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示元复

      复述姚少师在崇国寺。自题其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闲彻骨露风流。有时摇动龟毛拂。直得虚空笑点头。师说芭蕉拄杖子。身之谓也。我若看破。则心无累。心无累则明。明则性可见矣。凡见性之人。龟毛可以为拂。拂可以为天地。卷舒太虚。屈伸万象。在我而不在造物也。此姚自赞也。紫柏则不然。芭蕉杖子即龟毛。生杀纵横气意豪。是圣是凡魂胆落。薰风吹落树头桃。师问复。姚。老子有何长处。紫柏有何短处。若长短辨不出。便是眼中无珠汉。虽然。紫柏只知天经地义。礼也。姚老子若跳得这礼字圈柜出。饶他三十棒。如跳不出。三十棒。一棒也不饶。紫柏左右视曰。姚老子何在。复目睁。师曰。不在者且放过他。在者代受棒始得。

      复问。人之性在母腹中时有乎。抑在母既生之后。一落地时方有乎。师问你说性有边际否。性有古今否。复曰。性无边际。无古今。师曰。性既无边际古今。岂可以母之腹中。立有性不有性论。与既生之后。有性不有性论。棱严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此满慈问如来之词也。夫清净本然犹水也。山河大地犹冰也。水则融通。冰则窒碍。疑窒碍不是融通。谓冰即水可乎。然离水无冰。谓冰非水可乎。复问所谓忽生者。果何旨耶。师曰。忽则非有心所及。必欲穷忽所以然之说。则忽似可以有心所测也。虽然。以佛性无常。水可以成冰。以诸法外真常而不能自建。故知冰可复水也。又有我而昧者。外无我而灵者。则有我而昧者。不可得也。圣人知其如此。先会物归己。然后开物成务。无往而不达也。夫何故。良以外己无物。外物无己。外己无物。则开物成务之物。未尝非己也。外物无己。则物不待会而已全矣。然此理知而不能行。则多生染习终不能消。行而不能证。则固有之灵。亦终不能全复。证而不能忘。则称性之用。终不现前。故曰。有大机。必有大用。

      水寒极则成冰。寒过则冰还复水。性变而为情。情盛则阴极。凡一切染习种子。皆属阴也。照性成修。则染习势也。渐自损减。净种功能亦渐增益。转依有六。惟损力益能。转是初心者。日用逆顺关头之利器也。然非惭愧。助其胜解。则余转便不能入矣。

      师问复曰。汝身之可把捉者。皮肉筋骨而已。湿暖动者。皆不可把捉也。可把捉者。谓地大。不可把捉者。或谓水。或谓火。或谓风。总名四大。有本四大。有末四大。本四大。汝寻常所履之地。所饮之水。所食热物。所能鼓万物者是也。末四大。汝身皮肉筋骨。与湿暖动是也。然末不离本。始假借本而有身。有身如不假本而资之。身必败坏。此理甚明。但众人封于情计。不能以理折情。所以执身之习。不易消耳。圣人以心用身。众人以身累心。以心用身者。如口吐沫。一吐不知有几千沫星。如周颠仙。以一身而化多身也。以身累心者。计可把捉皮肉筋骨。为我之身。而不知终非我有也。此身始本不为我有。终亦不为我有。则中间所有者。又岂我之有耶。圣人当有此身之时。即不有其有。故至于将死之时。地还地。水还水。火还火。风还风。即以其所借者。交还之。何怖惧之有。死惟其不怖惧。则一点灵明。凝定如泰山。何得昏乱。以故死累于其所借者。而不累于其所未乱者。况有此一点灵明在。自然死者不死。而复借本地大。与本水火风大为身。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更历千万世而机不息也。此说虽是。然未知六尘缘影为心所以然之故。本末四大。纵件数借还。似亦了了。观其会物归己。则终成两橛。如能究彻缘影之心。则灵明始凝。又灵明凝定。亦有浅深。如断见思惑。得罗汉果。断尘沙惑。得菩萨果。断根本无明尽者。始得佛果。故曰。心数理妙。孔老未知也。

      墨香庵常言

      乳参水则漓。醪参水则薄。去古远而人心浇。故以不怪者为怪。谓怪者常也。有法古之风者见之。则以捏怪目之宜然也。

      或曰。民性多暴。圣人道之以其仁。民性多逆。圣人道之以其义。民性多纵。圣人道之以其礼。民性多愚。圣人道之以其智。民性多妄。圣人道之以其信。殊不知民性非暴。可以道之于仁。民性非逆。可以道之于义。民性非纵。可以道之于礼。民性非愚。可以道之于智。民性非妄。可以道之于信。若然者。暴而道之以仁。逆而道之以义。纵而道之以礼。愚而道之以智。妄而道之以信。皆治之也。非道之也。治之如鲧治水。道之如禹道水。故逆其性者。功弗置。顺其性者。续乃成。若性本暴而道之以仁。吾知圣人复生。其道难行矣。大都习可以治。性可以道。故暴者习也。非性也。

      披林逐虎兕。入水婴蛟龙。世以之为勇。非勇也。能以至公之理。折隐私之情。胜而弗败者。是为勇也。

      或曰。今道有赤子。将为牛马所践。见之者。无问贤不肖。必惕惕然。皆欲驱牛马以活之也。至夫国有弱君。室有色妇。而谋其国欲其室者。惟恨其君与夫。不罹赤子之祸也。噫。是复何心哉。即欲活之之心耳。微涉可欲。瞥然失照。一至此乎。故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夫技与道。同出而异名耳。故善于道者。技亦道也。不善于道者。道亦技也。若然者。道与技果一乎哉。果异乎哉。

      夫烦恼之与菩提。浊波之与清水。空之与色。屈之与信。果一物乎。两物乎。忽而弗观。则三惑浩然。反而推之。则三德宛尔。此非劳形役骨而可入。贵乎于妄心忽生时。穷其所自。或牵于声耶。或牵于色耶。逆耶顺耶。生耶死耶。随心生处。即而体之。极而穷之。生于自乎。生于他乎。两者合而生乎。绵然无间。坚然痛究。至于智力无所加功。情根无地可植。越着精彩。如饥狗之啮枯骨。细嚼则无味。舍之则无聊。啮之。啮之。又啮之。忽而精力之与枯骨。能所命断。始不疑空不异色。屈不异信。烦恼不异菩提。众生不异诸佛矣。噫。能??命者。可以杀人。能割情者。可以入道。虽圣人复生。不易吾言矣。

      夫心术无常。顾其所冯如何耳。故冯于十恶。则泥犁见焉。冯于悭贪。则饿鬼见焉。冯于愚痴。则畜生见焉。冯于五戒。则见之人。冯于十善。则见之天。冯于四谛。则声闻道成。冯于十二因缘。则缘觉果就。冯于六度。则菩萨慈弘。冯于最上乘。则佛果圆满。至于冯于六经。则谓之儒。冯于百家。则谓之百氏。若韩非冯于刑名。孙武冯于兵。较之畜生之与饿鬼。饿鬼之与地狱。三者推其所冯。虽皆不善。此果报非因心也。噫。人为万物之灵。如所冯果善。则克圣奚难哉。而韩非孙武。既为人矣。不幸而所冯不善。导天下以杀戮。则其泥犁以为园观。长劫游戏。吾知其不免乎。或曰。刑名以救德教之不备。兵乃戮寡而救多。皆仁术也。子何俱非之。对曰。考之出世之典。征之治世之经。未有不闻大道。而善用者也。如善用之。自非圣人莫能焉。

      夫廓然无朕。奚吉奚凶。阴阳既不可以笼罩。祸福岂可以雌雄之哉。噫。介尔有知。万物生焉。是以观爻象可以推休咎。听音声可以定吉凶也。若然者。一心不生。则三藏六经。恶能筌蹄之乎。

      夫深山重渊。蛟龙虎兕之所恃也。多财高位。富姓贵耀之所恃也。然蛟龙虎兕。富姓贵耀。皆不能免其患者。以恃贾之耳。虽然外天下者。则不可悦以富贵。外富贵者。则不可辱以贫贱也。噫。恃洁而高世。贾患而伤生者。名乎非名乎。若然者。则蛟龙虎兕不为暴。富姓贵耀不为贪。而至暴至贪者。非外天下忘富贵者乎。

      夫荣之贾辱。利之贾盗。人皆易知也。而名之招忌。德之招谤。道之招毁。知而未真乎。果真知乎。非真蹈其阃者。岂易知哉。

      天下皆慕富贵。而厌贫贱。皆恶饥寒。而好饱暖。殊不知非贫贱饥寒为之地。则富贵饱暖何自而来哉。

      夫旱极则水至。涝极则旱来。是以圣人履霜而知冰。验来而知往也。若然者。未至其极。犹可备之。既至其极。极则不返。备之何益。

      凡为之于未有。一为而万成。万成而一不损。损则万亦何益。以其不损。谓之益矣。

      夫招生死者身也。招好恶者心也。生死之与好恶。圣人痛患之。以其患之。患无所患也。众人不患之。故患患之耳。今有人于此。虽未能即去其招。知招为患之媒。以其知之。媒日疏矣。于是知疏媒者。虽未齐圣。圣由是始也。

      夫惺之与梦。昼之与梦。天乎人乎。在天则谓之昼夜。在人则谓之惺梦。故知此者。天亦可也。人亦可也。若然者。天之与人。在我而不在造物明矣。

      吾尝思天之上。更有何物。思地之下。载我者谁乎。思之。思之。又思之。思不及处。则不可以口门吐矣。又岂可以言语形状之哉。虽然真悲者无声。真亲者无情。故声容情生。则天地大而我细矣。

      夫荣者梦辱。富者梦盗。饥者梦食。渴者梦饮。勇者梦怯。怯者梦勇。南人梦舟。北人梦马。天机深者梦山水云物。以其所嗜不同。故梦之各别耳。是以至人达此。知天地可以反复。山海可以移易。死生可以游戏。故曰悟唯识者。可以绍佛祖之位。

      或问余曰。布袋和尚何笑之多哉。曰怕人怪耳。问者闻余言。以为绐而不信。是不知图大事者。虑必远。行远道者。辎必重。布袋和尚。与双林傅大士。皆弥勒化身也。此老为当来之佛。任释迦之东宫。事非细矣。若不深思远谋。则临时悔无及也。问者曰。吾闻子之言。若深告我者也。苦仆根钝识昏。卒未能领略。乞详而示之。予复谓之曰。子知之乎。傅大士制藏轮。布袋和尚以笑面对人。盖虑娑婆化周。龙华将始。若不预培众生般若之因。结天下欢喜之缘。则临成佛时。机感愚痴。众生多瞋。愚痴则闻法无益。多瞋。则行慈不普。两者圣人之重责。重责不虑。成佛何为乎。且众生以十分言之。识字者寡。而不识字者多。顺之则喜。逆之则瞋。故寄广长舌于轮藏。结欢喜缘于笑面也。若然者。六根皆眼。逆顺皆春。故以眼见轮藏者。耳闻轮藏者。手摸轮藏者。身触轮藏者。意缘轮藏者。若口赞。若口毁。皆于轮藏培般若因。此既培之。彼则成之。故布袋之笑。乃英雄之卖憨也。傅大士之制轮藏。乃豪杰之网罗也。余故曰。图大事者谋必远。涉远道者辎必重。问者感泣而谢焉。

      凡善笑者必善哭。善走者必善蹶。是以飞廉恶来。皆不得其死。韩娥秦青。世皆以能讴闻。若然者。则布袋和尚之笑非笑也。屈原之愁非愁也。予以是知弥勒以笑说法。三闾大夫以愁得道也。至于仲由结缨而死。死非真死。飞廉之与恶来。非真死可乎。

      窗前有松。天上有月。风摇窗影。不知者。夜见之疑以为鬼。怖而失声。求救旁人。人晓之曰。非鬼也。月上窗明。风摇松影耳。何故妄怖。怖者虽闻其言。终疑着鬼。至于黎明日上。躬自[騇-古+(一/心)]之。不觉失笑。始悟非鬼也。呜呼。窓间之影。夜见之即疑为鬼。昼见之则不以为鬼。影非有二。见者一人。何自起自倒若是乎。夫十方依正三世。犹窓间之影耳。凡夫见之以为有。二乘见之以为空。菩萨见之以为心。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吾少时。但知人有过。不知己有过。既长。虽知人有过。亦知己有过矣。久之。但知己有过。不知人有过矣。

      水不自清。人清之也。人不清之。水自清也。譬夫心不自明。人明之也。人不明之。心自明也。噫。虽不自明。谓之无明可乎。

      心有四德。常乐我净是也。常则无生灭。乐则无好恶。我则无主宰。净则染不得。故得常者。天地毁而不老。得乐者。众苦交而超然。得我者。造万有而无心。得净者。处五浊而清泠。虽然四者。即心之有乎。离心之有乎。离即之有乎。三者辨。则四德可言也。

      一日忽觉身心超然。从夕至旦。此乐不失。偶触逆境。便不超然也。病在觉故。如乐不觉。则苦亦不觉矣。噫。觉之为害也若是。况不觉乎。

      夫饥而得食。渴而得饮。贫而得富。富而得官。此四者。其始得之也。喜不可以言语形容焉。况愚而得智。智而得忘。忘而得心。其乐岂可以言语形容之哉。

      夫人而无仰食者。非奴则婢也。故家有十人仰食者。其相必不寒。家有百人仰食者。其相必殊众。至千人仰食。万人仰食者。犹星中之月也。其光明硕大可知矣。于戏。凡人仰之而食者。财有余故耳。殊不知富有法财。能博济万古之苍生者。则其光明之普。又非星中之月可并矣。由此观之。世财可以资生。不能资无生。生则有死。死则有尽。无生则无死。无死则无尽。若然者。资生之德有尽。资无生之恩。宁有尽哉。故仰食于人者。以自不能资生故也。自既不能资生。岂能资人之生乎。如牛马不能自生。必资于人然后可生也。故无人仰食者。谓之奴婢。乃贵之也。非贱之也。故古人骂义学之徒。谓之奴儿婢子。良有以焉。

      或曰。人有圣贤之异。道无圣贤之异。我则曰。人无圣贤之异。道有圣贤之异。故曰。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也。

      或曰。道者。说也。路也。殊不知有说则有声。有路则可行。有声非道。可行非到。非道非到。道非道也。

      或者爱画花而不爱生花。有笑之者曰。爱假而不爱真。愚矣乎。其人曰。生花造化所化。画花吾心所画。造物乃吾心中之影。子以影生者为真。吾以心生者不为假。吾非乎。子非乎。必有知者。然后可辨也。

      或者犯淫病而不能治。至于病笃欲死。良医拱手焉。吾因问病者曰。淫从何生。答曰。淫从心生。吾再问曰。心从何生。曰不知。吾曰。心尚不知。将何生淫。淫尚不生。将何生病。病者闷然而不应。自夕至旦。疑而不解。疑重则淫轻。淫轻则病减。忽然悟心无生。所谓淫与病者。龟之毛。兔之角也。恶可实哉。

      或者参究赵州庭前柏树子话头有年矣。亦尝自谓有所悟。一日叩之。子参庭前柏树子话。既无义路。则汝谓之无义路。又何从而得也耶。

      吾尝于喜怒哀乐四者之间。寻其头目。果是何物。而能喜能怒能哀能乐乎。又正喜时则怒安在。正怒时则喜安在。正哀时则乐安在。正乐时则哀安在。朝寻之。暮寻之。日寻之。月寻之。年寻之。积年寻之。一旦得其头面。始知喜时非人。怒时非人。哀时非人。乐时非人。皆我也。我喜我怒我哀我乐。我自寻之。俱非人也。虽然乃已发之伎俩耳。如未发之时。则四者头面又安在哉。知此则可与言喜怒哀乐也。又知喜怒哀乐者。始可与言未发也。噫。未发果可言乎。果不可言乎。然而善言之者。以不言言之。言之不言。奚不可哉。

      声之与色。果障道乎。果不障道乎。说者以为聪明凿。而真知丧矣。殊不知风鸣万松。月照千峰。声乎色乎。障道乎。不障道乎。此既不障。则艳姬清唱。岂独障道哉。若然者。声色恶能障道。人自障耳。人障道而反诬声色。何异张翁吃酒李翁醉也。

      龙之喜渊。虎之喜林。虽水陆不同。然皆喜其可庇形也。殊不知龙无欲。虎无毒。虽陆蟠昼出。其谁害之。人所以室之者。以龙颔有夜光之珠。虎能食人故也。

      或者以为天之高。自高也。地之厚自厚也。日之明。自明也。月之圆。自圆也。灯之光。自光也。殊不知离吾心则天失其高明。而地失其博厚矣。若然者。日之明。月之圆。灯之光。皆吾心之彩也。噫。人能知此。可与言天地之道乎。

      平受为苦乐之因。苦乐为平受之果。三受互藉。无有暂停。如汲井轮。循环无始。忽憎忽爱。忽爱忽憎。憎爱忽穷。现平受容。忽撄逆顺。受容随失。失成爱憎。是以无受之明。如云笼月。光不能显。受尽云空。本月昭然。此受不可以无功而遣。不可以有功而驱。无功则受岂自空。有功则反资受地。反复推循。理无所出。若然者。则受终不可空耶。受不可空。则众生绝成佛之梯。诸佛塞度生之路。圣凡两病。学佛何益。

      天道悯疏略。人道贵周密。疏略者。于人则不竞。于时则失利。周密者。于人则善竞。于时则多利。竞而多利者。虽取胜于目前。未必有益于身后也。不竞而失利者。虽负败于目前。未必无益于身后也。且人不胜天。败岂有常哉。

      毛道凡夫。初无见谛。于诸逆顺憎爱无常。或我之所憎。人之所爱。或我之所爱。人之所憎。皆妄也。然而离妄求真。离波求水。未之有焉。故曰。迷悟真妄。如臂屈伸。本无背面。若悟者。妄即真也。迷者真即妄也。所以能屈能伸者。臂也。能真能妄者。心也。故知臂者不可以屈伸惑之。了心者。不可以迷悟拘之。

      于诸欲境。观若险崖。则染因为净之资矣。于诸胜境。不生欣仰。则净因为染之隙矣。故曰。境无染净。惟精进者。则触途成观也。

      地非水无以浮。水非地无以载。静推两者之功。卒不能折衷。能折衷者。可以为师矣。

      天下皆知富贵之与贫贱。有而不无者也。昨天堂之与地狱。或者决以为无。殊不知富贵贫贱。既有而不无。奚独天堂地狱。无而不有也哉。

      吾赋性刚褊。人少有逆之。则勃然不悦。然而事过即忘之矣。噫。吾虽忘之。受吾触者。安能忘之哉。若然者。我忘而人不忘。未忘也。须人我俱忘。始忘也。

      夫见后而不见先者。未可与语春也。见下而不见上者。未可与语主也。故牛马知牧而不知主。鱼鸟知春而不知冬。殊不知非冬奚春。非主奚牧。皆不思耳。故思之思之。鬼神将通之。况主与冬哉。噫。人而不思。则去牛马不远矣。

      夫万物皆心也。以未悟本心。故物能障我。如悟本心。我能转物矣。是以圣人促万劫为一瞬。延一刻为千古。散一物为万物。如片月在天。影临万水也。卷万物为一物。如影散百川。一月所摄也。此非神力为之。吾性分如是耳。

      不吃糖者不知甜。不吃醋者不知酸。甜酸尚尔。况大道乎。

      夫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人物交辏。本来廓如也。若然者。群芳非色。滂沛非声明矣。故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

      忍字为义。以刀刺心。则使识字晓义者。知触事之际。念不可轻起也。如念起不当乎理。即拔慧刀以刺之。乃恶念消而善心长矣。善淳而化之。则几乎道矣。忍也如是。可不儆哉。

      吾问王子曰。仲由闻过则喜。令名无穷。奚哉。曰惟心虚者。能受善故。天地虽大。虚能包之。虚则久长。令名之无穷宜矣。

      善恶无常。爱憎无住。故众人可以希贤。贤人可以希圣。喜可以为怒。怒可以为喜。如四者有常。则圣人设教。益天下之愚矣。

      罗笼五脏者。形骸也。主宰一身者。自心也。形骸可见。而五脏可知。唯自心。非但人莫能知。即自知自心。犹己眼观己眼也。故介然有知。物即生心。今有人于此。召群愚而为叛。其讨叛者。不以诚而以诈。岂唯叛不可讨。使天下失信。自此始矣。

      我未尝见有大无明人。如有之。千尺层冰。一朝燸动。即汪洋莫测也。

      若人以为骨贱气昏。于大道不敢企焉。殊不知鳞虫可以为龙。羽虫可以为凤。善恶无常。清浊无主。勤勤于善而不息。则近性。近则顺。顺则化。化则虚。虚则灵。然虚而灵者。即心而求耶。外心而求耶。即心而求。则把柄在我。不属造物明矣。若然者。骨之贵贱。气之清浊。岂有常哉。顾其所习如何耳。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必以骨贱气昏。而不能圣。此自弃之徒也。既自弃矣。虽终年日月。与圣人为侣。亦不能熏之矣。况下焉者乎。

      人为万物之灵。虽五尺童子。亦能习而言之。及征其所谓灵者何物。虽大儒老衲。未始不罔错者也。故曰。事事寻常总不差。相逢举着便淆讹。且道病根在恁么处。参三十年来为汝说破。

      天生日月。不为穿窬而张明。地阙江湖。不为车马而设险。然行者之恶险。盗者之恶明。不啻吴越之仇也。惟天废日月。地塞江湖。则两者无憾矣。噫。天废日月。则群生失明。地塞江湖。则万物焦心。故天不为盗者之恶明而废日月。地不为行者之恶险而塞江湖。仲尼不为桓魋之疾贤而避是非也。

      或曰。子之道不能行。因毁者之多耳。曰吾道之不能行。非毁者之过也。过在吾修道之弗诚耳。诚则感物必弘矣。虽然昔人有闻乞肉声而悟道。睹桃花而识心。岂既死之猪。无知之木。贤于吾者耶。

      介然有知。召毁之始。廓然无我。纵毁谁知。无知而知。不昧是非。此可毁乎。不可毁乎。

      或曰。牛头融公未见四祖时。则百鸟衔花。天人献供。既见之后。花鸟不来。天人绝响。何哉。曰鬼神敬德而不知道。知道则孰非圣人。何花鸟天人之别哉。

      夫天理之与人欲。微尘之与大地。果一乎哉。果二乎哉。一之则众人皆圣人也。不一。则是圣人设教为无益也。故知冰即水者。冰非有也。知水即冰者。水非有也。水非有则理不碍事。冰非有则事不碍理。事不碍理。则行弥十界而常寂。理不碍事。则知周万物而不劳。不劳则教无不施。常寂则道无不一。道无不一。如花在春。教无不施。如春在花。果一乎哉。果二乎哉。

      或曰。惠迪吉。从逆凶。有是乎哉。噫。无是则日月可以使之坠。江海可以使之枯矣。今日月在天。江海固然。有是乎哉。无是乎哉。

      昔有指鹿为马。证龟成鳖者。天下不平之。今则指鹿为麟。证龟为龙。天下皆然之。哀哉。

      夫风之驱云。水之转石。何无心而有力焉。情之昏性。习之惑知。亦若莫之为而为之。其有心也耶。无心也耶。何力捍而莫能制乎。

      阳燧取火。方诸取水。故向月则水注。向日则火然。夫水之与火。果生于日月乎。果生于诸燧乎。果生于盘艾乎。若生于日月。则非诸燧水何不注。火何不然。若生于诸燧。未向日月时。亦何不注不然耶。知此则可与语神化矣。

      有形而最大者。莫过乎天地。无形而最大者。莫过乎太虚。包诸有无而最大者。莫过乎自心。自心如镜之光。两者光中之影也。故见光者。则影无留碍。执影者。则本光常失。本光常失。则光用不显。光用不显。则影执不消。安有即影见光者。与之言自心之光乎。

      夫形者。心之影。影者。形之影。今有人于此。图影欲真。殊不知纵真。影也。生形者。岂可以笔墨图之哉。

      或曰。何物非心哉。但因分别而心成物耳。直不分别。物物皆心也。故马顾影而不惊。狐见侣而不疑。初无二见故也。

      火可见。此相火。非性火。若性火则周遍而不可见。故凡薪传则见。不传则不见者。相火非性火也。乃若云。水性湿。火性热。此则又以性喻义耳。

      以世眼观人。不足尽人。何以故。地狱众生。见丈六金身。如黑象腿。佛尚如此。况其他乎。

      有我。则我在天地中。无我。则天地在我中。

      如现前各人之身。毕竟因何而有。究其所归。父母情未动。赤白决不流。身何所有。父母既情动。四大随感生。精华非形质。似形而非形。非形任运长。所以有此身。由是而观。以父母情动为因。赤白二交而为缘。穷身之因与缘。不过如此。乃心之因。则在我而不在父母。父母虽交会。我若无憎爱。想岂无故投。以是而推之。因境生心。则境为生心之因。感受气分亦缘也。

      心力无状。取功名而试之。此试之有也。次忘身心而试之。此试之无也。有无俱试而弗醉。始能妙万物而神矣。故曰。能豪杰而未圣贤者。执有心坚。事所以遂也。惟豪杰而能圣贤者。有无之主也。噫。有之主。尚难立。况无之主乎。昔人有言曰。有无二法。摄尽一切法。非独立于有无之初。而用有无者。恶能吐此与。

      净瓶数枝花。无生残红堕。水面点胭脂。亦是春深路。惟心之外。别无一法。离心有法。无有是处。若知此者。长于金屋。死于泥涂。籧篨为棺。何异骊山。骊山秦椁。凿石千仞。骨邻下天。可谓深藏。藏深冗深。盗得致富。由是观之。泥涂秦椁。孰我孰若。是以达人。未死忘生。未生忘死。空中种树。春岂有边。花开结果。实占大地。

      无生若可知。为有知。知无生无知。知无生有知。则生已有生。安知无生哉。无知知无生。既曰无知。谁知无生。若知无生。还同有知。

      生无所立。谓之行尸。死有所负。谓之债鬼。

      地大四尘成。水大三尘。火大二尘。风大一尘。故尘多者质重。质重者力微。唯心无一尘。故力不可思议。尘谓色香味触也。

      一身之亲。莫亲于皮。是故以针刺皮。凄然觉痛难禁焉。然皮之亲。不若肉之亲。肉之亲。不若骨之亲。骨之亲。不若髓之亲。髓之亲。不若心之亲。故曰。心生则种种法生。今天下不唯不以亲者为亲。反以不亲者为亲。是以亲亲者。终不亲矣。呜呼。心作天堂。心作地狱。心作圣人。心作众人。至于大之天地。广之万物。皆心之造作。而世之号称聪明有识者。若问其身与心之所从来。皆莫知何说也。此而不悲。更复何悲。

      夫喜怒无常。其犹板筑。而人情胶执。妄结悲欢。是以仇如吴越。爱如妻子。一言相合。即割封成好。一事相乖。即背恩忘义。悠悠古今。率惑于兹。惟有道者。知喜可使怒。怒可使喜。二俱无常。视同镜像。故好恶交前。而心常间也。

      一念不生。孤明圆照。六尘葑蔀。本妙失真。是以情波浩瀚。业火焦然。三界朽居。并遭焚溺。唯彻见自心者。知念不单生。必籍尘起。尘难独立。必凭念彰。反复推寻。当处寂灭。故神珠在掌。光非外来。悟物除真。而不作用想也。

      四十八愿。弥陀如来因中为法藏比丘时。对世自在王佛。所发之愿也。若以众生有思惟心测度之。即一愿尚难担荷。况四十八愿哉。殊不知于理推之。虚空之无际。天地之高厚。万物之广多。圣乎凡乎。有知乎。无知乎。皆不越我自心者也。故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以此观之。则法藏所发之愿。如来印证之辞。证之于理。即之于事。皎如日星。夫复何疑。又众生习俗庸鄙。识不高明。横计六尺之躯为身。方寸之心为心。无论贵贱贤愚。荣荣辱辱。顺顺逆逆。穷神殚虑。严饰万态。自生至死。无须臾之休歇者。特未能窥破此身此心耳。是以大觉圣人。愍而哀之。发广大之愿。昭廓心境。使一切众生。豁清慧目。获无身之身。无心之心。无身则大患永息。无心则劳勤顿空。故曰。大患莫若于有身。劳勤莫先于有智也。然则无身之身。形充八极。无心之心。照穷万有。人为万物之灵。于此大身广心。冥然不悟。局于臭躯壳上。堕于妄想梦中。毫不自觉。反乃惊怪于法藏比丘者。果灵乎哉。

      达观未见树而梦藤。庄周自知人而化蝶。然藤无知。而蝶有知。无知则无情。有知则有识。无情必无感。有识必有因。无感而入梦。有识而相缘。一以此梦。一以彼梦。梦虽无别。梦源匪同。惟知源者。可详梦也。

      夫道之在人。如空在谷。谷也者。千呼则千应。万呼则万响。以其空在故也。人为万物灵。以恶言触之。即勃然而怒。以美言奖之。则春然而喜。千触则千怒。万奖则万喜。今触则今怒。古奖则古喜。由是而观。则千呼千应。万呼万响者。岂谷能然哉。空能应也。知此则怒怒喜喜。今今古古。非有妙喜怒今古。而喜怒今古不能累者存。则触之将至。应有穷焉。

      墨光亭常言

      宴坐静堂。胸次寂寥。若可以喻太虚。忽闻声响。即瞥然心生。便觉方寸稍窒。而太虚之度。不复有矣。是以静中所得。难以应世。应世则失。故曰不可以静中求。亦不可以动中求。超然动静之外。而不废其用可也。又曰。动用于一虚之中。寂寥于万化之域。虽然会得。做不到者。未易及此。

      好生恶死。人物皆然。以知觉齐故也。夫知觉齐终当得圣。故曰。有心者。皆可成圣。戒杀非怖罪也。特不敢食圣人肉耳。使虎狼知此。宁再害物。人为最灵。嗜杀不止。是人不如虎狼也。

      明可以破暗乎。暗可以蔽明乎。明能破暗。明即自破。暗能蔽明。暗即自蔽。何哉。明非暗则功不留。暗非明则势不立。故曰。明中有暗。不与暗相遇。暗中有明。不与明相睹。

      念果有生乎。念果无生乎。有生。则生不生生。无生则无生不生。若然者。则介然一念。乃无生之梯乎。

      大凡逆境。生则不过毁谤骂詈。死则不过相杀相戮。能观身非有。观心如幻。则骂詈杀戮。何损何加。故曰。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

      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此三祖之言也。脱白驱乌。率能道之。然一心不生。虽庞眉老宿。或不易到。况其下者乎。

