尘境象,不是永远固定不变的。而是永远处于生灭变化当中。假若六尘境象变灭时,那么你的心岂不是等于乌龟身上的毛,兔子头上的角,完全是没有的事。那么你所修证的‘法身’〈注〉也就同样消灭。那时谁来修证‘无生法忍’?

    注 就是常住不变的真心。修行人即以此心证到不生不灭的法身。

    解 依附六尘境界而存在的妄心,最易被人错认为真心。六尘是靠众‘缘’〈条件〉和合而产生的。它永远不住的处于生灭变化当中。假如心依靠它存在,到了它消灭时,心岂不是也就消灭了吗?常住真心就是不生不灭的法身。决不可能离了六尘境界就没有体性存在。

    正文 即时阿难,与诸大众,默然自失。

    译文 这时阿难和在座大众都默然不能作声,不知道真心究竟在哪里?

    正文 佛告阿难!世间一切诸修学人,现前虽成九次第定,不得漏尽成阿罗汉,皆由执此生死妄想,误为真实。是故汝今虽得多闻,不成圣果。

    译文 佛告诉阿难:世间一切众多修学的人,现前虽然修成了‘九次第定’〈注一〉,然而没有证到‘无漏’〈注二〉的地步,仅仅成为阿罗汉。都是因为错执这个轮转于生死中的妄想,误认为真实不变的心性。所以你现在虽然法听得狠多,但不能证到‘圣者’的地步。

    注一 这是一种‘禅定’的名称。这种定是九种‘禅定’次第修习而来的。其次第是:‘初禅定’‘二禅定’‘三禅定’‘四禅定’‘空无边定’‘识无边定’‘无所有定’‘非想非非想定’‘灭尽定’。前八种定不能超脱生死,称为‘世间定’,又叫‘凡位定’最后一种定可以解脱生死,故称为‘出世间定’,又叫‘圣位定’。后文有详细的叙述。

    注二 就是达到圣人的地步。譬如一件器皿,已经完整无缺,无有漏眼了。

    解 九次第定中最后为‘灭尽定’,又叫‘灭受想定’。凡证入此定,即证四果阿罗汉。已登圣位,证得无漏。为什么此处又说不得漏尽呢?我们要知道,佛法中所谓漏尽,有两种:一种是究竟彻底漏尽。一种是暂时权许漏尽。按照佛的标准来看,等觉菩萨与佛祗差一个位次,仍不能说是究竟漏尽。四果罗汉并不是真正证到‘识空’而解脱生死。他不过是深修灭尽定,依靠灭尽定的力量而不入生死。那怕是经历百千劫,只要他定力一坏,仍然有堕落生死的危险。因此罗汉所证到的漏尽,只是暂时漏尽,而不是究竟漏尽。此经是为了破斥小乘,阐扬大乘的最高境界,所以说他们不得漏尽。以便在后文中开示‘首楞严王三昧’。

    正文 阿难闻已。重覆悲泪,五体投地,长跪合掌,而白佛言:自我从佛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

    译文 阿难听了这话以后,重新悲哭流著泪水,伏拜在地下,然后跪著合掌对佛说:自从我随佛发心出家以来,倚仗著佛的威力和神力。常常自己以为我可以不必劳神修行,如来会把‘三昧’〈注〉给我的。

    注 就是正定。

    正文 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

    译文 没有想到各人的身体和心都不能互相代替。因为自己不明白,遗失了我自己的妙明真心。

    解 失我本心这句,含有两重意义:一是各人的身心别人不能代替,因此我望佛给我的三昧是不可能的了。使我丧失了原来的希望心。二是不明白我本来有的妙明真心。恰似失掉了我的本心。

    正文 虽身出家,心不入道。譬如穷子,舍父逃逝。

    译文 虽然我身体已出家修道,但我的心没有入道。恰似一个穷孩子,舍弃自己的父亲,远逃到他方。

    解 妙明真心有无边功德,无穷妙用,但自己不明白,偏要向外寻找。恰似一个穷孩子,自已明明有幸福的家庭,却抛弃了跑到远方去流浪。

    正文 今日乃知虽有多闻,若不修行,与不闻等。如人说食,终不能饱。

    译文 今天才知道,虽然法听得很多,要是不去实地修行,那就和完全没有听过法一样。恰如一个人说饮食,始终不能把肚子说饱。

    正文 世尊,我等今者,二障所缠。良由不知寂常心性。惟愿如来,哀愍穷露,发妙明心,开我道眼。

    译文 世尊!我们现在被‘二种障〈注〉’缠著,不能解脱,都因为不知道我本来寂静常住的心性。希望如来,哀愍我的失路无依,启发我的妙明真心,能使我有正确的辨道眼光。

    注 一是‘烦恼障’,二是‘所知障’。现分别解释于后:‘烦恼障’又名‘事障’。能使生死相续不断。‘所知障’又名‘理障’。能阻碍我们的正确的知见。《圆觉经》上说:先除事障,未断理障。但能悟入二乘〈即小乘〉境界。若‘事理障’已永断灭,则入如来大圆觉海。

    又‘烦恼障’就是‘我执’。即是执著主观的‘我’。‘所知障’就是‘法执’。即是执著客观的‘物’。

    又,‘烦恼障’起于私见,不能舍弃。‘所知障’起于错误的偏见,障碍正确的知见。

    又‘烦恼障’起于‘见惑’和‘思惑’。见惑起于自己对外界事物的分别心。思惑起于内在自起的思维活动。‘所知障’起于‘尘沙惑’和‘无明惑’。尘沙惑起于不了达一切外境都是来源于一个本体的显现,无明惑起于不了达一切修证的境界,仍然是一种‘妄识’。

    正文 即时如来,从胸卍字,涌出宝光。其光晃昱,有百千色。十方微尘,普佛世界,一时周遍。遍灌十方所有宝刹诸如来顶。旋至阿难,及诸大众。

    译文 这时如来从胸前‘卍’字中,涌现出宝光,这光极为光明显耀,有千百种颜色。十方所有微尘那样多的有佛的世界,都被这光所照遍。同时这光遍灌十方所有世界中众如来的头顶。还回转来灌阿难及在座大众的顶。

    解 佛经当中叙述所显的一切现象,都是为了表示所讲的法。

    前文佛从面门放光,表示六根所具的本性,此处佛从胸前的‘卍’字放光,佛的胸前有‘卍’字纹,名为万德吉祥相。表示佛万德具足。其光明亮晃耀,有千百种颜色,表示随缘变化,应用无穷。这光遍照十方微尘世界,正示前文所说一切因果世界微尘,都因此心成体。‘宝刹’为印度文译音,一名‘刹摩’。一名‘制多罗’。含义是一佛所教化的国土。现此光遍灌十方诸刹如来的顶,表示此妙明真心与十方诸如来同体。应后文‘观音圆通章’中,上与十方如来同一慈力,此光旋至阿难及诸大众,表示此心妙用,不但上与诸佛同体,而且下与一切众生同性。应后文‘观音圆通章’中,下与六道众生,同一悲仰。因此这一放光,正是表妙明真心的全体大用。

    正文 告阿难言:吾今为汝建大法幢。亦令十方一切众生,获妙微密,性净明心,得清净眼。

    译文 告诉阿难说:我今天为你建立大的‘法幢’〈注一〉同时令十方世界的一切众生〈注二〉,能从这里得到精深微妙而隐密难知的清净妙明心性,得到清净的道眼。

    注二 法幢含有立正摧邪的意义,此处表显‘真心’的大用,摧‘妄识’的邪见。

    注二 一切含有生命者佛家都称为众生。

    解 妙明心性无智愚皆同体,故称为妙。无动摇生灭之相,故称微密。无污染,无黑暗,故净明。此心性能明见一切,具大智慧。故名为清净眼。

    正文 阿难,汝先答我,见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云何成拳?汝将谁见?

    译文 阿难!你先答复我,见光明拳。这拳的光明,因什么缘因而有?为什么会成拳?汝用什么看见的?

    解 正当见拳之时,真妄二心,是同时显现作用的,只怪你当下认不得。若如镜照影,不假分析,即是真心。若推穷寻逐,因何而有光?因何而成拳?用谁来见?即是妄心。

    正文 阿难言:由佛全体阎浮檀金,赩如宝山,清净所生,故有光明。我实眼观,五轮指端,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译文 阿难言:由佛的全身来看,就像阎浮檀树〈注〉一样,金光如檀树,赤焰如十宝山,佛身清净非爱欲致,故有光明,我实在是用眼睛看见世尊屈五轮指,示我等及大众,故有拳相。

    注 须弥山南有阎浮檀树果汁入水,沙石成金,此金最胜,一粒置常金中,尽皆失色,放于暗室,光耀如白昼。

    解 佛身多劫熏修,正由于清净所生,故得全身同金而有光明。阿难用眼睛看见五轮指端屈握示人,不知见乃是心,能见并不是眼。

    正文 佛告阿难!如来今日实言告汝。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开悟。阿难,譬如我拳,若无我手,不成我拳。若无汝眼,不成汝见。以汝眼根,例我拳理,其义均不?

    译文 佛告诉阿难,如来今天以实话告诉你,一般有智慧的人,也须要以譬喻才能使他开悟。阿难!譬如说我的拳头,假若没有我的手,就不可能成为我的拳。假如没有你的眼睛,就不成你的见,你试试看,以你的眼睛,来比我的拳,其道理是不是一样的?

    正文 阿难言:唯然世尊。既无我眼,不成我见。以我眼根,例如来拳,事义相类。

    译文 阿难说:是这样的,世尊。既没有我的眼睛,就不成我的见。与如来拳头这件事,其道理完全相类似。

    正文 佛告阿难!汝言相类,是义不然。何以故。如无手人,拳毕竟灭。彼无眼者,非见全无。所以者何。汝试于途,询问盲人,汝何所见。彼诸盲人,必来答汝,我今眼前,唯见黑暗,更无他瞩。以是义观,前尘自暗,见何亏损。

    译文 佛告诉阿难,你说这个道理相类似,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比如一个没有手的人。拳头就彻底没有。但那些没有眼睛的人,就不是完全没有‘见’。为什么呢?你试到路上去问那些盲人,你看见什么?那些盲人必然答复你,我现在眼前,只看见一片黑暗,并没有看见别的东西。以这个道理说来,眼前的‘尘’(色)境自己是黑暗,‘见’有什么亏损呢?

    正文 阿难言:诸盲眼前,唯睹黑暗,云何成见。佛告阿难!诸盲无眼,唯观黑暗,与有眼人,处于暗室,二黑有别,为无有别。如是世尊。此暗中人,与彼群盲,二黑校量,曾无有异。

    译文 阿难说:那些盲人,眼前只看见一片黑暗,那叫什么见呢?

    正文 阿难!若无眼人,全见前黑,忽得眼光,还于前尘见种种色,名眼见者。彼暗中人,全见前黑,忽获灯光,亦于前尘见种种色,应名灯见。若灯见者,灯能有见,自不名灯。又则灯观,何关汝事。是故当知,灯能显色。如是见者,是眼非灯。眼能显色,如是见性,是心非眼。

    译文 阿难!若是一个没有眼睛的人,看见前面全是一片黑暗。忽然得到眼光,又复看见眼前的尘境,见到种种事物,这就叫眼见。那么那些处于黑暗中的人,看见前面全是黑暗。忽然得到了灯光,也看见了眼前的尘境,见到了种种的事物,就应该叫做灯见。假若是叫做灯见,灯能够有见,就不应叫它做灯了。既然是灯在看见事物,与你有什么关系呢?因此你应当知道,灯能显现色,能见的实际上是眼睛不是灯。以此类推,眼能显现色,能见的本性实际上是心不是眼。

    正文 阿难虽复得闻是言,与诸大众,口已默然,心未开悟。犹冀如来慈音宣示,合掌清心,伫佛悲诲。

    译文 阿难虽然听见了佛所说的这些话,和其他大众一样,口里已没有什么话可以反驳了,但心里还不明白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还希望如来,慈爱的声音,再进一步明白指示。于是大家都恭敬合掌,专心一志的听佛慈悲的教诲。

    解 佛说能见的本性,是心不是眼。阿难也觉得此话确有道理,但是还不明白这个能见的‘心’在哪里?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这就是‘心未开悟’的地方。

    正文 尔时世尊。舒兜罗绵网相光手,开五轮指,诲敕阿难,及诸大众。我初成道,于鹿园中,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汝等当时,因何开悟,今成圣果。

    译文 这时世尊伸出他的兜罗绵网相光手〈注一〉,开五轮指,教诲指示阿难和在座的大众说:我初成道时,在鹿园中为阿若多等五个比丘〈注二〉以及你们四众〈注见前〉说:一切众生,不成菩提正道和阿罗汉道,都是因为客尘烦恼把他们引向错误的道路。你们当时因为什么缘因而悟道,成就今天的圣果?

    注一 释迦牟尼佛的两手手指间有缦网相连,如鹅掌而且有光明,这是佛的三十二种特殊相貌之一。

    注二 释迦牟尼佛初离家出去求道时,他的父亲净饭王派他的亲属五人,秘密跟随在他的后面,看他出去作些什么事。这五人当中有三人是佛的本家兄弟,有二人是佛的母家表兄弟。他们随佛多年,亲见佛在修行中受的种种苦。阿若多就是这五人中之一,是佛的表兄。后来他们不愿随佛过艰苦的生活,都离开了释迦牟尼佛各自到鹿园中去修其他的道去了。鹿园是上古国王养鹿的地方,后人称此地为鹿园。释迦牟尼成佛后,就先到鹿园中教这五人,这五人后来都证到了‘阿罗汉’果。

    解 客尘烦恼即是‘见’‘思’二惑。‘见惑’分别一切事物,往来不息如‘客’。‘思惑’随意起相,微细如‘尘’。若是不断‘见’‘思’二惑,终不能证入‘圣位’。

    正文 时憍陈那,起立白佛。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因悟客尘二字成果。

    译文 当时憍陈那〈注〉起立对佛说:我是年龄最老的人,在大众中,被称为最先得解真理的人。我是因悟‘客尘’二字得证圣果的。

    注 憍陈那又译为憍陈如,就是五比丘中阿若多的姓。

    正文 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食宿事毕,俶装前途,不遑安住。若实主人,自无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为客义。

    译文 世尊!譬如出门的旅客,投宿到旅舍中。或是饮食,或是住宿,食宿完后,收拾行李依旧踏上旅途,不在这里久住。若是这里的主人,自然不去。我就是这样考虑,不停住的就是客人,长住不去的就是主人。因此我悟到了凡是不住的,都名为客。

    解 这段应当仔细认清。在我们的思想中,从幼到老,从早到晚,千变万化,无时或休的妄想,都是客人。而主人却是永远不动的坐在那里观看那些川流不息的客人。试冷静的观察一下,在我们的心中,谁是主人谁是客?就可以明白什么是妙明真心了。

    正文 又如新霁。清旸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摇动名尘。以摇动者,名为尘义。

    译文 又如雨后初晴,太阳升天,阳光从壁缝中射人室中,在光中照见许多微尘摇动不息。然而虚空始终寂然不动。我就是这样考虑,澄寂不动的名为虚空,摇动不息的名为微尘。因此悟到了凡是摇动不息的都是微尘。

    解 既然往来不息的是客,摇动不止的是尘。就应当知道‘客尘’即是烦恼的根源。而长住不去的‘主’即是我们的‘真心’。澄寂不动的‘空’即是我们的‘自性’。‘客尘’尽管自扰,其实不碍‘主空’。若明得此理,不取‘客尘’即断‘见’‘思’二惑。即可证得本不生灭的‘心性’。

    正文 佛言如是。即时如来,于大众中,屈五轮指,屈已复开,开已又屈。谓阿难言:汝今何见。阿难言:我见如来百宝轮掌,众中开合。

    译文 佛说:正是如此。即时如来在大众中,把他的五轮指屈起又张开,张开后又屈起来。对阿难说:你现在看见什么?阿难说:我见如来的百宝轮手掌〈注〉在大众中开合。

    注 佛的手掌中有千辐轮纹。这是佛的三十二相之一。

    正文 佛告阿难:汝见我手,众中开合。为是我手,有开有合。为复汝见,有开有合。阿难言:世尊宝手,众中开合。我见如来手自开合。非我见性有开有合。

    译文 佛告诉阿难:你看见我的手在众中开合。到底是我的手有开有合,还是你的见有开有合?阿难说:世尊的宝手在众中开合。我看见如来的手自己开合,不是我的见性有开有合。

    正文 佛言:谁动谁静。阿难言:佛手不住。而我见性,尚无有静,谁为无住?