      紫柏先生未能醒梦一如。故开眼即醒。合眼即梦。醒梦交驰。初无暂息。有时即梦。推醒中之境。有时即醒。推梦中之境。醒梦虽殊。然境不越乎逆顺。推来推去。日久岁深。忽然醒梦皆空。而能醒能梦者。乃憨笑而嘲紫柏先生曰。汝开眼时推寻我。合眼时推寻我。推寻得我。如老鼠入牛角相似。我今跳出醒梦圈匮。汝再能奈我乎。紫柏先生震怒喝曰。直饶汝躲根在醒梦之表。亦是梦中夸梦也。于是渠不答而遁去。且道渠遁向何处去。古德有曰。虾跳不出斗。

      夫已过之事。犹醒中之梦也。果且有乎哉。果且无乎哉。有则虽造物之妙。莫能使之即呈焉。无则犹计之。若不能忘耳。故至愚之人。不忘昨殴也。惟有道者能忘之。

      大黄之与人参。药中之春秋。虽贩夫灶妇无不晓然也。如病犯在食。大黄虽暴。必甘服之者。以其暴能泄积也。今有人于此。以暴言危计。种种加陷于我。我能春然受之。褊习之积。日消而不自知。若然者。则大黄未必非人参之地也。

      以思为眼。见身始终。

      闻为思之始。思为闻之终。思为修之始。修为思之终。修为证之始。证为修之终。证为度之始。度为证之终。如环轮相转。愿王无尽。如大白牛牵最上乘车。运岂有终哉。

      尚色者不知有利。尚利者不知有名。尚名者不知有身。尚身者不知有心。尚心者不知有性。尚性者不知无性之性。由是言之。蛇而龙。凡而圣。尚而已矣。是以尚尚者。可以情通。可以理执。惟无所尚者。谓之满觉。既满既觉。尚何加哉。故曰。如来藏中不许有识。有识则藏破。破则漏。或漏于小。或漏于外。乃至漏于地狱等。皆从识始。

      合眼即梦。梦而求醒。以谓已醒。一切人境靡不现前。殊不知谓醒之醒。犹在梦中。忽然大醒。方知梦中之醒。初非真醒。若然者。梦由心有。无心无梦。醒由梦有。无梦无醒。予是以知介尔有知。无心而不境。廓然无思。无境而非心。梦兮醒兮。心兮境兮。如水洗水。如金博金。厌梦而求醒。痛醒而求空。此所谓把髻投衙。谁为讼主。

      智进全名。余度皆字。先以定动。后以智拔。良以烦恼山坚。非定力不足以摇撼之。无明根深。非智光不足以照其无本。彻其无体。

      周处志在斩蛟。则不见水可溺。李广志在射虎。则不见石可坚。商丘开信利而不疑害。则出入于火。而不见火可烧。与夫从高而坠。亦不见高可危。予是以知水本不溺。石本不坚。火本不烧。高本不危。而或者畏溺而不敢入。畏坚而不敢射。畏热而不敢近。畏危而不敢坠者。皆自溺自坚自烧自危也。嘻。知此则能出入于死生吉凶之域。而无害矣。

      凡菩萨欲成佛者。必以四弘誓为椎论。舍是而修。则小道矣。或者疑之曰。烦恼断不断。在我而已。至于众生无边。法门无量。力有强弱。证有愚智。曷能概尽之欤。殊不知人但无恒心耳。心果能恒。则劫石可磨。沧海可竭。况其他哉。且烦恼未断。则慧风不大。多闻弗逮。则法雷不远。故易之恒。雷风恒。盖非雷无以惊昏蛰。非风无以鼓万物。夫昏蛰既醒。复能鼓之。非恒而何。不恒者。巫医尚不可作。能与有为乎。

      庄周以为鱼之大。莫过乎鲲鲸。鸟之大莫过乎鹏。人之巨莫过乎龙伯国氏。此三者。天下有情之至大者也。殊不知应持菩萨。以不见佛顶致疑。由十方上穷三十二恒河沙。而佛顶不见如故。若然者。则周所谓鲲鹏龙伯氏。不异焦螟蝼蚁矣。而或者。又以吾言弘阔胜大而弗信。今请实之。夫小大生乎有待。有待生于有心。如一心不生。物我两化。觅无待尚不可得。况有待哉。

      人因口腹以钱为网。穷舌根之味。结报复之怨。故楚子将死。犹贪熊蹯。竟不遑食而被弑。噫。子父尚然。况受啖者乎。

      人心无常。犹若水耳。方圆随器。初无定体。遇可欲境。心则成贪。遇不可欲境。心则成瞋。遇可欲不可欲境。犹豫不决。心则成痴。故方痴时则贪瞋无地。方瞋时则痴贪无源。若境不触心。心不染境。则所谓贪瞋痴三者。会而为常光矣。虽然会不徒耳。苟未了心境皆心。如眼不见眼。手不捉手。会岂易易哉。

      匹夫匹妇。不达死生幽明之故。凡有所感愤。以为一死。永不复生。往往甘非命死者。岂少哉。殊不知死果不复生。则圣贤劳勤以为善。反不若匹夫匹妇之智矣。圣贤以知生必有死。不为生累。死必有生。不为死愚。所以为善而无倦焉。如果死不复生。则桀纣所为之恶。孰代其偿责欤。夫以是知尧舜为善必不谬。桀纣为恶必大愚。由是而观。匹夫匹妇有所不堪。甘心而死者。乃桀纣之余气也。

      有问皮毬子曰。色即空乎。皮毬子曰。子唤何物为色。大之天地耶。小之万物耶。若以天地为色。则天地外遍计依他而不有。若以万物为色。外天地则万物复何可得耶。夫遍计者。谓于无色处横计有色。色计空消。则横计色影。殊不知外色无空。计色之计既消。复计色影。与计色之计。何异哉。大都众生不明自心。心外见法。或起色见。或起空见。空色无常。随计所见。譬如冰水本非两物。忽然为冰。忽然为水。众人于无常忽然之中。计冰为质碍。计水为融通。计质碍者。固迷其本矣。计融通者。亦迷其末矣。盖融通无性。待质碍而有号。质碍亦无性。待融通而立名。夫名者。宾也。非寔也。今天下宗宾而失寔。以离色求空为拙。即色明空为巧。拙拙巧巧。情计横生。窝巢万种。见闻栖泊。如绵着棘。如胶投漆。自无始以来。至于即今。不以超情求入。惟任情问道。道变为情。故曰。空色如子。情为其母。又曰。情为化母。又曰。情为有无母。子以情问。吾以情答。盖因情酬情。情在子而不在我矣。子若忘情。始知我不以情答子也。子未忘情。我虽超情应子。子亦谓情。子若知此。则即色即空之旨。亦在子而不在我矣。

      皮毬子曰。至显而不可见者。情也。故深情厚貌之人。父子不相测。至隐而不难见者。性也。故见性之人。圣人众人。无相疑也。今天下恣情而忽性。父生子而疑于子。子生于父而疑父。盖恣情则习相远也。如伏羲氏生千古之上。而文王仲尼生千古之下。仲尼不疑周公。文王不疑伏羲。盖不忽性。则性相近也。故曰。凡百众人。以交神之道见之。则于开物成务之际。不生心而仁普。不裁制而义当。不威仪而礼明。不变通而智不惑。不盟约而信不爽。此无他。盖率性而然也。

      应物而物不能摇。谓之寂。不摇者。本无生谓之灭。无生而应物。应物而不摇。谓之寂灭。

      夫但能周一身者。妄知也。遍能周万有者。真知也。妄知外真知。则如波离水也。真知外妄知。如水不即波也。然知有真妄。又何哉。盖知本无真妄。以众人自真自妄耳。如天机深者。知妄知不离真知而有。则妄自穷矣。妄既穷。则真之待安能独立耶。噫。真妄情枯。本知昭然于日用之间。辟如春着花容。不取则艳然在目。设生心取之。而花神逝矣。故曰。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以此观之。则本知充然常在。以众人心粗而不精。故日用昧之耳。棱严曰。心精遗闻。闻遗则所谓声尘者。皆会本妙矣。故曰。一切浮尘及器世间诸变化相。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夫佛语本平常。辟如地坚水湿。火暖风动。义本如是。岂待刳去本妙之心思。方始洞然哉。虽然如庸常魔。入其心肺。至于世智辨聪者。虽于佛语平常。亦不易入也。

      莲密瓣锁蓬。蓬锁子。子锁密。三锁而斯藏。苟无斯藏。则生生无尽者。几乎息矣。故能知此。则无尽者皆在握矣。既皆在握。则圣圣凡凡。愚愚智智。或生或杀。柄不在人。人安能见。岂惟人不见。自亦难见。如密知密。密则不密矣。故曰。鬼神可以知者。念后之事也。

      常则安。异则骇。骇则疑。疑则无主。无主则为变化所眩矣。刚柔所摇矣。故常也者。破疑之利器也。

      鸟之所以能飞。鱼之所以能跃。人皆见之。而眼之所以能见。耳之所以能闻。人皆莫能自觉。是以终身而见。终身而闻。终不能知闻见者。是何物焉。悲夫。

      蓬蓬而鸣者。孰不知其风焉。潺湲而流者。孰不知其水焉。而忽卷屋拔茅。漂州荡县。则不知其所以致之端也。能知其端。虽复旋岚偃岳。稽天浸地。未始惊也。夫羞恶之心。无耻之习。犹吴越耳。吴强则并越。越强则并吴。此自然之势也。如学者见理未定。操志非坚。凡卒然临事之际。不觉不知。习乘理隙。一鼓而下。理君败绩矣。

      老氏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予则曰。上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中士闻道勤而行之。下士闻道若存若亡。或者以老为是。以予为非。非唯不得予心。且不知老矣。

      亮公过江止何园寺。颜延之。张绪。眷德留连。每叹曰。安汰吐珠玉于前。斌亮振金声于后。清言妙绪。将绝复兴。呜呼。良马微伯乐。则终困于盐车。至人微识者。则没世而不闻。浩然沧海。岂唯一珠。隤然泰山。宁无异木。我大觉圣人。统九有而为君。宅大千以为国。智山崇峻。教海汪洋之中。则异木神珠。断不可以车载斗量。能知其数也。但智者见之谓之智。仁者见之谓之仁耳。

      自心清旷。止水澄空。不可以喻其至也。得其至。则余欲自忘矣。及一微涉动。则吉凶不召而集。吉凶既集。利害盈前。而患得患失之心。浮沉于寸虚之馆。所谓清旷自心。早埋没矣。自心埋没。则万事无主。唯见可欲者。即欣然而欲得。见不可欲者。则刺然而弗快。心光既蔽。群暗云生矣。

      我闻善用其心者。五逆十恶。皆菩提之康庄也。而不善用其心者。三学六度。皆般若之仇仇也。由是观之。青山白云。未必为幽闲。紫陌红尘。未必为喧扰。顾其人遇之如何耳。故曰。我自调心。非干汝事。

      公孙大娘之舞剑也。不知剑之舞我手也。我手之舞剑也。剑兮手兮。相忘而相用。虽有圣智。莫可测识。况物我未忘者。安能知此乎。故曰。技无大小。能入神者。乃与造化同功也。由是观之。大之天地。小之万物。物物皆手。手手皆剑矣。敌何自而入焉。知此者。可与言触事而真。体之即神与。

      道不在心。欲不在物。心生则道失。物弃欲自存。是以建心求道者伤。刳物制欲者狂。譬之自刎而求生。耽形而逃影。吾知稚子见之。必哀其伤。而笑其狂矣。今天下方将以伤狂为指南。道乌乎明。欲乌乎止。

      紫柏老人集卷之十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九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长松茹退序

      憨憨子。不知何许人。其应物之际。多出入乎孔老之樊。然终以释氏为歇心之地。其所著书。曰茹退者。乃自贬。非暴耀也。夫何故。立言不难。难于明理。明理不难。难于治情。能以理治情。则理愈明。理愈明。则光大。故其所立之言。天下则之。鬼神尊而诃护之。憨憨子自知不能以理治情。以饮食不节而致病。病生复不畏死。犹妄著书。譬如牛马。不能力耕致远。枉费水草之余。唯所退者存焉耳。名其书曰茹退。不亦宜乎。虽然迫而后应。与夫不扣而自鸣者。不可同日语也。浔阳有匡石子者。谓憨憨子曰。石兄来慈。构长松馆于此。有年数矣。徒厂然于青松白云之间。且岷江涛生。声杂钟梵。境不可谓不幽也。然未得高人胜士。击无生之磬。震缘生之梦。则梦者终不觉矣。岂至人之存心乎哉。憨憨子愀然久之。曰敢不唯命乃长长松为牛马焉。

      长松茹退

      诸法无生。何谓也。心不自心。由尘发知。尘不自尘。由心立尘。由尘发知。知果有哉。由心立尘。尘果有哉。心尘既无。谁为共者。若谓无因。乌有是处。吾以是知山河大地。本皆无生。谓有生者情计耳。非理也。故曰。以理治情。如春消冰。

      千年暗室。一灯能明。一灯之明。微吹能冥。明暗果有常哉。如明暗有常。则能见明暗者非常矣。知此者可以反昼为夜。反夜为昼。而能昼能夜者。初无昼夜也。明暗无代谢。谓有代谢者。随分别始至也。如分别不生。明暗何在。悲夫。明则能见。暗则不能见。是谓尘使识。若识能使尘。则明暗在此。而不在彼矣。故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火性无我。寄于诸缘。外诸缘而觅火性。何异离波觅水者哉。火性既如此。彼六大独不然乎。噫。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今触事不能真。体之不能神。盖分别性未亡也。无尘智亦未明也。

      明暗生昼夜。昼夜生寒暑。寒暑生古今。脱离吾现前一念。彼皆如石女生儿。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又曰。觅心了不可得。虽然。了不可得而有。如无可得。则不可得者。曷能独存哉。

      如来藏中。不许有识。此古人之言也。吾则不然。众人心中。不许有如来藏。夫何故。凡圣皆独立故。譬如一指屈伸。正屈时。伸何所有。正伸时。屈何所有。一现前。一不现前。固不同。而全露指体。本无优劣。故曰。师子游行。不带伴侣。

      空外无色。色外无空。空兮色兮。根情而有。外情而观。则空色奚寄。故曰。情为化母。万物皆子。母亡子随。乃自然之势也。或曰。有可情化。空岂能化。憨憨子曰。空待色有。色化空殒。此理之必然者也。子何独疑。

      道不生虚。则有形者。何所置之。人心不虚。则无穷之善。自何出焉。故曰。虚则能容。能容则大。大则无外。无外则独立。而独立者。在尧不加多。在纣不加少。然尧得之。纣失之也。

      性变而为情。情变而为物。有能溯而上之。何物非性。五行相生。复能相克。天下好生而恶克。殊不知外生无克。外克无生。故达者。知生生克。闻死不惑。知克生生。闻生不盈。

      出者有隐者之心。处者有出者之情。皆惑也。夫出而不决。为忠不彻。处而不果。是谓大惑。噫。大惑不除。虽处于幽岩深壑之间。何异市朝。

      见水不能渡者。以其无筏。见空不能蹈者。以其无翼。然筏与翼。皆属于木。木生于土。由是而观。是见土不能渡。不能蹈也。古之人有知于此者。故能不筏而浮沧海。不翼而履太空。

      我不待我。而待于物。物不待物。而待于我。两者相待。而物我亢然。故广土地者。见物而忘我。略荣名者。见我而忘物。一忘。一不忘。何异俱不忘。唯俱忘者。可以役物我。

      鸟能飞。鱼能游。然微空水。则翼不可展。尾不能动。故野马奔于远郊。长风游于太虚。苟无肆足之地。容怒之天。则殆而已矣。故君子之处小人。若不能使之各得其所用而不弃。则君子闻道。奚益于世。

      待欲炽。始乃治之。何异一杯之水。救积薪之火也。唯为之于未有。所谓未昏而我本明。未动而我本静。慎之可耳。如明极则照生。静穷即动起。照为昏媒。起为动引。故圣人预知此。乃设止观之药。治昏动之病。一朝病除药废。则向我本明本静者。又不名明静。乃曰。定慧者。盖不欲忘其复性之功也。

      饮食男女。众人皆欲。欲而能反者。终至于无欲。嘻。唯无欲者。可以劳天下。可以安天下。

      身非我有。有之者愚也。破愚莫若智。智不徒生。必生于好学。学而能辨之。非智安至此。故曰。学非是道。然足以破愚。愚破智开。始可入道矣, 。

      能病病者。病奚从生。以不能病病。我故病焉。然病之大者。莫若生心。心生则靡所不至矣。岂唯病哉。故曰。眼病乎色。耳病乎声。心病乎我。唯忘我者。病无所病。可以药天下之病。

      松本无声。风入涛生。铜本非镜。镜成生明。无情者。有情之待也。无声者。亦有声之待也。不明待明。明即不明。声即无声。情即无情。故曰有待。无待者。皆无自体唯自心建故。达心无我者。虽处吉凶之域。而吉凶不可得而惑。

      无物不神。不神有心。心有而能无者。无岂能醉哉。无不能醉。有不能昧。可以颠倒天地。有无万物。神耶。非神耶。

      刻木为鱼。鱼腹空虚。以物击之。声出于无。无能出声。无果无乎。声从无出。声果有乎。噫。举一类诸。何物能愚。

      有形至大者。莫若天地。无形至大者。莫若虚空。有道者。知彼二者皆自心影响。故见空不空。见形非形。

      龙为鳞虫之长。孰不宾焉。然长而有欲。则人可以豢之。豢之者犬豕也。今龙亦可豢之。岂真龙也哉。

      介然有知。唯施是畏。此老氏之言耳。曹溪大鉴。则曰。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则又若有知不乖无知也。老乎。曹乎。同乎。异乎。吾不得而知。付之副墨之子。俟来者辨之。

      今有百人焉。异口而同音。使听之者疑若一人焉。嗟夫口异者。情之所感也。音同者。性之所出也。敢问性。对曰。音之前。心之初。唯无思者。可以契同耳。

      世人见画鸟以为非真。见飞鸟则以为真鸟也。殊不知人借五行为身。析而观之。身则不有。何况有人。人既不有。则画鸟飞鸟。独能有哉。故曰。真待假有。假忘真随忘。若然者。何真何假。

      刍狗未陈。锦绣饰焉。既祭。牧竖践焉。夫刍之为狗。刍不增多。狗复为刍。刍不减少。由是而观。狗徒有名。实唯刍也。或者见刍则以为薪。见狗则以为畜。狗能防盗。薪能传火。盗能杀人。火能烧山。一相因。万相因。以至无穷。竟不可以知识知。故曰。一波才动万波随。

      学所以破愚也。今有人于此。不以学破愚。而以学周欲。即此而观。则圣人设教。本在药众人之病。今药生病。则圣人之技穷矣。故曰。醍醐成毒药也。

      豆在瓶中。春至则能萌芽。人在欲中。觉生则能梦除。故曰。有大觉而后知有大梦也。夫大梦者。并梦觉而言也。梦觉则梦除。觉觉则觉除。觉梦俱除。始名大觉焉。

      庄周梦为蝴蝶。蝶梦为庄周。此就有心而言也。吾则曰。我梦为山河。山河梦为我。此该有心无心而言也。噫。能有心能。该有心无心者。果梦耶。果不梦耶。

      万物本闲。闹之者人耳。人而不闹。天下何事。故垂衣裳而天下治者。非出有心也。

      一盆之水。一拳之石。足以尽泰山沧海也。夫何故。大不自大。待小而大。小不自小。待大而小。待小而大。则天地可以置于芥子矣。待大而小。则毛孔可以容乎虚空矣。虚空无形。毛能容之。况天地万物者乎。故曰。毫厘非细。闲关其内。虚空非大。广容无外。   种松所以栖鹤也。养鹤所以代风也。故列子泠然乘风而游于八荒之外。返而失其故居。犹谓在八荒之外也。故曰。道非有无。岂可以方所求之哉。道非远近。岂可以去来疑之哉。唯不求不疑者。非上智则下愚矣。

      心有真心妄心。真心照境而无生。妄心则因境牵起者也。真心物我一贯。圣不能多。凡不能少。妄心则境有多种。或以有为境。或以无为境。或以诸子各偏所见为境。故曰。心本无生因境有。六合之外。六合之内。罗笼尽矣。又老氏以身为大患。身无患无。而不言所以然之旨。曰假借四大以为身。则无身之所以然明矣。夫心本不劳。形累之劳。身遗则心无能劳之者。心果有乎。昔人有言全神者。心将遗之。况于身乎。故曰。有心则罪福有主。心忘主无。虽有罪福。孰主之哉。

      我心未起。义路莫造。故穷天下之辨。尽天下之义。皆谓之以网张风翦龟之毛也。虽然。善行者无足迹。善言者无舌力。如是言。如是行。谓之不言而言。不行而行。不言而言者。言满天下本无言。不行而行者。行遍天下本无行。故曰。不行而至。不言而信也。

      众人以为高不过乎天。厚不过乎地。故曰天高地厚。无能匹者。殊不知天地虽高厚。亦有形之大者。夫有形离无形。形何所从。无形离有形。无形谁明。明也者。有无一致之谓也。

      勇而不义谓之暴。仁而不明谓之倒。倒也者。以小伤大之谓也。唯仁不仁。乃合乎道。

      月在秋水。春着花容。虽至愚者。亦未有见之而不悦也。殊不知外我一心。则水无所清。月无所明。春无所呈。花无所荣。知此者。可与言即物会心之大略也。

      生公聚石为徒。与之谈涅槃大意。群石皆点首而肯之。夫石本无心。岂有耳哉。无心无耳。于意则肯首。于声则能受。肯之。受之。心耶。耳耶。

      见欲忘身者。乃欲重于身也。见身忘欲者。乃身重于欲也。欲重之人。虽多才奚为。唯圣人因其欲而用之。终使之无欲焉。重身之人。固能忘欲。身为欲本。心则主之。而不能忘心。则身亦欲也。故曰。唯忘心者。则身无所劳。

      蛇可以为龙。众人可以为圣。今众人满天下。而登圣者何稀焉。噫。风行于上。俗成于下。顾其鼓舞者何如耳。如鼓舞者不得其人。虽圣人满天下有若无也。

      稚子弄影不知为影所弄。此谭子之言也。吾则曰。影弄稚子。不知为稚子所弄。谭言可以义求。吾言难以理通。谭兮。吾兮。孰先孰后。孰智孰愚。吾不得而辨。且付之无辨子焉。

      吾读庄子。乃知周非老氏之徒也。吾读孟子。乃知轲非仲尼之徒也。夫何故。老氏不辩。周善辩。仲尼言性活。轲言性死。辩则失真。死则不灵。失真不灵。贤者之大疵也。

      羊不知驴。驴不知马。马不知龙。谓驴不能百里。谓马不能千里。谓龙不能蜿蜒九霄。是皆以己尽人者也。夫人可以己尽。则道可以力得矣。何君至尊。臣不得而献之。父至慈。子不得而传之耶。故曰。人不可以己尽。道不可以力得。唯舍己尽人者。无情不尽。无道不得也。

      日高则群阴自灭。云厚则杲日失明。今有人于此。不以无生之水。沃贪欲之火。而烁灵焚和。终无息矣。

      昼想之。夜梦之。想想梦梦。积岁成劫。万古一息。或谓之延。或谓之促。延兮。促兮。有兮。无兮。唯离念者。乃知此也。

      岷山而至石头。从高而下也。岷山如在天。石头如在渊。天上有水。鱼龙藏焉。渊中有陆。人物寓焉。在上者。不以陆低。而设底脱之防。在下者。亦不以水高。而忧冲洗之患者。命也。业也。故曰知见。每欲留于世间。业运屡常迁于国土。

      男见女喜悦。女见男亦喜悦。男女虽别。而喜悦未尝不一也。噫。喜悦之初。有不累于喜悦者存焉。人能知此则喜悦乃思无邪也。

      俭可以积福。亦可以积祸。吾同众人之俭。俭非吾俭。福必积矣。如俭人而不俭己。祸必积焉。故曰。同人之俭者。人虽饿死而不怨。俭人而不俭己者。虽温饱而不怀也。

      少而不老。老而不病。病而不死。则生者无媒矣。生而不少。少而不老。老而不病。则死者亦无媒矣。噫。死为生媒。生为死媒。譬如环轮。端从何起。故曰。生本无生。死本无死。或者横生横死耳。

      吴人嗜鲈鱼莼菜。燕人嗜驼乳牛乳。莼菜驴鱼。牛乳驼乳。味虽不同。嗜无两种。鲈鱼莼菜。众人以为鲜。驼乳牛乳。众人以为膻。噫。如舌根不摇。识不尝味。天雨甘露。地产甘肥。孰知嗜哉。

      公之私之。皆自心出。公则天下喜之。私则天下怒之。喜则福生。怒则祸生。知福生于公。而不能以公灭私者。欲醉其心也。

      制欲不难。唯自重难。人而能自重。虽高爵厚禄不能动之。果能昭廓不动。至于动而无欲。则几于圣矣。古有节妇。谓饿死犹胜生失节。失节生犹死。遂饿而死。是以天下仰其遗烈。如月在寒空也。

      皎如青天。忽尔生云。吾清净心中。念生忽然。念自生耶。固有生之者乎。生而能返。出而能归者也。生而不返流浪他乡。竛竮辛苦。朝之莫之。弗得暂安。如长风驱云。云虽无心。茫茫不能已者。风使之然也。故曰。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断觉山之路。山上有天。谁得见之。

      饮食之于人也。所以资其生耳。今有人于此。不以饮食资生。反乃伤之者。盖不节之过也。饮食而能节之。小则可以资一身一家。大则可以资天下。故曰。智者能调五脏。充而用之。能调天下非夸也。

      昔之人有力拔山者。气吞天下者。人在地上口在人面而能拔山。山地也。口亦地也。谓之地拔地。地吞天下。于理则无悖。反是虽有其辞。乃过壮之耳。

      天下以美妇人譬好花。以好花譬美妇人。殊不知以人譬花。以花譬人。而能譬譬者。非花非人也。故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南人解乘舟。北人解乘马。人物虽殊。便常则一也。故使农人揖让于明堂之上。置缙绅于耕锄之间。久习虽亦安之。终非其常也。是以圣人不以反常教天下。但以中庸教之者。率其常而已矣。常则久。久则远。远生大。大无不尽。何必反常。桃李芳浓。游蜂不待召而聚。花落亦不待遣而散。殊不知花有荣悴。而树无代谢。夫树无代谢。则今日之零落。安知不为异日芳浓之本与。昔人有方受相印而贵震天下。即题诗于馆壁间曰。霜松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噫。大悲菩萨。手眼何多。果乃一些瞒他不得。良有以夫。

      开眼见山水。合眼梦山水。开眼所见。世以为真。合眼所见。世以为不真。殊不知真与不真。离心无尘。尘尚非有。况山水乎哉。

      闻钟声而能卜阴晴者。耳聪英于人者也。过万马一见而不忘其毛色者。目明雄于人者也。故世皆以为极聪明之人也。虽然。合聪不聪。合明不明。聪之与明。果聪明欤。果不聪明欤。昔人有言曰。世人之耳非不聪。耳聪特向经中聋。世人之目非不明。目明特向经中盲。若然者。彼能卜阴晴之聪。辨马色之明。岂真聪明也耶。

      孟轲言性善。荀况言性恶。杨雄言性善恶混。夫言善言恶者。是析一而为二也。言善恶混者。是并二而为一也。噫。性也者。非一非二。而一而二。孰能析之。孰能并之。吾以是知析之者并之者。皆画蛇添足者也。

      吾读墨子。然后知其非大悖于孔子者也。吾读杨子。亦知其非吝一毛而不拔者也。今曰墨子悖孔氏。杨朱吝一毛。是皆不读杨墨书者也。杨墨骨已朽。而不朽者寓于书。然不读其书。而随人口吻以妄排之。假使杨墨不死。闻其排语。宁不捧腹而绝倒欤。

      十习六交。恶情所积。果熟征报。所以酬因也。若夫十号具足。万德周隆。亦善情所积。果熟酬因也。然恶积则受苦。善积则受乐。如一心不生。万法何咎。人而知此。则将善不敢恃。况敢为恶。而甘受苦哉。故曰。善虽是美。恶固非善。善不藉恶。则为善无资矣。恶不藉善。则为善无师矣。今有人于此。必欲逐尽小人。然后天下始可治者。岂圣人之心也耶。

      火胜水。水必成汤。水胜火。火必成凉。是故易之泰卦。贵权在君子。亦使小人各得其所也。然圣人不病于临。而病于大壮者。至泰且固守而不敢进。噫。非忧深虑远者。孰能知此。

      吾读易。然后知六十四卦。本无常性。故曰。周流六虚。上下无常。所以性之情之。恶之好之。凶之吉之。循环无端。变化无穷矣。

      中庸之未发。即易之未画。发而皆中节。即易之已画。或曰中。或曰和。或曰道。或曰易。中也者。未发不昧已发之谓也。和也者。已发不乖未发之谓也。先天谓之道。后天谓之易。故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成则易行乎其中矣。外器而求易。犹外卦而求爻也。宁有是处。

      深山大泽。龙蛇生焉。茂族巨姓。善恶出焉。苟不得有福慧者为之长。折摄于未有。则灭族杀身之祸。将必不可免矣。故曰。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

      则未至时。不知是福。祸至而追思无祸之日。真大福也。岂待必得万钟。然后为福哉。

      勤于善者。不知善之所积。甘于恶者。亦不知恶之所积。善之所积。以其不知。福莫大焉。恶之所积。亦以其不知。祸莫大焉。良以不知生于所忽。祸之始也。知而勤之。福之梯也。故曰。忽则昧心。知则不昧。

      人之心虑。整之则热恼将自洗落。而渐入清凉之域。忽而不能整。则众苦不召而至矣。至则难遣。曷若整之于未至。用力少而收功多耶。故曰。诸天正乐。修罗方瞋。是皆心虑弗整。被其所覆也。覆则本心隐蔽。非明而勇者。心虑岂易整之哉。

      转识成智。非解圆而精于止观者。未之能也。夫佛性有三。缘因。了因。正因是也。缘因不明。了因不生。了因不生。正因难冥。冥也者。所以复之也。今有人于此。欲复其性而忽了因。欲发了因而忽缘因。譬如不谷而欲苗。不苗而欲饭。安有是理乎。文始虽言转识成智。而不言转识成智之所以然。所以然不明。是有名无实也。或曰。敢问转识成智之所以然。对曰。若能探释氏唯识之书乎。若能悉缘因了因正因之旨乎。曰未也。将能之矣。噫。若果能之。则转识成智之所以然。乃在子而不在文始也。

      文始转识成智之说。但言其成。不言其所以成。所以成之说不明。则义由何精。凡义精。乃可以入神致用耳。虽然义有多涂。岂易言哉。性变而为识。识有多种。曰含藏。曰传送。曰分别。曰见色。闻声。嗅香。尝味。觉触。知法。总谓之八识。唯含藏前五。果转非因转也。六之与七。乃因转非果转也。然彼七识。皆坐转非行转也。行转也者。唯分别事识之能事也。夫何故。以其量备心所备故也。合理之谓比。谓比度而知。知而不谬于圣经。合辙故曰比量。不合则非量矣。现量也者。初无分别。照境无思也。是以有志于转识成智者。苟非精辨事识。则转识成智所以然之说。终不明矣。吾故曰。文始言其成。不言其所以成也。

      吾读文始。虽爱其文章精洁。光而且旷也。精则不杂。洁则清。而无尘俗习。光乎其??不可掩。旷乃包博冲远。非浅识者可窥也。虽然精之洁之光之旷之。其粗也。不可精不可洁不可光不可旷者。岂精精洁洁。光焉旷焉而能暴之哉。吾以是知不能暴者。精而至于密者也。故其言曰。圣智造迷。鬼神不识。不可为。不可致。不可测。不可分。强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者。亦密之之谓也。

      饥饱无常法。故饱可以治饥。饥亦治饱。非但饥饱可以相治。生能治死。死能治生。死若不可治。则生生之道息矣。生若不可治。则生者不死矣。今乃生必有死。此天下之共见者也。吾以是知生本无生。死本无死。而谓祸福莫烈乎死生者。安知此乎。

      般若总八部。雄文六百余卷。若天风海涛。音出自然。文成无心。可谓出圣之智母。陶凡之红炉也。而弘法大士。乃束八部雄文成心经。字无三百。而显密要领。罄备之矣。或者再束心经归一句。使反约精求者。习化心通。则我法二空。无劳举足。彼岸先登矣。虽然二空之解未精。而入神致用之机。岂易发哉。

      初心学者。当先求精我空之解。曰我之有我。根于五蕴。若离五蕴。我本无我。且彼聚而成我耶。散而成我耶。聚而成我。聚必有散。我岂真我。散而成我。我则有五。聚散求之。我终无我。是谓我空。彼五者。初唯识变而有。识如幻梦。精而观之。识化法无。是谓法空。二解既成。依解起行。当于憎爱荣辱之地。死生聚散之场。力而行之。则又不在解而在行也。

      吾读棱严。始悟圣人会物归己之旨。而古人有先得此者。则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又曰。我今见树。树不见我。我见何见。棱严文字之妙。委曲精尽。胜妙独出。此眉山之言也。

      口腹累人。阳物多事。至于灭身败国亡家者岂少哉。然得其机而制之不难。不得其机而强制之。非惟无益。亦足致狂。夫机者何。噫。心未生时。心将生时。心正生时。心生已时。机乎机乎。果在谁乎。知此则口腹绝长蛇封豕之技。阳物无星火烧山之猛矣。

      老氏宗自然。夫自然也者。即无为之异称也。无为即不烦造作之谓也。若然者。则圣人设教。将教谁乎。何者。以善既自然。恶亦自然。则无往而非自然。果如此。则众人之希贤。贤希圣。始从勉然。而终至于自然之说。老氏大悖也。故老氏但言其终。而略其始之说行。则薰恶为善之教。将战而不能全胜矣。夫始终一条也。故众人希贤。贤希圣。此尽其始也。圣希天。尽其终也。尽始也者。以理治情之谓也。尽终也者。复其性也。性复则向谓一条者。昭然在前矣。夫复何事。至此则知自然。俱掉棒打月耳。

      终天下之道术者。其释氏乎。六合之外。昔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论而不议。非不可论。恐骇六合之内。非不可议。恐乖五常之意。今释氏远穷六合之外。判然有归。近彻六合之内。画然无混。使高明者。有超世之举。安常者。无过望之争。是故析三界而为九地。会四圣而共一乘。六合之外。唯不受后有者居之。六合之内。皆有情之窟宅也。能依者名之正报。所依者谓之依报。圣也。凡也。非无因而感。皆因其最初发心为之地。有以缘生为归宿者。有以无生为归宿者。唯佛一人。即缘生而能无生。即无生而不昧缘生。遮之照之。存之泯之。譬如夜珠在盘。宛转横斜。冲突自在。不可得而思议焉。故其远穷近彻。如见掌心文理。镜中眉目也。吾故曰。终天下之道术者。其释氏乎。

      憨憨子正沐时。以背示匡石子曰。若见广长舌相乎。曰不见。噫。见生不见。善反不见。岂惟背有舌。眼有耳。将毛与发。无往而非见矣。

      一条也者。初本不远。在吾日用中耳。日用而不知者。外物累之也。殊不知物不自物。待我而物。我若能忘我。物岂能独立乎。故曰。唯忘我者。不惟物不能累。物且为之转也。

      一盆之水。奚异沧海。谓之盆。谓之海者。情而已矣。如情忘则海尚不有。何况于盆。是时也。昭然现前者。盆乎海乎。

      通红而告我者。炽炭也。飘白而告我者。飞雪也。红白虽殊。告我则一耳。色为五尘之先。先者能告。则余者宁弗告哉。虽然具有目目耳耳。以至意意者。亦恶能领旨乎。

      缘明有见。是谓众人。不缘明能见。是谓圣人。然而鸱鸮夜撮蚤虱察秋毫。昼则瞋目而不见丘山。因暗有见。明成无见。又虎狼猫犬昼夜俱见。则与不缘明之见何别。嘻。虎狼有待则见。而圣人有待亦见。无待亦见。故曰圣人处明暗之域。开物成务。明暗不能累焉。

      呼圣人圣人应。呼众人众人应。说者以圣人之应谓之唯。众人之应谓之阿。夫唯与阿皆应。而有不同者情也。同者性也。性与情相去不远。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既近可以习远。远者独不可习近乎。吾以是知性本无常。情亦无常。性若有常。情何所生。情若有常。性何所光。光则圆。圆则明。明即觉也。圭山曰。统众德而大备。烁群昏而独照。故名圆觉。

      水有蛟龙。山有虎豹。樵者不敢入焉。渔者不敢浴焉。以其有物故也。知其有物而避之。不若忘我。忘我物亦忘之。故古之人能与蛇虎为伍。而两相忘者。岂有他道哉。

      风雨雾。一耶三耶。谓之一。则风本非雨。雨本非雾。雾非两者。谓之三。非雾则风雨无本。故曰雾醒成风。不醒成雨。三即一兮。一即三兮。三即一。三何所有。一即三。一亦本无。知此者。可与言一心三观之理也。

      凿地可以得泉。披云可以见天。地也。云也。情之譬也。泉也。天也。性之喻也。今有人于此。欲坚于地。浓于云。且恣而弗制。不唯伤生。终必灭性也。

      孟轲排杨墨。廓孔氏。世皆以为实然。是岂知孟子者欤。如知之。则知孟子非排杨墨。乃排附杨墨而塞孔道者也。虽然孔氏不易廓。而能廓之者。吾读仲尼以降诸书。唯文中子或可续孔脉乎。外通。或有能续之者。吾不得而知也。

      人身生虮虱。则怒其咂我。辄扪死之。殊不思大道为身。虮虱天地。天地为身。虮虱万物。人乃万物中之一物耳。人能推其所自。则知离大道。无天地。外天地。无万物。而所为人者。特灵焉而已。即形骸而观之。虮虱与人何异。以为秒而扪之。非忘其所自者。孰能忍乎。

      古皇征庆喜曰。汝心果在内耶。对曰。心在身中。曰果在中者。汝能见五脏六腑乎。曰不见。愀然乃再征之曰。汝处室中。见室中之物乎。曰见。今汝言心在身中。而不能见身中之物。法喻相悖。于理非通也。喜穷于内。必奔于外。殊不知内为外待。外为潜根待。潜根为明暗待。反观见内为中间待。中间为随所合处待。随所合处。为一切无著待。则遍计横执。缘待而立七处也。天机深者。了内穷。即外穷。亏一丧两。则余处宁烦排遣然后省哉。

      八者可还。皆前尘耳。唯能见八者不可还。见精也。即此而观。则见精本妙万物而无累明矣。今有人于此。缘明则见。不缘明则不见。此果见精之咎乎。噫。明了不起。五根本妙。故眼可以闻声。耳可以见色也。

      如喜怒有常。既喜则终不能怒。既怒则终不能喜。以其无常。所以正喜时。忽闻不可意事。随勃然而怒。正怒时。忽闻可意事。随欣然而喜。故曰喜不自喜。物役而喜。怒不自怒。物役而怒。呜呼。物奴我主。我不能喜怒。物役之而喜怒。何异奴之役主。而人为万物之灵。竟不能役物。终为物役。可不悲哉。

      吾身至微。盈不六尺。六尺在大化之间。何异大海一沤。然是身所托者。犹多焉。盖以至微之身。毛孔有八万四千。一毛孔中。一虫主之。吾饥彼亦饥。吾饱彼亦饱。吾为善彼皆蒙福。吾为恶彼皆婴祸。故有志于养生者。生不可轻。如果重生。先养其主。主者谁。主乎生者也。噫能主乎生者。果有生乎。是以唯无我者。可以养生。主生既无我。生果生乎。知此者。可与言养生之道也。

      智者老人以七喻。譬五欲之无益于人也。故其言曰。五欲者得之转剧。如火益薪。其??转炽。五欲无乐。如狗啮枯骨。五欲增诤。如鸟竞肉。五欲烧人。如逆风执炬。五欲害人。如践毒蛇。五欲无实。如梦所得。无欲不久。假借须臾。如击石火。学人思之。亦如怨贼。呜呼。一微涉动。五欲生焉。五欲害人。七喻作焉。能善观一微者。则于因成假中。了知五欲初无所从也。夫何故。未生五欲。正生五欲。五欲生已。四运精而推之。则一微非有。唯一微之前者。固自若也。

      鱼在水中不知水。人在心中不知心。如鱼能知水。人能知心。鱼果鱼乎。人果人乎。是以滴水可为六合之云。微尘可容万方之刹者。非龙非圣。人孰能之哉。吾以是知为龙不难。鱼知水难。为圣人不难。人悟心难。故曰。日用而不知者众人也。

      天地可谓大矣。而不能置于虚空之外。虚空可谓无尽矣。而不能置于吾心之外。故以心观物。物无大小。以物累心。心不能觉。惟能觉者。始知心外无物也。故曰。诸法无法体。我说唯是心。不见于无心。而起于分别。

      积字成句。积句成章。积章成篇。积篇成部。部所以能诠所以然之说也。所以然之说不明。则字字句句章章篇篇。如虫蚀木。偶尔成文。虫岂有心。乃蚀之乎。虫既无心。宁有义寓于文哉。义也者。心之变也。如喜怒未发。但谓之中。已发则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仁有仁之宜。义有义之宜。礼智信亦各有其宜。如春宜温。夏宜热。秋宜凉。冬宜寒。冬而不寒。则谓之不宜也。是故会众义。整而不紊谓之理。由理而行。无往不达谓之道。由道而造乎归宿之地谓之德。德也者。如得字成句。得句成章。得章成篇。所以成部也。

      吾读洪范。乃知箕子圣人也。圣人而不在位。纣在位。商亡可知已。箕谓五福六极。唯敬天爱民者。天以五福应之。反是则以六极应之。由是而观。则报复之理。因果之条。释氏未东之日。而中国有欲治天下者。未始不严于此也。今谓因果之谈。报复之唱。乃释氏鼓惑愚者之技。岂君子所当道哉。噫。是说也。不唯得罪于释氏。亦箕子所当恶也。

      画屏花鸟。非不悦目也。如欲使之香。使之鸣。虽圣如神禹。吾知其不能也。今有人于此。智不能周一身。力不能缚一鸡。衣之冠之。而周旋揖让。非不悦目也。然使之为上治民。何异使画花香。画鸟鸣乎。

      水在釜中。非火不能热也。种在土中。非春不能生也。愚在心中。非学不能破也。今天下学非不学也。所学在于周欲。而不为破愚。是以世丧道。道丧世。世道交丧之风。扇之未已也。噫。扇之未已。则将有不可胜言者至矣。

      伊兰之臭。天下之至臭也。而得旃檀熏之。则可以为香。今谓下愚者。终不可教。何异伊兰终不可使之香也。如伊兰得旃檀而熏之。亦可以为香。则下愚何独不可教之。但教而无倦为难。果能教而不倦。则金石可贯。人虽至愚。知觉固有。即其固有。熏之以教诲之香。久而至于熟。则其至愚之臭。亦熏而成香矣。故曰。教而无倦。惟圣人能之。

      夜梦地裂。将欲逃之。逃前恐前裂。逃后恐后裂。逃左右恐左右裂。是时也。计无所出。犹逃心不能已。恐怖万出。既春雪扑窗。春梦顿觉。则床前后。床左右。地本如故。裂何曾裂。横谓裂者。乃遍计耳。如故者。依他也。噫。遍计虽忘。依他不忘。犹梦觉觉存。觉为梦本。梦本不忘。岂真觉也耶。

      本惟一触。了触非性。则谓之妙触。受触所转。乃触而已。妙则失焉。故曰。妙触宣明。若然者。则广长舌相不在口。而摇于身矣。宁惟身哉。待身者触。触既为入妙之阶。则声声色色。皆广长舌相也。虽然。苟非听之于踵。则音岂易领哉。

      竖而趍者谓之人。能竖者亦可以横。非有竖而非竖者。恶能竖竖横横。有知此者。可与言性之似也。

      力不足生畏。理不明生疑。是故大言而欺人者。畏人者也。触事生疑。无事谓事者。乃不明所致也。心既不明。则中无主。中无主。谓我能见能闻。聪明特群。非愚而自欺者。恶至此欤。

      孟轲见王公大人则藐之。藐之也者。有心乎。无心乎。如有心非能藐人。乃自藐也。如我无心。奚用藐为。彼王公大人。一触无心之人。将忘势之不暇。何待藐之。然后使之服耶。故曰。飘瓦扑人人不怒。虚舟触人人亦不怒。知其无心故也。君子怀道而游于诸侯之门。苟不以虚心应之。则无所不至矣。

      惠不可妄受。受则当思惠之所自来。爱我而来耶。哀我而来耶。爱出于敬。哀出于怜。敬则我何德之有。而当其敬。怜则既为男子。竖趍于天地之间。使人怜我。我不能怜人。岂丈夫也哉。故曰币厚言甘。道人所畏。

      牡丹谚谓之花王。盖尊其艳丽之富耳。殊不知青松托根于白石之上。当风霜凛洌之时。为云涛于万木之丛。使听者低回而不能去。以为海潮初鸣。夫松鸣使尘心荡然。雷鸣能使群蛰顿醒。钟磬鸣能生人道心。以此言之。则牡丹之艳丽。恶能有青松劲节之风哉。

      梅以香欺雪。雪以白欺梅。两者各恃其所长而相欺。互不能降。故酣战不已。噫。天风忽起。雪卷花飞。则向之所恃者安在。故曰。恃长而欺人者不能终。

      海有大鱼。背负万山。山有大兽。尾占千里。众人闻而不信。兹请实之。微四尘则大地不有。微三尘则大水不有。微两尘则大火不有。微一尘则大风不有。然地以水浮。水以火浮。火以风浮。风以空浮。空以心浮。夫心也者。万物一体。物我同根者也。以此而言。则焦螟可以负太山。蝼蚁可以抗雷雨。鱼大而背负万山。兽大而尾拖千里。夫复何疑。

      众人爱富贵而恶贫贱。所以富贵贫贱之累。至于死犹不觉也。殊不知富贵贫贱。本是一条。而一条之上。强爱之。强恶之。岂理也哉。故曰。理有情无者。圣人得之。众人失之。噫。得之者。虽死生在前。直使为一条。况富贵贫贱乎。

      死生根于有我。有我根于无我。若然者。则有我乃无我之枝条也。而善反者。即枝条而求根本。譬如瓮中捉鳖。囊中探物耳。奚难之有。虽然众人有我习熟。无我习生。熟而能生。生而能熟。非大明至勇者。岂易之哉。

      有我无我。譬一指屈伸。屈伸无常。指无隐显。今有人于此。见屈伸而忘指体。则在尧而不能加。在纣不能损者。终失之矣。

      圣人众人。本唯一光。然圣人不假日月灯之明。直用本光自照。所以处昏暗之中。而昏暗不能昧也。众人则不然。本光固有而不能用。反缘日月灯之明。方始得见。此明一谢。则暗相现前。是时也。伸己指而不能见。况见天地万物者哉。

      沧海无际。冰凝千尺。一夕阳回。冰生微响。则冰复为水。可立待也。吾观复卦。一阳生于五阴之下。阳似不能胜阴。然机在阳而不在阴。则阴不胜阳多矣。如初发心大士。即成正觉。盖众人生于五欲火中。一旦心发清凉。非至明大勇者。孰能臻此。故因该果海。譬层冰之初泮。则知复水不久焉。果彻因源。盖冰离水无体故也。噫。冰水似殊。故质碍之与融通。大相悬绝。然离冰无水。离水无冰。知此者。可与言杂花之大意矣。

      老氏以为五音可以聋耳。五色可以瞽目。介然有知。可以惑我无知。殊不知耳目无所有。有因身有。知亦无所有。有因境有。呜呼。身心既有。则死生荣辱好恶是非。靡所不至矣。是以大觉夫子。教天下以四大观身。四蕴观心。而八者现前。则身心并无所有。身心既无。则所谓死生荣辱好恶是非。譬如片雪飞于红炉之上。恶得有哉。然身心之执虽解。而八者犹未涤除。复教之以四尘观四大。前境观分别心。如天机深者。即了悟外四尘则四大无所有。外四大四尘亦无所有。外前境则分别心亦无所有。外分别心则前境亦无所有。能所互洗。物我荡然。是时也。无身之身。无心之心。昭然在前矣。始知形充八极。大患莫能累焉。智周万物。热恼莫能焚焉。驾四弘之轮。乘十愿之马。飞行无际。碾穷色空。尽使博地含灵。顿跻觉地。乃大士之能事也。

      心本无我而灵。故不可以有我求之。亦不可以无我求之。以有我求之。渠既无我。岂不乖渠耶。以无我求之。渠既灵然。岂不乖渠耶。既不可以有我求。复不可以无我求。则我终不可得渠耶。果如此。不唯众人绝希圣之阶。即圣人继往开来之功。可得而泯已。但渠非有无可求。要在从缘会得。故曰。从缘荐得。永无退失。缘也者。如众人以十恶五逆之缘熏之。则渠发现阿鼻之相。乃至以人缘熏之。声闻大士之缘熏之。则九界发现之相。皎如日星。唯佛一人。若不以无作之缘熏之。则渠且不能发现殊绝之妙相焉。由是而观九界之相。既循缘业发现。今有人于此。能循缘业。沂而上之。则彼无我而灵者。不待召而至矣。

      宗儒者病佛老。宗老者病儒释。宗佛者病孔病李。既咸谓之病。知有病而不能治。非愚则妄也。或曰。敢请治病之方。曰学儒而能得孔氏之心。学佛而能得释氏之心。学老而能得老氏之心。则病自愈。是方之良。蒙服之而有征者也。吾子能直下信而试之。始知蒙不欺吾子也。且儒也。释也。老也。皆名焉而已。非实也。实也者。心也。心也者。所以能儒能佛能老者也。噫。能儒能佛能老者。果儒释老各有之耶。共有之耶。又已发未发。缘生无生。有名无名。同欤不同欤。知此乃可与言三家一道也。而有不同者名也。非心也。

      今有人于此。能读四库书。而约者不明。书多奚为。夫约者心也。心为万化之主。反不能自信。乃勤朽骨糟粕惑矣。或曰。敢问心所。曰在眼能见。在耳能闻。如生心动念即情也。非心也。噫。惟明心者。可与复性矣。

      古有道战。德战。仁义战。智勇战。道战无心。德战怀恩。仁义战乃所以安天下之生也。智勇战乃所以强遂其志也。或有没巴鼻战者。不得无心而敌。敌则败。不得有心而敌。敌则败。畏败而不敢敌者亦败。噫。惟云门德山善战之帅也。

      义井笔录

      师说你的性刚。一日遇诸般事。如何忍得过去。复问如何方忍得。师说看得自家大。自然忍得去。复问如何看得自家大。便忍得去。师说天地大。便能包容得万物。虚空大。便包得天地。我本来真心大。便包得虚空。师又说大端人不能容物。无他。为物障碍。但自昧了真心。便自小了。棱严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大觉真心。本非有无可以形容得。才昧此心。便有虚空世界矣。是故圣人处于死生祸福之域。而死生祸福不能累者。无别奇特。不过不昧心而已。然此心虽在日用之中。众人不知。不知即是无明。无明者。谓真心本有而反不知。昧心而有虚空世界。却胶固不舍。

      三界里头。总是一块情。大家在情里。要说超情之言。如达磨遭六毒。南岳思禅师遭十余毒。盖二老说话没偷心。便惹得许多好供养。偷心情也。无偷心性也。处于情中。而率性用事。自古及今。未始不遭魔外所害也。然向后去。害大则光愈大。故君子常吃亏。常得便宜。

      师唤复。你竖起拳来。复竖拳。师问你这拳。是谁竖起。复对是心竖起。师问假若是没了此手。你的心何在。复罔措。师说你要在这里自家查考看。查考不出。真是苦。复求之不解。请师开示。师曰。人都愚在这里。终日将个灯点到这里。又去人家里讨火去。

      不能忘利者。必不能任怨。

      要想此身从何而有。此身从何而去。知其从何而有。则知其从何而去。

      易曰。群龙无首吉。此象也。如玩象得意。则活者在我。活者既在我。则死者亦活矣。至此则孰为意。孰为象。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我则曰。若人识得意。意外本无象。无象则无物。无意则无我。无物无我。君子何怕多。存物存我。君子多不好。宋之君子甚多。只是各有其首。首者我相也。如各无意无必无固无我。即王安石。与诸攻安石者。皆君子也。

      要心器利。无如甘澹泊。要身器利。无如闲劳勤。

      身在心里。所以运得身动。心在身里。便运不动矣。何以故。如风筝在风里。所以风吹得风筝起。如风在风筝里。则筝大风小。小不能吹大也。心是个非里非外的。所以能里能外。他若是有里外。与里外何异。既与里外无异。自然里外不能运里外。如里外能运里外。金可博金。水可洗水矣。

      心有知觉。气无知觉。四大是一气之变。一气是四大之复。故庄子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生生死死。不过气之聚散耳。达人知其如此。所以方生方死之间。未尝喜生畏死也。不然则此五尺之躯。便能拘限得这无边无际之灵明矣。

      如人以手运笔。笔始能画。达者由画推至于笔。由笔推至于手。由手推至于心。由心推至于无我而灵者。无我则无外。外者内之待也。我既无外。内亦穷矣。, 内穷则外不能独立。内外之情既枯。则无内无外。而能内能外者现前矣。圆觉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其此谓乎。

      心不自有。因境而有。此六尘缘影之心也。如此心不能查考彻了。则本有灵明之心。终不现前。譬如浮云未净。青天不露。又世人论身时却杂心说。论心时却杂身说。所以身心头脑。终是不清楚。如身心头脑清楚了。则会生死身为法身。会烦恼心为菩提心。不异屈伸己指耳。

      人是有形之鬼。鬼是无形之人。谓人鬼有两心。无是理。只是有形无形差别耳。

      学人先要断淫欲。断淫欲之道。亦无多岐。但能识破自身。则眼前虽有西施之容。子都之貌。自然忘之矣。然识破是明。能忘是勇。如明而不勇。则多生染习。如油入麪。欲使之出。亦不易易。且道身如何识破得他。先当推我未生之前。是身果有耶。果无耶。有则何劳父母交姤而生。无则既本原无。如何无中忽有此身。如是推究。推究不已。则此身一旦洞然识破了。自身既识破了。则他身不待破而破矣。自他之身既破。且道将何物为能所淫欲之具哉。若如此推究。未能识破自身。当次观父母交姤时。母心先动耶。父心先动耶。父母心一齐动耶。父母心不动耶。父母心不动。两俱无心。无心则无我。无我谁生淫欲。父母心齐动。齐则一。一则亦无能所。淫心亦不能动。父母先后淫心动。先不是后。后不是先。本不相待。淫心亦无动。此以理推也。非情计也。又父母交姤时。我无淫心。身因亦无。我有淫心。父母不交姤。身缘亦无。须因与缘三者合方有身。如三者合而果有身者。则父分多少。母分多少。我分多少。如是往复多少推之。推来推去。推去推来。推到情枯智讫处。则是身是有是无。不待问人而自知矣。知则明。明则不惑。不惑则西施子都。皆我得无欲之前茅也。又无我而灵者性也。有我而昧者情也。性变而为情。性无边际。情亦无边际。情复而全性。情无边际。性亦无边际。如水广冰多。冰厚水深也。

      学问不多头脑。不过穷灵极数而已。穷灵。则无我而灵者全矣。极数。则有我而昧者不能昧我矣。以数不能昧我。所以一为多多。多多为一。在我而不在数也。如形骸假五行而成。非数乎。如心。形骸成而不生。形骸败而不死。可以为数之主。数乃心之奴也。众人则不然。主反为奴。奴反为主。或者谓禅家但知性而不知命。道家但知命而不知性。此说非通也。灵。性也。数。命也。未有能穷灵而不能极数者。未有能极数而不能穷灵者。设有穷灵而不能极数。小乘是也。极数而不能穷灵。地仙是也。如曰。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能为万象主者。非灵乎。万象非数乎。又有心统性情之说。世皆知有此说。知其义者寡矣。夫情波也。心流也。性源也。外流无波。舍流则源亦难寻。然此说不明。在于审情与心。心与性忽之故也。应物而无累者。谓之心。应物而有累者。谓之情。性则应物不应物。常虚而灵者是也。由是观之。情即心也。以其应物有累但可名情。不可名心。心即情也。以其应物无累。但可名心。不可名情。然外性无应与不应。累与不累耳。若然者情亦性也。心亦性也。性亦心也。性亦情也。有三名而无三实。此乃假言语而形容之。至其真处。大非言语可以形容仿佛也。故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涅槃经有王者库内之刀。是刀光洁明净。不惟削铁如泥。亦可以照人妍丑。削铁如泥非利乎。照人妍丑非明乎。利而明。非天下至宝乎。我心决断是非。利于库刀。照物妍丑。明如秦镜。如见可欲。则利者不利。明者不明矣。故大丈夫常要胸中无物。眼前无欲。胸中无物。则心可以包太虚。眼前无欲。则眼可以穷象先。虽然知则易。行则难。

      复探?得五数。师曰。夫五者。无我之数也。无我而数。数而无我。得非穷灵而极数。极数而穷灵哉。何者。如四方才定。则中央定。中央定。则四方定。未始有先中央而后有四方。先四方而后有中央者也。由是观之。不惟中央无我。四方亦无我。但众人昏而不察。理蔽于情。谓四方自四方。中央自中央。殊不知外四方而求中央。外中央而求四方。得非索龟之毛。求兔之角耶。又身如中央。地水火风如四方。故金木水火若有我。则不必揽土而成体。土若有我。亦不能为四行之资。所以土不自土。四行借而成体。四行不自四行。为土所寄。如身不自身。可以复还四大。四大不自四大。可以假借成身。中央不自中央。须假借四方而为中央。四方不自四方。须资中央而为四方。噫。知此说者。则一理散为万事。万事会归一理。譬如镜中见眉目。掌中视文理。复何疑乎。夫中四无我理也。无我而中中四四事也。所以然者。外事无理。外理无事。犹外冰无水。外水无冰也。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紫柏则不然。若人会得理。万物一任闹。我偏得清闲。逆顺无烦恼。如二四六八十。此倚数也。非本数也。

      地水火风。毫厘混不得。似乎有我。然合四者而为身。则四者又无我。故知身若有我。亦不能复还四大。身若终不能复还四大者。则人有生无死矣。又坚湿暖动如四方。中央如身。故外四方则中央不有。外中央则四方亦不有。外坚湿暖动则身决不有。外身则坚湿暖动亦不有。学者于饮食男女之场。胜负不决。猛作此观。自然理水日深。人欲日浅矣。

      有我而昧者舍得尽。则无我而灵者方得全。复问三世一身有是事乎。师曰有。良以身一而世三。如人行路。路有千里。而行惟一人。谓路千里。而人亦有千。此愚痴之说也。然此身非形骸生死聚散之身也。乃法身也。夫法身着。千古一瞬。万劫一息。岂但三世一身而已乎。老人告汝曰。三世一身。此密示未尝死之机也。不可忽之。痛当自重。设遇扶颠伏猛之事。直肩负荷。勿得支吾。

      两人静坐。心皆清明。清则无扰。明则不昧。无扰而不昧。岂有待之心乎。适然喜境现前。则喜心生。不喜境现前。则不喜心生。如喜心是我固有之心。则不喜境现前。他只是喜。岂能成不喜心那。三祖曰。能由境能。境由能境。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人要在是非患难里滚得过。是非患难里滚不过。则好人何来。故真金须火煆。好人须境炼。

      颜子隳肢体。外形骸也。黜聪明。空妄心也。妄心空则真心露。形骸外则法身全。

      离乃心之象也。如玩象而得意。则虚而明者。在我而不在文字语言。若一切文字语言。都从虚明流出。自然文天而机妙也。唐李长者。每以南无释曩谟义。文字之师往往笑之。以为长者不辩华梵。殊不知长者独得华严事事无碍法界之旨。既曰事事无碍。即以梵语释华言亦可。华言释梵语亦可。以世间书释出世间书亦可。以出世间书释世间书亦可。以恶言明善言亦可。以善言明恶言亦可。言明则意得。意得则至虚而明者。常为其君。一切染净善恶华梵是非好恶。皆臣妾也。皆语言三昧也。呜呼。心本虚而明。世忽之而不究。皆我现前身与心。碍而不虚。昧而不明。反执吝而不肯释。殊不知碍而昧者。能释之。则虚而明者。不待索而至矣。由是观之。玩象得意之说。苟非嗜欲浅而天机深者。象亦不易玩。意亦不易得。复勉之坛经。曹溪六祖所说也。曹溪初不知文字语言。然闻金刚经而豁然大悟。遂造黄梅得衣钵而归岭南。传心宗于曹溪宝林寺。自是天下称曹溪焉。其所说坛经。至于性相二宗。经之纬之。错综万态。若老于文字语言三昧者也。此乃悟自心虚明之騐耳。人为万物灵。知有此而不痛求而求他。谓万物灵可乎。

      大丈夫得其机而已矣。机无多少。以用之不同。故似有多少耳。然象先之机。即象后之机。象后之机。即象先之机。谓之一机。则象先不是象后。谓之多机。则象后之机。外象先之机。而机无别机。以乘时应物。故有象先象后之异也。

      紫柏老人集卷之九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八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圣人知三障为患之大。所以设忏摩法而荡除之。三障既荡。本心光圆。本心光圆。则自利利他。无往而不克矣。三障者何。所谓烦恼障。业障。报障。烦恼障者何。本心无欠。以日用而不知。此点不知。即烦恼障也。由不知而造不善。即业障也。既造不善。则天地鬼神必厌之矣。厌必诛。诛则据罪结款。死必无赦。即报障也。如一心不生。万善不昧。开物成务。功高无累。此又由不知而悟。不知初无自性。不知成智。以智治习。习尽神全。则无为而不可也。假名曰圣。