    译文 佛说:谁是动的,谁是静的?阿难说:佛的手没有停住。而我的见性,本来就没有静,(见性永远不可能有动,自然和动相对的静也就没有了。)谁又来不住呢?(不住即是动。)

    正文 佛言:如是。

    译文 佛说:正是这样!

    解 此处就可以看出谁是‘客尘’,谁是‘主空’。

    正文 如来于是从轮掌中,飞一宝光,在阿难右。即时阿难,回首右盼。

    译文 如来于是从轮掌中,飞出一道宝光,在阿难的右边,阿难回头来看右边。又放一道光在阿难的左边,阿难又回头来看左边。

    正文 又放一光,在阿难左,阿难又则回首左盼。佛告阿难!汝头今日何因摇动。阿难言:我见如来出妙宝光,来我左右,故左右观,头自摇动。阿难,汝盼佛光,左右动头,为汝头动,为复见动。世尊,我头自动,而我见性尚无有止,谁为摇动?

    译文 佛告诉阿难:你的头今天为什么摇动?阿难说:我看见如来发出奇妙的宝光来我的左右两边。我要看左右两边。因此头两面转动。阿难!你因为看佛光,左右动头,是你的头动,还是你的见动?世尊!我自己的头动。至于我的见性,根本说不上止,又那里说得上动呢?

    正文 佛言:如是。

    译文 佛说:正是这样的。

    正文 于是如来,普告大众,若复众生,以摇动者名之为尘。以不住者,名之为客。汝观阿难头自动摇,见无所动。又汝观我手自开合见无舒卷。

    译文 于是如来,普遍告诉大家:假若众生以摇动者名之为尘,以不停住的名之为客。那么!你们试看阿难,头尽管在动摇,然而见始终没有动。你们试看我的手自己在一开一合而见却没有开舒,也没有卷缩。

    正文 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

    译文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今天总是以动的为你的身?以动的为真实的境?从始到终,念念只认得生灭不息的境相,而抛弃了自己的真性不认得。行事颠倒错乱,失掉真正的心性,认外物为自己。轮回于其中,永远流转生死。

    解 因为不明白‘客尘’和‘主空’的区别,于是误认流转不息的客尘为自己的身体。‘客尘’永远流转不息于生灭变化之中。于是自己也就永远流转于生死之中,而遗失了自己永无生灭动静的真性。在生灭变化之中,在内就成为生灭不已的‘身’,在外就成为生灭下息的‘境’。永远被纠缠于‘身’与‘境’两种动相之中。于是轮回生死,永不止息。

  • 楞严经通议卷九 at 2019年02月20日

    三示迷悟之本:

    佛告阿难及诸大众:汝等当知有漏世界十二类生,本觉妙明觉圆心体与十方佛无二无别;由汝妄想迷理为咎,痴爱发生,生发遍迷故有空性,化迷不息有世界生,则此十方微尘国土非无漏者,皆是迷顽妄想安立。当知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况诸世界在虚空耶?汝等一人发真归元,此十方空皆悉销殒,云何空中所有国土而不振裂?

    议曰:将明动魔之由,先示一真为迷悟之本也!一真法界,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迷悟转变不出此心,虚空、世界依之而立;心本妙明,良由一念无明妄想迷真背理,故痴爱发生,此言无明通为四惑之本也!生相既发则全体皆迷,故云:遍迷。空性依无明所变,所谓迷妄有虚空也!妄迷转变而不已,故云:化迷不息有世界生;所谓结暗为色,依空立世界,是则十方国土皆依妄想安立也!真心至大,故虚空生于妙心如片云点于太清眇乎小矣!况空中之世界岂不至微哉?故今行人发真归元,无明一破则虚空销殒,而空中国土无不振裂。魔以暗昧为体,世界为所依,今国土振裂而魔宫必隳,此实动魔之由也!

    四示动魔之由:

    汝辈修禅饰三摩地,十方菩萨及诸无漏大罗汉心精通吻当处湛然,一切魔王及与鬼神诸凡夫天见其宫殿无故崩裂,大地振坼,水陆飞腾无不惊慑,凡夫昏暗不觉迁讹,彼等咸得五种神通,唯除漏尽,恋此尘劳,如何令汝摧裂其处?是故鬼神及诸天魔、魍魉妖精于三昧时佥来恼汝。

    议曰:此言动魔致扰也!上云发真归元则虚空销殒,今修禅定乃归元之行也!菩萨、罗汉与能修人心精通吻:谓妄想既破,心境一如,无生体露,故当处湛然;虚空销殒而魔宫自振,此实动魔之由也!魔具五通有大神力,魔以害善得名,恋此欲境,岂肯甘心令汝破坏其处?是故于三昧中皆来恼汝,理必然也!

    五示悟则胜邪:

    然彼诸魔虽有大怒,彼尘劳内、汝妙觉中如风吹光如刀断水了不相触,汝如沸汤、彼如坚冰,暖气渐邻不日销殒,徒恃神力但为其客,成就破乱由汝心中五阴主人,主人若迷客得其便;当处禅那觉悟无惑,则彼魔事无奈汝何,阴销入明,则彼群邪咸受幽气,明能破暗近自销殒,如何敢留扰乱禅定?

    六示迷则邪胜:

    若不明悟被阴所迷,则汝阿难必为魔子,成就魔人;如摩登伽殊为眇劣,彼唯咒汝破佛律仪,八万行中只毁一戒,心清净故尚未沦溺,此乃隳汝宝觉全身,如宰臣家忽逢籍没,宛转零落无可哀救。

    议曰:此言邪不胜正也!魔依幽暗,定心虚明,故如吹光割水。明、暗二相了不相及,故了不相触。明能破暗,如汤消冰。是从外来,故如客。邪不胜正,故不能破坏。以汝心迷,故彼得其便。但以禅那智照,则魔自不容。定力愈坚,则魔不能扰,以悟则胜邪。若汝阴自迷,故成就魔事,以迷则邪胜。且如摩登绝为眇劣,彼假咒力犹但毁一戒,况魔有大神力断灭法身慧命、破法王家!固宜深防无令得便也!

    七正陈魔事,分五:初色阴,分三:初当阴未破:

    阿难!当知汝坐道场销落诸念,其念若尽,则诸离念一切精明,动静不移,忆忘如一,当住此处入三摩提,如明目人处大幽暗,精性妙净心未发光,此则名为色阴区宇;若目明朗,十方洞开无复幽暗,名色阴尽,是人则能超越劫浊,观其所由,坚固妄想以为其本。

    议曰:此示五阴迷悟之相以辩魔境也!魔以幽暗为性,阴以覆蔽为义;由迷一真而成色心五阴盖覆真心,是通以觉场而变为魔窟也!是故众生世界为魔所依,今若返妄归真必销此五阴身心,以复一真之觉体,是由一心迷悟,故魔、佛于是乎辩!今以观照研穷,五阴将破未破之间,而阴境随心转变,以有积劫习气化为种种境界,所谓化迷不息也!以唯心所现,故悟则无咎;以清净心中纤尘不立,一念才著便堕魔类矣!汝坐道场销落诸念等者:乃初入禅观照得力时也!当住此处入三摩地:是直心正念为定本也!即于定中如明目人处暗:正是色阴覆蔽之相。区:局也!宇:覆蔽也!若色阴尽则十方洞开,无复幽暗矣!前劫浊依色阴而有;劫者:时也!空为时初,为色之体;色阴一破则三际顿空,故能越劫浊。空晦暗中,结暗为色,故坚固妄想以为色本。

    二示定境差别向下十段:

    阿难!当在此中精研妙明四大不织,少选之间身能出碍,此名精明流溢前境,斯但功用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将破而有十重境界也!即前离念精明之中,以观精研妙明心体,所有妄想融涉四大,故交织不散;今研心离色,妄想不行,故四大不织。少选:谓少时也!当此不织则四大各离,故身不拘心即能出碍,但是精明流溢前境,色阴实未破也!功用暂得如是耳!不作圣心则为功用善境,若作圣解即受魔气耳!

    阿难!复以此心精研妙明其身内彻,是人忽然于其身内拾出蛲蛔,身相宛然亦无伤毁,此名精明流溢形体,斯但精行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二境界也!复以前观照精研心体,心光内彻,四大虚融洞然不碍,故于身中拾出蛲蛔而身相不毁;色阴虽未及破而色质已虚,此特精明流溢形体,暂时功用,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内外精研,其时魂、魄、意、志、精神除执受身,余皆涉入互为宾主,忽于空中闻说法声,或闻十方同敷密义,此名精魄递相离合成就善种,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三境界也!阿赖耶识所执受四大之身而在五脏各有所主随得其名,在肝曰魂、在肺曰魄、在脾曰意、在肾曰志、在心曰精神;今以观照研穷,四大虚融,五脏亦化,魂魄无依,故离身涉入互为宾主也!由夙闻熏种子因定激发,遂托神魂现说法声也!此乃精魂递相离合,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澄露皎彻内光发明,十方遍作阎浮檀色,一切种类化为如来,于时忽见毗卢遮那踞天光台千佛围绕,百亿国土及与莲华俱时出现,此名心魂灵悟所染,心光研明照诸世界,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四境界也!以前观心研穷,身心皎彻,色阴既融,心光发明,故现境界。十方下所现之相:以多生闻熏圣教,名言习气被定激发,故见世界金色、化佛说法、莲华等相。以所染善种习气,故云:灵悟。以定力心光研穷明了照诸世界,暂得如是,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精研妙明观察不停,抑按降伏制止超越,于时忽然十方虚空成七宝色、或百宝色,同时遍满不相留碍,青黄赤白各各纯现,此名抑按功力逾分,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五境界也!又以前定心精研妙明心体观察不停,则忽然虚空成七宝色、五色纯现者,是谓宝觉明心无明未尽,被定激发,故现斯相,此名功力逾分,暂得如是,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研究澄彻精光不乱,忽于夜半在暗室内见种种物不殊白昼,而暗室物亦不除灭,此名心细密澄其见所视洞幽,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六境界也!以前定心研究澄彻,精心发光,从定中发,故不动乱。于夜暗室见种种物,此非心光洞照,但是心细密澄其见,故视能洞幽,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圆入虚融,四体忽然同于草木,火烧刀斫曾无所觉,又则火光不能烧爇,纵割其肉犹如削木,此名尘并排四大性一向入纯,暂得如是,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七境界也!前以定心虚融四大,今以观心圆入虚融,又离于执受,故忽同草木无知,火烧刀割皆无所觉,此名排四大性纯入虚融,暂得如是,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成就清净净心功极,忽见大地十方山河皆成佛国,具足七宝光明遍满,又见恒沙诸佛如来遍满空界楼殿华丽,下见地狱、上观天宫得无障碍,此名欣厌凝想日深想久化成,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八境界也!以前定心研穷欣厌习气内融,故成就清净。内心既净,外器虚明成七宝色,诸佛遍满,地狱、天宫一时俱见得无障碍,此名欣厌凝想日深随想化成,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研究深远,忽于中夜遥见远方市井街巷亲族眷属、或闻其语,此名迫心逼极飞出故多隔见,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九境界也!以前定心研穷深远,以真心本遍,向为色碍故不远见;今以定力精研,阴虽未破而心能遥远见闻,亲戚眷属皆随习现,此名迫心逼极飞出故多隔见,非圣证也!

    又以此心研究精极,见善知识形体变移,少选无端种种迁改,此名邪心含受魑魅、或遭天魔入其心腹,无端说法通达妙义,非为圣证,不作圣心魔事销歇,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议曰:此色阴第十境界也!以前定心研究精极,由昔经邪师闻熏邪种,定研习变,故见善知识形体变幻;此由邪心含受邪魅、或天魔入心,无端说法,非圣证也!以定力愈深,故魔事益盛,故后四阴渐次深入,理固然也!

    三诫勖深防:

    阿难!如是十种禅那现境皆是色阴用心交互,故现斯事,众生顽迷不自忖量,逢此因缘迷不自识谓言登圣,大妄语成堕无间狱;汝等当依如来灭后,于末法中宣示斯义,无令天魔得其方便,保持覆护成无上道。

    议曰:此结色阴将破十种禅那境界之相也!故总指云皆是色阴用心交互,若一念顿破根本无明,五阴齐销则无此事。今次第研穷,习气激发,故云:用心交互。若迷而不识便言证圣,堕大妄语;今令宣示觉知魔事,庶可保护成无上道也!

    二受阴,分三:初当阴未破:

    阿难!彼善男子修三摩提,奢摩他中色阴尽者,见诸佛心如明镜中显现其像,若有所得而未能用,犹如魇人手足宛然见闻不惑,心触客邪而不能动,此则名为受阴区宇;

    议曰:此示受阴未破之相也!色阴尽者四大已销,无复留碍,观心增明,故诸佛心现于观照之中如镜现像;然佛心无相而见现像者,乃观心所变缘影,非真心也!此有所得而未能用者,盖有含受之执,故如魇人,是名受阴区宇也!

    若魇咎歇其心离身,返观其面,去住自由无复留碍,名受阴尽,是人则能超越见浊,观其所由,虚明妄想以为其本。

    议曰:此预示受阴尽相也!受尽则无执受,故心能离身。身在心中,故返观己面。四大已销无可执受,故无复留碍。见浊依受阴而有,以见有根身可受,领纳执取,故为见浊,今受阴尽,故能超之。以含受虚明之相,故名:虚明妄想。

    二示定境差别向下十段:

    阿难!彼善男子当在此中得大光耀,其心发明,内抑过分,忽于其处发无穷悲,如是乃至观见蚊虻犹如赤子,心生怜愍不觉流泪,此名功用抑摧过越,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觉了不迷久自销歇,若作圣解则有悲魔入其心腑,见人则悲啼泣无限,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一境界也!以前观心研销色阴,故其心发明。以见色销而用心太急,内抑过分,故发无穷悲。此乃宿有悲种,今被观力激发,故见蚊蚋犹如赤子。此乃功用抑摧太过,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悲魔入心,失正受矣!

    阿难!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胜相现前感激过分,忽于其中生无限勇,其心猛利志齐诸佛,谓三僧祇一念能越,此名功用陵率过越,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觉了不迷久自销歇,若作圣解则有狂魔入其心腑,见人则夸我慢无比,其心乃至上不见佛、下不见人,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二境界也!定中见色阴销则受阴明白,见此胜相遂感激心生,若感激过分则于定中生大勇猛志齐诸佛,自谓三祇一念能超,此名功用陵率过越;陵:谓陵蔑;率:谓自强;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狂魔入心,生大我慢。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前无新证,归失故居,智力衰微,入中隳地,迥无所见,心中忽然生大枯渴,于一切时沉忆不散,将此以为勤精进相,此名修心无慧自失,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忆魔入其心腑,旦夕撮心悬在一处,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三境界也!受阴未尽,故无新证。色阴已尽,故归失故居。当进退两难之间,智力衰微,中道隳颓,心无所措,故生大枯渴。则以沉忆为精进相,此名无慧自失,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忆魔入心,心如悬撮,失正受矣!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慧力过定失于猛利,以诸胜性怀于心中,自心已疑是卢舍那,得少为足,此名用心亡失恒审溺于知见,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下劣易知足魔入其心腑,见人自言我得无上第一义谛,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四境界也!慧力过定,失于猛利也!以发胜性,自心疑己是卢舍那,妄以为足更不前进,此名用心定少慧多,故失恒审溺于知见,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下劣易知足魔入其心腑,自言已得第一义谛,故参禅须要定慧均等乃善用其心。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新证未获,故心已亡,历览二际自生艰险,于心忽然生无尽忧,如坐铁床、如饮毒药,心不欲活,常求于人令害其命早取解脱,此名修行失于方便,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一分常忧愁魔入其心腑,手执刀剑自割其肉欣其舍寿,或常忧愁走入山林不耐见人,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五境界也!当色销、受明二际之间,已失前心,未获新证,如履悬岩自生艰险,忧愁种子被定激发,忽生忧恼欲早解脱,此名修行失于方便,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常忧愁魔入其心腑,失正受矣!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处清净中心安隐后,忽然自有无限喜生,心中欢悦不能自止,此名轻安无慧自禁,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一分好喜乐魔入其心腑,见人则笑,于衢路傍自歌自舞,自谓已得无碍解脱,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六境界也!定力研穷色销、受明,故身心安隐。忽生欢喜自不能止,此名轻安无慧自持,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喜乐魔入其心腑,此慧少定多不均之过也!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自谓已足,忽有无端大我慢起,如是乃至慢与过慢及慢过慢、或增上慢、或卑劣慢一时俱发,心中尚轻十方如来,何况下位声闻、缘觉!此名见胜无慧自救,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一分大我慢魔入其心腑,不礼塔庙,摧毁经像,谓檀越言:此是金铜、或是土木,经是树叶、或是毯华,肉身真常不自恭敬,却崇土木实为颠倒。其深信者从其毁碎埋弃地中,疑误众生入无间狱,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七境界也!色销、受明,定力研穷,激发慢习,故起诸慢;谓恃己陵他,高举为性,通称我慢。其慢有七:称量自他,比校同德,但称为慢;谓己独胜,名过慢;于胜争胜,名慢过慢;未得谓得,名增上慢;虽知卑劣,返顾自矜,名卑劣慢;斥毁经像,名邪慢;总由慢习而发也!故轻佛如来。此名见胜无慧自救,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大我慢魔入其心腑,失正受矣!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于精明中圆悟精理,得大随顺,其心忽生无量轻安,己言成圣得大自在,此名因慧获诸轻清,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一分好轻清魔入其心腑,自谓满足更不求进,此等多作无闻比丘,疑误众生堕阿鼻狱,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八境界也!以定研穷,受阴虚薄,定心精明,于此定中圆悟精理,理随观显,受不能障,故云:得大随顺。身心调畅,故忽生轻安。将谓成圣得大自在,此名因慧获诸轻清,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好轻清魔入其心腑,自谓满足更不求进。无闻比丘:谓无多闻慧,不达禅支,妄生止足者也!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于明悟中得虚明性,其中忽然归向永灭,拨无因果一向入空,空心现前乃至心生长断灭解,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空魔入其心腑,乃谤持戒名为小乘,菩萨悟空有何持犯?其人常于信心檀越饮酒啖肉、广行淫秽,因魔力故,摄其前人不生疑谤,鬼心久入,或食屎尿与酒肉等一种俱空,破佛律仪误入人罪,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九境界也!因前定力,空慧现前,受阴将尽,得大明悟,忽起空见,故归向永灭。拨无因果,遂生长断灭见,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空魔入其心腑,遂谤持戒,破佛律仪;以由定力内激邪见、外引空魔,失于正受。

    又彼定中诸善男子见色阴销,受阴明白,味其虚明深入心骨,其心忽有无限爱生,爱极发狂便为贪欲,此名定境安顺入心,无慧自持误入诸欲,悟则无咎,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则有欲魔入其心腑,一向说欲为菩提道,化诸白衣平等行欲,其行淫者名持法子,神鬼力故,于末世中摄其凡愚其数至百,如是乃至一百、二百或五六百,多满千万,魔心生厌离其身体,威德既无陷于王难,疑误众生入无间狱,失于正受当从沦坠。

    议曰:此受阴第十境界也!受阴将尽,内外虚明,以此虚明将为胜境,贪著生爱深入心骨,爱极发狂便为贪欲者,以定力激发贪习种子因而发狂,此名定境安顺入心,以无慧照破遂误入诸欲,非圣证也!不悟其非则有欲魔入心,欲鬼所摄广行淫欲,及魔厌遭难必从沦坠。

    三诫勖深防:

    阿难!如是十种禅那现境皆是受阴用心交互,故现斯事,众生顽迷不自忖量,逢此因缘迷不自识谓言登圣,大妄语成堕无间狱;汝等亦当将如来语,于我灭后传示末法,遍令众生开悟斯义,无令天魔得其方便,保持覆护成无上道。

    议曰:此诫勖深防也!以定力精研,无明未尽,习随定现,故变现斯事。理智未分,故云:用心交互。迷而不识则堕大妄语,诫令将如来语宣示末法诸修禅者早悟其相,勿令天魔得其便也!

    三想阴,分三:初当阴未破:

    阿难!彼善男子修三摩提受阴尽者虽未漏尽,心离其形如鸟出笼,已能成就从是凡身上历菩萨六十圣位,得意生身随往无碍,譬如有人熟寐寱言,是人虽则无别所知,其言已成音韵伦次,令不寐者咸悟其语,此则名为想阴区宇;

    议曰:此言受尽、想现之相也!色、受二阴既破则心无留碍,故如鸟出笼。从是凡身上历菩萨六十圣位者:如干慧地欲爱干枯,根境不偶,则能从是安立圣位;虽后三阴未破,而色、受已尽,离欲界系,无明虽在,圣位可历也!言六十者:连三渐次至妙觉也!得意生身:如罗汉山壁由之直度,如意速疾,故云无碍,非地上三种意生身也!以想阴未破,故如人熟寐寱言。以悟明圆理但未实证,故如言已成音。今参禅少有开悟,未得大彻,故但知解禅;闻者虽悟而己实未了,以落忆想窠臼乃想阴未破,正此类也!

    若动念尽,浮想销除,于觉明心如去尘垢,一伦生死首尾圆照,名想阴尽,是人则能超烦恼浊,观其所由,融通妄想以为其本。

    议曰:此预示想阴尽相也!想相为尘,识情为垢,故想销如去尘垢。想销、行现,故一伦生死首尾圆照。以烦恼浊依想阴而有,由妄想浊乱,故想阴销则超烦恼浊。以想能融通,心生形取,故云:融通妄想。

    二示定境差别向下十段:

    阿难!彼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圆明,锐其精思贪求善巧,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不觉是其魔著,自言谓得无上涅槃,来彼求巧善男子处敷座说法;其形斯须或作比丘令彼人见、或为帝释、或为妇女、或比丘尼、或寝暗室身有光明,是人愚迷惑为菩萨,信其教化摇荡其心,破佛律仪潜行贪欲,口中好言灾祥变异,或言如来某处出世、或言劫火、或说刀兵恐怖于人,令其家资无故耗散;此名怪鬼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俱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一境界也!受阴已尽,故不遭邪虑。谓已离前十种境界,故定力圆明。激发贪习,心爱圆明,故云:求巧,乃精锐其思贪求善巧。内心既著,故外魔得便,而飞精先附他人,来求巧人前说法,现种种相,求巧之人信为菩萨。口中好言者:乃所说之事也!此怪鬼本于贪习,因而附人,去则留难,觉则无咎。

    阿难!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游荡,飞其精思贪求经历,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亦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游善男子处敷座说法;自形无变,其听法者忽自见身坐宝莲华,全体化成紫金光聚,一众听人各各如是得未曾有,是人愚迷惑为菩萨,淫逸其心,破佛律仪潜行贪欲,口中好言诸佛应世,某处某人当是某佛化身来此、某人即是某菩萨等来化人间,其人见故心生倾渴,邪见密兴,种智销灭;此名魃鬼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俱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二境界也!定力研穷激发淫习,以淫心浩荡动乱身心,故贪求经历好行游荡。故魃鬼本于淫习,因而附人成就破坏也!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绵吻,澄其精思贪求契合,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实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合善男子处敷座说法;其形及彼听法之人外无迁变,令其听者未闻法前心自开悟,念念移易,或得宿命、或有他心、或见地狱、或知人间好恶诸事、或口说偈、或自诵经,各各欢娱得未曾有,是人愚迷惑为菩萨,绵爱其心,破佛律仪潜行贪欲,口中好言佛有大小,某佛先佛、某佛后佛,其中亦有真佛、假佛、男佛、女佛,菩萨亦然,其人见故,洗涤本心易入邪悟;此名魅鬼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俱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三境界也!定力研穷激发诈习,故心爱绵吻贪求契合,以诈伪欺人而欲求合。故魅鬼本于诈习,今年老成魔破坏定心。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根本,穷览物化性之终始,精爽其心贪求辨析,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先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元善男子处敷座说法;身有威神摧伏求者,令其座下虽未闻法自然心伏,是诸人等将佛涅槃菩提法身即是现前我肉身上,父父子子递代相生即是法身常住不绝,都指现在即为佛国,无别净居及金色相,其人信受亡失先心,身命归依得未曾有,是等愚迷惑为菩萨,推究其心,破佛律仪潜行贪欲,口中好言眼耳鼻舌皆为净土,男女二根即是菩提涅槃真处,彼无知者信是秽言;此名蛊毒魇胜恶鬼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俱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四境界也!定力研穷,想阴渐销,行阴将现,故定中爱穷根本,物化始终,贪求辨析。蛊毒恶鬼本乎怨习,以怨本深求,今附人坏定盖有因也!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悬应,周流精研贪求冥感,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元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应善男子处敷座说法;能令听众暂见其身如百千岁,心生爱染不能舍离,身为奴仆四事供养不觉疲劳,各各令其座下人心知是先师本善知识,别生法爱黏如胶漆得未曾有,是人愚迷惑为菩萨,亲近其心,破佛律仪潜行贪欲,口中好言我于前世于某生中先度某人,当时是我妻妾兄弟今来相度,与汝相随归某世界供养某佛,或言别有大光明天佛于中住,一切如来所休居地,彼无知者信是虚诳遗失本心;此名厉鬼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俱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五境界也!以圆定发明遂生悬应之心,故贪求冥感,引魔入心。厉鬼本于嗔习,虽与定境不类,附必有由。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深入,克己辛勤,乐处阴寂贪求静谧,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本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阴善男子处敷座说法;令其听人各知本业,或于其处语一人言汝今未死已作畜生,敕使一人于后踏尾,顿令其人起不能得,于是一众倾心钦伏,有人起心已知其肇,佛律仪外重加精苦,诽谤比丘,骂詈徒众,讦露人事不避讥嫌,口中好言未然祸福,及至其时毫发无失;此大力鬼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俱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六境界也!以定力渐深,故心爱深入。想阴烦动,今想渐销,故乐处阴寂贪求静谧。谧:深静也!内兴邪念则外魔潜兴,故乘便附人。言大力鬼:即饿鬼也!本于慢习。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知见,勤苦研寻贪求宿命,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殊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知善男子处敷座说法;是人无端于说法处得大宝珠,其魔或时化为畜生口衔其珠及杂珍宝、简册符牍诸奇异物,先授彼人后著其体,或诱听人藏于地下有明月珠照耀其处,是诸听者得未曾有,多食药草不餐嘉馔,或时日餐一麻一麦,其形肥充魔力持故,诽谤比丘,骂詈徒众,不避讥嫌,口中好言他方宝藏、十方圣贤潜匿之处,随其后者往往见有奇异之人;此名山林土地城隍川岳鬼神年老成魔,或有宣淫破佛戒律,与承事者潜行五欲,或有精进纯食草木,无定行事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多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七境界也!以定中忽起一念好知见心,贪求宿命,故魔得其便;是皆妄有希求,忘失正行,故招魔扰,所谓忘失菩提心而修诸善根是谓魔业,皆此类也!山林等神本于诳习,遇幽成形名为魇鬼。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神通种种变化,研究化元贪取神力,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诚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通善男子处敷座说法;是人或复手执火光,手撮其光分于所听四众头上,是诸听人顶上火光皆长数尺,亦无热性曾不焚烧,或水上行如履平地、或于空中安坐不动、或入瓶内、或处囊中,越牖透垣曾无障碍,唯于刀兵不得自在,自言是佛,身著白衣受比丘礼,诽谤禅律,骂詈徒众,讦露人事不避讥嫌,口中常说神通自在,或复令人傍见佛土,鬼力惑人非有真实,赞叹行淫,不毁粗行,将诸猥媟以为传法;此名天地大力山精、海精、风精、河精、土精、一切草木积劫精魅,或复龙魅、或寿终仙再活为魅、或仙期终计年应死其形不化他怪所附,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多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八境界也!以定中忽起爱神通心,贪取神力,故魔乘便附人以成破坏;因爱神通,故现神通之事。山精等本于见习,乃遇精成形,名魍魉鬼。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入灭,研究化性贪求深空,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终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空善男子处敷座说法;于大众内其形忽空众无所见,还从虚空突然而出,存没自在,或现其身洞如琉璃、或垂手足作栴檀气、或大小便如厚石蜜,诽毁戒律轻贱出家,口中常说无因无果,一死永灭无复后身及诸凡圣,虽得空寂潜行贪欲,受其欲者亦得空心,拨无因果;此名日月薄蚀精气、金玉芝草、麟凤龟鹤经千万年不死为灵出生国土,年老成魔恼乱是人,厌足心生去彼人体,弟子与师多陷王难,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九境界也!以想阴渐破,行阴将现,故定中心爱入灭。以行阴为生基,故研究化性以贪求深空,故魔现空事以破坏之。休征本于枉习贪明,今麟凤瑞征为灵,习使然也!