      夫水之为物也。果有常耶。果无常耶。有常。天人则以为琉璃。饿鬼则以为猛焰。鱼龙则以为窟宅。人间世则以为波流。无常。则舍琉璃而猛焰无从。舍猛焰而窟宅无从。舍窟宅则波流亦无本矣。众人日用之尘劳。在圣人则无非解脱也。尘劳解脱。果一物乎。果二物乎。一则热恼之与清凉不同。二之则舍热恼而求清凉。譬如离波求水。安可得哉。今有人于此。欲以尘劳作大佛事。苟未知余说。终不免受尘劳驱役。奴而为主。主宁不受命。宜痛思之。

      夫凡圣无常。悟迷似异。谛观当处。本绝纤尘。然未拔情根。爱憎封蔀。绵历长劫。徒自疲劳。固有衣珠。莫知是宝。一朝指破。富乐无穷。八大人觉经。辞简理胜。风致幽奥。即众生一念之迷。如来大人妙开八觉。有缘众生。苟得一觉定超苦海。况兼得者哉。陆太宰季子基志。受性多思。狥习不悟。殊不知多思则伤脾。脾伤土瘠。万物以土为母。母病而子岂独无恙乎。于是命其受持此经。盖欲以资觉思化。思化无我。无我则同。同则无物。物我既忘。孰为能思。孰为所思。能所寂然。一念之迷。遂成八觉矣。此季高续命丹也。敢不宝之(示陆继皋持八大人觉经)。

      夫七情之与八觉。果一乎哉。果二乎哉。随顺七情。则苦海涛生。随顺八觉。则涅槃山寂。于是大觉老人悯诸流浪。即众生日用之不觉。开为八觉。盖欲一切众生。一觉永觉。如分一灯之光。光光无尽。然此光在眼为见。在耳为闻。在鼻为嗅。在舌为尝。在身为觉。在意为知。故曰分一精明。为六和合。如一心不生。且道八觉在甚么处。英灵黑白。直下果知好恶。则经所谓八觉者。何异画蛾眉于浑沌者哉。

      原夫鍜昏散之椎轮。三世诸佛迭相授受者也。第在用之何如耳。用之果善。消昏散于刹那。扶止观于大寂。陨山河于未始有地。荡身心于无得之乡。断欲结之利刀。资灵躯之正命。效见当人之勇。心游象帝之先。本有神珠。光明在掌。初非他宝。价直谁酬。即凡身而证佛身。依俗谛而造真谛。功高空施。福德难量。诚以行人。一息昏散清。即一息佛。一念昏散清。即一念佛耳。呜呼。茫茫苦海之中。凡有血气之属。莫不抱灵。而头出头没。不可胜计。设有一人。能于椎轮之下。清一息一念昏散。成一息一念佛者。若以佛眼观之。则其功德信不可思议。况夫多时日者乎。盖人贵自反。果能反照。自己分上昏散。自生至死。刹那有停息乎。故曰。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河沙七宝塔。宝塔毕竟化为尘。一念静心成正觉。如或用之不善。亦不荒失人天福田。是以黑白贤豪。能言者。宜游扬赞叹。有力者。宜护持周给。凡道场所在。等心助扬之(煆昏散道场)。

      寿夭无相。相惟其心。心生则吉凶可管。不生则凡圣坐断。是以铸夭为寿。如土作块。成与不成。顾我所作如何耳。故以增上心持咒。靡不成就。平平心持咒。但可敌夭。眇劣心持咒。终未得效。但植来因也(授元新持咒)。

      法立。则不法者不立矣。然不以智火铸其情。则法情并立矣。大概圣人立意。不过化其情。而不化其法也。盖法属依他。情属遍计。如能即遍计而入依他。即依他而入圆成。即圆成而入破沙盆。即破沙盆而入涂毒鼓。由涂毒鼓而入深慈三昧海。则凡圣之罏锤。在干屎橛而不在法立也。故曰。烦他万象说法。我且博闲耳。法立荐此。始不负石头路滑之记(示法立)。

      相本无常。随熏而就。是以过去善恶之业熏心。则感现在苦乐之报。如印印泥。卒难改转。此盖论众人也。若修行之士。则不可定其修短。纵前生所造之业。应感苦报。以其现在力行精进。罪不胜功。转苦为乐。易短成修。往往目见。且验之不少矣。及读南岳思大禅师曲授心要。印证明白。皎如日星。不复疑之。其言曰。初学行者。未得事从心转。但可闭目假想为之。久久纯熟。即诸法随念改转。如指屈伸。了无难者。故大菩萨。乃至二乘小圣。五通仙人等。能得即事改变。无而现有。有而现无也。由是观之。以假观熏心。则法法皆假。变易何难哉。以空观熏心。法法皆空。卷有入无。相不可得。何夭何寿。何罪何福。以中观熏心。则有无离即。阴阳不能笼罩。神智不能卜度。言相可转亦可。不可转亦可。不可不违可。可不违不可。如夜光神珠。宛转横斜于金盘之中。虽圣似仲尼。明如离娄。孰能定其所向者乎。故曰相逐心生。相随心灭。有相无相。生灭由心。了心之人。所以生死之际。来如着衫。去如脱裤。略不作爱憎见也(论相)。

      僧海洲参师。问曰。汝出家为甚么。曰为求出苦。师曰以何法则求出苦。曰我资钝。但念佛。师曰。汝念佛常间断否。曰合眼睡时便忘了。师震威呵曰。合眼便忘。如此念佛。念一万年也没干。汝自今而后。直须睡梦中念佛不断。方有出苦分。若睡梦中不能念佛。忘记了。一开眼时。痛哭起来。直向佛前叩头流血。或念千声。或念万声。尽自家力量便罢。如此做了三二十番。自然大昏睡中。佛即不断矣。且世上念佛底人。或三二十年。或尽形寿念佛。及到临时。却又无用。此是生前睡梦中。不曾有念头故也。人生如觉。人死如梦。所以梦中念得佛底人。临死自然不乱也(示念佛)。

      念佛法门。最为简便。但如今念佛之人。都无定志。所以千百人念佛。无有一两人成就者。这一句佛。一切菩萨。一切天。一切人。若生西方者。莫不因此这一句阿弥陀佛而度苦海。然念佛心真不真。勘验关头。直在欢喜烦恼两处取证。其真假之心。历然可辨。大抵真心念佛人。于欢喜烦恼中。必然念念不间断。是以烦恼也动他不得。欢喜也动他不得。烦恼欢喜既不能动。死生境上自然不惊怖。今人念佛。些小喜怒到前。阿弥陀佛便撇在脑后了。如何能得念佛灵验。若依我念佛。果能于憎爱关头。不昧此句阿弥陀佛。而现在日用。不得受用。临终不得生西方。我舌根必然破烂。你若不依我法行。则念佛无有灵验。过在汝。与我无干(示众念佛)。

      夫人之识心。久混尘劳。莫知返本。欲即尘劳契于觉性。宜假摄持。其方匪一。宁有善乎诸如来密因。总持陀罗尼者也。何以故。随根利钝。逗教浅深非究竟故。惟得持此咒。不问愚痴智慧。咸得成就无上甚深希有。以密因不可思议故。若开士信心观照所持咒语。一字一句。历历耳根。心耳交摄。无所杂乱。于睡梦中亦不忘失。即持一遍。胜百千万遍。能灭八万四千尘劳。能生八万四千道果。所有功德甚为希有。不可思量。以是咒为炽盛光王如来。所说本愿功德。故开士当持咒时。应当九礼炽盛光王如来。合掌梵跪。日持一百八遍。持一气毕。取气可系心故。是以经云。其诵如锥。谓当入心主持不少间断也。十二时中。除对人语言外。初醒可持。未睡可持。行可持。住可持。坐可持。卧可持。食饮可持。便溺可持。是以持诵不得间断。大要以合口默持。令音相了然。是为真实持咒。当得四大安乐福慧增长。有所希求必获如愿。若持咒时。当以两手握金刚拳。上下齿相匝。舌拄上齿龈正中。眼常观鼻。依鼻观心。从心观脐。全体精力。默与咒会。则冥契无功用观法。实心性得入之津梁也。愿见闻者欢喜受持。乃至坚固尽形寿命。信心不逆。珍重流通。是真佛子(示持咒)。

      闲居斗室。一言不祥。则千里应之。好恶积意。至公斯蔽矣。芸芸万物。虽贵贱有序。巨细弗伦。而所谓生者。未尝不均也。然则固情谨声。以严尊生。则为君子。如纵情肆声。不宝所生。则为小人矣。夫宝生者。贵乎重身重身者。贵乎制情慎言。此三者。惟君子能之。

      夫色声香味触法。皆名尘而不名心者何哉。良以六者蔽蒙本觉。如尘堕眼中。不惟四方易位。即伸己指莫能见矣。故以尘名。然尘名所。根名能。能所具。则心不名心。而名识也。心去性不远。识则远甚。故知道之士。以心推根尘。根尘犹残雪。能推之智。若罏火方炽。而残雪投之。何虑其不化哉。如推触尘。必究离合所自。所自既得。则根亦随尘而拔。根拔尘脱。情化名性。性既复焉。然后于荣辱死生得丧之场。千陶万炼。功深观熟。重以弘愿熏之。智光为导。而大丈夫之能事毕矣。一触既尔。余尘独非复性之云梯乎。士不可不知好恶。以致流落异趣。期再出头难矣。

      问白毫宛转五须弥。何以作此观。曰堕体黜聪可矣。堕体则能外身。黜聪则能外心。外其身。身则无量。外其心。心则无边。以无量之身。无边之心。作此观有何不成。若局促于五尺之身。较计于方寸之心。是以见小而忽大也(论观白毫)。

      比丘乞食。本为远累。累不远则多扰。扰多。则初心者不能无乱。此吾佛之深忧也。而后世号为僧者。以乞食为耻。毋乃不思之甚乎。又世之号金汤者。唯贵阿谀。是以摇尾乞怜。善解迎合之徒。皆得知事体之称。由是而观。僧徒苟且。不独出家者之罪也。亦在家者毗成之耳。今本朝取士惟以举业。僧徒试经之科。寝而不行。夫举业者。本无用之具。藉之以羁縻人情。消磨岁月则可。若以之取人材。裨治道。譬如救火以油。滋其焚矣。僧不以试经剃染。则佛言尚不知。安知佛心乎。不知佛心而为僧。僧何殊俗。僧不殊俗。剃染奚为(缺文)。

      故亡佛者。非魔王外道能亡之。亡之者。不殊俗之僧耳(论出家)。

      夫人之多欲。始必生于不知足。知足则欲不待遣。而自忘矣。吾尝躬试之。一日潞河舟中。顾谓二三子曰。吾与若俱安坐。彼舟人徒步而牵我。且食恶食。吾与若岂惟安坐。复食美食。两者相较。惭惧之心不觉油然而生。此心一生。万欲自薄。宁假磨砺以损之耶。虽然二三子。与夫舟人。或劳心劳力之不同。人各自知焉。

      眼也者。明瞽俱一。而所以有见有不见者。以根之所具不同也。根有二焉。一者浮尘。二者净色。浮尘根者。有形之体。而无照之用也。净色根者。有照之用。而无形之体也。所以死人眼未尝不存。色未尝不触。而终不能见者。形具而用不存也。吾人之所以能见者。以两者俱存。故随触而照。随照而辨也。盖色者眼之相分。以色之形于眼也。而眼者尤识之相分。以眼不能辨色。必辨于识也。故曰眼为亲相分。色为疏相分。识为见分。三者合而观之。则能不离所。所不离能。分而论之。能中无所。所中无能也。故眼中无色识。盖亲相分中无疏相分与见分也。识中无色眼者。见分中无亲相分与疏相分也。夫三者俱无。则根尘不对。能所不分。虽有色之可见。而色岂独如石女生儿乎哉。故曰。离暗离明。无有见体也(论眼识)。

      普贤菩萨有十愿王。王王殊胜威猛。若得一愿王。则成佛无疑。况尽得哉。一者礼敬诸佛。则得身业殊胜。二者称赞如来。则得口业殊胜。三者广修供养。则得福业殊胜。四者忏悔业障。则得三业肃清。五者随喜功德。则得妒习顿空。六者请转法轮。则得慧光圆满。七者请佛住世。则得自他兼益之胜。八者常随佛学。则得慧命长生。九者恒顺众生。则得冤亲平等。十者普皆回向。则得事理障消。如是十愿王。于日用之际。凡遇境缘逆顺。痛心呼之。日积月久。自然化憎为爱。化爱为憎。憎憎爱爱。爱爱憎憎。好恶无常。愿王不动。直趋妙觉。有何艰险。

      达观道人乞食足迹遍天下。凡名山福地。佛老道场。靡不历至。其两家之书。亦颇涉猎。然终必以无生为宗。久视为资。即擉火练魔。水斋之业。亦所不弃。近寓潭柘山嘉福寺。率二三禅人。期服水斋一期。既而辄改初辙。因诸禅人根器随其便宜。或终其期。或不克其期。则命其读大乘内典。如天台四教仪。永嘉禅宗集。或者白道人曰。既服水斋。则内典非所急也。兹废水斋而勤文字般若。似不可耳。道人愀然对曰。若无正知正见。非但服一期水斋。徒受枯淡。即服千期万期。于正知见中有何干涉。故沩山施众僧小衣。一僧不受。且曰。我自有娘生裤在。沩遂拶曰。父母未生前穿甚么。僧无语。无语之僧。不逾年坐化。至火焚其躯。得舍利无算。有僧传至沩山。沩山曰。纵有八斛四斗。不若当时酬老僧一转语。由是观之。为佛弟子。若不以开佛知见为急务。饶你勤苦累劫。非无漏正因也。且水斋之创。考诸大藏。并无所出。我辈凡所举止。必奉教而行。可以利当世。开来学。今子必欲道人。终其水斋者。不过怕人疑谤耳。殊不知道人自脱白已来。滥入空门三十余年。大小丛林知识法师。或于道人生信赞叹。或于道人生疑谤毁。而道人略不以赞叹生喜。亦不以毁谤生怒。喜怒自彼。与道人何预。譬如浮云触石。风游太虚。于道人有何损益。且道人要吃水斋时。如因地而倒。要开水斋时。如因地而起。起倒皆在道人自起自倒。与诸黑白本无相累。既无相累。或赞叹。或谤毁。岂非画蛾眉于浑沌。凿七窍于无始者哉。虽然。且道这老汉扯这一上葛藤为甚么。咄。好歹是非能眼听。普门大士现全身(水斋)。

      夫爱人以大者。则其所存也远。爱人以小者。则其所存也浅。远则难窥。浅则易见。是以利霸者不欲王。利王者不欲佛。夫佛道旷远。发一愿。立一行。动经尘劫。一生不克。则千百生。千百生不克。必期于无尽生。吾曹苟有志于佛道。其所视人天之浮荣。何啻置一毛于太虚哉。今有人见浅而不见远。执小而谤大。潭柘先生。闻而哀之。恐其断佛慧命。罪当坐堕。借喻世法引浅入深。使其知诈力近功。不若真实仁义。真实仁义。不若开佛知见。夫佛知见者。不可以巧智得。亦不可以苦行求。唯贵熏蒸开发耳。然熏蒸开发。有万不同。如以十恶五逆熏蒸开发者。乃地狱知见。以悭吝熏蒸开发者。乃饿鬼知见。以愚痴熏蒸开发者。乃畜生知见。以五戒十善兼未到地等熏蒸开发者。乃人天知见。以生灭四谛熏蒸开发者。乃声闻知见。以十二因缘熏蒸开发者。乃辟支缘觉知见。以无量四谛熏蒸开发者。乃别教菩萨知见。惟以无作四谛熏蒸开发者。始名佛知见也。呜呼。像季之世末法风高。魔外云兴。龙象稀觏。不惟佛种难培。即人天种子。因果纰缪者多。真正者寡矣。况佛知见乎。于是先生假水斋为旗鼓。藉枯淡为熏蒸之资。作其气而坚其心。密以文字般若。熏蒸了因。开发正因。冀同行者。即众生日用不知之知见。开发实相。然根器利钝弗伦。难以克愿。愿既未克。功效不彰。则所疑者必众。所信者必寡。疑则生谤。谤则招业。或者告先生曰。当稍顺人情。以收众心。使疑者生信。信者开解。不亦善乎。先生含然大笑曰。谤不孤生。必待于赞。疑亦无地。必资于信。今子欲我铸谤成赞。范疑为信。譬如恶屈而去。其信也。殊不知为高人易。而为大人难。所谓高人者。不过持一小节小行。硁硁不回者是也。所谓大人者。但愿有益于天下后世。虽蒙盗跖飞廉之恶名。亦所弗辞。况小谤小疑。何足介焉。大都众人所执者情也。至人所行者智也。情如坚冰质碍多端。智如清水方圆任器。故我大觉圣人。有四悉檀。随缘设化。不拘常度。亦如大将用兵。使其由之。而不使其知之。知则情生。情生则利害随之矣。岂可以胜敌哉。所谓四悉檀者。一曰世界悉檀。谓其有界限。不可逾越也。一曰对治悉檀。谓其见病进药也。一曰为人悉檀。谓其随机宜也一曰第一义悉檀。谓其开正知见也。又前三悉檀近随情三昧。后一悉檀近随智三昧。此四悉檀。凡为如来使者。传法弘道。苟不知其端绪。则中无有主。外无法范。或小触境风。便立脚不定矣。又随情三昧或易见。随智三昧则难窥。难窥而生疑生谤固。其分也。子必欲先生解其疑。止其谤。先生非子。安肯效子作无义事乎。于是告者闷然而去(水斋后语)。

      夫九横而死。言其不得天年而殁也。然九横中。不应食而食。不量食而食。不习食而食。不出食而食。止熟而食。皆致横死者。此横死之常也。至于不持戒而横死。近恶知识而横死。入里不时而横死。可避不避而横死。此四者。又横死之变也。常则不惊不疑。故犯者偏众。变则人情骇异。惊疑生怖。故犯者不多。由是观之。饮食本欲资生。而反致横死者。皆无明不觉而食故也。如以觉照当先。不唯不犯变横。即常横永不犯矣。故我曹滴水粒米。未入口时。必先觉照。从何所来。既入口中。从口入喉。从喉入腹。化为何物。又我食此食。果于世法出世法中。有补有损也耶。如是则纵食金刚子亦能消得。何况他物。

      凡修禅波罗蜜者。有十意焉。一大意。二释名。三明门。四辨诠次。五简法心。六别方便。七释修证。八显示果报。九从禅起教。十结会归趣。今于大意中。以初心行人发心不同。故有简非正明之辨。简非者。行人发心修禅不同。多堕邪僻。一为利养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地狱心。二为名闻称叹故。发心修禅。多属发饿鬼心。三为眷属故。发心修禅。多属发畜生心。四为嫉妒胜他故。发心修禅。多属发修罗心。五为畏恶道苦报。息诸不善业故。发心修禅。多属发人心。六为善心安乐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六欲天心。七为得力自在故。发心修禅。多属发魔罗心。八为得利智捷故。发心修禅。多属发外道心。九为生梵天处故。发心修禅。此属发色无色界心。十为度老病死苦。速得涅槃故。发心修禅。此属发二乘心。即此十种行人。善恶虽殊。缚脱有异。既并无大悲正观。发心邪僻。皆非佛种。故简非之。若夫正明菩萨行人。修禅波罗蜜。大意有二。姑置弗论者。盖恐常人闻而骇怖。怖则惊。惊则疑。疑则不信。不信则生谤。生谤则受苦。受苦则为怨。怨深则结业。结业则不可解。不可解。则终仇对。于是且置之耳。呜呼。发心修禅岂易易哉。最初发心。若不遇明眼知识。正其因地。纵使不食如夷齐。忍苦如墨翟。劳勤万劫。于佛菩提。有障无碍。故曰戒缓乘急不是缓。戒急乘缓真是缓。吾于水斋中。作慧行行行。调治情习。宛转种种方便。互相资用。大抵慧行为正。行行为助。未及一七。即觉身心轻利。旧于经教中所闻。有疑难而未释者。自然皆豁尔无滞。并一切情习。亦大廓落。及以行行为正。慧行为助。磨砺多日。终不若慧行为正。行行为助。得益之多。既而自愧慧行薄劣。于阴界入境。藉观入止。资止入观。犹障碍多端。相状蒙昧。遂复探讨天台智者大师所说禅波罗蜜。摩诃止观。并辅行等书。以昭廓慧行。且多识行行深浅颠末。盖非独便自己进修之补。亦乃为后之吃水斋者。示其最初发心。务须先审因地端正。则不负圣人所诫。是以掇缀十种发心邪僻者为殷鉴。然水斋缘起。考诸大藏未见所据。即其方法相传。一昼夜芝麻三抄。枣三七二十一枚。分三餐服之。终南伏牛皆以此为定式。或以念佛为话头。持咒为话头。次者水斋虽服。惟随自意。昏散延日而已。所谓慧行行行。名尚不闻。安知其义。义既不知。凭何作观。观既不作。焉能入止。止既不入。攀缘岂息。攀缘不息。则心地不清。心地不清。则烦恼炽然。烦恼炽然。则我相坚固。我相坚固。则于臭皮袋上生大执着。是以身心自相矛盾。一动一静。护刺万态。言无好恶。顺情。则虽无益于己。欣然而乐闻。逆情。则虽有益于己。勃然而不喜闻。殊不知凡学佛者。必须先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若然者。如于臭皮袋上生大执着。于热恼心中起诸护刺。是存身耶。是禀化耶。若是存身。则患累终无期脱。若是禀化。则情识不枯干。患累既无期脱。则生死难逃。情识既不枯干。则烦恼苦海何时可出。如是过失。患在知见不明。知见即慧行。具慧行则行行可资无漏。若无慧行。终属有漏。有漏则同前简非中。九种发心邪僻。难升易坠。断非出苦津梁。甚可怖畏。是故若不解慧行行行。即小乘见谛尚未知。况始终顿圆之见谛乎。故服水斋。不以见谛为本。终非正因。虽尽形寿服之。于己躬下事了无交涉。虽然。若较诸奢侈自纵。而不甘枯淡者。良亦可敬也。又服水斋。北地多寒。姜可随意服之。设大便不甚通利。则服蜜水。由是观之。身心开遮。惟如来大人体悉至当。故于律部中。虽则就情检制。逢缘亦可开遮。如靴履裘毳。遮比丘不许服。既以多寒国土。仍为开之。后之吃水斋者可法也。或曰。师所谓有菩萨行人。修禅大意。恐众人闻而不信。以至终作怨对者。宁有是事。对曰。吾初祖菩提达磨。梯山航海。不远数万里而来此土。别无所求。不过自既悟心。悲他未悟。所以勿惮寒暑。专为度生而来。然邪师魔外。百计千套。毒至于六。即南岳思大禅师。生身已证六根清净之位。亦遭中毒。几死而复生。彼皆圣人。以弘法之故。尚不能免。况吾见思未斩。分段犹存。设不卷口缩舌。装痴卖颠。则这条穷性命。断送久矣。问曰。师为生死出家。如何怕死。吾笑曰。怕死不怕死。不在口硬。但临期出脱。看他便了(修禅波罗蜜大要)。

      东平打破镜。已三百余年。龙潭吹灭灯。复四百余载。后代子孙。迷于正眼。谓镜灯灭。而不知行住坐卧。放十大光明。灯未曾灭也。见闻觉知虚鉴万象。镜未曾破也。灯虽无景。能照生死长夜。镜虽无台。能辨生死魔惑。镜与灯光光常寂。明与鉴幻幻皆如。照之无穷。则曰无尽之灯。鉴之无穷。则曰无尽之镜。日用不昧。昭昭于心目之间。但众生迷而不知。故有修多罗教。开如幻方便。设如幻道场。度如幻众生。作如幻佛事。譬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中点一灯。外安十镜。以十镜喻十法界。一灯况一真心。一真心则理不可分。十法界则事有万状。然则理外无事。镜外无灯。虽镜镜有无穷灯。无穷灯惟一灯也。事事中有无尽理。无尽理惟一理也。以一理能成差别事故。则事事无碍。由一灯全照差别镜故。则镜镜交参。一镜不动。而能遍能容能摄能入。一事不坏。而即彼即此即一即多。主伴融通重重无尽。悲夫众生。居一切尘中。而不知尘尘皆毗卢遮那无尽刹海。普贤示一毛孔。而不知一一毛孔。含众生三昧色身。然则一切众生。日用在普贤毛孔中。毗卢光明内。慈氏楼阁中出没。文殊剑刃上往来。念念中与诸佛同出世。证菩提。转法轮。入灭度。如镜与镜。如灯与灯。一切一时。普融无碍。诚谓不可思议解脱法门。非大心众生。无以臻于此境。或问即今日用见闻觉知。毕竟是灯耶。非灯耶。是镜耶。非镜耶。答曰。镜灯灯镜本无差。大地山河眼里花。黄叶飘飘满庭际。一声砧杵落谁家。

      夫众生无常。随所熏习。熏之以五逆十恶。则地狱众生发现。熏之以悭贪之业。则饿鬼众生发现。熏之以愚痴贪欲。则畜生众生发现。熏之以五戒善业。则人道众生发现。熏之以好胜诈力福业。则修罗道众生发现。熏之以纯十善业。兼修未到地定。则天道众生发现。熏之以四谛之业。则声闻众生发现。熏之以十二还灭因缘。则缘觉众生发现。熏之以三学六度之业。则菩萨众生发现。熏之以无上菩提之业。则诸佛发现矣。由是观之。自佛而下。九界众生。虽世出世圣凡之不同。然皆未脱众生之名。自九界已上。唯佛道中。始脱众生之名耳。是以弥勒菩萨。悬知释迦缘化将满。继佛位者。以己身当之。既将任佛职。深虑一切众生。若不先以般若熏之。培其智种。则将来龙华位中。内无智种。虽外熏以无上法缘。终无益也。如地有种。外藉阳和之力熏之。则油然而各遂所生也。于是弥勒菩萨。乘悲愿轮。托生婺州双林之傅氏。现为居士身。广化有情。时梁天鉴年间也。然居士深知众生得道因缘。唯耳目最要径。而耳目中。又虑众生识文字者少。闻法亦复不多。既而设为藏轮藏法。于中使一切众生。若见若闻。若识字。不识字。以鼻嗅之。以口舌赞之。以身触之。以意慕之。毋论其有心无心。贤智与愚。借此六根熏习。植般若智种。作成佛因。呜呼大士之心。可谓极深广大矣(轮藏)。

      夫身不自身。因触而身。所以身即触也。身既即触。反而推之。即知触亦身也。身即触。身不可得。触即身。触亦不可得。身触既皆不可得矣。则识本无生。识本无生。即身之与触。亦俱无生也。今有人于此。解路虽通。灵机尚昧。所以说时似悟。对境仍迷耳。是以知识依通。非佛知见。内莹发光。真名大智。予以是知身之与触。触之与识。迷时成三。悟后一尚不得。何况于三。三一绝待。独露常光。遇物即宗。不乖血脉。理事函盖。宗教同春。枝有短长。花心不二。但善用其心者。即触途成观。不善用者。触事生迷也。

      不见可欲。则无所爱。故以志一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虽禄之以天下。穷至于匹夫。无所损益也。虽然爱不可以自洗。以闻道而洗之。故曰闻道者。灵台常虚。虚则明。明则彻。彻则远。远则久。久则大。大则圆。圆则备。虽虚空之无际。万物之广多。天地之确隤。众妙之所出。皆自道也。道乃如是。可不爱乎。众人则不然。其所爱。不出于饮食男女之间而已。悲夫。

      世儒每以知行合一为妙。殊不知曾子述夫子之意。则曰尊其所知。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由是而观。先知而后行明矣。不知而行者。又乌足道。然知有解悟之知。有修行之知。有证极之知。故无解悟之知。则修行之知无本矣。无修行之知。则证极之知无道矣。又证极之知。为解悟修行之知之所归宿也。

      知行合一之旨。可得闻乎。曰行时非知时。证时非行时。到此地位。不可以智知。所知不能及。知既不能及。行亦不能及。知行路穷。不唯神仙失其静笃。管取罗汉遗其空醉矣。若然者。毕竟如何即是。回看云树杪。不觉月沉西。

      夫义非文而不诠。意非义而不得。旨非意而不冥。冥则无思。无思则同。同则无实。无实则无同。若然同而无待。异亦无待矣。譬如一指屈伸。伸喻同焉。屈喻异焉。故正伸时伸本无待。正屈时屈亦无待。虽然。且道离屈伸之外。全指在甚么处。知此则可以言同异无待矣。

      精神不凝而思谓之揣摩。揣摩之患大矣。杜灵机而生见刺。故曰悟学废于揣摩。

      夫身为荣辱巢穴。心为好恶根株。如根株不拔。巢穴未空。入山则怕虎兕。入水则怕蛟龙。夜行则怕鬼。入群则怕众。凡愚之怕智。短之怕长。低之怕高。近之怕远。或可怕不怕。不可怕反怕。究其所由。有身则荣辱可以为巢穴。有心则憎爱可以为根株。能即身见空。则何空非身。即心了幻。则何幻非照。若然者。荣辱好恶。不唯可以为解脱之梯航。实乃真为大夜之灯烛。今有人事善知识而生怕。怕则神不安。神不安则恍惚起。恍惚起则心无所见。身无所主。终必因怕。至于远离善知识。既远离善知识。不期然而近恶知识矣。呜呼。华严经有十种事。失佛法道。最初即于善知识。不生渴慕。方便亲近。失佛法道。且善知识机缘。有多种不同。有以慈悲为佛事者。有以瞋怒为佛事者。有以和光同尘为佛事者。有以叱咤棒喝为佛事者。有以恭敬供养为佛事者。有以守约为佛事者。有以多闻为佛事者。有以超放为佛事者。有以庄重为佛事者。有以人见喜而为佛事者。有以人见怕而为佛事者。故曰。逆顺皆方便。而世之人。循声流转。触相取着。以为某善知识慈悲。某善知识贡高。某善知识有道心。某善知识太孤峻。此所谓孟八郎汉。皆作实法回向。不免被他明眼人。鼻笑汝在。又有一等人事善知识。不以善知识见处为重。专以伺察善知识直达无心之过。摭为口实。向背地里。对人说去。噫。若将生死为闲事。知识何须亲近他。须把身心抛脑后。自然陆地长莲华。

      凡学人沐浴。当生大惭愧。洞察所因。称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三声。方可入水。盖般若者。一切诸佛之母。称其母。则其子无论多寡。皆随之矣。凡不明般若者。不能生大惭愧。不能洞察所因。何以故。以智鉴不明。不辨好丑故。何谓生大惭愧。当作是念。我此身垢浊不堪。而见地不彻。行业凉薄。享此净浴。何以克当。何谓洞察所因。当作是念。此沐浴水。众力所成。深山寒云之中。雪老冰枯之地。柴薪汲运。转冷为热。揣我有何行德。受大众心力。即以沐浴一事。入水出水。毫忽不昧心光。妙触宣明坐入佛海。至于饮食起居。行住坐卧。境缘逆顺。情隙爱憎。若不生大惭愧。洞察所因。舍命时至。管取九人之中。有十人手忙脚乱在。或比来凡沐浴时。称阿弥陀佛以为话头。但贵音声不断。即为沐浴刀钱。殊不知般若不明。饶你佛声不绝。我知其大惭愧决生不起。凡百所因。决洞察不彻。若然者。吾曹沐浴。不称摩诃般若波罗蜜者。是弃佛母也。佛母既弃。称子奚为。粗识如此。惟贤者正之(沐浴训)。

      夫禅波罗蜜者。其书有十卷。大章亦有十。乃天台智者大师所说也。大章十者。一禅波罗蜜大意。二释禅波罗蜜。三明禅波罗蜜门。四辨禅波罗蜜诠次。五简禅波罗蜜法心。六分别禅波罗蜜前方便。七释禅波罗蜜修证。八显禅波罗蜜果报。九说禅波罗蜜起教。十结会禅波罗蜜归趣。而大章中。第六分别禅波罗蜜方便章。举二子焉。初外方便。二内方便。而内方便。复生二孙。初正明因。止发内外善根。二明验恶根性。大章第七释禅波罗蜜修证章。举四子。一修证世间禅相。二修证亦世间亦出世间禅相。三修证出世间禅相。四修证非世间非出世间禅相。而一修证世间禅相。复生三孙。初四禅。二四无量心。二四无色定。二修证亦世间亦出世间禅相。亦生三孙。初六妙门。二十六特胜。三通明。三修证出世间禅相。生二孙。初对治无漏。二缘理无漏。而对治无漏。生九玄孙。初九想。二八念。三十想。四八背舍。五八胜处。六十一切处。七九次第定。八师子奋迅三昧。九超越三昧。大都禅书科判明白。皎如日星。善读者得其科判。譬如得祖而寻父。得父而寻子。得子而寻孙。得孙而寻玄曾。有何难哉。盖此书由祖而父。由父而子。由子而孙。由孙而玄曾。凡三十五科也。若夫修禅之妙。阶级次第。委曲精尽。由欲界未到地定。入初禅未到地定。由初禅未到地定。入二禅未到地定。乃至色无色定。九次第定等。或发有漏通。或发无漏通。至于三乘圣道。靡不资之。是以凡缁素之流。有志于修禅者。是书不可不精熟焉。呜呼世谓神仙之术。可以长生久视。哗而嗜之。殊不知神仙固奇矣。而最上品者。不过享地居之禄耳。如中下品者。不过浮游深山海岛之间。渠安知地居之上。有夜摩天。夜摩之上。有兜率天。兜率之上。有化乐天。化乐之上。有他化自在天。他化之上。有初禅天。初禅之上。有二禅天。二禅之上有三禅天。三禅之上。有四禅天。四禅之上。有空无边天。空无边之上。有识处天。识处之上。有无所有天。无所有之上。有非想非非想天。此盖就凡夫天中论层级耳。至于非想之上。复有四圣人天。乃置而弗及者。行恐大鹏若鸣。凡鸟皆惊故也(禅波罗蜜科判)。

      紫柏老人集卷之八

  • 紫柏老人集 at 2018年06月24日

      紫柏老人集卷之六

      紫柏尊者全集

      紫柏老人集卷之七

      明 憨山德清 阅

      法语

      地水火风空见识。与觉闻知。名为十大。究其所自。则十大。不离阿赖耶识而有也。阿赖耶。此言含藏。盖此识。能含藏觉义不觉义。与见相二分。若地水火风空五大。乃因此识相分而建立也。见识觉闻知五大。亦因此识见分而建立也。又此识本自无体。体本不动智而有也。何以故。以不动智。智本无性。无性之义。古今难明。此义唯枣柏大士。于华严论。发泄殆尽矣。然学者心识粗浮。论虽曾阅。了知此义者。不殊麟角焉。予虽不敏。试且解之。盖此智。智外无智。了知此智。有性无性。又智不知智。有性无性。于此不了。即名无明。无明即属生灭。无明无性。即属不生灭。以生灭与不生灭。似一非一。似二非二。此二和合。而成阿赖耶识此识觉义。即属不生灭气分摄。此识不觉义。即属生灭气分摄。又觉与不觉。初无别故。以本智无待无外。故要须本智随缘。于缘生中。乐极苦生。苦极思本。思极心开。方始知我此极苦。本极乐来。极乐本有待来。有待则物我亢然相摇。而成苦乐。今我悟有待。初本无待。于无待中。求乐尚不可得。安得有苦。回观物我相摇之梦。譬如醒中笑梦颠倒。虽梦熟余习。未能顿除。以我所悟无待无物无我。廓然而灵者。治梦余习。譬如春阳之照残雪。雪岂能久留哉。即此观之。八识不觉义。具于待先。故曰。本净本不觉。由兹妄念。起此识觉义。开于有待之中。故曰。能迷非所迷。安得常相似。既不相似。则不免乐极苦生。苦极方求出苦之智。出苦智入。直下了知。有待如冰。无待如水。虽质碍融通。似不相即。而离水无冰。离冰无水。故冰现前时。水无涓滴。水现前时。冰无毫毛。自是以此了知。周旋五位。盘根错节。置身心于死生祸福之中。??性命于逆顺境风之际。横磨竖炼。竖炼横磨。磨炼既久。行不负知。身心爆落。生死门开。乘悲智轮。浮沉于十方三世。展转于三世十方。若一阐提。不乘此轮者。我不得佛。又此识见分第七识。计而为内自我。七识又为六识后半细相分之源。故引满二业。虽隔生不昧也。故六识颂曰。引满能招业力牵。盖七识为源耳。若动身发语独为最。又此六识粗相分也。若前五识。皆八识相分。相分即气分也。非相分之相分也。此种种识。妙达法界。缘起无性。俱不动智也。虽然。先起信发心难。证发心易。盖先起信发心。贵在缘知。证发心。但在现知故也。

      吾尝因照镜。见己之影。吾作何状。影亦作何状。既而究能作吾状者。毕竟是何物。吾瞋状即瞋。吾喜状即喜。始求之于六根。再求之于九窍。至于五脏六腑。八万四千毛孔。长求短求。内求外求。精粗皆状。惟能状状者。具六根九窍于遍身毛孔。根有根虚。窍有窍虚。毛孔有毛孔之虚。状即是色。虚即是空。若能状状者。属于空色。便与空色为一。则空色不知空色。何以故。一不知一故也。一若知一。一是所知。知即是能。此成二矣。一义何在。吾种种求能状状者。始悟其初。不属空色耳。渠既不属空色。岂可以内外古今远近求之哉。虽然能求之能。若不廓落。则此能虽精于空色。而实粗于能求之前者。故曰。若以知知寂。此非无缘知。若以自知知。亦非无缘知。亦不知知寂。亦不自知知。即此观之。则能求之前者。断不可以智识穷。功力到。惟契无生者自知也。

      昔有一僧。平生为常住务。担阁了修行。一日鬼使催捕。僧曰。烦鬼使奏闻阎罗。乞假七日修行。虽死无恨。鬼使曰。奏淮则七日后来。不准即至矣。僧修行七日。后鬼使复来勾当前案。则觅僧不可得矣。噫。死生亦大矣。此僧七日精进。虽酷烈如阎罗王。尚柰何伊不得。况阴阳造物能陶铸耶。汝等既发心持偈。若精进之心。不如此僧决断。纵持七百日无益也。

      中印圣人其名曰佛。其所设教。凡摄众人必先三归。然后授与五戒。三归者。谓归佛法僧是也。五戒者。即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是也。其意以为不归佛。则出世无主。不归法。则开悟无门。不归僧。则教授无师。故三者阙一不可。如三归虽备。若不严持五戒。则树德无基。不杀即孔之仁。不盗即孔之义。不邪淫即孔之礼。不妄语即孔之信。不饮酒即孔之智。此五者。凡学出世法者。既授之后。无有破犯。则谓之优婆塞。盖有实然后有名也。又归依佛。佛者觉也。归依法。法者范也。归依僧。僧者和也。觉而不范。如但知土可以为器。若不经模。则器终不成。如范而不和。如有模而不解调治。则器成不美。是故世出世法。圣人设教不同。然三归与三纲。五戒与五常。初无别也。近世有等妄庸之徒。假佛门为逋逃之薮。其初入门。既非真心。则既入之后。靡所不为。一旦恶满事败。陷于王难。波及无过之僧。及真心斋戒者。上之人。又不察其真伪。凡见髡其首者。即谓之僧。殊不知首髡而非僧者众矣。故执政者。又不可不精辨其真伪也。倘一忽之。则?冤者。虽百千万世终不免。雪之然后其冤始解耳。汝既归依佛法僧三宝。又从性天老师授持五戒。若不知好恶。少有破犯。则韦?尊天现在戮害汝身。死后复诛汝神。此真实语。情不敢私。私则在上在下。罪不容赦(示禅人三皈五戒)。

      毗卢遮那佛。此言光明遍照一切处。吾于此未尝不痛心也。何故既言光明遍照一切处。则凡血气之属。屙屎放尿。一动一静。无一刹那顷。不在此光之中。如何十恶熏之。则地狱相现。乃至缘因佛性熏之。则现如来之身。且道现地狱相时。如来之身。毕竟在恁么处。现紫金聚时。地狱相何在。于此拣得出。见得透。则虽蚤虱臭虫蝼蚁之属。其威神光明。不让毗卢遮那如来一毛头许。今若虚发大誓。愿转根本法轮于一微尘中。此一微尘。如可剖破。尘无头脑。如不可剖。则根本法轮转亦未易。

      大凡学出世法。先要洞明自心。然后昭廓心境。穷内外典籍。而大其波澜。则化风自远矣。人天自向矣。然欲洞明自心。贵在情死。盖情不死。性不活。则于博地凡夫。欲其直下转识成智。心径圆通。安有是处。吾与汝先授五根本戒者。亦愿汝根门洁白。攀缘自断。情亦渐死耳。设情不死。夹带修行。谓之野干种。何哉。以其自生至死。若静若动。若秽若洁。若精进。若懒堕。无非情故。故曰万物浮沉于生死者。情为其累焉。且道情死一句子。又作么生举扬。是佛是魔皆蛊毒。非魔非佛总冤仇。直饶棒下番身汉。未入黎奴白牯流。

      古德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我则曰。若人识得大地。身心不可得。顾朗驱乌曰。古德说得是。我说得是。汝莫瞒心试说看。朗曰。皆说得是。又问朗曰。汝曾读楞严经不。曰读。曰汝读楞严经。记得佛告阿难。我常说言。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云何汝等。迷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性。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穷尽瀛渤。朗曰记得。曰汝再试说看。我与佛及大德。三样说。毕竟那个说得好。朗曰。检别不得。曰汝这儱侗蠓虫。作这个解。管取他生异世。改头换面。偿他信施始得。何以故。只解顺水推船。不能逆风把舵故。故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如佛解祖解与极玄极妙。古德谓之闺合中物。如打迭不净。早晚上床下地。终不免碍人脚手在(示正朗)。

      棱棱雁塔标云外。混混龙泉续洞宗。二桧芬芳。五灯圆照。此等家声寂寥久矣。皮毬道人每念及此。未始不痛心扼腕。冀大振祖道。且尝慕申包胥为人。彼覆我存。赤心耿耿。无须臾断。盖疾恶习重。来自多生。或谓佛祖圣贤。尽虚空为量。遍法界垂慈。何示人不广乃尔。道人笑而应之曰。若岂不闻生处要熟。熟处要生。夫疾恶不重。即向善不真。向善不真。则触境逢缘利害相关处。脚跟便立不定。故五持与五犯。当知犯持之际。申包胥哭秦庭光景。若不现前。决定败绩矣。人天小善持志不真。尚不能成就。况出世无上菩提乎。万历丙戌春。皮毬道人由路南达燕山。距都城八十里。为古潭柘。幽胜绝天下。瓶锡因留之。隆冬未已。春风忽动。千山暖回。万壑冰消。则峨嵋之兴油然而生。诸檀越有相慕而不舍者。蹑迹重云。大开祖帐。悲歌荐茗。感慨竹风。皮毬亦怅然嘱曰。若等果向善心真。秉持初志。坚克有终。岂独人天小果。决定成就。出世心灯。定当续焰。虽然。不谈六经。安知王道。不读佛书。岂知佛心。柳宗元信不我欺。或者闻言进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道人之言。甚哉其胶柱鼓瑟也。且言说害道。障蔽自心。有不可胜言者。今之缁素。不求之经而求之疏。不求之疏而求之钞。不求之钞而求之音义。少林实宗风所系。比来委靡更不堪观。大都以秘要为直指。以评唱为资托。以颂古为过路。以机缘为剩语。是嘈嘈之徒。号称参禅者。不求之机缘。而求之颂古。不求之颂古。而求之评唱。不求之评唱。而求之秘要。呜呼。语言之为害。一至于此。而道人复示人以语言文字。岂非救火而油之也。皮毬道人又笑而应之曰。岂语言之为害哉。特求之者不善耳。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则葛藤。皆佛祖深远广大之心。参禅者。求之于机缘。习教者。求之于佛语。则语言文字。乃入道之阶梯。破暗之灯烛。今乃宗教陵迟。祖道萧瑟。咎在弃本逐末。重轻轻重。如习教以佛经为本。明宗以机缘为本。弘阐宗教。以道德为本。以戒行辅之。以学问大之。视浮名为游尘。视金帛如粪土。秉志坚贞。憎爱关头死生以之。管取宗雷大震。教雨滂沱。昏者醒而槁者润。不尔躆法王之座。披如来之衣。传我佛之言者。所谓狐嗥耳。焉足为法门轻重。一时开侍者。暨慧轮中光觉天浴慈田湛镇洁明宗。俱列祖帐之前。共献此茗。受者进者。皆非小缘。人人当生悲感之心。誓期出世。无以富贵为怀。决以道德为本。学问资之。自然此别之后。有志者必遂。若等不见潭柘之祖塔乎。碑铭琅琅。余光烈烈。使我读之而殒泪。拜之而毛骨寒。彼其未得道前。皆臭凡夫耳。既得道已。师范人天。流芳千古。如此之名。名终不朽。如此之功。功盖天地。上之人天。下之蝼蚁。皆受其恩泽。较淮阴夷吾。彼皆生死之因。此乃无坠之本。奇男子。必以吾言为不谬。且道万里长途。临行一句作么生。鸡园竞秀春风暖。柱杖横担日月行(龙泉别众示)。

      言无广略。义无浅深。顾其人得旨行持何如耳。是以善星比丘。虽聪慧过人。不特博通大藏。亦无书不窥。以心术不佳。遂招生陷之报。如摩诃比丘。蛇奴乞士。唯持摩诃般若一句。苕帚二字。尚记不全。皆生身得果。以其天资淳朴。一念万年。神凝方寸。用志不分所致也。昙衡梅禅人。一朝辞紫柏道人于清凉山中。将由燕京而图南。乞一言以为资粮。道人嘱之曰。若所持诵禅宗永嘉集。言略义要。此永嘉大师已验之方。依之行持。必然出苦。道人何言。而禅人犹低首长跽不起。复次嘱之曰。众生日用。无往而非昏动。菩萨日用。无往而非止观。诸佛日用。无往而非定慧。谓之三耶。则外昏动本无止观。外止观本无定慧。谓之一耶。则昏动不即止观。止观不即定慧。果一之耶。果三之耶。若于一三之间。未能判然了彻。岂唯永嘉集。不能资汝出苦。一大藏教。亦皆长物矣。何况非法。又岩头奯老。一日有僧问曰。起灭不停时如何。奯老喝曰。是谁起灭。其僧得旨而退。今时有一般野狐魔属。便道我会也。起灭者是某甲本来佛性。呜呼哀哉。如此妄会。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百人传万。吹遍世间。灭佛种族。满眼皆是。禅人来前。设于岩头句下未能彻去。且依永嘉大师此集行持。终不误汝。勉之勉之。

      夫钵之为器。翼三宝。备六德。何以明其翼三宝。盖微此则僧无所资。僧无所资。则慧命断。慧命断。则佛种灭矣。彼其能清。能容。能俭能广。能尊。能古。则六德之谓也。古由佛授。尊由天献。广则普利一切。俭则过中不食。容则施受精粗而福利平等。清则举世不忍以荤投之。如是而吾曹敢不宝重哉。呜呼。去佛日远。魔外充斥。髡其颅而毁其容。伪其僧而真其俗。至于祖宗标格。法道纲常。破坏殆尽。反以操瓢。为便捷而安之。若钵则视为滞货。皆弃而不持矣。既作佛子。凡百所行。须遵佛敕。故特为提三辅而申六德。使吾曹即名制器。即器昭义。得义崇古。振颓波而回末俗。斥伪众而集真流。共扶慈化。并报佛恩。兹嘱万佛庵陈宝林居士。归而制之。或万或千。尽自心力。承荷无忽。此风一扇。能克终始。吾眉山转麈当有可观也(示陈宝林)。

      离重云而孤明独露。映湛水而素影全彰。此等解会。总是拨波寻水。外尘觅地。是以古人诮之。诸方所示佛性。皆半生半灭的。老僧这里。方是全不生灭。或者诘之。则曰。彼皆以色身有坏。法身常存。岂非半生半灭乎。老僧这里。即臭肉团。便是金刚不坏之身。故与诸方不同。据皮毬道人观之。则这老僧。也未梦见金刚不坏身在。且道如何是金刚不坏身。咄。日月升沈施大照。举眸休自昧清晖(示显光居士)。

      能急于收放心。而不能知心之所在。心果能收乎。于此不能审究下落。则心终不能知矣。不先知其心。而欲收之。吾不知其所收者。果有心可收耶。无心可收耶。吾以是知。不先知心所在。而能收之者。尽世未有其方。如鸡犬既放之。将欲收之。不先知鸡犬所在。虽千呼万呼。终难收也。大抵役名昧义之习不破。而精义入神之路塞矣。且心不可以有无求。又岂可以内外推乎。如我现前六尺之躯。刺头则头知。刺足则足知。刺胸背则胸背知。至于一身八万四千毛孔。设有八万四千针。一时刺之。而一时皆知。若离毛孔一纸之厚。虽有千刺万刺不知矣。此知果是我心。此心知周六尺而已。六尺之外。都无所知。若然者。离身无知之义明矣。倘此身一朝腐烂。则此知果随而腐耶。果不随而腐耶。如随而腐。则身有相而可腐。心本无相。所以有无不能尽之。岂果随身而腐耶。死既不随身而腐。岂未死但能周六尺。余无所知者。以理折之。终难大通。昔人有言曰。不惟真心不倚形而立。即妄心亦难必其倚形而立。何以故。求之内外无所故。岂有内外无所之物。倚形而立哉。吾以此又知收放心之要。要在先悟妄心无体。则所诱我者。自不能为待也。噫。物我无归。谁为放者。谁为收者。收收放放。放放收收。于此豁然。譬如牧牛而得其鼻绳矣。牵之东皋亦可。牵之南亩亦可。牵久而纯。则不收不放亦可。放放收收亦可。二生既有志于学问。不能此而能他。得非惑乎。又此既明。儒亦可。释亦可。老亦可。如此不明。儒非真儒。老非真老。佛岂真佛。二生勉之(示毛吴二生)。

      学道无他要。要在偷心不生。偷心不生。则古德机缘言句中。磕着撞着时。以宿善根力。大都悟入终易。如偷心不死。又无痛切精进之力。复遭差别因缘阻乱之。是皆多生恶习所致。所谓偷心者。不惟凡情。即圣情不尽。亦谓偷心。汝忽触病缘。善用之。即入道缘。不善用。即差别缘。哀汝道缘多障。附此励汝(示沈季玉)。

      夫寒往则暑来。夜往则昼来。开往则合来。而寒往则暑来。以一岁言之也。夜往则昼来。即一日言之也。开往则合来。就一瞬言之也。众人以一岁为长。以一日为短。以一瞬为短中之短也。殊不知由瞬而日。由日而岁。由岁而成古今。皆念后事也。如一念不生。前后际断。长短路穷。则所谓岁之与日。日之与瞬。皆睡中语耳。岂大觉之境哉。是哉有大梦而后有大觉。夫觉则不睡。不睡则无梦。而众人眼睡于色。耳睡于声。鼻睡香臭。舌睡味。身睡触。意睡法尘。一睡永睡。长劫不觉。根尘抗然。识摇其中。开眼合眼。虽有寤寐。而实皆睡也。惟达者觉由尘发知。因根有相。知初无知。相本无相。故抗然之根尘。不待观空而自泯。故曰狂心顿歇。即是菩提。菩提此言觉也。呜呼。本是一精明。分成六和合。积执成坚。各各不化。以睡为惺。以苦为乐。颠倒梦想。苟不鸣以大觉之雷。则睡者终不惺矣。且惺也者。待睡而称。未睡之初。惺在何处。谓惺在尘。是尘非惺。谓惺在根。根既是惺。孰为其根。谓惺在惺。惺不惺惺。江生来前。吾语汝推惺于三。知惺所在。则寒来暑往。暑往寒来。皆汝眼开合。又唤谁为睡乎。谁为惺乎。虽然。转得睡者。然后可使惺耳。倘转睡未能。则惺使江生去也。江生勉之(示江生睡惺)。

      夫木具火性。然不能自焚。必须假钻燧而烟始生。然烟虽非火。乃火之前茅也。如钻燧不休。火必继烟而至矣。火则木尽成灰。嗟乎木始由土而生。终还于土此理势然也。众生佛性。木中火性也。诸佛教典。钻燧之具也。具有而不得其人。则火终不发。火发而木然。众生因佛教典。熏发观照之火。焚五蕴木。终归性土此盖即情而复性之譬也。

      去佛世远。祖亦不出。时劫转浊。故修行人最初立念。虽为生死。到头败阙者多。大抵病在何处。不在声色货利。不在七情六欲。只在当人一个臭躯壳子打不破。一点妄想心觑不透。便被生死魔所役。从无始来。天身。人身。畜鬼之身。羽毛鳞甲之身。于苦海中改头换面。升沈无有暂止。且道这生死魔。及天畜等身。人与之耶。自招之耶。总来不出一点攀缘心。这点攀缘心。看来无许大。黄面老子。因地中舍金论王头。不可胜数。即至将证果时。更受种种恶逆之境。十生九死。??命挨排。饥寒不顾。利害不管。但知此点攀缘心不了。祸媒不浅。务必觑透方了。不知此点攀缘心。是何物件。非惟黄面老子。并精着彩不顾危亡。然后降伏得下。自古及今豪杰不少。扶王佐伯。成功业于涕涶之间。百世芳名血食。未有能觑透此点攀缘心者。既觑不透。岂能降伏得下。故般若会中。须菩提人天众前。发个问端。云何降伏其心。云何应住为问。住则且止。毕竟此心如何降伏。这点机关。不在于佛。不在于祖。不在于知识法师。可以传授与你。佛祖知识。只好与你作个傍敲助缘。若要覤透此心。悟彻了当。譬如壮士屈臂。惟在自己。不假他力。纵有大藏圣教。亦不过是傍敲说话。孟修若真要了此生死。于此决当发一段??身舍命的志气。此心不悟。穿衣即是披毛皮。吃饭即是吃尿屎。要悟此心。不知自责。便被懈怠昏沉魔所蔽。终不能到古人悟处。如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方可说修行。云门出曰。为什么庵内人。不知庵外事。干峰也只得呵呵大笑而已。敢问孟修。云门话头是何旨意。干峰笑处有何利害。于此二老口角头知些好恶。所谓降伏其心。辟如顺风扬尘。有何难哉。于此放过不求了彻。则前所谓苦海之中。改头换面。升沈不止。羽毛鳞甲。请孟修一一从头做将去。石崖云。三涂一报五千劫。出得头来是几时(示康孟修)。

      楞严会上。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诸仁者。此一段经。有两种血脉。一是四圣血脉。一是六凡血脉。遮个关头辨析不真。管取十人举心动足五双错了。常住真心。性净明体。此便是四圣血脉。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此便是六凡血脉。四圣者。佛。菩萨。声闻。缘觉是也。六凡者。天。修罗。人。傍生。饿鬼。地狱是也。此十者。又谓之十法界。言法界者。法则共合。界则各别。此皆总是众生最初发心不等。感果亦异。若是个大阐提汉子。直下一念不生。转身就父。大事因缘。千了万当。举个佛字。早是染污。且道十法界者。向恁处着落。贫道此等说话。也是钵盂添柄。嚼饭喂人。哕心不少。虽然。未是个阐提汉子。也须循规蹈矩做来。亦无大错。故末法修行者。切须明此两种血脉。始有商量好恶分。不然。尽是说鬼话的人头牛耳。贫道与仁者。聚首此地。莫非前劫因缘。非今情识。诸仁者。自今而去。必当以四圣为血脉。莫以六凡为眷属。要以四圣为血脉。必要发四圣的心肠。且道四圣的心肠。如何发起。一念剖析得空。此声闻血脉也。即念体空。此缘觉血脉也。即念即空。即空即念。空念历落。此菩萨血脉也。且道佛之血脉如何接得。驴胎马腹寻常事。宝座莲花有甚奇。诸仁者。一念析空。方接声闻血脉。不知诸仁者逢缘遇境。逆顺关头。一念析得空否。一念若空。则心与空相应。心既与空相应。说恁么躯壳子。到此时节。又唤恁么作爱憎。诸仁者。此个境界。不过声闻血脉。尚爱憎超然。何况缘觉菩萨佛耶。贫道也有几句闲淡话。聊与诸仁者。解登山之劳。众生习气卑劣。但提着六凡血脉分上事。即如胶如漆。蔼然莫之亲而亲之。精神爽利。言谈有味。如饮醇醪。每提起四圣血脉分上事。不是昏沉。便是散乱。方便勉强。劝他多念一声佛。多拜一拜佛。多看两行经。多奉事两个知识善友。其精神不期倦怠而自倦怠。方寸中又若芒刺。便身觉不自在。心觉不悦乐。此无他。不过出世心轻。尘劳业重耳。今诸仁者。皆是杰然汉子。岂寻常可比。虽然自是而后。法脉中宜各殷重。莫因六根门头憎爱影子。伤了血脉源头。若不幸有此。皆是人头牛耳。又何足道。贫道说此语。十方诸佛。并殿上释迦佛国。山寺里护法伽蓝。及三洲感应韦?菩萨。天眼遥见。天耳遥闻。他心证知。诸仁者。不是等闲事。若忽略了。不惟现在。遭大患苦。向后地狱不免在。且道一念未生。地狱天堂。是有是无。有则堕增益谤。无则堕损减谤。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总堕谤数。此不管你张三李四。照律问罪将去。那管你承当不承当。若要出此谤类。须会得水急偏留月。山高不碍云(示丁南羽缪仲纯吴康虞于中甫)。

      豫章黄山谷。尝叹息学者鹜流忽源。故以机缘。则惊奇而趋之。曰诸祖西来意。舍此无从入矣。以七佛偈。则忽略而不究。殊不知舍七佛偈。则禅无源矣。禅之流。又恶自来哉。七佛偈似可以义解。诸祖机缘似难乎义解。以为义可解者。终不能超情识。义不可解者。非情识可入。参而悟之。则一悟永悟。始千了百当耳。是不知七佛偈。亦有义解不得入处。诸祖机缘亦有可以义解者。大概学禅之法。法本无定。譬如大将用兵。有时以正胜敌。有时以奇胜敌。有时以奇正兼用胜敌。有时奇正俱不用胜敌。而学者。必谓西来意在诸祖机缘。而不在七佛偈。何异用兵者。必谓奇可胜敌。而正不可胜敌。得非痴乎。若七佛偈。学者果能精而究之。方知禅不外偈矣。于诸祖机缘参而不悟。则恐又不若持偈矣。千经万论。别无一事。不过说离身心耳。如学者。身心执受之障不能离。于七佛偈祖机缘。不能悟入。总谓之叶公画龙。倘真龙现前。吾知其必投笔怖走矣。故吾劝出家在家。有志于断生死。割烦恼者。于毗舍浮佛偈。能信持之。持久熏熟。则身心执受之障。终有消释时在。又身执受消时。涅槃现前。心执受消时。菩提现前。此二者。教中谓之二转依果。盖转生死而依涅槃。转烦恼而依菩提也。噫。生死既转而成涅槃。烦恼既转而成菩提。到此时节。则我更有何事。我既无事。可乘悲智轮。运彼一切有事者。都还无事之乡。此不惟山谷居士之愿。亦诸佛菩萨之本愿也。又老氏曰。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又颜子心齐坐忘。则曰堕肢体。黜聪明。堕肢体。得非老氏以身为患之意。黜聪明。得非老氏以心为畏之意哉。三教圣人。皆教众生说离身心。宁唯释氏乎。毗舍浮佛。此言自在觉。盖身心未离。则何往非碍。身心一离。则何往非自在欤(七佛偈示众)。

      恭闻过去诸佛。诸菩萨。现在诸佛。诸菩萨。未来诸佛。诸菩萨。皆以六种。摄十方三世一切众生。无有遗漏。未闻炼顶烧臂。拔发熏鼻。眠针卧棘。而能摄受众生。如妙法莲华经。有然臂焚身之说。楞严有然指忏罪之条。法华则以象寓意。意得而象忘。实不在然臂烧身也。楞严然指。实忏己罪。非籍此以鼓惑愚夫愚妇者。何名六摄。一顿摄。谓诸佛菩萨从初发心。于一切众生作父母想。随力所能。直以一切乐事。饶益而摄取之。是名顿摄。二增上摄。增上。犹增胜也。谓诸佛菩萨既已发心。若于父母起尊重心。种种方便。劝修善法。随时供养。知恩报恩。若于妻子眷属教修善法。令其胜进。或诸佛菩萨化身为明王圣帝。即摄受人民。如法正化。不加非罚。以财以法而为饶益。随其力能教诸人民。令修善法。是名增上摄。三取摄。谓诸佛菩萨常以二种摄取众生。一者常以舍心。以财饶益一切众生。令其离于贫穷。二者常以慈悲心。以法饶益一切众生。拔恶邪见。教修正法。是名取摄。恶。谓十恶。身三口四意三是名十恶。邪。谓拔发熏鼻眠针卧棘炼顶烧臂牛狗等戒。是名邪见。四久摄。谓诸佛菩萨摄取众生。多历时数。久久教化。乃得成熟。是名久摄。五不久摄。谓诸佛菩萨摄取众生。教化不久即得成熟。是名不久摄。如善财龙女广额屠儿是也。六后摄。谓诸佛菩萨于前五摄之后。摄取众生。于此生内即能成熟。是名后摄。又名最后摄。无论出家在家。凡有志于出生死苦海者。如上六摄。应当一一查考明白。依而行之。自然佛知见藉此而开。观行藉此而成。如不遵诸佛菩萨遗教所知所行。直饶你。舍恒河沙身命。历种种难行苦行。皆为魔业。何以故。佛知见不开故。佛行不成就故。佛之与魔。譬如冰水。不冰即水。不水即冰。故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又炼顶烧臂博米饭僧。固是好事。然不若以四大观身。四蕴观心。身心观熟。转生死为涅槃。转烦恼为菩提。较饭有僧名而无僧实之僧。胜劣晓如黑白。佛言为佛弟子。不解佛语。不行佛行。谓之髡头俗人。故饭髡头俗人。与饭常人乞儿等。若然者。未知转生死为涅槃。转烦恼为菩提。妄以苦身为行。鼓惑愚痴众生。此非魔外而何哉。(六种摄示出家在家人)。