    又善男子受阴虚妙不遭邪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心爱长寿,辛苦研几贪求永岁,弃分段生,顿希变易细相常住,尔时天魔候得其便飞精附人口说经法,其人竟不觉知魔著,亦言自得无上涅槃,来彼求生善男子处敷座说法;好言他方往还无滞,或经万里瞬息再来,皆于彼方取得其物,或于一处在一宅中数步之间令其从东诣至西壁,是人急行累年不到,因此心信疑佛现前,口中常说十方众生皆是吾子,我生诸佛、我出世界、我是元佛,出世自然不因修得;此名住世自在天魔使其眷属,如遮文茶及四天王、毗舍童子未发心者,利其虚明食彼精气,或不因师其修行人亲自观见称执金刚与汝长命,现美女身盛行贪欲,未逾年岁肝脑枯竭,口兼独言听若妖魅,前人未详多陷王难,未及遇刑先已干死,恼乱彼人以至殂殒,汝当先觉不入轮回,迷惑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想阴第十境界也!定中忽起爱长寿心,故贪求永岁。以离欲界分段而顿希变易:此妄想也!细相常住:以生灭细心为常住也!故魔得其便以破坏之!毗舍童子:即毗舍遮,食精气鬼,遮文亦其类也!听若妖魅,若:彼也!前人:所著之人也!

    三诫勖深防:

    阿难!当知是十种魔于末世时在我法中出家修道,或附人体、或自现形,皆言已成正遍知觉,赞叹淫欲,破佛律仪,先恶魔师与魔弟子淫淫相传,如是邪精魅其心腑,近则九生,多踰百世,令真修行总为魔眷,命终之后必为魔民,失正遍知堕无间狱;

    议曰:此结想阴十种魔事也!昔佛住世,诸魔坏法,佛神力故皆不能坏,魔作誓言:我于如来灭后依教出家,破坏佛法。佛即堕泪曰:无奈汝何!譬如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身中肉,是知末世坏法比丘皆魔属也!九生:九百年;正法一千年,此将尽时也!一世:三十年。百世:三千年。末法之初正魔强法弱之时也!

    汝今未须先取寂灭,纵得无学,留愿入彼末法之中起大慈悲,救度正心深信众生,令不著魔得正知见,我今度汝已出生死,汝遵佛语名报佛恩。

    议曰:此劝留愿弘宣以救末法也!佛恩难报,假使顶戴尘劫身为床座皆不能报,若不弘法,毕竟无有可报恩者,故宣佛语名报佛恩。

    阿难!如是十种禅那现境皆是想阴用心交互,故现斯事,众生顽迷不自忖量,逢此因缘迷不自识谓言登圣,大妄语成堕无间狱,汝等必须将如来语,于我灭后传示末法,遍令众生开悟斯义,无令天魔得其方便,保持覆护得无上道。

    议曰:此结魔由,叮咛诫勖也!以遵奉佛言则不堕魔网,固宜弘宣以护行人也!

  • 《楞严大义今释》第三章 心理与生理现状为自性功能发生的互变 03-02、心理与生理的五阴作用经验的分析 佛说:“何以见得五阴(又名五蕴。)即心理与生理的本能,都是真如自性的本体功能?”

    “(一)色阴:譬如有人,用清净的眼睛,去观看明朗的天空,自然晴空一片,渺无一物。假如这个人,始终不动的向空凝视,眼神经便发生疲劳的变态,便会看见虚空中幻影的光华,或者其他种种不平常的景象。你要知道眼前身心所生与自然界色阴的现象,也同样是自性本体功能的变态。这种虚空中的幻象光华,既不是来自虚空,也不是出自眼睛假若是来自虚空,当然应该还入于虚空。虚空若有了出入,就不成为虚空了。虚空既不成其为虚空,自然不容许有幻觉光华的起灭。犹如你的身体,不能再容纳另一个阿难一样。如果幻象的光华,是从眼晴而出,当然也应该还入于眼睛。既然光华出自眼睛,自己当然可以看见光华的出处。假若光华是可以见到的,光华出去,眼内自然清清净净,应该也可以转而见到自己眼睛的内质形状。如果光华的存在,是不可见的,出去既然遮蔽虚空,回来应当也遮蔽眼目。再说:当眼睛看得见光华的时候,它当然是没有受遮蔽。何以又必须要晴朗的虚空,才能现出眼睛的清净与不清净呢?所以应当知道身心交感发生的色阴,都是时间空间里的虚妄暂有现象。既不属于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界的性能。”

    “(二)受阴:譬如有人,手足没有病,四肢百骸都很舒适,并不记得身体的存在,根本没有违顺的感觉。假若这个人用两只手掌,互相摩擦,心理便会发生涩滑或冷热的感觉。生理交感的受阴作用,也同是这个道理。这种感受现象,既不来自虚空,也不出自手掌。假若是来自虚空,它既能使手掌有所感触,身上其他部分又何以不能同时感触呢?难道虚空会选择感觉的处所?如果这种感触出自手掌,应该不靠摩擦便已具有。再说:“感觉如从手掌心里发生,两手合拢磨擦,掌心才知道有感受,那两手离开摩擦作用,感觉应该钻回身内。那么,臂、腕、骨髓等部分,应该也同时知道感受钻回的情形。如果另外还有一个知觉的心,可以知道感受作用的出入,这个知觉,自然是另外一个东西,在身中往来。更何须等到两手合拢摩擦以后,才会知道这一个感触呢?所以应当知道生理感觉的受阴,都是时间空间里的虚妄暂有现象。既不属于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界的性能。”

    “(三)想阴:譬如有人,谈说酸梅的味道,嘴里就会流出口涎。想到脚踏悬崖,足心就会发生酸涩的感觉。想阴的思想变化作用,也同是这个道理。例如说到酸梅,嘴里就流涎。这种酸涎,既不从酸梅流出,也不是无故从嘴里流出。假若是从酸梅生出,梅子应该自会说酸,何必要人来说。如果嘴里听到酸梅便会流出酸性的津液,嘴巴应该自听,何必要等到耳朵发生听觉,听里才流出涎来呢? 如果是耳朵听到,酸涎就会流出,那么这种酸涎,为什么不从耳朵内流出来呢?又如想到脚踏悬崖,足心就会酸涩,也和嘴流酸涎的道理一样。所以应当知道想阴的知觉、感觉、幻觉、错觉等等心理思想,都是时间空间里的虚妄暂有现象。既不属于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界的性能。”

    “(四)行阴:譬如一股暴流的水,波浪一个一个互相连续。前面的波浪与后面波浪,连续不断,并不超越。从表面看去,确是一股强有力的暴流。身心本能活动的行阴作用,也同是这个道理。水的动力流性,不从虚空而生,也不是水自身具有,更不是水性一定要流。但是又离不开空间与流水作用。假若水流从虚空而生,那么,十方无尽的虚空,都成为无尽的流水,世界自然都会受到沉沦。如果这个流性是水自身所具有的,那么它应该另有一种性能,不属于水而单独存在,别有形相,清楚地在那里。如果这个流性就是水性,那么,静止不动时候,应该不是水的自体了。假若暴流的形成,是离开虚空与水的自性,另外别有一种动能,可是事实上,虚空以外,更没有虚空可得,水流以外,更没有水流存在。所以当知身心本能活动的行阴,都是时间空间里的虚妄暂有现象。既不属于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界的性能。”

    “(五)识阴:譬如有人,拿一个宝贵的瓶子,塞住两头的孔穴,里面装满了空气,带去千里以外的国土。精神生命的识阴活动作用,也同是这个道理。瓶子里的虚空,既不是从那一处空间而来,也不是从这一处空间而入。假若是从那一处的空间装进了虚空,那么,这个原有的瓶子,既然带着这一处的虚空离去,在原有的地点,应该少了一瓶虚空。如果瓶子里的虚空,在到达目的地时,倾入空间,那么,打开瓶孔,倾倒的一刹那,应该可以看见瓶里的虚空倒出。(人生精神生命活动的作用,犹如空瓶状况。身体中间,除了生理的各种机能以外,并无一个精种的实质。只是自性真空功能所生的识阴,在支使身心内外的活动。)所以当知识阴所生精神意识的生命活动,都是时间空间里的虚妄暂有现象。既不属于因缘所生,也不是自然界的性能。”

    (以上《楞严经》第二卷竟)

  • 《参禅日记》(三) at 2019年02月20日

    《参禅日记》第12章 日记批示(9) 九月三十日 阴

    晨六时打坐。

    今天星期,午饭后他们带小妞去百货公司转了一圈,就回来了。因为它们要到隔壁洗衣店去洗衣服,小妞也就跟着跑。每次洗好的衣服,她也帮着收拾,看来将来是一个能干的女孩。其实她妈妈小时候也是如此。但我认为做家事比读书容易。以我自己为例:从小我就没进过厨房,因为家里佣人多,而且厨房里都是听差、车夫之类,连丫头都不准在厨房多站。至于抗战期间,一直是职业妇女的身分,都吃包饭,好吃多吃点,不好吃就少吃点,或以零食补充,也无所谓家,更不懂何为家务。及至到了台湾,才开始学做饭、烧菜,自己做衣服,还可做棉袄,最多是人家一小时做的事,我用两小时一样做得好,而且熟能生巧,不要多久就和人家并驾齐驱了。总之我不赞成一个女孩为家务牺牲,所以我鼓励女儿读书第一,从不以家事为帮我的忙而分她的心。她在考大学那年病得九死一生,正值考期,我已准备叫她不要考了,不料她坚决要去试试,结果考取第二志愿。现在来检讨一下,她读书的成就固然我不能比,但家务方面,她却比我更糟。当然在台湾我是非做不可,而现在的她,是可做可不做的。我想如果她非做不可时,只要她用心地去做,不会比读书更难!

    晚间我看笔记。十一点,写日记,打坐。

    满慈夫人左右:

    第九次日记收阅,并已批注,今寄影印本归还,请查收。

    圣凡皆由当人之一念转化,所谓善知识者,应一先知示后知,先觉照后觉,既知既觉矣,无所谓先后,亦无有师恩道业之可授受也。我生幻寄,幻人语幻,浪死虚生,何足道哉。祝

    平安

    南怀瑾八月二十日

    老师:

    八月二十日手谕奉读。古云师徒如父子,因为父母生我以幻身,老师生我以法身,幻身无常,法身永存!饮水思源,师父者,法身之父也。所以弟子当视师如父。

    第十次影印本差点遗失,清清楚楚写着六零九,不知何故竟送到隔邻去了,而那家人虽不识中文也能签字收下。等到拆阅之后,才知道收错了。因为是挂号邮件,他签了字,只得照门牌号数送了过来,也不知在他家放了几天,我是昨天收到的。如果不是挂号,就难说了!虽然如此,我仍旧感激他,万一他真给我丢了,我也拿他没办法!专此敬请

    道安

    昆韦给老师请安

    及门满慈敬叩九月四日

    满慈夫人左右:

    九月四日函及日记均收到,今批复寄出,请查收。

    来书倍加恭敬,在夫人之进德修业言,足见起日臻玄阃,方克有此省察,益自谦诚,极为可喜。但在我而言,人间游戏,充演善知识之一角,实不得已也。山中无大树,蓬蒿当杖杆,岂可真得自以为是矣。匆此即复,并颂

    禅悦无量

    南怀瑾九月十二日

    十月一日 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真怪!电视上的孩子们,跳绳,跳房,跳皮筋,捉迷藏,小妞也学他们玩。她说,她在学校也玩这些。我记得我小时候就玩这些,到女儿那个时代还玩这些,现在小妞他们也玩这些。怎么时代变了多少,这些还是这些呢?怪了!中外风俗习惯完全不同,何以孩子的玩意又会完全一样?是谁学谁的呢?(怀师批示:都是自己学自己的,是曰天然。可惜后来都被世俗累积的尘劳染污了,这便是一般的凡俗人生。)

    电话铃响了,是加拿大来的,我请他五点以后再打来。女儿他们回来后告诉我说,这家男主人的姐姐夫妇月中来美度假,在此可能住一星期。

    晚间我看《习禅录影》。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十月二日 阴

    晨六时打坐。

    今天中午正带小妞玩时,电话铃响了,接到一个长途电话,也是个老邻居来的。她提到她的读中学的儿子成绩还不错,她说这并不是她儿子的进步,而是美国的中小学的学生都不兴读书。在台湾受过严格训练的学生,在国内成绩不是万红丛中一点蓝,就是满江红的,在美国都是前几名,因为美国要到大学才兴用功,实际上是读博士才啃书本,普通读大学,或读个硕士都不需要用什么功的。不像国内从小学一年级就要为五年级分班而准备,如果成绩不好,分到低班,升学就成问题。到初中又得为考高中而准备,到高中更要为考大专而准备,大学四年更要为毕业后的出路着想。男生有兵役关系,还能缓和一下,女生则忙不及待地考虑读研究所还是留学的问题。从小学就忙到大学毕业还忙不完。在美国读书,不知要轻松多少倍,简直不成比例!

    晚间我写了几封信,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十月三日 晴

    晨六时打坐。

    十月天气已有凉意,大太阳就好一点。下午带小妞在后院玩,我站在她身边,看她玩沙玩水。一个蜜蜂过来,小妞大叫,我忙把它撵开。据说蜜蜂并不轻易蛰人,因为它放射之后,它就会死。记得在波士顿时,从暖气管进来无数蜜蜂,一直向那两扇大落地窗上扑,我想推开窗子,但不敢靠近它们,我把房门大大打开,它们又不懂得出去,最后都掉在地上死去。那次死了一堆堆的蜜蜂,我不知道其古在谁!(怀师批示:各就自身业力而生死。)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十月四日 阴

    晨六时打坐。

    雨天不能出去,除了带小妞看电视之外,只有设法哄着她玩。她很乖,但必须顺着她。其实这点小人,顺着她又有何不可呢?何必一定要给她认真!看着她常使我记起我的童年。记得有人说过一段话:“已逝的日子,总是使人来不及叹息,当真正能够用一种比较深厚的感情,去体验窗外送进来的泥土芳香和植物野味的时候,童年的列车,已经匆忙驶过生命的轨道。”一个人的童年,是最宝贵、最值得回忆的!我家女少于男,四房人,只有我和妹妹两个女孩,妹妹常被四叔家接去,而我则总是在二叔家玩。叔父爱我不啻己出。由于祖母和叔父对我有限度的纵容,使我在童年的白纸上留下许多鲜丽活泼的色调。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也就是对祖母、父母、叔婶未能尽到一点孝思!