      众生灵知固有。而不能用者。第未知有耳。如一知有。日用便能惟吾自偶谐矣。大抵知有的人。知身身化。知心心化。所以处身心而解脱有余也。故曰。知有有坏。知无无败。有无既尔。则罪福吉凶。独有性乎。

      凡学佛。性宗通而相宗不通。常迷于相似般若路头。二宗通而禅宗不通。如叶公画龙。形容龙之态状。宛若真者。然终不能致雷雨耳。于相似般若路头。不辨清楚。不免牵诸外典。附会佛书。且性宗一味虚豁灵彻。尘劳中人。少挹波澜。怀抱便觉超放。即如读庄子一般。令人心魂游扬浊世之表。于此虚豁快活处受用了。若以为极则。永不求进。凡见善知识敲打处。便以为生事。此病不消。到底成天然外道去也。于治习路头罔然不辨好恶者。良以相宗不通。八识混淆。不知何识是现量。何识是比量。何识是非量。何识兼带三量。转何识为智。日用逆顺境上。何识作观。既不知转识成智阶梯。饶你于性宗七通八达。只是画饼充饥。安能得饱。于禅宗未能究竟。则云门打杀佛喂狗子。南泉斩猫儿等机缘。纵十地菩萨。闻此等差事。亦不免生大疑怖。震旦国中自昔以来。每有窃谓佛经。皆是抽绎庄老六经。自成一家。如此等人。若使其于相宗中讨个分晓。何至失言如此。取后人之笑。即如义学之徒。或于禅宗生谤。立言排斥。总是为虑不远。执泥心重。于情识上通不去。故堕此失。且如现前一身。于相宗究竟不清。断不知此身下落。便识他不破。识他不破。便被他瞒。饮食男女境上。自然作不得主。便见可欲。既见可欲。此心便乱。心乱身惑。纵使活佛终日耳提面命。也化你不得。盖此心此身。都成了个欲块。有何虚处。可受醍醐。要识破此身。亦不甚难。生前眼不揽色。耳不揽声。鼻不揽香臭。舌不揽咸淡。身不揽触。则意根上便无待。根既无待。境宁有待。境识无待。当下寂灭。寂灭现前。一切顺逆因缘。顿化为常光。由是推之。现前一身。不过生前五尘落谢之影子。横计不消。成此肉块耳。噫。生前有五尘影子。识不破。乃结成现前肉块子。如现前肉块子再识不破。则肉块陆续展转无穷去也。故不管你利根钝根。于三界二十五有之中。要求个出头分。最初便把肉块子覤得粉碎始得。肉块子既能覤破。有生之患。根株拔矣。此根既拔。一切无累。既得无累。凡咳唾掉臂。皆清净梵行也。以此梵行之光。照彼魔外。自然胆丧魂惊。归依之不暇矣。虽然要覤破肉块子。也是难事。苟于出世之心。见未定而惑不决。岂易为哉。又相宗之书。无有通变师承。学一分加一分系缚。故于性宗禅宗上。和会不来。若于相宗精了。即一切外书。亦总是佛法。故古人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寸土尚无。外书非心而何。我每常见此等病人多。故不惜劳扰。牵枝引蔓如此(示门人)。

      藏教利用。急于陶凡。通教利用。急于陶灭色明空之劣习。别教急于转通人之狭识。圆教全始全终吾如来初之本致也。通人以狭言者。其断惑止于见思。惟巧胜乎灭色耳。别教功用殊特。非通之例。盖断无明十二品也。圆教则圆断之矣。凡内书读之。不以六即双融。了了不昧。其滥魔外无疑也。将此细议。则不迁论旨。可过半矣(示闻郎)。

      诸大众。今日是腊月三十夜。梅花色上添新岁。爆竹声中减旧年。请各屏息缘心。谛听慈云说两句淡话。大凡人生死不切。只被个富贵贫贱。忙迫闲散障了他。富贵最极。人中不过轮王。天上不过摩醯首罗。及至福尽。五衰相现。眷属厌离。威德不振。死魔现前。他岂不要强作个主宰。多享几日痴福。其如无常没情。直下请行。到此时际。与庸人何异。慈云见眼前齐头整脑。伶牙利齿。谈吐便便的汉子。专心致志。莫不以功名富贵为极则。眠思梦想。必欲满愿方休。他轮王摩醯首罗。到头也只是这等榜样。何苦并尽精神。波波逐逐。断送了一生。又有一等。富贵笼罩他不得的。以闲散为怀。陶情高尚。殊不知天上人间。最闲散者莫过神仙。乘风往返。瞬息万里。意有所向。莫不遂心。一旦报谢沦坠生死。从前神通变幻。种种逍遥。一无所仗。随业受苦。与猪狗同伦。偿也业债。大众。上来富贵闲散。撞了个大年三十夜。也都结梢如此。贫贱忙迫。又何足道。此是三界里苦乐榜样。又不知三界外亦有苦乐。大众肯信否。若说不信。诸佛诚言安敢不信。声闻断见思惑尽。永脱分段秽躯。六通纵任无为。山壁由之直度。改身换质。称念即成。岂不乐也。然还有尘沙无明。及根本无明在。难免变易生死。于佛性上未得洞然彻了。酣饮寂灭浊酒。触事面墙。如枯桩死汉相似。岂不是苦。此是三界外的苦乐。障蔽了佛性。不得受用真寂灭三昧。何况三界里头。腥臊危脆之身。结业颠狂之想。恋此涕唾富贵。果是皮里有血。眼里有筋的汉子。闻此淡话。岂不面热痛省。寻个出脱这圈[袖-由+匱]的活路。大众有一段极平常极奇特的事。只自不知。如何是极平常。人皆固有本自现成。只为情封识锁。不得受用。如何是极奇特。不离此臭秽之躯。即就烦恼业窟里。发一段坚固信心。勇猛精进。利害毁誉。略不顾着。办了此段志气。然后见真善知识。将此怀抱直心告诉他。必不辜你此点真诚。必指你个寻活路的方法。直下信受其言。不得揣摩。不得卖聪明杜撰。即如初生婴儿。惟乳是念。不知母之妍丑贵贱。参禅的汉子。也要如是。盖人不本色。心不纯粹。决做此等事不得。果办了此等肚肠。系住本参话头。不论日月。孜孜绵密。迥迥现前。一片触不碎的境界。情关坐断。意识不行。到此光景。胸中觅一点憎爱了不可得。何况躯壳上的死生。这个时节。并着精彩。??命直前。以悟为期。你真心不退。十方诸佛。与权位天龙八部。必慈悯冥加。忽然透彻。大事了当。杀活自由。不妨就富贵以弘化。示高尚以振俗。若必以富贵闲散为障道。此又无绳自缚。死结不少。果到此地位。即不离臭皮袋。便是肉身菩萨。与众生抽钉拔楔。点凡成圣。纵步于毗卢顶上。鼓化于今事门头。叱咤死参禅豪杰之偷心。棒喝敲落无明汉子的习气。若也如是。不惟自了。亦且为人。岂不特奇乎。大众如何是本参话头。赵州问投子。大死的人。却活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且道是何道理。有会得的出来吐露看。若都不荐。各各自便。偈曰。一念无明昧己灵。昏昏埋没几千生。臭尸壳上分妍丑。虚幻门头起爱憎。深溺邪途谁解险。飘流苦海不知醒。莫言此是闲饶舌。大要诸人出火坑(除夜示众)。

      夫五欲覆盆。心光不明。有能揭之。千古长旦。不亦快哉。故全生之德。莫若袭明之功也。盖日沈则月袭其明。月没则灯袭之。如日月灯三者照不及处。苟微不明自发之光。则诸暗相永昏我矣。是故宗谱之设。贵在袭明。自饮光至于震旦鼻祖。皆以不传之妙。抛掷乎衣钵偈颂之间。使天资高者。即妙袭明。明明无尽。又譬诸无尽灯。然唯济北一枝。光茂特盛。似他宗莫及也。虽然云门洞山沩仰法眼之门。出人亦皆奇伟。又非后世黄口禅雏。得而皂白者也。

      五戒精持。须明三聚。五戒者。不杀不盗不淫不妄不酒是也。三聚者。一摄律仪戒。律即法律。是禁止之义。仪即仪式。是轨范之义。持此戒者。一者不得为利养故。自赞毁他。二者不得故悭。不施前人。三者不得瞋心打骂众生。四者不得毁谤大乘经典。持此四法。无恶不离。故名摄律仪戒。二摄善法戒者。谓身口意所作善法。及闻思修三慧。六度万行。无不聚摄。故名摄善法戒。三摄众生戒者。谓能摄受一切众生。能摄之行。即是慈悲喜舍。慈名爱念。能与众生乐故。悲名怜愍。能拔众生苦故。喜名喜庆。庆一切众生离苦得乐故。舍名无憎无爱。常念众生同得无憎无爱故。以此等法。摄诸众生。故名摄众生戒。夫五戒三聚。精博无遗。精则五为诸戒之本。故名此五为根本戒。博则无善不摄。故名此三为三聚戒。是故持五而不持三。但绍人天。难继佛祖。然戒杀而不能放生。戒盗而不能布施。戒淫而不能教人持戒。戒妄语而不能爱语说法。戒酒而不能劝人戒饮。此名下品五戒。反是名中品五戒。如能五戒三聚。兼持无犯。名上品五戒。呜呼。一念不生。五戒三聚。凡圣圆满。一念既生。五戒三聚。在道前或不闻名字。或闻名字。不知义趣。或知义趣。以染业障重。不能持守。惟道中道后。道有浅深。或满持。或分持。教有明文。兹不烦举。又初心之人。谓之毛道凡夫。设触境风逆顺。心识飘忽。如堕鸿毛于康庄。微风歘起。飘忽无定。故有志出苦持五戒者。若不发重大恶誓。痛制心识。偶触境风。现行力故。染流易堕。净岸难登。故古人自知染习浓厚。于戒戒之下。一一发大重誓。扶持戒心。使无飘忽。今可既知浮荣危脆。见几而作。挂冠祝发。自外及庶。自庶求真。生生世世。不受杂身。常为男子。六根完具。福慧随愿。永作比丘。断见思后。分身散影。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如是戒愿。岂可易发。自受戒后。苟不以恶誓怖心。愿绳束缚。戒实难持。愿实难发故。戒急愿缓。戒属生灭。戒急愿急。戒本无生灭。如能持无生灭戒。则五戒三聚。自然于境风逆顺之中。任运无犯。倘虑三聚广博难持。五须精持。三聚渐持。如五不精持。戒神瞋怒。一戒五神。五戒二十五神。如影随形。护持戒人。刹那不离。如持戒不精。神亦无时不怒。

      两顺一逆。迷悟纲宗。纲宗不明。解行失准。唐宣宗大中五年。召京兆荐福寺弘辨入见。上问曰。何为顿见。何名渐修。对曰。顿名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因一口便饱。帝悦。赐号圆智禅师。此两顺一逆纲宗之所倦也。大抵众生。本无有苦受。以性变为情。昏动乃作。万法生焉。昏动既作。明静失真。明静既失。昏动日深。昏动既深。靡所不至。故瞥起一念。念不在上品十恶。则在中品悭吝十恶。不在中品悭吝十恶。则在下品愚痴十恶。不在下品愚痴十恶。则在五戒满缺之间。不在五戒满缺之间。则在猜忌修十善之域。不在猜忌修十善之域。则在纯修十善之天。此六者。虽升沈不同。苦乐各交。皆性变为情而有也。夫性初本妙。变而为粗。故名下凡。粗必流至于浊。浊必受苦。苦极必思本。如人临死生之际。不号呼父母。必哀天叩地。诸佛菩萨。乘其思本之时。遂以缘因佛性熏之。熏熟则解。解则能了知根尘无性。孰为物我。此无物我者。在尧不加多。在纣不加少。尧能以解治染习。所以人欲日消。天理日全。如阳回大地。消得一分冰。则一分水现前。消得十分冰。则十分水现前。水既现前。冰不可得。此名一逆。水性融通。在方而方。在圆而圆。可以为六合之灵润。可以为三冬之霜雪。在天为雨。在地为泉。在流为江。在贮为湖。在纳为海。名虽多种。实则惟湿而已。以其在方圆之器。而器不能留碍。如妙觉圣人。分身散影。遍入诸趣。开迷成觉。铸苦为乐。务莫不济。然未尝有累。此名妙顺。又名顺性起用。然顺性起用中。有逆而未全者。有逆而将全者。有逆而已全者。如已全不能忘之。则顺性之用。必不能称性。惟称性之用。方能妙物无累。往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不得成佛道。适坐此座。即佛法现前。以其忘。而能起称性之用耳。此一逆之中。有声闻缘觉菩萨佛。四法界不等。盖声闻厌苦集为染。欣灭道为净。缘觉厌流转为苦。欣还灭为乐。菩萨虽圆别殊种。皆以六度十波罗蜜。净佛国土。成就众生。佛则不然。顿明自性。虽臊臭凡夫。能于境缘逆顺之冲。一味率性应之。如龙用水。如虎用风。谓之有心耶。龙虎念未起时。而风云自生。谓之无心耶。脱微龙虎。则风云不起。老庞曰。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与搬柴。云门问大众曰。柴搬人。人搬柴耶。小寿禅师以担柴出市。薪忽堕地。即大悟。偈曰。扑地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又陆亘大夫谓南泉曰。肇法师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呜呼。叶公画龙非不专。真龙现前即投笔怖走。若紫柏见南泉恁么道。打一掴云。和尚脑后。数行白发曾见么。法树来前。紫柏受性不耐落索。为树郎略拈两顺一逆纲宗。兼提古德机缘一两则。又自弄家风。代陆亘转一上语者。不过愍树郎不远登山。辞别寿母。若不以本分事。慰树郎母子之心。得非儿女态乎。虽然本分事。非彻骨英雄。亦不易承当。姑以三归培母子出世之因。五戒资人天之种。三归者。谓归依佛则不迷。归依法则不饥。归依僧食必正。故曰。非正命食。不足以资法身慧命。五戒者。不杀则寿。不盗则泰。不淫则洁。不妄则信。不酒则智。此五者。有上中下焉。上者治心。中者束身。下者戒虽曾受。实或负名。树郎当斟酌上中下戒。谨自择之(示朱虬庵)。

      夫众人为欲啖。惟圣人能啖欲。为欲啖。则迷己而逐物。能啖欲。则无物不转。故曰若能转欲。即同如来。众人一涉欲境。但知有境。而不知有己。惟圣人即欲无欲。故能妙万物而无累也。

      世间法精神不极。我所不化。终不能入其阃域。况出世间法乎。大都世间法。带情而入。亦可得其精。出世间法。苟不超情而入。直饶你苦心到驴年。终无有入处。故曰。离心意识参。若不离心意识。凡所参者皆心意识也。古人谓之用贼作家。非但家破。祸终不免。

      憨憨子曰。吾读枣柏论。乃知清凉之疏华严也。虽精且深。然不若李方山之发挥。无蹊径可寻。而天机深者。以不可寻为前茅。研穷不已。忽焉而入。则笑歌于弥勒楼阁之中。遨游于无量刹海之上。得事事无碍者。如普庵肃。英邵武辈。自唐迄明。亦不乏人也。但于遭际有通塞。故其所得者。有隐显于时焉。如船子不得夹山。则终陆沈于烟波中已。夫华严法华。吾大雄氏始终本怀也。彼大经疏则有清凉。论则有方山。唯法华也。既为华严之终。若不假手于天台。则玄义之作。其孰能之。有宋寂音尊者。作论论法华。则以文字而抛掷不传之妙。于三周九喻之间。譬如夜光之珠。宛转横斜冲突于金盘之内。不可得而测其方向也。所可必者。知其不出盘耳。盘喻文字。珠喻不传之妙也。或曰妙不可传。既不可传。孰知其妙。既知妙而不可以文字语言得之。则文字语言。独外乎妙哉。如文字语言既在妙外。则文字语言不可得而传。妙可传也。妙既可传。而文字语言不可传者。则粗者愈精。精者愈粗矣。子为我即之。憨憨子应曰。精。谓理也。粗。谓事也。理。犹水也。事。犹波也。如必以为文字语言非妙。妙非文字语言。是离波求水也。离水求波也。子悟波水之喻。则精粗不待吾再告而知矣。天台建六即。六波也。即。水也。有迷波者。谓波非水也。有迷水者。谓水非波也。谓波非水。则凡夫甘陷无分之阱。终迷而不出矣。谓水非波。则浅悟之徒。不免坐于忽圣之坑也。此吾天台六即所以建也。六即者。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是也。夫理即也者。谓圣凡共有也。名字即。谓其闻名知义也。观行即。谓其能依解起行也。相似即。谓其依行得相似理水也。分证即。谓其能入初住。得与真法流水即也。自是由等觉而成妙觉。谓之究竟即也。是以知即外六。则即无所得。知六外即。则六亦无所得。能如是知者。乃谓之圆解也。依圆解起行。始谓之圆行。行既圆。则所证独不圆乎。呜呼。藏通别皆金口所流出也。不名之圆教。惟华严法华。诸最上乘经。谓之圆教。盖根器异也。如华严时非鹿苑时也。乃至非法华时也。岂如来圣人有异心异言哉。如六即之建。五位之设。总谓理可顿悟。事须渐除。故不假五位。陶铸无始习染至尽。则果体终不可证也。陶铸习染。若不先顿悟圆旨。则行属有为。非圆行也。唯六即即。波外无水也。唯即即六。水外无波也。然华严法华。皆以象寓意。能得意而忘象者。指波为水可也。指理为事可也。指精为粗可也。指粗为精可也。脱泥象而不得其意。虽清凉方山石门复出。吾未如之何已。

      夫绳之为网。则水陆之命。有所逸者。未可知也。以钱为网。则水陆之味穷矣。夫味离舌无有。舌离身无有。身离心无有。故至淫者化为妇人。至暴者化为猛虎。盖其心既变。其形不得不变也。此非心能生身乎。人苟能因味得舌。因舌得身。因身得心。因心得性。性得则孰为物。孰为我。故曰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又曰性相近也。世儒不知性。横谓我性与物性不同。遂因味失舌。因舌失身。因身失心。因心昧性。昧性则无往而非情。所以被形用。而不能用形耳。既为形用。不过穷口腹之欲。安知所谓性哉。刘生倘荐此。则戒杀不难矣(劝刘生戒杀)。

      紫柏老人集卷之七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at 2018年06月24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开示偈(六)

      刘和鹤居士赴试春官以草履送之。兼示四偈

      曾闻赤脚下桐城。居士今朝恁么行。草履紧包双指露。管教平地听雷声。

      桂花香处露真机。正是心空及第时。燕北风高如有雁。倩闲早寄博山诗。

      草鞋蹋破长安道。直入金台最上层。壁上有僧高着眼。好将佛法继传灯。

      脚跟点地瑞莲开。万仞峰头得意回。有问草鞋何处觅。报言曾到博山来。

      示周肯成居士

      苦海中流弄钓竿。从渠漩澓不相参。西江涓滴如吞尽。沙界都卢一坐龛。

      示胡法野居士

      抖擞身无些子法。野情偏结世缘多。当初大道如亲荐。笑杀台山指路婆。

      示平宰居士

      平心待物恒常事。高宰乾坤越样新。突出衣珠如瓦砾。不妨随处是通津。

      示余毓蟾太守

      鹤长??短自天然。何似君家白昼眠。尽世诸人寻不着。星辰印破月中天。

      送彭质先学博(二首)

      一法空时万法空。万缘空处体皆同。堂堂日用无他事。指点全彰顾盻中。

      带雨山头纵步时。心空及第报君知。现前佛法谁担荷。琪树琼花映绿醾。

      示写照宝林居士

      握管精神分外奇。此情惟有自心知。宛然写出娘生面。千载人思上古时。

      示黄子义居士请经回

      为求半偈舍全身。居士今朝恁么行。踢破指头谁证据。万余纸上话无生。

      示素真居士请经回

      剜肉燃灯为法来。脚跟蹋破几苍苔。牢把柁时急水去。鞋山顶山顶上瑞莲开。

      生成一片铁心肠。猛浪狂风颇厮当。今日回观山顶月。逍遥谁谓脚跟忙。

      剖尘直欲见全经。舟楫何辞泛远溟。怪石狂风穿下过。此回始道佛家宁。

      水陆兼行意颇安。石头城外走长干。无边塔影光明种。今日方知会遇难。

      示越山禅人

      不从途路分阶级。只欲须弥顶上行。倘与迦文亲觌面。问渠何处是缘生。

      建安江岸示青林诸弟子(三首)

      相逢倏尔半年余。丱角丫环妙挟初。宝篆久沉宫漏冷。愿携香水灌毗卢。

      逆水重重迭迭滩。相逢千里别离难。回途石马如厮扑。?壑幽林指顾间。

      来时清冷去炎蒸。惹得山嫌腥臭名。今日江濵何所适。剩余一叶扁舟轻。

      示众禅人(二首)

      一茎草上现琼楼。吸尽支那四百州。赢得清风收白汗。何须特施使人愁。

      天高地厚问端由。棒喝交驰卒未休。换骨洗肠犹不是。谁知屋里贩杨州。

      示杨兰似居士

      投子山头不记年。赵州翻弄老婆禅。夜行不许须亲到。公案而今始得圆。

      示伏虎寺龙泉禅人(二首)

      一蛇一虎每随身。劈面当机不顺人。放不下时担取去。袈裟赢得岭头云。

      金锡当年格斗时。畜生灵性更粗知。而今识得鹅湖事。千载风规步不移。

      示剡水船居

      马迹尘踪岂不能。喜从水面伴禅僧。绳床安向骊龙角。细柳长堤绍祖灯。

      示自空禅人

      舍却庵居云水游。腰包瓢笠喜干休。虽然指出当阳道。岐路须防滑石头。

      示蒋一个居士荐母(二首)

      叱去泥牛木马。横拈玉线金针。刺出真空锦绣。何须向外追寻。

      从来不是众生。何用更求活佛。放光动地者谁。唤作天真一物。

      示连茂宇居士(四首)

      人生一百岁。造化若浮云。衣里珠无价。分明指似君。

      世界何期久。尘缘仔细看。升沉无了日。轮替骨毛寒。

      欲寡神怡静。无嗔气自清。修行知此意。何必问长生。

      要紧惟慈恕。慈心即佛心。了知慈是佛。不向外边寻。

      示道开禅人

      相聚吃茶去。斯人超一等。不须彻夜行。露湿衣裳冷。

      示放生者(二首)

      想彼飞潜意。贪生与我同。仍无冤对业。何事陷罗笼。

      水上回头日。空中鼓翅时。岂图荣贵作。悲运报君知。

      示黄海岸司理(四首)

      民财己财。民肉己肉。不饮不荤。是中丞禄。

      行无缘慈。运同体悲。蓄之伐之。必也其谁。

      齐之以刑。待之以礼。善恶贤愚。如出诸己。

      应缘海岸。树大法幢。通身毛孔。吐旃檀香。

      四咨

      咨尔库头。正信因果。一米不私。毋存彼我。七果地狱。两饼饿鬼。毫??侵欺。过蛊毒水。一绢一钱。猪头驴脚。知罪福相。守如来约。卖宝寿姜。燃石窗灯。千年辛辣。万古光明。

      咨尔化主。众生福田。法轮未转。饮食须先。粒米寸纱。智者可吓。砖钱瓦钱。古今称讶。持临济钵。勾大慧簿。相随来也。笑倒圆悟。古镜未磨。汝当下语。黄鹤楼前。翱翔绝侣。

      咨尔监院。持显持微。勤俭辛苦。舍汝而谁。以礼交宾。以和慰众。先人后己。法门梁栋。指甲许盐。龟毛许利。倏忽有差。陷身于地。古杨岐叟。终慈明代。清光匪磨。传灯永载。

      咨尔典座。变生为熟。惟法相应。米中有粥。张石巩弓。牧懒安牛。一回入草。牵转鼻头。遵如来言。信狮子吼。偏众一汤。烊铜灌口。乃圣乃贤。多务斯役。踢倒净瓶。横趋而出。

      净土偈(有序)

      曩云栖师翁。将一句弥陀。簧鼓天下。人竞谓古弥陀再世。余弱冠心切归依。及行脚。被恶风吹入闽中。蹈宗乘阃域。念佛法门束之高阁矣。己亥鹅湖圆戒归。与缁素谈。及祖师巴鼻。因无可与语。复忆吾师翁慈惠恩大难酬。嗣后亦时将弥陀六字。结西方十万缘。间有议之曰。师宗门下客。何以搬此间家具。余曰噫是何言欤。莲花净域。诸祖咸趋。余何敢讳缘引毫书一百八偈。以醒缁素。若唤作禅。唤作净土。一任诸人。强生节目。自不干老僧事。