    晚间我看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十月五日 阴

    晨六时打坐。

    今天小妞的爸带她在外面吃午饭,回来已十二点。我等她们时,偶然掀起客厅窗帘的一角,瞥见一个老妇人,不知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总之似曾相识。想了半天,对了,她很像一个看庙的老妇。那是抗战期间,我家住在昆明乡下,是一个美军情报网电台,在一个庙子里面,看庙的是一对老夫妇,那位老婆婆常煮豆子,我就常常把火腿皮骨,或肉骨之类送她。我们的厨房正在大殿外面,她们就住在大殿里面。这地方虽设电台,并未把紫金娘娘搬出去,那娘娘身上全是童男童女。每当庙会,远近都来敬香挂彩,据说有求必应。我虽没求,但也有了这个女儿。当我离开那儿的早上,老婆婆坐在门口地上哭着送我。我安慰她说:“也许还会再调回来。”她摇头抹泪说:“不会了,这么远的地方,我也老了,看不到了!”她那种真诚的情感流露,绝非一般世俗人情可比,那是一分真实的感情!我正出神,小妞回来了。(怀师批示:这不回来了吗?一笑!)

    晚间我看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十月七日 阴

    晨六时打坐。

    今天星期,有两家学生来吃饭,这学生不是正式学生,是旁听生,因为老师有权准或不准,或收不收学费等等。就为没要他们的学费,所以他们也来请老师吃饭,有时又送小妞衣服,因此也请请他们。美国的学生可不比国内,他们既不讲礼貌,更不管称呼,如果你是博士,他们叫声某某博士,或某某太太,这就是天大的礼貌了。在我们中国,这种称呼等于朋友,老师就是老师,连称伯父都不可以。中国人的尊师重道,是没任何一个国家可比的。这两家来了四个人,一直到夜间十点才散。

    我看了笔记。十一点,写日记,打坐。

    十月八日 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送信的来了,收到一些广告之类的东西,没什么正经信。小妞靠在玻璃窗上往外看,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时来往车辆正多,一个中年人正走在那些车辆中间,看他不慌不忙地走到车边一站,车子过了,他又进一步,有时遇着好人,也会挥手叫他过去,否则过不去时,他就站一下,连站几次,就顺利地过去了。我在想,他能在往来不断的车辆当中,走得如此从容,实在靠平时训练有素,才办得到。固然我们学的这门太难,但既有前辈走路,就证明仍是有路可走。当然开始时是要费一番力气的!(怀师批示:好说,好说,应作如是观方可。)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半,打坐。

    十月九日 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今天有个电台有个特别节目,是专题讨论儿童问题,观众不少,似乎是个重要节目。这在美国是一个大问题,譬如父母都忙,孩子没人管,请人照顾又太贵。虽然美国的法律规定不准把儿童单独留在家里,如遇意外事件发生,家长要负全责。话虽如此,还是有些家庭主妇外出,把孩子关在家里的。至于打伤儿女的事,时有所闻。再有一种母亲,每天一早把孩子赶到外面,中午丢一些面包给他们,晚间才许回来,孩子在外面做什么,既不知道,也不过问。这些都是问题。她们讨论一小时,并无具体结论。

    晚间我看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十月十三日 阴

    晨六时打坐。

    这两天,男主人的姊姊、姊夫来作客。

    上午陪客人去百货公司转了一圈,回来我们煮好了饭,他姊姊要自己做菜,因为他姊夫非他姊姊做菜不能吃饭。他们的菜简单得很。譬如他们说吃三个菜,在我们看来就只有一个菜,如一个酸辣汤,一个芒果辣酱,就如中国的豆瓣酱,再炒一个茄子之类的素菜,就够了。汤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酸辣之外,没有任何菜。据说他们每家都会做这种酸汤。印度人爱吃酸,但没有醋,他们有一种类似树根的东西,泡水煮汤。我吃不来,女儿却可以吃,这叫:“不是那家人,不进那家门!”这家男主人一顿也离不了这种汤,似乎他们南部人都离不了这种汤。幸好美国有各国商店,如去台湾,就过不了。夜间如昨。十二点一刻,打坐。

    十月十五日 晴

    今天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补写这几天的日记。除了煮饭之外,也不能做什么,女儿能吃他们的东西,我也就跟着随便吃点了事。晚间他们回来,仍是自己做菜,他们连美国的水果都吃不来,什么果酱都不能吃,吃面包只能抹黄油。他姊姊说哪儿都不如印度好,当然谁都爱自己的家乡,但没有他们那么离不开家,对外面的一切,太不能适应了。晚间仍是十一点半把小妞抱出去了。

    一九八一年一月一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如常,十分恬静,但觉头部与眉心发胀。今天是阳历新年,我知老师不过这个年,等旧年再给老师拜年。至于这家人,从不过年节。一来人少不热闹,二来两国年节不同,过谁的好呢!都过又太麻烦。下午带小妞看电视。有一家的孩子被邻家孩子打伤了,那家大人又不讲理,于是这家父母就叫孩子天天练拳,最后把邻家孩子打伤了事。美国的教育是强权胜于公理,当然学点护身法是对的。如果我要学,我只要学定身法,遇强权之际,但把对方定住,就可以了。记得有人说:“有本事的人到处惹事,惹了事就无本事。无本事的人到处息事,息了事也是本事。”

    一月二日 晴

    晚间我看笔记,看到清朝曹树龙为姐妹峰写的两首诗。其一:“翠黛云鬟绝世容,联肩秀立两芙蓉,二乔都得英雄婿,不信名山老住依。”这首已经不成话!其二:“云里七贤偏冷峭,天边五老太龙钟,彭郎可嫁无媒说,待字年年姐妹峰。”。这首把七贤五老都拉了进去,文人恃才欺人,为什么不能让人家雅洁一点呢!姐妹峰是多么脱俗的命名,可怜不会说话,只好让文人自造口业(文字业)了!

    一月三日 晴后云

    晨六时打坐。坐中一片虚空之中一团金光,好亮,好亮。金光散去不久,接着前后两次白光出现,先是一团光芒,一瞬就如花开一般,光芒四射。我有点飘飘然,只觉得金光是出于目,白光则出于心。而金光亮如火,白光如闪电,实在难以形容。总之这一坐,时间并不太久但觉舒畅无比!最有趣的是我似乎摸到了一点窍,人家说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我却如同吃到一块糖,却无法形容它的甜。如果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实自己也不太知。若用下面这几句话来解释,似乎还有点谱:“我有一首诗,天下人不知,有人来问我,连我也不知。”

    一月五日 晴

    晨六时打坐。坐中发现一个从来没注意到的情形,那就是当人心无所住,或是心空一念之际,呼吸之气极微,几乎忘了还有呼吸这回事。近来坐中常常打呃,有时由胸部上达脑际?总之舒畅无比。晚间我看《指月录》,我觉得它除了机锋转语之外,可看之处还很多,至少我看得懂之处还不少,我不一定要钻牛角尖。况且我看书常常是抓住一句,甚至一个字就够了。我没耐心也没智慧去读长篇大论的东西,只好以不求甚解来遮羞了。

    一月六日 晴后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我证到妄想缘起的成因,如果在现量境上,当触境遇缘之际,立时一觉,即不依他起,自然就无遍计所执。其实内缘法尘比外缘色境更可怕,所谓家贼难防,我确实证到了这一点。总之都是缘起所生,它是彼此互为因缘,互为因果的。此事糟就糟在用能随缘,好就好在体自不变。虽说空境易为空心难,我想天下无难事,只要随时警觉,但能对境无心,则无事不办了。(怀师批示:注意另一句:莫道无心便是道,无心更隔一重关。“)

    一月七日 晴

    我看《指月录》。圭峰禅师的禅源都诠,说的非常清楚。至于他欲匿李训未成,及被捕,他说:“与训游久,吾法遇难则救,初无爱憎,死固吾分。”我觉得很对。何以又说他被理障?是不是他的偈语处处欲透脱情景,反而被理障?(怀师批示:有此嫌疑。)

    按:圭峰密禅师有偈曰:“做无义事,是惺悟心。做有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林间录》引师前偈曰:“阅唐史李训之败,被绿衣诡言黜官,走终南依密,密欲匿之,其徒不可,乃奔凤翔,为zhouzhi吏所执。训死,仇士良捕密诘之,怡然曰:”与训游久,吾法遇难则救,初无爱憎,死固吾分。“予谓比丘与唐士大夫交者多,或见传记,多犯法辱教。而圭峰独超然如此,为史者亦欣然点笔疾书,盖其履践之明也。观其偈,则无不欲透脱情境。譬如香象,摆坏铁锁,自在而去,岂若蝇为唾所污哉。智证传引此偈曰:朝奉大夫孙于之嫂,年十九而寡,自誓一饭终身,诵《法华经》,不复嫁。于守高安,嫂年已七十余,面目光泽,举止轻利。政和六年夏六月,忽收经帙,料理服玩与侍妾。于问其故,笑曰:我更三日死矣,果如期而逝。韩子苍问予曰:人之将终有前知者,何术致之。予曰:“譬如牛乳,以[ ]发之,虽缘缘之中,无有作者,久而成酪,非自外来,生乳中故。非自能生,以[ ]发之,故缘缘成熟,忽然成就,乃有偈。其略曰:”酪出乳中无别法,死而何苦欲先知。如某夫人,年华休息,白首见效,凡五十余年,心心无间,自然前知化日,酪出乳中也。然观圭峰偈语,恐于死时,未得自在,以其皆理障故。如本朝太祖皇帝,将问罪江南,后主遣其臣徐铉入对,欲以舌辨存国。既见曰:江南国主,如子事父,以事陛下,奈何欲伐之。太祖曰:父子异居可乎?铉愕然无以对。今平生知诵圭峰之偈语,至于临终为徐铉之愕然是也。

    一月八日 阴

    我看《指月录》,虽然我看懂之处并不少,但对古人悟道因缘,我抓不到要点尚乞老师开示。看这种书应当如何看法?要注意些什么地方?(怀师批示:你应如每公案中的主角,照他一样,观证一番,参参看。读此等书,要以心眼读、法眼读。不以世俗心目头脑去理解。否则,即牛头不对马嘴了。)

    一月九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头顶发热,却很舒适,过一会觉得身上有些凉意,才知道头顶好冷。犹如把头顶埋在雪地里,或浸在冷水里一样,冷得透骨,但并不痛。今天收到李同学的信和十二月上半月日记批复。急忙拆开来,看见师谕:“若执著无梦即是,亦是大梦,梦即不梦,不梦即梦,莫更说梦话了!”我不觉好笑。此次日记批示虽不太多,我却得的不少。

    一月十一日 晴

    晨六时打坐。坐中静定如常,在下坐前忽然想到这个悟字。我认为人间许多事情,不可思议的地方太多,既说不明白,也写不清楚,更不能用思想去分析。那一点妙窍,只有靠悟,但这个悟,犹如哑子做梦,只许自知,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知,犹如拨云见日。等到要想如科学家写出一篇报告来时,却无从下笔。我想如果大澈悟了,也许可以,但古人多以诗来说明,或如林酒仙的长歌之类。实际上也只是说个大意,究竟如何,还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晚间仍看《指月录》。(怀师批示:譬如病中苦痛之除去。)

    一月十三日 阴

    我看笔记。见四十五次日记批示,我问佛说的空,师谕:“此空非如世俗唯物见者之断灭空,以真空涵容妙有,大有意思,证得者,生死齐了。”我似乎已得真空妙有之旨,我认为证到此,就得意生身了。但不知是否仍是意识身?(怀师批示:荷叶荷花莲蓬藕,糯米糯谷醪糟酒。)

    一月十四日 晴

    到后门外一站,见钉在柱子上的温度计二十度,仍是很冷。冬天的太阳温温的,想到国内南部冬天的太阳,又颇动思乡之感,立时一觉,现在的觉已很自然,似已成熟路了。一觉即休,还我本来清净。现已觉生路渐熟,熟路渐生之概!晚间看《指月录》,看到“青青翠竹,无非法身,郁郁黄花,悉是般若。”我想如果说郁郁黄花悉是法身,青青翠竹无非般若,不可以吗?因为黄花也不出于法界,翠竹也不越于色。由此类推,则无一而非法身,无一而非般若了。(怀师批示:“清早起来贼咬狗,拣个狗来打石头。从来不说颠倒话,阳沟踏到足里头。”)

    一月十七日 阴

    人的烦恼要靠慧力解决,我认为普通的小事,思想清楚的人就可以,不一定要大智慧。譬如有人丢了一只鸡,就咒呀,骂呀。其实吃的东西,谁吃都一样。虽说别人吃饭,自己不饱,可是失去一只鸡,自己也不饿饭呀!如果失去一只鸡,自己又生一肚子气,究竟谁划得来!大小事都是一样。如能在现量境上,不起分别作用,不依他起,不成遍计所执,不就平安无事了吗?所以必须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无事。我们母女闲谈的机会不多,因为各忙各的,似乎总忙不完。晚间我看《指月录》,黄檗这章我看得懂。

    一月十九日 晴

    晚间我看《指月录》。我认为日本禅受此书的影响最大。据说,经云“菩萨有意生身,”不知是哪种意生身?是不是真空中的妙有之身?(怀师批示:真空妙有之意生身,也即是转识成智后之意生身。若细论之,程度亦大有差别。)

    一月二十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又摸到一点窍,是小窍,也说不清楚。晚间看《指月录》,香岩击竹而悟道,其实就是在他工作的时候,心不在焉地一抛瓦碟,击竹声恰巧触动他一点灵机,插头插中一次而已。正如有人被狗咬,忽然打失布袋一样。这种经验我有过,可能悟的程度深浅不同,实际上这种境界非言语文字解说得清楚的。就如读过香岩悟道的颂,也是知者自知,不知者仍是不知也。(怀师批示:说得好。)

    一月二十二日 阴

    近来脚下飘飘的,走起路来有脚似浮起的感觉,不知是否冬季衣服穿多了的缘故?可是往年棉袄早上身了,也没有这种现象?(怀师批示:不是的。如着意修神足通,久而久之,可以凌虚空漫步。)

    晚间我仍看《指月录》。我真羡慕那些说走就走的人。如无业禅师,皇上屡召不去,却从别道走了,多么自由自在!其次如隐山(龙山)和尚的两首偈。其一:“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其二:“一池荷叶衣无数,满地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屋入深居。”似这种可算地仙了。(怀师批示:你给的分数恰倒好处。)

    一月二十三日 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我证到在无边虚空中,能上达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纵横自在,来去自如的,只是一念。记得师曾谕示:“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我不知道这一念是妙有,还是妙用。(怀师批示:妙有妙用,何须分别!)

    晚间看《指月录》。当禅师圆寂后,常有寿多少,腊多少。何谓腊?(怀师批示:出家为僧后的年资。腊即一年腊月尽头的简称。出家比丘的僧腊,以每年结夏安居的四月为准。)

    一月二十四日 阴

    晨六时打坐。昨夜五点前去浴室回来,又睡着了。这一睡就做了个梦,梦中我正要上楼梯,觉两手滑,把不住扶手,我就想到最近脚下不稳,立刻打住。及至回屋,屋内不见一人,方才屋里的人一个都不见了。我想怎会这样乱七八糟的,一定是做梦。心里一明白,就醒了,时整六点。坐中我想到梦境确是意识作用,而梦中的意识身,恰如坐中的意识身一样,真是妙不可言。(怀师批示:应留意神识出窍之事。)

    一月二十五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头顶跳动。下坐在后门外一站,空气清新舒畅。女儿说:“有一位美国太太喜欢寒山的诗。”我说:“外国人读中国诗,当然是翻译的喽?!”我认为这种诗不能翻,一翻就走样了,因为古人用字很有研究,英文不一定有恰当的字。她说:“虽然如此,总比没有东西读好。”我觉得诗不比文,有些境界连国人都讲不清楚,全在心领神会。当然,人都有灵性,但译者不易把那种意境译得出来,读者就难心领神会了。

    一月二十六日 晴

    晨六时打坐。坐中头顶开始时仍有一股如线的气体,长长地细细地扯动,有轻微的痛,及至扩展开后,忽觉一股凉意,透过全顶到额下波及眉间,舒适无比。晚间我仍看《指月录》。我不懂密宗的观想与禅宗的观照有何不同。(怀师批示:云月因人自异同。)

    一月二十八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似乎两眼被一片阳光照住,有热度,不严重。慢慢地全身被笼罩其中,温暖舒适。身体有飘起的感觉,楼上楼下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同时也知道自己在打坐,心如虚空,却没有空空洞洞的感觉,一点念头都没有,又不想下坐。这种境界非言语文字所能表达。我不懂这仍是一种过程呢,还是室内温度高了之故?(怀师批示:是过程,谓“化城”,非“宝所”。与温度无关。)

    今天外面温度三十度,不算冷。晚间我仍看《指月录》。法融禅师说:“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何谓三迟。(怀师批示:迟,即寻伺、等待,及到了之意。古人因作诗偈,为了不离韵脚,故特用此字,并非别有内涵。)

    一月二十九日 雪

    晨六时打坐。昨夜将上坐,目光一扯,如同闪电,不久头顶满头波动,下坐时整一点。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被惊醒,朦胧中知是气机发动,但不知从何处发动的,最后只知这股气由额下来,往眼、鼻、口、喉、心、腿至足,同时臂及两手也有感觉。这次鼻骨的感觉最重,其次是口腔及喉内,似乎一股气由眉心通过鼻骨内部而下,仍是任脉路线。记得过去都是上行气,现在最近两次都是下行气了。(怀师批示:升降任卷舒,任运自在可也。)

    一月三十日 晴

    晚间我看笔记。我不懂瑜伽所谓的灵蛇是什么?(怀师批示:即海底,女性是子宫以下发动之气机。)

    一月三十一日 晴

    晨六时打坐。坐中很静,舒适异常。今日周六,他们带小妞出去转了一圈。电话铃响了,原来是那位有禅味的美国太太,住院无聊来个电话,她说出院后,想学打坐。唉,这都是快嘴菩萨惹事。今天接到四十九次日记批回。老师又附赠两首近作:

    其一《庚申冬夜》:层楼极目望天涯,望极天涯不是家。

    收拾太虚归掌握,寒灰重拨自烹茶。

    其二《辛酉阳春》:吹晴风劲撼窗棱,坐拥书城意乍胜。

    一念关情天下事,尘心不了滞飞升。

    二月二日 雪

    春天了,语云:“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我一黔驴技穷了。老师何以教我?晚间我看笔记。我认为自性是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但这一通,也就是它的动。就就虚空中的风,只是借物以显其相,借用以显其能。我不太懂祖师禅与如来禅之别。(怀师批示:黔驴遇到技穷时,必然完全放下,无道、无佛、亦无禅,大休大歇去矣!你说黔驴是不是如此?遇贤——林酒仙《禅师歌》曰:“长伸两脚眠一寤,醒来天地还依旧。”无涅磐可住,无生死可了。何来定慧等种种寤语耶?又:“如来禅有道可以修,有佛境界可成。祖师禅吗?吃饭屙屎,无往而不中。)

    二月三日 晴

    晨六时打坐。昨夜一梦,非常有趣,也没上山,不知怎么,从山上抛了下来,犹如抛个皮球一般,顺风而下,站在一片青草地上。我想这一向脚不稳,幸好落在草地上。正在这时被狗咬一口,却不痛。我记得小时侯,被狗咬猫抓,一想是梦就醒了。如此一觉果然醒了。我认为梦中被抓被打都不会痛;至于高处跌下来,据说心脏会瘫痪,其实那是恐怖所致。如果心不畏惧,顺其自然,不会怎样的,一切唯心造。(怀师批示:因你“青天忽起浮云障”,疑障起了,故梦下坠被狗咬一口,岂不宜哉!一笑!《心经》云:“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岂非自然而然乎!)

    二月四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听到他们都走了,不知怎么忽然一下,心空如洗,时而皓月当空,时而阳光高照,总之万里晴空,但觉心物一体。这条路实在太长,太难,置身此种美妙的幻境之中,犹如一个跑长途的人,到此身心都疲乏了,实在不想再走。唉!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呢!于是莫名其妙地悲从中来。就在此时,忽然一觉,正念一提,宛若做了个梦。下坐时已九点半矣。(怀师批示:如真到疲乏之地,何妨就地安眠,大休大歇了。既说无量无边,何有固定目的地,如有目的地,仍有前去路。岂不见法眼禅师偈曰:“理极忘情谓,如何有喻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长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旧居西。”若人到了山长似路迷境地,往往有不知所从而兴悲感。昔日吾亦如此经过来者。如你手边有金圣叹批《西厢记》,不妨翻阅。他在前言中一切都是消遣一段话,大可发噱!)

    二月五日 晴

    今天是农历新年,我在此给老师磕头拜年。(怀师批示:谢谢厚意盛情!)

    日前曾奉师谕,今年有四个星期的进修法会,要到正月初八九才告结束。那么大年初一也包括在这段时间。我不懂一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如禅七一样,还是有讲经之类的穿插?我已神往了。(怀师批示:经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可望不可即,故会神往。其实只是无事多事而已。)

    二月八日 阴

    晚间我看《指月录》。我不懂何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是否指真空妙有而言?可是在《楞伽大义》上,老师说:“修行的人们,如果证得无生法忍后,对意生身转身一路,必须要亲近最殊胜的善知识,诚敬学习,自然会得到他的悲心垂照,授予方便法门的。”可见意生身的转身一路,也是可以传的,那么究竟到哪儿是向上一路呢?(怀师批示:古德云:“向下觑看!其实,向上向下一切皆无实法,如论实法,乃修为上事,确非片言可尽。所谓千圣不传者,不是不传,实因非其人而不传耳。此二语,在本地风光言,皆是方便语,不足论。如在修为上言,则方便有多门矣。所谓意生身的转身一路,正为此方便而立论也。)

    二月九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出现一块白如珂雪的雪幔,上面缀满了亮片。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简直无法形容。我只懂闭起眼就黑,是眼障,应该是闭起眼睛,前面一片光明远景才好。但我平日都是似云似雾的,白茫茫的如虚空。(怀师批示:初由眼根色尘障起,实则识变自境而已。即使闭目而见法界光明,亦属识境——现量境之识变。何执何舍,皆是自心幻自心,非幻生幻法也。)

    晚间我看《指月录》。心,灵明一念,其实都是为那一点,无法表达的东西强名而已。我现在看《指月录》颇有心得,但仍说不清楚。(怀师批示:一落言诠,皆非实义。不落言诠,亦滞空相。如此而已。)

    二月十日 阴

    上午收到《未来预知术》。谢谢老师!我记得小时侯在家里卜金钱课,虽然占法不同,可是我还依稀记得卜辞相似,不知是否同一种东西。(怀师批示:不尽相同!)

    二月十一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偶尔作次顶法,忽然一股热流由顶发出,通过全身,似有微汗,很舒适。午后在等小妞的一段时间,我看了一下《未来预知术》。我想一种法术也可说是一种学问,能够流传下来自然有它的道理。记得在成都时和一位好友,两人都准备动身离蓉,但不知动得成否?她一时高兴,约我去卜卦,我向来不信这些,只是附会而已。结果卦上说,她暂时还不能动,而我则有贵人相助。后来果然如此。因此我对这种事的看法,我认为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总之天助自助者,再能配上机缘,就无事不成了。晚间仍看《指月录》。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怀师批示:此话确为至理名言,可惜世人不自信不自知。)

    二月十二日 晴

    看《指月录》。何以当时的侍者都叫维那?(怀师批示:维那是梵语转译,是执掌纪纲的执事,非侍者。侍者是服勤务、转司侍侯方丈大和尚者。)

    二月十三日 晴

    近来我感到从头到足周身气动,每餐只用平日饮食的半量,总让体内空一点,以便气机打转。似乎这气,眼、耳、口、鼻无处不在,耳内偶尔会响,鼻骨尤其会胀,至于气冲到哪儿,哪儿就有痛的感觉,但痛得越凶,过去的越快,。不算病,也不苦。最近囱门常痛,尤其坐中。(怀师批示:是过程景象,勿恐。)

    二月十四日 晴

    我看笔记,在四十九次日记上,我问反应快慢是否即现识与分别意识的交变过程迟速的关系?师谕:“对。”在此我又有了问题。既然因为交变过程太快,所以不容易证到现量境,那么慢的人不就正好了吗?可是一般来说,都认为反应越快越聪明,这该怎么说才对呢?(怀师批示:不然,快是现量境,慢也是现象境。知一切皆现量,不执不住,快慢皆如。知此,则动名现量,静亦现量。诗人白居易诗云:“执静是禅禅是动,不静不动即如如。”此即是“理即佛”境。)

    二月十五日 晴

    下午有位美国太太来电话。因为她将出院,医生嘱她要休息两个月,她想在养病期间学学打坐。我问她什么病?她答是子宫生瘤,割除了。我一听,有点害怕。我再证实是否整个子宫割掉了,她答:“是!”我想打坐不是好玩的,会打出什么境界来,很难预料。第一她才动手术,第二在第一次气机发动时,子宫会跳。虽说禅是心学,但初开始时,心身的影响很大。于是我坦白地告诉她:“你才动过手术,不适宜打坐。据我的经验,像你这种情形,是否可以,我不懂,等我代你问问我的老师再说。”我记得有人说,盲人不能学道,又有人说可以。我也认为可以,因为道在心,不在目。当然,道也不在子宫,可是我总觉得不同。(怀师批示:只要能忘身而空心静坐,不理会生理变化则无妨。若做不到这一点,你还是告诉她,专心一志信仰祈祷。或专心一志念佛或观世音菩萨即得,不须学禅坐。)

    晚间我看《指月录》,佛果禅师这一段。此书很多川黔土语,想来定会有人看起来感到别扭。像我这种南生北长的读者,就有此感觉!不是不懂,只是很不习惯。当然如果不是到过川黔,而且住过相当时间,那就更是不懂了(怀师批示:不错。禅宗各师语录,每多家乡土语,或当地当时土语,故谓之语录。)

    二月十六日 阴

    我看《指月录》,佛果禅师那一段。何谓“若踏正脉,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觑不见”?何谓上地、下地?(怀师批示:正脉,指正统祖师禅而言,不立文字,直指性地圣凡无别也。菩萨分十地,由初地到二地,二地即为上地,初地为下地,例此即知。)

    二月十七日 阴

    我奇怪灵感是什么东西?来时五彩缤纷,去时了无痕迹。若是当时把握不住,过后再想都想不起来。据我的经验,灵感多在无意中来,想是想不来的。不知它是否即是灵觉?(怀师批示:悟自性地生而无生,即为灵觉。不悟者,依然属于意识领域,是名一般之灵感。)

    二月十八日 阴

    晚间我看笔记。据说未开顶的人死后,识神就会从九窍之中的任何一窍出去,不但转入轮回,甚至会流入畜牲道,所以一定由顶门梵穴出去,才能上升。那么说,识神就在体内了。可是元神是不在内外中间的,识神既是元神之用,何以又是分开的呢?体和用应该是不离才对。(怀师批示:此乃藏密及道家依身起修之说,甚为重要。但真澈悟者不尽然。然真澈悟者,顶门梵穴必通。故此二说可互为定论。换言之,顶门乃中脉直径之正门也。未证道体元空者,是谓识神,亦可称之为阴神。证悟元空者,方谓元神,亦可称阳神。)

    二月十九日 阴

    脚始终不稳,一不留意,就会倾斜。我也知道是过程,但不知要多久才会好。最近耳朵有毛病,常听到有人叫我,或在一片喧闹声中,还能听到细微之声。但当门铃响时,我要注意才能听见。(怀师批示:此乃无始耳识根源,因气机将贯通头轮及耳鼻目等气脉,故引发耳识闻声之根识作用。不随不执,可明天耳通妙用,执之着魔。总之,魔佛统由一心自造。)

    二月二十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小妞何时走的,我都不知道。只觉得好静,忽然楼上的暖气响了,在寂静中,只有这股响声,似乎虚空中一架飞机的震动一样。在此我又有个问题。当人面对境物之际,立时一觉,不起分别心,保任现量境,何以也能清楚地了解事物呢?是下意识仍有分别作用呢?还是所谓“真如无知,无所不知”呢?(怀师批示:此乃意境之现量!意境现量,串通三界,当然能觉照,而且觉照之妙用更大。所谓下意识,亦意境分别现量之一层而已。)

    二月二十一日 阴

    我看笔记,师谕:“如着意修神足通者,久之可凌虚漫步。”可是我并没有修呀,脚站不稳,易跌跤,若真是凌虚漫步,那要惹多少麻烦。(怀师批示:此时气未全通两足,更未充盈,因被上行气冲顶轮所提起。升则降之,降则升之,须知颠倒互用以调治之为要。)

    二月二十二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有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渐渐地全身都浴在其中,温暖舒适。忽然一念从顶门而出,似乎顶门盖子被它冲起,就恰恰浮在这一念上面,随念转动,而坠不落,越升越高,虽无妨碍,始终不太方便。而这时的头顶就犹如一个切去了顶的瓜,不痛、不痒,只有点软兮兮的感觉。于是我试把一念收回,它慢慢地降下,直入脑际,盖子正正地落在头上。其实也很好玩,每当诸如此类的事,我总静以待变,还好从来都平安无事。(怀师批示:此时乃真正开顶冲关超越梵穴轮。如能不随境转,舍四大之身而勿把捉,忘时、空观念,即立地圆融。如着意修神识,即有阴神出窍现象,大须仔细。顶软乃实境,会如婴儿未封顶时现象。但应随时注意两足涌泉穴,使回互而充盈四大色身及全部气脉以溶化四大,进而可修此色身矣。大要关头,实非笔墨可尽意也。)

    二月二十四日 阴

    最近感觉鼻和脑很通,如果眉心至鼻梁处稍有阻碍,就能妨碍呼吸。这是我过去不曾注意到的。(怀师批示:此是顶轮和眉间轮气脉将通之现象。)

    晚间仍看《指月录》。我不懂心无所住,能不能算是心体离念?无心是否即真空?(怀师批示:心无所住,亦即心体离念。念本无住,何须你离,你又落理障了!既云真空,何有无心?凡情无心,实乃大昏沉、大失念也。心即无心,无心心乃是真心。真亦不立,何处觅心?)