      旹天启辛酉夏浴佛后五日识

      净心即是西方土。行遍西方步不移。无影树头非色相。瞥然起念便支离。

      净心即是西方土。念佛声消我是谁。彻底掀翻谁字窟。三家村里活阿弥。

      净心即是西方土。何必瞿昙万卷书。霹雳一声聋两耳。全身拶入赵州无。

      净心即是西方土。裂破阎浮归去来。使得时辰颠倒走。金沙水面妙莲开。

      净心即是西方土。倒岳倾湫我是谁。少室山前亲撞入。红罏猛??雪花飞。

      净心即是西方土。带累同缘祸及身。五蕴六根成粉末。伶仃好笑又惊人。

      净心即是西方土。亲到方能辩祖宗。吸尽澄江高着眼。镜清水底日头红。

      净心即是西方土。点铁成金喻不齐。细抹将来浑小事。莫教辜负老僧兮。

      净心即是西方土。拄杖横挑布袋行。贵买得来仍贱卖。慈门无价不须争。

      净心即是西方土。倒跨昆仑入海门。行到水穷山尽处。灼然别是一乾坤。

      净心即是西方土。千圣同登没底船。石壁丹崖都撞过。而今始觉脚皮穿。

      净心即是西方土。扫地焚香事事宜。两口不开生白醭。此情惟有木人知。

      净心即是西方土。澄不清兮搅不浑。更问乐邦何处是。好将此语教儿孙。

      净心即是西方土。海底红尘涌瑞花。万亿劫来成底事。今朝特地献袈裟。

      净心即是西方土。楚水秦山路坦平。禅客莫生高下想。脚跟点地最分明。

      净心即是西方土。赤脚波斯入大唐。突出衣中无价宝。者回不做探花郎。

      净心即是西方土。锦绣乾坤净业成。一句弥陀才吐出。昂藏皮袋廓然清。

      净心即是西方土。一句弥陀一佛成。大地咸成银世界。更于何处睹明星。

      净心即是西方土。烧尽阎浮栗棘蓬。贴肉汗衫都卸却。堂堂独露主人公。

      净心即是西方土。肉髻明珠不用亲。万八程途弹指到。莫教辜负好时辰。

      净心即是西方土。炯炯毫光劫外春。作佛尚嫌忙世界。那得闲情趁鹿群。

      净心即是西方土。蕴界元空极乐邦。万境无人谁会得。一轮明月照澄江。

      净心即是西方土。妙理玄谈总不论。宝鸭香消帘倒卷。却于无佛处称尊。

      净心即是西方土。碧眼胡僧笑点头。顺色摩尼如瓦砾。谁云宝阁及琼楼。

      净心即是西方土。月老冰枯兴正骄。一带晴空无限乐。分明底事不相饶。

      净心即是西方土。一念无生唤不回。好把两头都坐断。春风吹起劫前灰。

      净心即是西方土。口说无凭步最亲。烂坏木鱼轻击着。几多花雨乱缤纷。

      净心即是西方土。待客迎宾似不曾。光剃头兮净洗钵。浑然天地一间僧。

      净心即是西方土。直裰原来重七斤。只教???成片去。不须礼拜复殷勤。

      净心即是西方土。三昧尘劳总不知。野菜和羹消日子。无生一念越僧祇。

      净心即是西方土。鼾睡须知被底穿。一觉天明无别事。三餐茶饭又依然。

      净心即是西方土。打破画瓶归去来。无影树逢腊月火。春风偏向百花开。

      净心即是西方土。极乐都无众苦侵。一句弥陀光烁烁。花开见佛不须寻。

      净心即是西方土。六月严霜遍地铺。突晓途中人不讳。冰怀炯炯道情孤。

      净心即是西方土。突出娘生双眼睛。四圣六凡都坐断。胸襟铁铸没人情。

      净心即是西方土。行树常开白玉花。长者倚门终日望。竛竮何事不归家。

      净心即是西方土。荷叶无风浪打翻。透网金鳞谙水势。而今触处是痴顽。

      净心即是西方土。雨洒云蒸分外奇。一具骨头鸣历历。振声也要大家知。

      净心即是西方土。德水常清七宝池。佛法要从何处入。微风才动念声时。

      净心即是西方土。水月松风彻底清。觌面不知真趣向。临终何用佛来迎。

      净心即是西方土。奕叶相承镜里花。非树非台如会得。本源无地长灵芽。

      净心即是西方土。树倒藤枯句里亲。大笑一场人不委。相随来也是关津。

      净心即是西方土。水鸟时常演妙音。黄面瞿昙慈太煞。都缘一片老婆心。

      净心即是西方土。石上灵踪万古存。拄杖头边亲摸着。了然无事大沙门。

      净心即是西方土。廓彻无依绝异同。鼓掌狂歌经几劫。眉毛血溅梵天红。

      净心即是西方土。蹋断桥梁见古村。瞥尔常光穿脑过。优游三界独称尊。

      净心即是西方土。净土不闻寒暑侵。几阵香风来水面。无边化鸟尽归林。

      净心即是西方土。一句弥陀当路头。家破人亡何处去。慈门无饵不须钩。

      净心即是西方土。狼籍囫囵总不成。肯信弥陀居浊界。空中惟听散花声。

      净心即是西方土。官不容针车马通。古木鸦声才歇得。一轮明月出烟笼。

      净心即是西方土。朗月当空照胆寒。百岁老人分夜火。剩摇木铎笑更残。

      净心即是西方土。木马嘶风过汉秦。蹋破髑髅谁是主。多年故旧一时新。

      净心即是西方土。包纳虚空干不干。独有狸奴精古怪。破颜微笑两三翻。

      净心即是西方土。捏死猢狲迸出头。万亿劫中弹指到。弥陀无量有来由。

      净心即是西方土。古涧寒泉吞吐难。彻见赵州真面目。横行直撞不相干。

      净心即是西方土。瓶里鹅儿唤出来。自己主人长夜梦。一声佛号不须猜。

      净心即是西方土。孝满曹山好酒颠。吸尽乐邦消息子。笑看烈火绽青莲。

      净心即是西方土。无相光中有相身。心境牵缠成鬼戏。谁为我也孰为人。

      净心即是西方土。向上传灯语亦非。幻化图中开只眼。何须更欲问玄微。

      净心即是西方土。开口何曾道得来。独许通玄峰绝顶。万年石上长青苔。

      净心即是西方土。下载清风付与谁。白汗流通浓滴滴。垒堆赢得一身肥。

      净心即是西方土。露柱灯笼笑未休。吃尽世间酸苦味。蒲团剩有暗香浮。

      净心即是西方土。琴瑟无弦太古音。韵出海潮无限意。徽猷永绝去来今。

      净心即是西方土。狭路逢人话短长。两耳聋时听愈好。乡音谁与辩宫商。

      净心即是西方土。彩笔将来??不成。深夜石床无伴侣。鼾然一觉已天明。

      净心即是西方土。独宿孤峰境更赊。万仞岩前亲瞥地。袈裟角上带些些。

      净心即是西方土。教外须知别路行。若是祖师门下客。破颜端不论无生。

      净心即是西方土。优钵无根满树花。不许老胡闲太惯。龟毛景色乱如麻。

      净心即是西方土。古曲无音和者稀。昔日沩山亲嘱付。大书五字载毛皮。

      净心即是西方土。拥毳酬机花药篮。更问此间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

      净心即是西方土。瓶泻何曾梦见来。缺齿老翁惟面壁。一花五叶至今开。

      净心即是西方土。皮袋还知痛痒无。掉转乾坤何境界。夜明帘外夜明珠。

      净心即是西方土。仙果奇葩带露看。金色头陀才觑见。倚天长剑逼人寒。

      净心即是西方土。翻着襕衫倒着靴。若是韶阳亲的子。可擒可纵雪峰蛇。

      净心即是西方土。入水乌龟陆地行。换尽皮毛并骨髓。而今特地可怜生。

      净心即是西方土。扑碎挪丸总不妨。本性弥陀无向背。广长舌上妙莲香。

      净心即是西方土。措大拳头认得么。者里不曾分胜负。临机何用动干戈。

      净心即是西方土。峻急滩头下脚难。糙石深坑亲历过。弥陀觌面莫颟顸。

      净心即是西方土。夺食驱耕事太繁。何似懒残无用汉。逢人含笑竖空拳。

      净心即是西方土。三岁孩儿尽白头。读罢世间经史后。洞然无物饱齁齁。

      净心即是西方土。腊尽多烧破纸钱。拍掌又逢新日月。万花堆里看龙眠。

      净心即是西方土。相见扬眉落二三。古道不存车马迹。舌头无骨定司南。

      净心即是西方土。带发留须表丈夫。赤尾金鳞才跃出。澄潭无水浪花粗。

      净心即是西方土。魔界空时佛界空。世界闲云收拾尽。一轮迸出海天红。

      净心即是西方土。穿市波斯读梵书。百丈当年开大口。至今称谓赤须胡。

      净心即是西方土。空里狂花镜里头。看破两桩奇异事。端然屋里贩杨州。

      净心即是西方土。逐队随群粥饭僧。一饱饥疮无别事。殷勤祇奉佛前灯。

      净心即是西方土。古寺清幽月到窗。夜半捉来床畔鼠。天明飞出绣鸳鸯。

      净心即是西方土。眼里瞳人筑绣毬。搬弄世情浑不了。廓然无事且干休。

      净心即是西方土。海底珊瑚望月生。独角龙王开眼看。嶒嶝古路少人行。

      净心即是西方土。毒药醍醐一器盛。杀活从来都在我。放开捏聚不须惊。

      净心即是西方土。罔象玄珠不足称。要会老僧无味句。破驴脊上走苍蝇。

      净心即是西方土。呼遣南山鳖鼻蛇。弄罢浑成闲笑话。树头无影乱啼鸦。

      净心即是西方土。浩浩尘中射鹿回。祇个随流人不禀。禅门无句语如雷。

      净心即是西方土。拨尽寒灰火一炉。不用吹红并泼杀。三餐茶饭?卢都。

      净心即是西方土。破烂袈裟撩乱遮。莫道老侬无气力。囊中藏个赤斑蛇。

      净心即是西方土。磐石无根笋未抽。大海不惊连夜雨。木人歌舞妙莲舟。

      净心即是西方土。生则生兮步不移。打破大唐国里看。须知脚下有高低。

      净心即是西方土。火里蝍蟟吞大虫。才起一丝分别想。山重重又水重重。

      净心即是西方土。斫额西方万八千。弹指顿开无碍眼。西方端不费盘缠。

      净心即是西方土。苦海无波一掌平。世界三千挑不起。全身放下梦初醒。

      净心即是西方土。托钵空回肚不饥。沙米淘来成底事。盖因衣里有摩尼。

      净心即是西方土。竖起眉毛吓杀人。禅客相逢弹指去。丹霞输却破头巾。

      净心即是西方土。出世韬光任所之。无始业缘都吐尽。莫教换却好毛皮。

      净心即是西方土。足下烟生脑后光。苦海久迷安养国。一枝芦叶当慈航。

      净心即是西方土。活计从来天样宽。个里本无元字脚。千年故纸不须钻。

      净心即是西方土。悟了还同未悟时。浊恶界中无拣择。多因脚下绝参差。

      净心即是西方土。猛虎喉中活雀儿。邋遢老僧无管带。趁闲多写乐邦诗。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二十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at 2018年06月24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九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开示偈(五)

      示李虚云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万花丛里乐优游。春风也解禅那意。吹尽残红伴水流。

      示刘自度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钟鸣鼓响验声尘。自从识得缘心法。一个无心间道人。

      示齐宝明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从他烦恼与菩提。三餐茶饭随时过。无事深山听鸟啼。

      示邓九如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灼然笑点马师圈。顶门果具摩醯眼。黑白终归句下圆。

      示李何事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摩挲睡眼见青天。现成公案重拈出。三个猢狲夜簸钱。

      示傅远度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衲衣底事有来由。囫囵吞个青州枣。直至而今饱不休。

      示方士雄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鸡鸣犬吠演真乘。虽然逐日忉忉底。吃饭穿衣似不曾。

      示刘今度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庭前柏子话偏长。道人不谙西来旨。一阵清风一阵凉。

      示杨仲宜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黄金沙石不须论。展开两手无依摸。万象森罗一口吞。

      示姚邻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庞家儿女是知音。超方不许留些子。抛却家园自陆沉。

      示邓直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家风不与世人同。百千万种诸三昧。祇在寻常语默中。

      示刘文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全身领荷亦迟迟。更思吸尽滔天浪。笑倒江西马大师。

      示王元淳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祖翁田地不曾移。若将计较从他觅。大似倾杯灌漏卮。

      示茹无简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个中原不立纤尘。谁云珍玩过沙石。还笑从前彻骨贫。

      示陈非白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珊瑚枝上月溶溶。清虚不是人间境。吹去浮云晚树风。

      示熊飞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黄花翠竹总真如。若将花竹生知解。笑杀当年碧眼胡。

      示叶对育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肘后灵符衣里珠。几多玄妙都抛却。认取杨岐三脚驴。

      示余得之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通衢倒跨白牛车。角头无限庄严具。都在深慈长者家。

      示余未也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大千经卷不他寻。分明一个真呆子。肚量从来海样深。

      示鞠岩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逢人懒论口头禅。珍珠收向皮囊里。棒喝交驰总不然。

      示邓鲁生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好山好水一时收。从来不出门庭外。古佛家风得自由。

      示张讷所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髑髅无识眼初明。更知心境如如处。花鸟逢人亦不惊。

      示王梦兰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多年古路滑如苔。净瓶扑破重拈起。归去阎浮又再来。

      示姚亶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西江吸尽不为奇。当阳打个翻斤斗。铁笛横吹劫外诗。

      示吴叔达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随声逐色过朝昏。一条拄杖穿云走。得失亲疏总不论。

      示王君翰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落花流水尽家珍。台山婆子空劳力。到岸毋容更问津。

      示王闳卿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何劳特地问风幡。猎人惊破三更梦。始觉从前事事烦。

      示徐贞可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大唐国里没禅师。虚空打个翻身转。拍手徉徜我是谁。

      示郑譕臣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拈香择火当寻常。而今识得闲些子。却笑从前手脚忙。

      示蔡玉源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扬眉瞬目显全机。几多盐醋都倾却。收拾深山住草扉。

      示□白生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白云深处有家传。灼然伸出拏云手。好向虚空驾铁船。

      示罗元清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着衣吃饭见如来。不须更问南山路。笑指庭前石上苔。

      示任徴生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珊瑚枝上海风清。现前何事为遮障。才涉思惟万八程。

      示碧辉禅人

      顿悟心源开宝藏。骊龙颔下抉珠来。而今懒论光明聚。包裹皮囊且学呆。

      示瑞崖禅人

      顿悟心源开宝藏。扶桑元在海门东。衲衣时藉云霞补。剪尺无烦问志公。

      示叶??生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更须笑展佛家风。娘生面目从缘识。水鸟山花处处同。

      示魁吾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金陵原是石头城。万年不更长江水。一任诸人自濯缨。

      示华宇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脚头蹋着尽黄金。更知锦帐春消息。石女穿花不用针。

      示洪宇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钱塘江上弄潮来。回途不顾衣衫湿。蓦地逢人笑满腮。

      示振宇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相逢眉动便知音。现前休问无生境。深涧流泉太古琴。

      示莲溪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腰缠十万下杨州。从来懒惯无他意。风自清兮水自流。

      示冲玄禅人

      顿悟心源开宝藏。魔王眷属尽家亲。当轩明镜难逃影。毕竟无容一点尘。

      示陈濠濮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真光原与世光同。华严无限香云盖。旋复都归指顾中。

      示方季康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毗耶城里是吾家。大千掌内轻拈出。毫相辉煌塔影斜。

      示卓无量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金针透穴不为难。夜深懒听渔家乐。带月乘云下碧滩。

      示熊□□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无荣无辱道人家。一条白练随他去。动着些儿乱似麻。

      示徐□□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脚头何地不青山。肯将佛法生知解。迸破尘劳且学闲。

      示郭玄朗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饭余策杖喜经行。溪边折尽垂杨柳。展似眉毛作么生。

      示余慎尔居士

      顿悟心源开宝藏。缘生识得本来身。莲花根发淤泥里。却笑居尘不染尘。

      示端宇上座

      顿悟心源开宝藏。江南江北不须分。溪声山色西来意。万里青天万里云。

      示应时上座

      顿悟心源开宝藏。清风凛凛自江来。从缘荐得相应句。蹋破须弥顶上苔。

      示三藏殿以监院

      顿悟心源开宝藏。拈来瓦砾胜黄金。阎浮游遍寻知己。得意终归祇树林。

      示栖霞一监院

      顿悟心源开宝藏。木樨香后菊花香。天明对镜穷颜色。原是东村赵大郎。

      为六雪禅人入关

      翻思昔日云门老。关字相酬最上机。分付博山訚道者。莫教辜负翠岩眉。

      为六雪禅人出关

      始行大事六年雪。顿入圆明一片冰。今日幸亲无缝塔。掣开关锁万千层。

      四公案拈示六雪座元

      没踪迹莫藏身。藏身处没踪迹。吞干海水跃金鳞。澄江始见花狼籍。

      什么物恁么来。曹溪路浪如雷。说似一物即不中。大庾岭上网张回。

      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摘杨花。逢人莫论蒲团破。

      麻三斤干屎橛。才拈着心路竭。簉破阇黎铁面皮。禅床皎皎三更月。

      示方士雄居士(三首)

      千贤万圣说惟心。识得应歌乐道吟。就里了然无一物。山河大地尽黄金。

      非佛非心非是物。谩劳皮袋吃酸辛。现前境色清如洗。一一为君细指陈。

      一滴灵源无变色。非今非古亦非新。十方坐断重移步。不是潇湘不是秦。

      示谢在之居士

      识得云门一字禅。众生诸佛本同廛。当机更问西来旨。陆地莲花朵朵鲜。

      示汪心镜居士

      来机即赴未为难。背触俱非肯綮间。大火聚中看变态。真文不欲露全斑。

      示吴鼎甫居士

      脚头无地不青山。祖意还期顾盼间。识得未拈花去处。是非不到饮光颜。

      示玄京沙弥刲股愈母(二首)

      父精母血得生身。须信从前彻骨贫。者个皮囊都割尽。孰为我也孰为人。

      世间大孝无如佛。童子心肠亦效之。幻化门头开只眼。也须记取下刀时。

      示何芝岳宗伯(二首)

      道得溪深杓柄长。空花阳??罢思量。东抛西掷衣中宝。舌遍三千谩举扬。

      世谛宁羁出世缘。追风逐日箭离弦。当机觌面如亲荐。订约输盟不记年。

      示阮澹宇郡伯

      秋时落尽阎浮叶。何故黄花九月开。惟识肯随渠变异。冷看漩澓去还来。

      示雪航禅人

      行尽千山与万山。逢人特地放痴憨。一朝看破枝头月。始觉澄潭彻底寒。

      示常庵禅人

      识得真常便住庵。袈裟从教破???。橘皮汤作三更点。玩月歌杯下碧潭。

      示智镌禅人

      一片闲云归岭去。三间茆屋旁山隈。乾坤裹向袈裟里。今日分明付大梅。

      示彬颖禅人

      三间茆屋随缘住。两朵眉毛要自伸。好把偷心都死尽。始知布袋活如神。

      示超尘禅人(二首)

      滔滔濵水送行舟。剩有江南结胜游。蹋遍故乡田地日。归来应笑乱峰头。

      脚跟一段真奇事。抖擞尘缘作么超。禅者果知灯是火。鸟窠何必用吹毛。

      示照浮禅人行脚(二首)

      问君曾读五车书。[打-丁+龠]管成文似有余。我已摇鞭君信否。归家应笑倒骑驴。

      倒骑驴子上杨州。却胜当年跨鹤游。邵泊河边何境界。烟云深处水悠悠。

      示成涵禅人

      几回梦入故家乡。麦饭葱汤谩忖量。蹋遍山川图甚事。只须亲见本爷娘。

      示志西禅人(三首)

      宗门底事皎如雪。软似金刚硬似泥。无事夜行刚把火。须知脚下有高低。

      分明两口一无舌。簸土扬尘无间歇。突出海门大日轮。元来却是新罗月。

      倒跨泥牛自在时。横吹铁笛咏新诗。虽然拶出通身汗。下载清风付与谁。

      示恒一禅人省亲

      恒年一片切心肠。不问程途到上方。今日还从原路去。归来亲见本爷娘。

      示九如监院

      荷担监院不寻常。铁额铜头颇厮当。吃尽几多酸苦味。而今始觉菜根香。

      示知止禅人送师回浙

      殷勤特地送师回。此去还期此日来。莫谓江头风景别。年年九月菊花开。

      示剖密禅人

      锡杖横挑入径山。风霜肯信髑髅寒。千峰顶上牢收拾。若谓崎岖步转难。

      示观一禅人

      入岭还如出岭时。袈裟紧裹肚皮饥。今朝不办山头供。云树依依任所之。

      示宝岩禅人

      奔驰何独豫章西。锡杖无辞脚下泥。别子江边高着眼。红轮盘涌一声鸡。

      示自繇禅人

      听到天花撩乱时。宗门底事贵亲知。翻身抹过毗卢顶。个是金毛狮子儿。

      示印文禅人(三首)

      觌面当机识印文。肯将世念自纷纭。只教霜雪消融后。自有灵枝一带春。

      至宝从来六不收。根尘界里自优游。一朝和架都翻转。迸断中间与两头。

      梦幻沤花人易会。沤花梦幻莫生疑。世情彻底融通处。软似金刚硬似泥。

      示石隐等琨侍者

      苍石重岩挂碧霞。妙严锦上复添花。回头忽见匡山路。五老峰前有活蛇。

      示晓宇禅人

      谯更连漏颇相当。眨眼还成孟八郎。一觉天明无别事。法身元是臭皮囊。

      示石浪禅人

      长江石壁浪滔天。岸柳岩花亦眩然。最喜澄潭潭底月。开眸不费草鞋钱。

      示穆禅人

      逢缘不尽谩云休。细看沩山五字牛。肯信虚空成粉末。劫外无身何处游。

      示玄诠禅人

      玄猷端不涉言诠。过渡还乘没底船。彼岸岂容些子法。逢人祇只叙寒暄。

      示道开禅人(三首)

      行脚年来路转多。白云冉冉莫蹉跎。大庾衣钵今犹在。尽力荷担动得么。

      行尽千山与万山。脚皮多笑口皮顽。浑身不见些儿暖。火把分明觌面看。

      侍者三年尚未劳。脚跟多被恶风摇。此间佛法无人识。肯向而今动布毛。

      示筵禅人落发

      当机削去娘生发。露出摩尼顶上珠。分付时人高着眼。此回亲见赤须胡。

      示甫中禅人

      甫中知见尽芟除。烈汉从来不蓄书。只字片言都吐出。翻身却笑赵州无。

      示印宗禅人

      印破宗乘壮铁牛。溪南溪北恣优游。忽朝蓦鼻穿归也。迥地遮天者一头。

      示捷初禅人

      云从谷聚谷生云。叆叇祇园别有春。宝篆香消僧定起。阶前花雨几缤纷。

      示陈之望居士

      自家田地要耕耘。勤牧牛羊莫乱群。就里灵苗须早种。及时花雨几缤纷。

      示去非禅人

      自是不贪香饵味。三餐茶饭淡如饴。舌根血尽经光现。好向深山种紫芝。

      示僧

      当轩宝镜若为容。影象全消顾盼中。妙挟浑然无渗漏。谩将珍御杂顽空。

      示印空禅人

      空知四大元非我。印破娘生铁面皮。讲到天花撩乱处。岩前石女夜生儿。

      示沈东华使君

      一餐斋罢一杯茶。扫地焚香诵法华。幸得个中无别事。莫教黑豆又生芽。

      示智璠居士

      饥时吃饭冷添衣。正是维摩杜默时。莫谓朔风吹不入。天寒也贵大家知。

      示古邦居士

      剔起眉毛休懒惰。法门底事勤担荷。一朝撞破指头时。始觉从前都是错。

      示樵阳居士

      少室宗风无别法。从来涧水碧如蓝。五台山顶金毛现。看破前三与后三。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九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at 2018年06月24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八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开示偈(四)

      示刘自度居士

      没踪迹处莫藏身。钓尽澄江跃浪鳞。藏身之处没踪迹。华亭两岸花狼籍。迸破虚空别有天。绿杨深处草芊芊。更须简点家常事。跛脚驴儿在后园。

      示智璘居士

      众生心佛无差别。大理不明誓不辍。一朝识得本来人。顿悟无生方欣悦。儿女团圞古道场。动步先须达本乡。父母未生前面目。着衣吃饭是家常。

      示悟言禅座

      立志修行须荦卓。还如美玉重雕琢。雕到玲珑八面时。功成始得称无学。放下尘缘即便休。青山何事使人愁。牧鞭收向明珠库。放出沩山水牯牛。

      示吴观我宫谕

      麈尾纵横劫外春。一番拈弄一番新。油瓶勘破投明客。茶话输他返拜人。孝满酒颠欣逆子。剑挥巢破验忠臣。不辞竿尽重栽竹。喜得华亭跃浪鳞。

      示蒋熙台居士

      圣道无依不拣人。入门何必断贪嗔。月盛银碗含秋碧。露浸松涛带晓云。清净界中才一念。轮回路上几生身。话头顿破阎浮梦。瑞草灵苗说似君。

      示湛如禅人

      圆明湛湛妙无垠。如涉纤毫即是尘。大地都来银世界。更于何处觅金身。休云妄莫分真。祇知一马生三寅。匝地清风何所有。笑看鹦鹉过西秦。

      示江忆州居士

      摩尼江岸若何求。直向骊龙颔下搜。喝转迅流须勇决。吸干沧海任遨游。拿云?浪凭双手。倒岳倾湫祇一头。眉底顿开无碍眼。光明普照四神洲。

      示张兴公居士

      横身宇宙没遮拦。尽力推爷山外山。不辩金光珍燕石。十方消殒谩追攀。脱筌网跃灵源。变化风云顷刻间。此是洞曹兼带旨。为君款款露全斑。

      示萧若拙郡伯

      不逐形仪观实相。玄机独露面门余。忘言宝藏流千古。烁梦真光彻太虚。石女绣空花有果。木人敲火焰生鱼。本源妙粹离非即。待客迎宾体自如。

      待客迎宾体自如。何劳缘木复求鱼。灵心洞烛山河影。慧眼旋观物象虚。插草欣投当指地。拈花偏向笑颜余。而今??破娘生面。眉目依然不是渠。

      示黄玄石居士

      出尘无染毒龙腥。世道鸿毛一样轻。幻化场中谁是我。电光影里孰为情。楞严读罢知空殒。宝所登时爱路平。自古圆通门大启。想君足下紫云生。

      赠契玄上座

      圆契拈花意。重研宝镜玄。弘施彰正令。妙挟验真传。峭壁深春翠。灵花带晚烟。当轩持万象。印破水中天。

      示孤月禅人

      讲席都游遍。来参没味禅。锄云栽紫芋。引水种青莲。?谷岚浮树。干柴火少烟。松风与夜月。相向不须钱。

      示金灿宇居士

      日用事无别。避喧转觉难。饭余歌昼永。烛尽笑更残。一切但仍旧。万般都是闲。才生分别想。知隔几重山。

      示魁杓居士二

      信心功德聚。凡圣莫岐分。放出唯三要。收来祇一尘。不从他变态。毋用自纷纭。识得衣中宝。何愁彻骨贫。信心功德聚。真个火中莲。旷劫元无异。今生幸有缘。揭开尘界网。印破水中天。最喜金刚宝。光明照大千。

      示龚可济居士

      苦海何为楫。诚心可济然。慈风清性水。慧日丽中天。华藏严身相。灵山在目前。须知尘界里。烈火绽青莲。

      示李虚云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岸柳岩花露法身。几向绿杨深处看。端然一点不沾尘。

      示刘自度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多少行人步不前。趋入便须着眼看。香云深处彻重玄。

      示李何事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钓尽长江获赤鳞。步下葛藤都绊断。超然无累逐时新。

      示王元淳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耀日精金觌面看。行过水晶宫殿去。门前尚有玉栏干。

      示卓无量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珠若澄兮水自清。彻见本来真面目。方知人我不关情。

      示陈旻昭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香象奔波失却威。截断狂澜观自在。旃檀林里凤凰飞。

      示张兴公居士

      话波一句如弦直。滴水高兴几丈波。出没云烟无限量。空花阳??奈渠何。

      示杨仲宜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行遍阎浮不识人。拄杖头边亲磕着。深知痛痒是关津。

      示顾长卿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甘露还从天上来。八角磨盘亲拨转。无限树子倚云栽。

      示马文先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不是牛兮不是驴。蹄角皮毛消得尽。灼然露出顶门珠。

      示何允量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跛脚猫儿睡正鼾。夜半经行谁共语。月光花影恣清谈。

      示姚邻卿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进步宁知行路难。稍得顺风催客便。萧然无意过三滩。

      示陈非白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入处应从侍者边。定动更知将智?。门庭高峻古今传。

      示范尔培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急水滩中下足难。行过夜明宫殿里。严霜六月透心寒。

      示邓直卿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水底游鱼树上鸦。眉下顿开清白眼。笑看尘境乱如麻。

      示余未也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鸟道羊肠路可行。行到水穷山尽处。廓然天地是同庚。

      示齐群玉太守

      话头一句如弦直。宝网香云眼里花。透过冰山并雪洞。相逢且吃赵州茶。

      示方时生贡元

      话头一句如弦直。似吼春雷起蛰龙。情解那容些子在。善行须信辙无踪。

      示姚纯甫贡元

      话头一句如弦直。机发灵枢应不穷。知是自家真现量。四方八面起清风。

      示张述之贡元

      话头一句如弦直。凡圣量情不碍膺。独蹈大方何境界。倒骑铁马向空行。

      示齐理侯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业识消磨六月霜。烦恼丛中开眼看。皮囊尽放紫金光。

      示齐季吁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生逼鱼蛇化活龙。大地山河成粉末。眉毛血溅梵天红。

      示胡康生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捷疾雄奔木马嘶。万壑千峰都蹋遍。珊瑚枝上摘摩尼。

      示胡凝生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祖令全提向上玄。不向意言生卜度。路头笔直到家园。

      示方奕予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人在冰山雪洞来。时节不同尘世界。桃花九月满园开。

      示戴式其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柏子庭前语最亲。略彴桥边行下过。通人那肯问关津。

      示盛集陶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瓶泻云兴也是闲。佛法若从知解入。少林端不把心安。

      示姚申甫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混入方知不夜天。路载碧云云载月。无身人坐案山前。

      示刘胤平状元

      话头一句如弦直。饭后频斟赵老茶。?杖喜随流水去。深林无伴看飞鸦。

      示刘君含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行遍三千及大千。掉转身来何境界。夜明帘外月当天。

      示刘六合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混入灵源不记年。识得自心元是佛。更于何处觅金仙。

      示刘尔敬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梵语唐言义不殊。搬尽世间闲骨董。清风明月满庭除。

      示刘尔静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水底红尘山上鱼。布袋都来收拾尽。珊瑚枝上喜跏趺。

      示洞如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六月炎天火里霜。须信目前无别法。溪深杓柄自然长。

      示微密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狭路相逢罢问程。脚下原无勾绞索。横牵直绊不须惊。

      示慧林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度尽众生佛是魔。魔佛两关都透过。阳春白雪和巴歌。

      示慈水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梦醒忻看劫外春。遍野牛羊足水草。莫教蹋破岭头云。

      示宗伯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开眼须知合眼时。明暗两头无著处。倒吹铁笛咏新诗。

      示水澄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杖寻溪得自由。撞着木人开口问。无言笑指水东流。

      示玄灿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喝水成冰当等闲。拄杖才行三两步。几多花雨落人间。

      示云知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直入重楼最上层。公案万千成粉碎。阿谁敢曰续传灯。

      示荆山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吃饭穿衣最上乘。就里不生分别想。道人行处火消冰。

      示中和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山自青兮水自蓝。活计不从人处得。清风明月是同参。

      示道庵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你既无心我也休。华藏庄严原具足。贯珠宝网不他求。

      示弘觊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谁是缘生谁是真。坐断两头无点事。庭前应笑看花人。

      示□□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世道纷纭作么生。直入万花丛里过。不沾些子始通身。

      示寂常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勿论他家短与长。生死岸头何捷径。疑情粉碎罢商量。

      示智华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无位真人倒着靴。行到水穷山尽处。通身浑是佛陀耶。

      示慧生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讨甚闲心鼓是非。迸破疑团清梦里。相逢难与话离微。

      示湛之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梅熟何劳更索核。吐尽口中酸涩味。齿牙应有暗香来。

      示小枝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幽谷芝兰分外香。浪静水平人不语。鸳鸯凫鸟自成行。

      示小止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直下承当早是迟。父母未生前面目。不劳开口贵先知。

      示曹印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佛是灵山老比丘。以手自家头上摸。不须螺髻也风流。

      示玄京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博得灵源活水长。分派不生高下想。成渠何必细参详。

      示瑞云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勘破尘劳语最亲。捡得干柴烹活水。自斟自酌不干人。

      示恒如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风雨无停竟到家。却笑后园驴吃草。夕阳西照影偏斜。

      示葛皖伯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雪夜安心不是心。好看当年干木客。石头路上水泥深。

      示纯素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水面灯毬火里莲。雪洞冰山穿下过。长安尽处更加鞭。

      示江达所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脚下黄泥知几深。垢腻汗衫都脱尽。从他撩乱不关心。

      示许圆修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日不劳兮夜不眠。自古鼻端无点气。何须特地慕腥膻。

      示程君鉴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就路还家太钝生。旷劫本无些变易。何须特地越规行。

      示芮含实居士

      话头一句如弦直。十八儿郎笑未休。捡得粪头无价宝。几多欢喜几多愁。

      示觉海庵主

      话头一句如弦直。不落思量第二筹。推倒须弥穿屐走。毗卢顶上滑如油。

      示众禅人

      话头一句如弦直。空里浮云镜里花。看罢莫生奇特想。从来黑豆不生芽。

      话头一句如弦直。当下无心见本来。干木更须牢把定。衡山路上滑如苔。

      话头一句如弦直。地覆天翻不动心。祇有一条生活计。随缘愈入愈知深。

      话头一句如弦直。无耳人闻说法声。云水尽时歌舞罢。长安大道坦然平。

      话头一句如弦直。底事分明不许知。动着些儿遭药忌。离言谁肯辩深慈。

      话头一句如弦直。闻说何如见面亲。纵是风恬闲不彻。还怜活水跃金鳞。

      一句话头如铁橛。碧云深处有家传。相逢不必重宣说。处处春风杨柳天。

      一句话头如铁橛。死中要个活人来。六根粉碎成团去。优钵罗花遍界开。

      一句话头如铁橛。纵横万境也教闲。脚跟不带些泥水。收拾行囊过故山。

      一句话头如铁橛。三千里外步如初。从来心法无前境。大地收来一草庐。

      一句话头如铁橛。动中消息是如何。纤毫不尽随生灭。笑杀当年凌行婆。

      一句话头如铁橛。骊龙颔下抉珠时。只须不顾危亡也。入手方知出世奇。

      一句话头如铁橛。纷纭境界体如如。只消识取来时路。倒跨杨岐三脚驴。

      一句话头如铁橛。多年故纸不须钻。一朝家当都抛却。始觉从前被眼瞒。

      一句话头如铁橛。眉毛动处即须知。衲僧气宇天然大。莫只因循十二时。

      示五叶侍者

      一句话头如铁橛。三玄五位不须论。千经万典都抛却。扫地焚香是甚人。

      示融愚禅人

      一句话头如铁橛。活中要个死人来。相逢为报乡关事。紫茎金樱带露开。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八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at 2018年06月24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七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开示偈(三)

      示汪省庵居士

      假心地主汪居士。今日相逢有甚奇。解道圣凡同一体。夙缘密行少人知。疑情隐隐天机现。华藏光明祇一线。洞彻曹源滴水时。夜叉心即菩萨面。早知父母未生前。不妨痛处更加鞭。山头云雾都收尽。浊水澄清月正圆。月圆不许将心会。宝塔无形入也未。六窗虚静绝纤尘。儿女团圞非分外。