    二月二十七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将醒未醒之际,不知身在何处,但并不迷。外面的声音闯进来时,一知即了,知而不随。可是时间一久,就要靠一觉维持了。兢兢业业,一点松懈不得。我现在才真正了解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的道理。下午发了两封国内朋友的信。因为地上的雪都化了,如果不再下雪,以后的信就可由我自己去寄。晚间我看《旷代光华》,连读三遍,找出重点。《金刚经》的重心在“善护念”。性宗是由形而上本体,探讨现象界的事物和作用。至于相宗的代表作是《楞伽经》,它是由形而下现象界中的事物、作用去体认本体。我现在想想也确实是如此。这两部经可以对照来看,一个往上看,一个往下走,很有意思。而这部智慧经典——《金刚经》,借须菩提和佛的问答,已经很清楚。再加上老师这一别讲,我似乎有了深入的理悟。老师说:洋洋洒洒一部《金刚经》到此收场了,它说出了什么,我们又得到了什么?恰似“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我想说向谁都一样,只要读过的人都会得益。日记写到这儿,忽然一个太湖的景色出现在我的眼前,水清月明,恬静极了!此时心境广阔、平静,尤其那碧波中的月光,恰与我的心光相映,一刹那间,似乎我已与太湖合一了。

    三月一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太湖的景色一直留在我的意境上,恬静而舒适。外面气温二十度,天阴沉沉的,但我意境上的月光水色不变,空气清凉无比。晚间我看《指月录》。据说学禅一定要有次第,可是我怎么认为最好不要有次第,因为一注意次第就会分心。譬如人家打坐都要守种种规则,我既不懂,我也不管。一面修,一面证,证到多少才算得到多少,证不到的不算。我想任何学问都有它的重点。抓住重心,犹如上树,不论枝叶多繁,树有多大,只要不攀岔枝,认明主干,顺着主干往上攀,总有一天会达树顶。老师说呢?(怀师批示:“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法门,岂有次第。试看吾师盐亭老人诗:“与人有法还同妄,执我无心总是痴。”便可知矣。又:上乘禅定,亦无成规。有法有为,皆落下乘矣。你说的都对了!但须再下一转语,即此无法、无次第、无成规者,便是涵盖诸法,及种种次第、种种成规也。)

    三月二日 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意境仍是太湖的景色。我是不取也不舍,听其自然。反正我可以在这种宁静的心境上做工夫。我认为烦恼是业力,真性平时是寂然不动,遇事则感而遂通。世间一切事物都是仗因托缘而生,生已还灭,不能常存,更不能把捉。人是被业力转迷了方向。修道者无非是要以智慧剑破除烦恼网,脱除业力的重围,保住这点真性,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己得救之后,再以大悲心救度众生。书上说处顺境难摆脱诱惑,处逆境只须一个忍字。我认为行的人就是行,不行的人就是不行,如果说诱惑难摆脱,其实忍字又谈何容易!(怀师批示:顺逆两难,忍岂容易!《金刚经》所说修行中心重点,只一忍字,佛以忍字立一榜样,试取而读之,谈何容易。顺境不被迁,亦正一忍字工夫也。)

    三月三日 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证到心念动和身体动,同样地会使呼吸气粗,所以要靠外呼吸吸氧气来帮助。如果身心静下来,外呼吸就没那么重要。这事过去我只知道身动会累,却不知心念动一样会累。(怀师批示:身动劳而不累。心念动时,劳而且累。如非大圣,谁能大休大歇去哉!)

    三月四日 阴

    晨六时欠十分打坐。昨夜写完日记,觉满腹气胀,起身活动一下,打坐仍不舒适,今晨坐中,察觉满腹的气都归于脐下丹田,除了丹田气满,由暖而热之外,别处没有气的感觉,慢慢地盘起的腿脚都由暖而热,很舒适。似乎我已进入一个新阶段。(怀师批示:好了,你在顶上盘桓一阵子,到此才沉降于丹田。从此可循正脉归元一路,任运自在去矣。但观照而不做之主,自然别有妙用。所谓奇经八脉,所谓三脉七轮,皆一关一关自开。结解心通,成就无量净土矣。倘不是你,或非其人,此时一着欲界之爱欲,或情关上之见惑思惑一些些,则下降反成渗漏。)

    下午见有孩子拿着木棍玩雪,忽然一个镜头出现在我眼前。那是小时侯和几个小同学约早起上学,一次路遇几个野孩子,都是七、八岁的小人,当然我们也不过七、八岁。这时迎面来一辆马车,赶车的高高坐在车上,一手执鞭,一手牵着缰绳,口里吆喝着“哦!哦!哦!”那群孩子大叫:“王八是谁!”赶车的又听不见,只是挥着鞭子,一路吆喝着“哦!哦!哦!”地过来,那群孩子鼓掌大笑,一哄而散。等赶车的回味过来时,哪儿还追得到人。(怀师批示:一切世事,皆如群儿戏笑怒骂。无奈历史上偏有些人专门好充历史上赶驴车的车夫,累得半死,还要去赶一般群儿的嬉笑,其智可及,其遇亦不可及也。)

    三月五日 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如昨,丹田气满,觉腿脚发胀。我忽然觉得头顶与丹田是通的,顶上一股气可以直通下去,我又说不清楚了。下坐做瑜伽。我认为道虽在心不在气,但气粗了不易伏,坐中不易太静,所以运动适可而止,不使太累。(怀师批示:此是中脉将通境界,勿执自通。道不在气,用不离气。凡尚在修为中途,岂能舍气而言道哉。)

    我记得老师曾谕示:“莫谓无心便是道,无心尚隔一重关。”而此次师谕:“无心更隔一重关。”我想尚字与更字是有区别的,究竟如何呢?(怀师批示:尚字与更字同义,勿被文字障了。)

    三月六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我体会到这东西,确实是自然而到。记得过去一开始就希望气沉丹田,可是不是气散就是气胀,总不能收于一处,现在忽然自然而到,也很有趣,也就证明这东西不可强求。当然,有为法我想可以,不过我毕竟喜欢自然。下午小妞又去看病。她病中不要别人,只要爸妈,所以我也无法插手,只好做点别的。看她妈愁眉不展,使我忆及女儿小的时候从不生病,后来因为昆明气候太好 ,一到四川不能适应,一直都在病中,而且多在深夜病重。我常常整夜不睡,随时掀开窗帘盼天亮。那段日子我过怕了。我对世上的英雄豪杰都不佩服,唯佩服孟母三迁而使孟子成就。那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只可体会,不可言传!(怀师批示:此论确是无上真言。唯“事非经过不知难”)一般人未经历世途的艰苦辛酸,又不知孤儿寡母的灾难岁月,哪里识得其中况味。此圣母之所以为圣,较之圣人之圣,更有进也。)

    三月七日 阴

    我看《指月录》,记得道家称男的为道士,女的为道姑,何以《指月录》上称女的为道人?道人是否是男女通称?(怀师批示:古时,男女修道者统可称之谓道人。)

    三月八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中似乎远景在望,人却仍在一边打转,不知是勇气不够,还是机缘未到,只好转转再说吧!(怀师批示:岂不见法眼禅师偈乎?“果熟兼猿重,山长似路迷。”其实路不迷人人自迷。脉脉行去,自有通途在望矣。)

    晚间我仍看《指月录》。有人大澈悟时会汗流夹背,我是气机发动时才会如此,从头到足,如落汤鸡。不过每当参禅不会时,就常常如患流行性感冒发高烧一样,全身发烫。但也不是每人悟道时的情形都一样,不知是悟的程度不同,还是怎么?(怀师批示:个个宿业宿缘不同,身心禀赋也不同,成就时的自相感受也不同。总之:“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不必顾念其异同也。)

    三月九日 阴

    晨六时打坐。坐得很好,下坐做瑜伽。小妞因病吵闹不堪。我问她还发热不,正准备用手摸摸她的头部,她大叫,好像被人绑票一样,她妈妈一面打呵欠,一面哄着她,我是爱莫能助!小人不可常生病,病来病去,就把身体病弱了。我记得去年小妞常警告我说:“你不能再老了,要再老就会被人家把你丢在垃圾箱里。”她妈妈大笑着说:“她问菜为什么丢在垃圾箱里?我说太老了。”晚间我看《指月录》。“[ ](此字为葵字去草头,下去天)”这是什么字?也许《佛学辞典》上找得到。但我不知该查哪一部?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怀师批示:古人印经,在封面经题的框格上,画写一个[ ](此字为葵字去草头,下去天)字。等于中文的[ ](发字的繁体)字头。所谓八字不像,[ ](发字的繁体)字未成。你说是一个什么字?像个什么?我说:它本来便是一个什么都不像的东西。在没有开经以前,便应知“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但却要你真无一切心,方知其事实矣。此乃经题头上的当空照了也。)

    三月十日 晴

    晨六时打坐。坐中不觉时间过去多久,忽听小妞母女讲话,由声音知道小妞病已渐好,咳嗽减轻不少!下坐做早饭。小妞已两天没吃什么,除了水果之外,一叫她吃东西,她就吵。晚餐时我们就叫她爸去照顾她,因为小妞怕他,也服他。果然乖乖地吃了半碗饭。女儿说据心理学家说,这么大的孩子,女孩爱爸,男孩爱妈,所以有一位美国同事的儿子说他长大要娶他妈妈。(怀师批示:此是一般世俗心理学的见解,也有理。)

    但我的看法是这样:小妞怕她爸,是因为我和她妈对她爱护备至,从不碰她一下,而她爸竟能拍她两下,她觉得此人要稀奇一点!(怀师批示:你说的对。古人所谓“恩里生害,害里生恩”。即此妙用。)

    晚间我看《指月录》。我最近简直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每餐都不饱,饱了就不舒适,满腹是气。这不知到了几禅?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怀师批示:未得气足前,须要世俗的饮食营养以培养后天气。如已得达气足时,世间饮食反而害了先天真气。孔子曰:“食气者寿,不食者神明而不死。”即此理也。)

    三月十一日 雪

    晨六时打坐。昨夜一觉醒来四点半,去趟浴室回来,又睡了。也不知有多久,忽于将醒未醒之际,觉头顶似花开一样,又似放烟火似的,从火光中爆出一幕景来。那一刹那的我,完全忘身忘心,与景色合一了。我只想到不能动念,以静应之,在过一阵,如梦醒觉,睁开眼睛,天已大亮,意境上仍留下头顶如开花一般的那一刹那。(怀师批示:此乃正开顶境象,可喜可贺。过此以往,则可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但前途景象成果正多,你但无心无着无求以应之即可。)

    三月十二日 晴

    收到第五十二次批示发还的日记。老师又抄示近作诗两首:其一《春梦》:

    春风吹绿梦平芜,云月溪山似有无。 窥阙篝灯夸一统,渡河筹策犹三呼。 长途疲马惊新辔,短鬓催人号老夫。 行遍天涯真倦矣,童心揽镜愧今吾。

    其二《惆怅》 :

    惆怅前因莫奈何,为贫游戏到娑婆。 不堪五浊终难忍,拔脚迟疑忽脚过。

    三月十三日 雪

    第五十二次日记的批示中,师谕:“如真到疲乏之地,何妨就地安眠,大休大歇了!”我不懂如果现在就大休大歇,何日能得意生身呢?(怀师批示:真正意生身,正须在大休大歇处,而得其回身一转也。)我认为真空妙有之后,还要能去来自如,才能算数。(怀师批示:说得似矣。)

    三月十四日 晴

    晚间我抄下五十二次日记的批示,我抬头看看贴在床头的一张画,一个人骑着一头驴在广阔的沙漠地上走,画上有两行字:“当日崎岖君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这张画是从《人文杂志》上撕下来的,一直贴在我床头上。它正是我心情的写照。这是一段艰苦的过程,我是知难不退,我觉得看这张画,能使心量广阔。我想山虽长,而路只是暂时的迷,所谓山不碍路,路自通山。无论如何,爬也要爬过去!(怀师批示:壮哉斯言也。可嘉。苏东坡诗 [寄其弟诗]:

    人生踪迹知何是?应似飞鸿踏雪泥。 雪上偶然留爪迹,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何由觅旧题。 昔日崎岖君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三月十五日 晴

    我看笔记,何谓“空为即有之空,有为即空之有”?是不是说空中含有,有中含空?所谓有自空起,空自有立?事理无碍者,是否空是理,有是事?(怀师批示:你这一节知解都对了。)

  • 蕅益大师行迹 at 2019年02月20日

    秤锤祖师散财施妻

    云南有一位秤锤祖师,明朝人,姓蔡,住昆明小东门外。父母去世,遗下财产田园,生活过得很好,勤俭劳动,自种菜蔬出卖作零用。妻年轻貌美,好吃懒做,和野汉子私通,蔡虽明知此事也不说她,日子久了,她更胆大,天天和野汉子私通,毫无顾忌了。 

      有一天,蔡很早就出门卖菜,预计野汉尚未离家,就买好酒肉带回家。这时野汉尚未离去,只好躲在床下。蔡入厨弄饭菜,妻觉得不好意思,就去洗脸并帮丈夫弄菜。饭菜弄好了,蔡叫她摆碗筷,她摆了两套碗筷,蔡叫她摆三套:“我今天请客。”她摆好了,蔡叫她请客出来喝酒。她说:“客在哪里?”蔡曰:“在房里。”她说:“你不要说鬼话,房里哪里有客?”蔡说:“不要紧,不要害怕,你请他出来好了;若不出来,我就给他一刀。”妻不得已,就叫野汉子出来。

      蔡请野汉子上座,向他敬酒。野汉子以为有毒不敢喝,蔡先喝了再请他喝,野汉子才放心。酒菜吃饱了,蔡向野汉子叩头三拜,说:“今天好姻缘,我妻年轻,无人招呼,得你照顾很好,我的家财和我的妻都交给你,请收下吧。”妻和野汉子都不肯,蔡持刀说:“你们不答应,我就要你们的命!”二人没法,只好答应下来。

      蔡于是只身空手出门,往长松山西林庵出家,一面修行,一面种菜,后来用功有了见地。再说野汉子财色双收以后,好吃懒做,老婆天天挨打挨骂,吃不消,她悔恨了,跑到西林庵请蔡回家,想重寻旧好,蔡不理她。后来野汉子把家财吃光了,弄到她讨饭无路,她想起蔡的恩情,想报答他。蔡平常好吃昆阳的金丝鲤鱼,她弄好一盘金丝鲤鱼,送到西林庵给蔡吃。蔡收下说:“我领了你的情了,这些鱼我拿去放生!”妻曰:“鱼已煮熟了,不能放生。”蔡即将鱼放在水里,鱼都活了。直到现在,昆明黑龙潭古迹,还有这种鱼。蔡是俗人,对妻财子禄能放得下,所以修道能成功。奉劝各位,都把万缘放下,努力修行,期成圣果吧!

  • 蕅益大师行迹 at 2019年02月20日

    公共福田

    以前,有一个人,很会做生意。他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是适宜于什么样的人所爱用,因此,一切杂物,一经过他的转运,很快地就可以收到多倍的利息。  

      过不了几年,这个人便变成了富翁。虽然,他的钱财是那么多,却不能使他感到快乐。金钱愈积愈多,随着而来的苦恼也日甚一日。原来,他是忧愁着偌大的家私不知要收藏于何处才好?  

      他天天都想着这问题,他想:把金银藏到地中去吧,但会不会给地鼠运走?藏到森林去吧,那狡猾的猿猴会来搬走的;藏到深水底,又恐被水中动物所移动;如果交给兄弟妻子代他收管,这些辛辛苦苦用血汗换取得来的金钱,若让他们胡乱去挥霍,那不是太可惜了吗?怎么办呢?他为着储藏金银,真伤透了脑筋。 

      最后,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来,只好把它缠在腰间,由自己日夜保管着。  

      一天,适逢打斋供僧的日期,佛弟子们多向寺院去烧香献花。寺前有一个用金属铸成的大钵,安置在交叉路中,凡是经过这里的人,无不投钱于钵中,那钵内不住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个生意人,正好路经此地,看见这种情形,不明所以,就向人探问究竟,有一个人就告诉他说:  

      “你不知道吗?这个叫做‘公共福田’,如果有人布施一文钱在这里面,往后生生世世就可得到大福报,所谓‘舍一得万报’,受用无穷。这里面的金银,是为人类谋福利的。这个大钵,名叫‘坚牢藏’,金钱一人其中,便不会被五家所用,只有投资的人才能得到。金银放在身边,是五家所共有的,哪五家呢?第一,国家需要时,可以用法令命你捐献。第二,钱财一多,招来外人注意,不留心,被盗贼用强力所夺取。第三,不肖子孙,不务正业,终日吃、喝、嫖、赌,结果给花光了。第四,水灾来了,钱财跟着流走。第五,或被火灾所烧毁。前三者是为人所共取,后两者是为天灾所没收。这样子到底我们积钱也没有用处,倒不如把它寄放在这宝钵里边,既可收万利,又不被五家所共害。”

      这个生意人听说了以后,非常欢喜,他说:“我得到真正安全可收藏的地方啦!”但见他急急地从腰间解下金钱,统统投入钵中。  

      寺中的比丘僧为他说法忏悔业障,生意人生大欢喜心,当时即证得须陀洹果。金钱,用了以后才是自己的,济贫救困,这才是金钱正当的用处。

  • 蕅益大师行迹 at 2019年02月20日

    为一只蜈蚣讲法

    大约400年前,有一位叫莲池的高僧。有一回,他看见有个人拿着撺在竹条上的一串蜈蚣……它们正在苦苦挣扎。莲池问,“请您行行好,放了这些蜈蚣好吗?”  

      “做梦!它们是能做好药材的毒蜈蚣。我不会放了它们的。但是如果你付钱,我可以卖给你。”  

      “我同意。你要多少钱?”尽管那个人很粗鲁,莲池大师还是保持微笑,很有礼貌地和他说话。他把所有的蜈蚣都买了下来,可是它们已经奄奄一息,因为它们都被竹钉穿过了。只有一条情况稍好些,它久久看着莲池。然后才跑了。  

      不久后,莲池和一个朋友在这附近坐谈佛经,忽然,他的朋友脸色发白。“看那只大蜈蚣!” 一只很大的、多足的、可怕的蜈蚣正爬在莲池大师的袖子上。他的朋友跑去拿来一只棍子要把它拨开,但是蜈蚣一动不动。莲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如果它咬你怎么办?”  

      莲池对那条蜈蚣说,“你是我不久前放走的那条蜈蚣吗?如果是,就静静呆在那里,我来给你讲佛法。”  

      蜈蚣没动,大师轻轻地说,“任何人,想要了知佛陀所知道的道理,就必须明白,有形世界的所有事物本来都是我们意识的产物。”  

      “所有生命都是我们的意识造成的。一个凶恶的人会变成虎狼。一个歹毒的人会变成蛇蝎,或者其他毒虫。” 

      “你现在是一只毒蜈蚣。这是偶然的吗?不,你过去生中一定是心灵歹毒。如果你要离开这种煎熬,那么就要离开这种歹毒,然后才能解脱。只有你自己才能使自己得到解脱。”  

      “明白了吗?很好。现在你该走了。”  

      蜈蚣缓缓地从窗户里爬出去了。大师的朋友这时才敢从椅子下慢慢地爬出来。

      大师告诉他,“你也许认为动物们是自由的,其实它们生活在恐惧中。更悲惨的是,它们活在无知中。生活中充满痛苦。如果你想跳出轮回,那就请阿弥陀佛接你到他的净土去。在那里,你能够学习怎样成佛。你会从轮回中解脱出来,还能普渡众生。那不是比生生死死要好得多吗?”

  • 蕅益大师行迹 at 2019年02月20日

    “不要”的功德

    有一次,佛在外面化缘,得到了一个芒果。远处一个婆罗门乞丐看到后,跑过来向佛讨要这个芒果。

    佛想给他,但没有立刻给他,而是让乞丐说一遍“我不要”。

    乞丐就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声“我不要”,得到芒果后就开心地跑掉了。

    阿难于是问佛陀:“您也不是不给他,但为什么还要让他说一遍‘我不要’后,再给他呢?”

    佛说:“这个人贪心太重了,很多世当中只说过‘要’,从来没有说过‘不要’,所以我今天让他说一遍‘我不要’,以此种下善根,将来这个善根会成熟,使他获得解脱。”

  • 蕅益大师行迹 at 2019年02月20日

    有功德的罪人

    有一次佛陀在祇树给孤独园说法,当时聚集了一千两百五十位弟子、一万多个菩萨和各天界的无数圣贤众神,大家听闻佛法都心生欢喜。

      说法到一半,佛陀突然问阿难:“你有见过年老长寿,而且具有福相的老人,却还有罪恶报应没有还清的吗?”

      阿难恭敬的回答:“罪恶的人,怎么会有福气的长相?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人。”

      佛陀说:“他现在在门口,大梵天王不让他进来,你去帮我把他带进来。”

      阿难奉着佛陀的旨意来到门口,果然看见一位老人,年纪两百多岁了,眉头生出秀美的白毛,耳尖高出头顶,牙齿就像整齐的贝壳,双手长过膝盖,一副很有福气的样子。但是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栏的,四肢都裸露在外,走路走得很慢,呼吸的气息也很微弱,好像饿了很多天。

      老人拄着拐杖大喊:“我不远千里而来,就是要见佛陀一面,让我脱离痛苦。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你们却拒我于门外,怎么能够这样?”

      阿难看到这种情况,马上要大梵天王放老人进来,并挽扶老人来到佛陀面前。

      老人见到佛陀,一时喜极而泣,又悲从中来,眼泪鼻涕交融流下。他向佛陀行礼完后,跪着告诉佛陀:“我一出生就非常不幸,贫穷辛苦,饥寒交迫,想求死不成,活着又没有人可以依靠。我听说世尊的慈遍布众生,心中十分欢喜,早晚都在祷告祈愿,希望能够见佛陀一面,十年过去了,一直到今天我的愿望才能实现。刚才被挡在门外,我本来打算要回去了,但是却没有力气走回去,进退都没有路。我只怕死了之后,尸体污蔑神圣的佛门,更加重我的罪业。没想到世尊怜悯我,让我进来。我就算这样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只希望我赎完罪后,在下一世可以得到世尊的垂怜和恩惠,赐我无上的智慧。”

      佛陀说:“每件事有因缘,罪孽福报总会如影随形。我来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吧”

      在一个强大国家的里,有一位骄傲的太子,只知道敛财,从不知道布施,平常又随意轻视、侮辱人。

      当时有一位贫寒的佛教弟子,名叫静志,从很远的国度而来,向太子求一件法衣,太子却不当一回事,既不布施衣服,又不给予食物。静志七天七夜没吃东西,又没水喝,只剩下一点气息,命在旦夕,没想到太子看到这种情形却和大家一起取笑他,后来又把他驱逐出国境。

      静志还没有走出国界就遇到饥饿的盗贼,想把他杀来吃。他冷静的对强盗说:“我是个饥饿、寒冷又贫苦的出家人,瘦骨如柴,皮肉薄而且腥臭有臊味,真的不能吃,吃我只不过多一个人被杀害,对你们并不会有任何帮助。”

      盗贼回答:“我们饥饿贫困了很久,只是吃泥土过活而已,你虽然枯瘦,远胜过泥上的味道啊!”

      没想到盗贼终究不放人。幸好太子知道了这件事,忽然良心发现,马上加以援救,并说:“我已经没有布施给他任何东西了,今天怎么可以袖手旁观,任由他遭受灾难,而丧生在饿贼的口中呢!”于是马上骑着马去救援,将静志从盗贼手中救了回来。”

      佛陀对着老人说:“那时的静志就是现在的弥勒菩萨,而那位太子就是你啊!你今天受到这种贫穷的痛苦,正是在还清那时吝啬贪心的罪孽。而你之所以会这么长寿,是因为你救活静志的缘故。”

      老人听了,感叹的对佛陀说:“这些都是我自己造的业啊!往事都过去了,希望能在今天彻底结束掉,但愿我还能够以这条垂死半残的生命,求做佛门弟子,让我在后来的生生世世,可以侍奉在世尊身旁。”

      佛陀答应了,马上运用神通使老人改变形体,变得身体强健,力量足够,耳聪目明,并且得到无上的智慧。

      老人感激得不断向佛陀行礼。在场所有众生看到这种情形,听到佛陀藉这个故事所说的法,都很欢喜,心满意足的行礼退下了。

  • 蕅益大师行迹 at 2019年02月20日

    立志出家,不做富二代的大德

    王舍城中有一位富有的宰相,年纪老迈却没有子嗣。有一天妻子终于生下一个儿子,他和妻子都非常高兴,细心照顾这个小孩,并帮他取名为恒迦达。

      恒迦达小时候就非常聪明,又懂事又乖巧,父母都很喜欢他,对他寄予很大的期望。没想到他长大后立志求道,请求父母让他早日出家。宰相听了非常生气的说:“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应该继承广大的家业,怎么能够想要出家?只要我还在世上的一天,绝对不允许你出家!”母亲也在一旁哭得像泪人儿,不管恒迦达怎么说,就是不肯答应他的要求。恒迦达无法获得父母的支持,非常失望,他想:“都是因为我生在富有的家庭才无法如愿,如果我出生在贫贱的家庭里,要脱离世俗就很容易了。”想着想着,恒迦达决定舍弃身体,好让自己重新投生在贫贱之家,于是趁夜晚爬上城边,从墙上往下一跳,摔到地上竟然毫发无伤。“怎么会这样呢?”恒迦达决定试试其它的方法。他来到河边,纵身跳入水中,想让自己淹死,没想到身体一直沉不下去,反而一直漂流在水面上,而且完全没有感觉到痛苦。后来他又吞下毒药,毒还没运行到体内,就从大小便中排出了。恒迦达苦恼了好一阵子,突然心中灵光一现:“对了!如果我犯了国法,就会被国王杀了,这也是一种方法。”打定主意后,恒加达来到王宫里宫女洗澡的地方,偷偷将她们挂在树上的衣服拿来,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王宫门口。门口的侍卫一看,大喊:“什么人?把他抓起来。”捕获到他便带去见国王。

      国王非常生气,马上将他处以死刑,随手就拿起弓箭射去,但是射出去的箭却飞了回来,落在国王面前。国王不死心的一直射,弓箭却都一支支的飞回来。

      看到这种情况,国王马上丢掉弓箭,害怕的问:“你是天帝或龙王吗?还是鬼怪或神明?你是要来训示我什么事情吗?”恒迦达说:“请赐给我一个愿望,我才敢说明。”国王立刻说:“我一定会顺从你的心愿。”恒迦达说:“我不是天神,也不是龙王或鬼怪,而是王舍城中宰相的儿子。我请求出家,但是父母不允许,所以我才想自杀,投胎到别的地方。只是我试过各种方法,像是跳崖、跳河、服毒等,没有一次成功的,所以才大胆违犯国王的律法,希望遭到杀害,万万想不到连国王都无法加害于我。但愿国王怜悯我,允许我出家求道。”国王听了马上说:“我准许你出家求道,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佛陀。”于是国王便送恒迦达去见佛陀,等到见过佛陀,佛陀为他解说佛法,恒迦达马上心开意解,证得阿罗汉的境界。这时国王恭敬的问佛陀:“请问恒迦达在前世种下什么样的因缘,今生碰到各种危难都死不了,还能够遇见神圣的世尊,得知度化生死的观念?”佛陀告诉国王:“很久以前,在波罗奈国里有一位国王叫梵摩达。有一次国王带着宫女在树林中嬉戏,宫女们一起唱着美妙的歌曲。这时树林外头有人高声唱和,国王听到这个声音,既嫉妒又怨恨,于是派人把唱歌的人捉来,立刻命令卫士带下去处斩。有个大臣正好要来向国王报告重要的事情,知道整件事的状况后,马上吩咐卫士: “先暂缓行刑,等我去见国王。”大臣赶紧来到国王面前,对国王说:“这个人唱和歌曲实在是没有礼貌!但是他从来没有犯过奸诈邪恶之类的事情,罪不致死。但愿大王息怒,宽恕他无知的行为,从轻发落,免除他的死罪。”国王觉得大臣说得有理,便和颜悦色的回答:“我就依照你的话,赦免他无罪好了。”'立刻传唤卫士释放这个人。

      这人捡回一条命,非常感谢大臣的恩德,请求作为大臣的仆人。他恭敬侍奉大臣许多年,有一天突然闲来没事,思索到自己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心中有了出家修道的想法。

      他对大臣说:“恩人啊!希望您能成全我的愿望,让我出家修道。”

      大臣回答:“这个主意很好,我不会阻挠你的。日后学习有所成就,希望还回来相见。”

      后来这人在深山中精勤修道,没多久就成功证得辟支佛的境界。苦修成功后便回到大臣家,在一旁规劝鞭策大臣。

      大臣看到他回来,知道这人已经修得佛道,非常高兴的说:“善良的佛啊!你顾念旧有的情分,仍然来照顾我。希望仰仗您佛法的力量,使我世世代代富贵长寿,世间少有,并且让我德行智慧都具足,和佛一样。”

      佛陀告诉国王:“那位大臣因为一念之间的仁慈,救了一个人的性命,成就他人美好的功业,这个功德超群卓越的人就是今天的恒迦达。他今生有机缘遇到我,应当可以真正度化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