      示黄心镜居士

      从来大隐隐廛市。居士今朝身便是。尘劳堆里发灵苗。真俗何尝有二致。高原陆地不生莲。沙水淤泥花始鲜。选官选佛凭君选。佛法何妨儿女边。翻思昔日维摩士。毗奈耶城弘大智。推倒文殊不二门。笑携竿木恣游戏。谁云恩爱障修行。无生原不碍生生。但知生理元无性。何虑菩提道不成。分明今日老庞家。山海敲冰来煮茶。撒手那边千圣外。须弥顶上浪生花。世间恩爱妄疏亲。白日青天鬼系人。看破傀儡棚上索。莫教辜负好时辰。银山铁壁丈夫志。明月清风道者心。世界从他沧海变。佛声终不愧东林。

      送盛翀吾居士

      曾自吴山越水来。而今复过姑苏台。故乡景色堪徘徊。幻化场中只眼开。木兰亭下人如电。缥缈霓裳今罕见。海涌峰头虎亦潜。北亩南阡经几变。此身即是真法聚。莫逐根尘生怖惧。木人花鸟本无情。宦途荣显闲家具。我将此语饯君行。越水吴山一掌平。更有太湖流不辍。待将清湛濯尘缨。

      示本宗禅人

      如何是本古路崚。嶒蹋得稳。如何是宗澄江水。底日头红。麻三斤与干屎橛。蹭蹬如吞栗棘蓬。识得此心无二法。动容不待眉毛眨。破烂袈裟撩乱遮。峥嵘蹄角恣腾蹋。不学诸方五味禅。清风过耳自悠然。圣凡家业都抛却。撒手徉徜笑掣颠。旋身不蹋无明草。佛法尘缘都潦倒。本源灵湛绝周遮。海底珊瑚和日皎。

      示林野禅人

      真修行办己事。愿与释迦为嫡子。迥脱尘劳大丈夫。好将名字标僧史。住深山栖岩谷。那管春花秋草绿。一个闲人天地间。饥寒饱暖随缘足。锄为枕草为毡。睡眼摩挲白昼眠。西来大意山头有。何必临机更竖拳。不劳心枉费力。华藏庄严在咫尺。大千沙界绝遮拦。烦恼无明都解释。不动步是真修。体露金风得自由。看破世间颠倒事。青林深处一声鸠。

      示白斋禅人

      为僧难为僧难。吃尽人间苦与酸。是非憎爱风穿耳。度量还同海样宽。华藏界谩盘桓。无边刹海一毫端。觑破缘生无实性。了知生死不相干。心外境亦何繁。流水青山镇日看。三十年来知是错。分明月照髑髅寒。觅不得始心安。彻底无根见肺肝。祖佛相传秘密旨。大似将空挪作丸。直教生铁流金汁。涌沸都来掌上观。会得者些关棙子。不妨随处种旃檀。

      示碧辉禅人

      为僧易。为僧易。要在男儿有大智。雪山真宝囊衣中。烈??何须更回避。任毁谤从骂詈。恩爱冤家都远离。孤标独立绝亲疏。浊恶世间恣玩戏。逢人化敷妙义。譬如大鹏轻展翅。又如铅汞与真金。入火始能辩真伪。不求师不断臂。不图名兮不爱利。了无一物挂心怀。饥来吃饭困打睡。胡张三黑李四。从来不问渠名字。空花落尽见青天。敢道顿然超十地。

      示顺涯禅人

      入僧数非难易。蹈矩循规理不违。韬光混俗浑闲事。动止无非振祖威。栖岩壑住柴扉。腾腾养得肚皮肥。就中一种真三昧。猛火丛中片雪飞。知也未察几微。晴空白日雨霏霏。光明八万四千土。土土皆作黄金辉。袈裟紫衲衣绯。蓦地逢人拄杖挥。三餐茶饭随时度。渴饮清泉饥食薇。男儿到此恣豪放。更当勇力破重围。都城祖意须亲荐。净白途中芳草菲。

      示古航关主

      君不见。天目山头石作船。高峰大士居其巅。三十余年璎珞饭。至今人把清名传。吾徒静室亦何有。口不开兮足不走。赤身惟剩两条眉。白手空拳夸抖擞。又不见朗公禅。锄为枕子草为毡。佛法世缘何所似。磐石多恣白昼眠。吾徒不闻锄与草。磐石藤萝何处讨。开窗祇可见青天。一道灵明光皓皓。莫将此际当寻常。光非照境境非光。倏然廓彻通无碍。便是心空及第郎。

      示李希仁居士

      君不见。此事不与教乘合。敢将外典分优劣。坐断虚空逼塞时。大千沙界无遗子。是途中非考辍。只须吐出广长舌。无情敷演妙伽陀。尘说刹说众生说。山可倾海可竭。日可冷兮月可热。独有禅门不动尊。笑看红炉飞白。雪爆得断卒得折。旋机转位夸豪杰。四方八面任纵横。何妨弄巧翻成拙。鼓是非称奇绝。金毛跳入野狐穴。捋虎搏龙兴未阑。泥人肋下三条铁。大因缘好时节。为君细解同心结。列圣丛中向上关。熟读斯文真口诀。

      示禅人

      人生天壤间。幻质若浮沤。虚脆无真实。苦向身外求。譬如朝露花。又如涂地油。须臾便敛迹。胡为不知休。人身优昙开。芥子针锋投。赤肉明珠窟。青山碧玉楼。披襟弥宝色。动步遂清幽。肯逐尘缘使。竛竮空白头。

      示方赤城侍御

      红光弥雉堞。清瘦晏居中。须发皤然白。衣冠兴愈浓。名言苏困踬。门第鼓祥风。燕雀高眉宇。图书饱幼童。寂住添灵翠。浮山起彦隆。溪声清过乐。云势活如龙。他日重游处。相将看岭松。

      示六义禅人

      谁云有六义。宁知一字无。寄身如浮云。经世一须臾。男儿气浩然。眉宇动天枢。灼然没巴鼻。迥与生死殊。打开大散关。壮哉始自娱。莫学班白人。喃喃读梵书。论义如流水。究竟若茭芦。真是狮子儿。生成铁额颅。又如猛丈夫。抒海求明珠。只教亲瞥地。裂破祖师图。

      示陈□□居士

      遍界不曾藏。眼根岂能见。除是悟心人。当下讨方便。单提句话头。深追与力究。才欲涉思惟。圆明成过咎。譬如破重关。力与万人敌。通身都是胆。输赢在咫尺。那复论危亡。亦不分彼我。抹转上头关。无可无不可。果是狮子儿。不向那边讨。力就解翻身。根尘光皎皎。清风拂夜月。旭日尽朝露。万象咸点头。森罗尽回互。唤作无事人。唤作猛烈汉。更拟问如何。水浸石头烂。

      示李借假居士

      念佛与参禅。法门最直路。镇海倾明珠。乐邦宣净土。和盘尽托出。觌面绝差互。远祖莲花开。赵州驴马度。抑扬激教源。高下辩宗谱。尘界毫端析。法身全体露。花开德水清。酒醒衣珠悟。谩言佛土佛。须识主中主。念佛与参禅。祥云和紫雾。随方布德泽。切莫生犹豫。付嘱应弘通。化仪非小补。果得兼行之。真如带角虎。

      示詹智安居士

      实相毋容寄足。虚空岂是真心。坐断十方窠臼。顶门痛下金针。掉转乾坤何境界。拈来。沙土尽黄金。

      示古辉维那

      提起话头。倚天长剑。断生死流。碎魔军殿。不斩黧奴。岂肯放手。直破重围。先须知有。知有体玄。如临深渊。约不退后。推不向前。勇不顾身。命根始断。绝后再苏。救得一半。一半倔强。拗折拄杖。绝思惟时。来吃痛棒。

      示殊常二禅人

      一归何处。是擎天柱。抹转额颅。笑破了去。别子江上。浪花粗分。明月照珊瑚树。只饶坐断清虚。解活也须回互。双双行也双双行。须知一住一不住。

      示智和禅人

      遇午一餐。遇晚一宿。此是何缘。无非顺俗。忽朝踢破指头。敢道。玄沙受屈。屈不屈。听叮嘱。蓝田片玉本来辉。脱?乌龟火里浴。

      示玄机禅人

      痴痴呆呆。好去逻斋。昨日南岳。今朝天台。两瓢热水。一束干柴。梅子熟也。还我核来。若将持咒为禅要。天下禅人尽活埋。

      示徐六岳宫保元勋

      不忘灵山亲付嘱。长安大道行人速。一鞭木马蹋花飞。九重宫殿炉烟馥。闲拈拄杖撞虚空。逼塞谁分心境同。到得还家花未老。白云依旧故山中。

      示方心寰彻侯

      不忘灵山亲付嘱。大鹏久住金刚窟。但问归家归未曾。休将古德商迟速。虚楼百尺倚晴空。门闭梯捐路自通。不动步时弹指入。楼前木马夜嘶风。

      示詹见五勋卿

      不忘灵山亲付嘱。红尘岂障参禅骨。云衣不挂忽然苏。满目桃花春簇簇。春风吹树看春来。露柱生儿笑满腮。识得无生亲的子。任君掩耳过经台。

      示顾醒石鸿胪

      不忘灵山亲付嘱。者个都非心佛物。蓦尔通身热汗流。一味之间百味足。百味谁尝一味非。旅中无系自知归。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常忆谢玄晖。

      示徐南高冏卿

      不忘灵山亲付嘱。红藕池边波可掬。通身独露放光明万里山河清净目。庭生瑞草未为奇。瓮里腌齑变紫芝。碧眼胡师吞未尽。酸甜祇贵大家知。

      示何天玉冏卿

      不忘灵山亲付嘱。识取未生前面目。柳风梧月主人醒。扫花间杀樵青仆。春到黄莺语亦亲。半塘遥隔见通津。还他宝钏金羁子。任我穿衣吃饭人。

      示俞容自勋卿

      不忘灵山亲付嘱。学道先教无猒足。假饶已悟更加鞭。管取千魔俱殒没。护持须护自心玉。冰雪中间别有香。大著眼眶看仔细。丈夫眉宇旧昂藏。

      示徐孟麟侍御

      不忘灵山亲付嘱。光明智火烧残牍。逢人何处着商量。尽日芙蓉看未足。芙蓉霜刃向云磨。魔佛由来奈尔何。露布已闻铙吹奏。太平端许卧山阿。

      示任文升侍御

      不忘灵山亲付嘱。缘生世谛多林麓。剖开慧眼显全机。肯向尘缘空碌碌。突出衣中无价珍。从来见处不依人。大圆觉体光明藏。净白元无一点尘。

      示吴黄岳侍御

      不忘灵山亲付嘱。清光霭霭弥山谷。举头谁不见青天。男儿肯向他寻逐。待客迎宾事事长。跬步何曾离本乡。了知动转非他物。优钵罗花遍界香。

      示朱罗青民部

      不忘灵山亲付嘱。回头纸穴痴蝇出。疑情举处要分明。莫把心量重卜度。大千经卷一尘微。只贵当人剖出之。曾向洛阳宫里过。春花春鸟总宜诗。

      示蔡圣龙祠部

      不忘灵山亲付嘱。慧灯好向风前续。青天白露鹫峰明。更从何处分真佛。无分无别阿谁知。当下知归我是谁。猛火煅成清净土。一声孤雁夜听迟。

      示庞序皇司马

      不忘灵山亲付嘱。春气非传红与绿。一念攀缘眼底花。片言玄妙膺中物。空诸所有实诸无。活杀从来是丈夫。山色溪声还跳出。闹蓝风雨对屠沽。

      示曹安祖司马

      不忘灵山亲付嘱。浩然气宇餐天禄。堂堂妙用绝周遮。百匝千重光晃昱。底事分明说似君。碧空花雨乱纷纭。饭余柳岸经行惯。清风微动水成纹。

      示吴泊如缮部

      不忘灵山亲付嘱。海外波斯双赤足。夜来龙藏掌中生。锤碎休教添碌碌。俊鹘摩天秋气高。虚空无物见纤毫。驱耕夺食男儿事。一任西风爽布袍。

      示王季常缮部

      不忘灵山亲付嘱。雪冷须弥偏突兀。拈来青枣大如瓜。见后桃花清似菊。热油铛?大方馋。莫使重留贴肉衫。到得感恩知愧日。许君亲见老香严。

      示白雉衡虞部

      不忘灵山亲付嘱。社舞村歌堪荐入。歌声鼓节遣谁闻。耳中供个观音佛。虚空消殒一人边。草净湖南万里天。一句相凭重道当。石人双耳听声前。

      示周敏山水部

      不忘灵山亲付嘱。珊瑚影映澄江绿。清风明月两相知。莲花水面如车轴。石头城外草芊芊。蹋月穿云知几年。一自洞庭歌罢后。至今花雨尚蹁跹。

      示金萝石田曹

      不忘灵山亲付嘱。禅床直竖苍山骨。迥然一念射当人。此是吾家真种族。空花轮转本来无。迷悟俱非井觑驴。讨得钁头些子味。卧云啸月种松株。

      示吴鬯膏田曹

      不忘灵山亲付嘱。刻刻须教深入木。和身迸透顶门开。六六原来三十六。铁船无恙海潮通。月落沙寒钓已穷。若向此中亲荐得。竹箫吹过断芦中。

      示丁莲侣国博

      不忘灵山亲付嘱。宝华净界无延促。眉眶之下鼻头垂。何人解把舟行陆。方舟渡子不曾迷。说着河源却未知。雪满短蓑寒梦破。自惊身是钓鱼师。

      示林如冲奉常

      不忘灵山亲付嘱。熟处当生生处熟。却将生熟一铛煎。跛鳖盲龟称万福。出门何地不青山。傍晚征夫闲未闲。开彻碓花供醉眼。磨成砖镜照衰颜。

      示吴文孙中秘

      不忘灵山亲付嘱。头头法法光明域。虚堂无事一声雷。野狐跳入金毛窟。金毛狮子解翻身。者里分明不昧因。吐却狐涎入狐队。出山人是住山人。

      示汪叔度进士

      不忘灵山亲付嘱。康庄车马偏难忽。黄尘冉冉遍天涯。凭君拭洗青山俗。青山无况着秋烟。鹿草龙芝种玉田。独有一年收未得。祖珍抛散禁城边。

      示沉得一孝廉

      不忘灵山亲付嘱。得意骅骝风趁足。奔腾蹴蹋见分明。万里空山寻古宿。寻人花影落缤纷。玉带谁教报衲裙。合有临行饶舌处。钟山云似博山云。

      示陈贲生孝廉

      不忘灵山亲付嘱。白石苍松堪击筑。击出针锋一线通。千流万派看漩澓。山头白浪海中尘。囊里无钱剩买春。月满珊瑚枝自露。跏趺应笑劫前身。

      示徐六虚孝廉

      不忘灵山亲付嘱。宗门岂傍他人入。英雄眼底笑男儿。清风古路无迂曲。参禅先令识心间。锦鲤成龙一跃间。皮袋生光情爱尽。淡将言句写溪山。

      示曹清之奉常

      不忘灵山亲付嘱。参禅莫就禅中宿。当日惟知剑柄长。而今始觉毬门复。枯桩未始是枯桩。触处风摇白玉幢。万里泥牛奔影去。碧云无赖满春江。

      示陈允嘉广文

      不忘灵山亲付嘱。断崖峰顶黄茅屋。十方坐断见春风。拨云夜看千花谷。跨着杨岐三脚驴。不逢渠处也逢渠。解开布袋凭人看。妙用临机果不殊。

      示张时华参军

      不忘灵山亲付嘱。十年豫造征人服。征人未免挂征鞍。会免临期多仓卒。绣幢烟影碧油车。放出南山鳖鼻蛇。若道葛藤犹未断。一杯清供赵州茶。

      示周元执参军

      不忘灵山亲付嘱。牧童明月骑归犊。未到人牛不见时。休随草色平川绿。雨余芳草是前村。牧笛无端欲断魂。却向古邻荒寺去。大家扶起破沙盆。

      示刘斗枢司马

      不忘灵山亲付嘱。纵横出没无拘束。闲云踪迹渺天壤。魔佛从来皆眷属。放生容易杀生难。火宅之中叫野干。露地白牛车上坐。宝铃珠网夜天寒。

      示吴淳太光禄

      不忘灵山亲付嘱。钵盂中是千钟粟。横吞一粒齿牙香。却笑饥人果空腹。一粒原来何处生。大千心亩廓然平。夜来[腠-天+贝]有栽秧雨。好向绿杨听晓莺。

      示叶翼所典谒

      不忘灵山亲付嘱。花蜂岂就空枝宿。钻向银山铁壁中。他家好似无情物。场开选佛看登坛。莫道心空及第难。踢杀猢狲缚杀鬼。不知菩萨是何官。

      示丘言思宫端

      不忘灵山亲付嘱。弥陀一句无真俗。数珠绳断佛声消。卞和剖破荆山玉。分明宝镜映千灯。择叶寻枝我未曾。识得烧庵真供养。泥牛摇尾过窗棂。

      示李在璞孝廉

      不忘灵山亲付嘱。修幢拗折潇湘竹。实相门开声悄然。短衣破笠黄金域。江风淡荡法身寒。江雨凄清夜未残。休把?啼比莺语。万花丛里现优昙。

      示叶白于中翰

      不忘灵山亲付嘱。期君试听无生曲。无手人弹无耳听。聚合从前亲骨肉。团圞何处问他方。一片空心选佛场。打鼓却看谁作主。钓鱼原是谢三郎。

      示余集生冏卿

      不忘灵山亲付嘱。尔自弹丝我吹竹。合成一调供众生。梵天花雨成禾谷。搅不清兮烧不香。捉贼须教有正赃。溺器踢翻清夜晓。传灯名字间僧行。

      示余周生都阃

      不忘灵山亲付嘱。日午虚窗剔明烛。厨前巧妇细思量。自笑能炊无米粥。诸天同器不同餐。肘后金符近已刓。马足似云弓似月。将军今夜下三韩。

      示方士雄太学

      不忘灵山亲付嘱。青山满目原非物。荆棘丛中穿过时。何论横趋与直入。旋风八字打将来。宝网金绳触处开。万壑千岩春自暖。兔光和露护珠胎。

      示汪吉所居士

      不忘灵山亲付嘱。加鞭倒跨泥牛犊。牛背频将铁笛吹。声声韵出无生曲。无生曲子孰赓和。石人解拍木人歌。游遍支那归去晚。衣冠之下古弥陀。

      示陈旻昭文学

      不忘灵山亲付嘱。琼苗远发浏阳佛。扬吾家丑。逼吾忙。管保千生受涂毒。千生祇在一朝圆。毒鼓声腾万马先。廓尔子韶明物格。紫云金殿暗香传。

      示余得之居士

      不忘灵山亲付嘱。日用何妨耕与读。书中全露圣贤心。大似良田获嘉谷。圣贤俱自道场来。儒释源流莫浪猜。会得拈花微笑旨。龟毛拂子舞三台。

      示剡水禅人

      不忘灵山亲付嘱。波澄三昧银鸶浴。自从不解倒跨牛。石人泪堕相思曲。相思难写梦初分。半是思君半恨君。若使琵琶能诉出。指端应现博山云。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七

  • 博山无异禅师广录 at 2018年06月24日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六

      住博山法孙 弘瀚 汇编

      首座法孙 弘裕 同集

      开示偈(二)

      示吴观我宫谕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血肉身心非常住。勘破缘生缘不生。根尘即是大宝聚。闹市丛中景物披。何须山坞与江湄。负薪樵子机头妇。渴饮饥餐步不移。百草头边亲祖意。毋拘路滑恣游戏。谩将佛法当真参。沾着些儿成垢腻。本来无古亦无今。肉髻明珠岂外寻。黄鹤楼前伸转语。方知居士问头深。

      示何芝岳尚书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灵山古佛亲分付。回头石马出纱笼。肯就家庭守珍御。净几明窗自在时。花香云照碧罗衣。夜深月下翻清影。无蒂珊瑚露几枝。折杖行兮途路杳。旋身愈觉乾坤小。不须别样问通津。万事无如出处好。眼动眉舒曰妙存。鸦鸣知是几黄昏。依正报中亲瞥地。迥然无佛处称尊。

      示方广野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急着娘生双眼觑。洞然无物饱齁齁。逼塞虚空何处住。既无住处肯干休。铁壁银山迸出头。谩道腰缠十万贯。端然屋里贩杨州。世缘那更分清浊。赤肉团中光闪烁。捡个柴头品字煨。风流何啻三禅乐。抚掌扪空意洒然。浮山湖畔草芊芊。倒骑驴子都游遍。破雾披云不记年。

      示吴九涛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百年光景从头数。忙忙三万六千朝。莫待临时申苦楚。长安大道痛加鞭。行不前兮亦奋然。直待九重宫殿里。金炉应有暗香传。翻云覆雨曹山堕。活泼机轮无不可。才欲将心度量来。温州橘皮不是火。世间无水谩云波。吸尽西江奈尔何。酬渠祖意山头有。紫雾红霞映碧萝。

      示吴石生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四方八面大火聚。动即烧兮静亦然。出离肯别生疑虑。不生疑虑直趋前。觅火还须先见烟。臭烂不堪皮袋子。灼然云外是同年。同条生不同条死。瞥地嗔兮瞥地喜。颠倒场中识得渠。原来少个当门齿。同门出入自优游。杰出丛林是赵州。略彴桥边度驴马。不风流处也风流。

      示赵元振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云从龙兮风从虎。旋风八字打将来。大地山河如目睹。香树云幢处处周。莲花朵朵湛清流。善财不用南询遍。弹指豁开弥勒楼。弥勒楼台灿珠玉。宝几明窗清可掬。鹤唳莺啼卢舍那。时人何必栖幽谷。解开布袋放痴憨。包纳虚空甘不甘。转位就功亲去就。舌头无骨定司南。

      示盛子惠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一千七百闲言语。交驰棒喝祖师禅。蝶梦南华方栩栩。鸣椎归位话幽微。四句离兮绝百非。却笑仰山清梦里。无钱博得口头肥。好就风云看变动。真机不与时人共。本无一物献尊堂。堆堆何啻千斤重。掉转乾坤别样新。从来依法不依人。参禅道者浑无事。静听枝头鸟语频。

      示范以都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明眼衲僧难共语。管甚闲忙静闹时。四威仪内频频举。话头绵密绝周遮。宝印亲悬验正邪。清净界中才动念。无端病眼见空花。一念不生俱解脱。芥孔针锋夸广博。搅乱乾坤不识人。旋风八字无栖泊。只须掉转拄杖头。绝无烟火不干休。通身汗下通身冷。笑展家风得自由。

      示吴莲舟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幻化皮囊谁是汝。险恶场中走一回。静陆平原应自许。一步高来一步低。高低尽处见端倪。法身炯洁何相似。白雪清风类不齐。话头一句如饥渴。山自崩兮海自竭。迸破疑团廓然时。却笑香涂与刀割。少林无故把心安。不识心兮毛骨寒。突出娘生真面目。了知生死不相干。

      示盛莲生孝廉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过水拏舟方自渡。到岸逢人话短长。即忙觅取来时路。异种灵苗说似君。从来丝发不干人。解开布袋频频看。剩有山头一带云。盏子落地成七片。聊与时人通一线。无碍光明彻幻躯。根尘界是摩尼殿。云头按下太生生。妙用临机不顺情。斫却中心一树子。四方八面任纵横。

      示胡冰棱县尹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白日青天谁不睹。还乡尽道是儿孙。就里无容夸佛祖。个中原不立阶梯。土面灰头孰与齐。欲问故乡睛雨候。须知脚下有黄泥。驱耕夺食男儿汉。步不移兮登彼岸。何必区区藉世灯。额上明珠光灿烂。夜无恶梦日无惊。大地山河一掌平。好把虚空百杂碎。不期华藏宛然成。

      示潘次鲁贡元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五蕴山头张露布。百万军中取胜时。觌面那容更回互。重围力破不为难转位旋机直下看。才起一丝分别想。脚跟早隔万重山。智人当下知端的。至理无分今与昔。百劫千生撞出头。扫地焚香全利益。逢人笑展佛家风。血染山河朵朵红。参遍阎浮诸善友。文殊祇在福城东。

      示宋大山孝廉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晴是日兮阴是雨。翻来覆去见根源。裂破胸襟夸步武。毋拘坐卧及经行。展似眉毛作么生。雨后花香人发笑。霜前果熟鸟相争。道人懒与分时节。囫囵不用频饶舌。铁马嘶残劫外风。大圆觉里无豪杰。你既无心我也休。两忘何必强追求。赵州可煞添盐醋。倾出当年投子油。

      示方肃之馆元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毋问三千七百祖。公案交横眉目间。无心理会闲家具。法身清净厕坑筹。没来由处有来由。一朝拶出通身汗。始觉从前满面羞。着衣吃饭随时好。何自稽迟不自了。抹转娘生恶面皮。触着通身都是宝。开不成单合不双。后园驴子系枯桩。翻他觑井真三昧。随处逢人树法幢。

      示刘雁先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即此不明是家务。譬如大路到长安。前行更不生疑虑。直入重门兴未休。夜明帘外更清幽。庭前瑞草和根拔。净白无依始彻头。彻头格外知端的。男儿肯向他寻觅。谩言鹞子过新罗。捉活原来在咫尺。拄杖头边眼顿开。横拈倒卓不须栽。家庭懒论耕耘事。剩有江风带雨来。

      示胡鼎甫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万仞悬岩谁作主。筋斗翻空经几回。败叶堆头亲眉宇。当知父母未生前。气不来兮理亦然。勘破个中些子事。层岩石虎抱儿眠。哮吼一声山岳动。金鳞肯别腌齑瓮。倏尔风云际会时。腾跃威棱看大用。万象森罗听指呼。缘生幻法总然徒。灵山别有拈花意。笑杀当年碧眼胡。

      示张钦之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生死轮回无伴侣。五蕴根尘尽属魔。降魔须获金刚杵。金刚本体露堂堂。贼魔难与共商量。自古护生须是杀。杀尽安居达本乡。诸祖相传正法眼。狮儿不是猢狲产。残篇断索尽家珍。烈汉从来无料拣。万象森罗指顾间。高挥大抹得安闲。逢人不泄真消息。笑把芙蓉镇日看。

      示倪琼圃侍讲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大千敛在毫端聚。堂堂古路绝周遮。谁敢当阳曰住处。集云峰下四藤条。坐断春风不放高。百草头边亲荐得。万花丛里任逍遥。空非大兮尘非小。品汇无如出处好。十字街头等个人。饥餐渴饮随温饱。拨尽寒炉火一星。迥无情识不通灵。脚跟蹋着来时路。始信澄潭彻底清。

      示孙明都进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智人勿以明相睹。豁开霄汉露群峰。得意飘然如凤翥。翱翔万里见方圆。清光不与市同??。药山老宿曾亲说。水在瓶兮月在天。大用堂堂绝分齐。动止还同春富丽。大方独蹈境唯心。谁向虚空夸巨细。拈花端不涉离微。勘破灵山老古锥。无缝塔边多水草。龙眠深处鹿儿肥。

      示林卞石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劈头认取最初步。纵横万里不离天。莫待临时泣岐路。欲知淮甸与江干。连络骈阗车马残。散尽浮云开眼看。洞庭无盖法身寒。冻杀法身成底事。隔岸无分他与自。尘尘刹刹绝纤踪。谁道淫房并酒肆。峭壁层岩不可攀。还期陆地见波澜。风声鸟语宣真谛。都在龙眠烟水间。

      示杨兰似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自古慈门无阻拒。宝所非遥趋进时。纵横原不循规矩。明中有暗暗中明。明暗相参罢问程。拗折骊龙头上角。珊瑚枝畔水痕腥。抖擞通身虚捏怪。眼耳鼻舌分疆界。扑碎挪圆总不妨。自买应须还自卖。运水搬柴识得渠。从来就里绝亲疏。深山佛法依何住。鸟宿云藏月上初。

      示胡永胤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话头好教频频举。随缘透彻未生前。涧水松风解法语。横趋倒跨不为难。刹海须弥指顾间。灵芝瑞草和云秀。绮干仙葩带露寒。闲拈竹杖敲空响。肯向人前呈伎俩。二时粥饭自家常。宝网明珠俱不尚。我曾行遍不欺人。脚底风云说似君。果得个中消息净。根尘界里活如神。

      示谢中隐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倒卓眉毛别有路。?地一声猛省来。人在烟云最深处。心如古井不生波。笑杀台山指路婆。竖起拳头明历历。放开布袋奈渠何。觌面纵横无忌讳。当机那论刹那际。十方三世绝周遮。逼塞谁分心境异。尘劳堆里妙莲香。东土西天谩举扬。更有一言吐不出。无人处所为商量。

      示夏广生元甫生生三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放得开时捏得聚。脚下泥深水亦深。水泥深处无凭据。只须竖起铁脊梁。撞破藩篱达本乡。识得未生前面目。通身白汗绝商量。流通白汗清风古。敢道山河无寸土。纵横不堕悄然机。烈汉从来跨步武。金牛饭饱赵州茶。春到园林树树花。更问西来端的旨。白云流水淡生涯。

      示余任甫居士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沙里淘金休莽卤。五蕴山头认得真。从来不出渠门户。譬如捉贼须见赃。获得赃时谩度量。分析现前赃与贼。空门端的好儿郎。幻化尘劳续慧命。须知业累性清净。十方坐断不通风。地转天旋称大定。炉爇清香试返魂。香烟盘结岭头云。倒骑石虎归家晚。拍掌徉徜笑语新。

      示玄照铠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蹋着头头皆宝所。灼然明月照金沙。无量光明谁不睹。只须开眼见光明。?杖寻溪爱路平。撞着长须黑面老。方知烈汉不通情。翻身蹋上毗卢顶。直捷无依还自省。不问程途深夜归。须知露湿衣裳冷。当门缺齿不关风。肯向人前论异同。才起一丝分别想。山重重又水重重。

      示一如洞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推不前兮留不住。眉下娘生眼忽开。肉团元是明珠库。明珠库内宝成堆。地动天翻响若雷。不是吾家亲眷属。方才趋入又惊回。那个人无皮下血。自心冷暖向谁说。何劳特地立阶梯。一念无生顿超越。祖师崖岸滑如苔。片语投机称本怀。谩道分身无量亿。一尘端有一如来。

      示净休珍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提起如穿荆棘絮。扯不开时进步难。解脱还须善调御。万花丛里不粘身。眼底无筋一世贫。逼到岸边行不去。端然过水见长人。铁非硬兮绵非软。入门先自防家犬。捏转绳头契祖机。万八程途不记远。社饮村歌春日和。翠微深处白云多。若将语默通消息。输却当年凌行婆。

      示岑伯奯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直入横趋带角虎。瑞草灵芝香暗传。层岩峭壁清风古。受用家私色色然。真情端不向人言。忽朝?地一声子。始信宗门有别传。男儿不借他人力。肯逐因循消白日。闲云流水递相交。古路一条如笔直。识得娘生枯粹姿。莹光皎洁若琉璃。何用多生熏善业。风流应出当家儿。

      示梦云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直入无容生怕怖。若是吾家种草儿。英灵自有娘生裤。娘生裤子不寻常。贴肉连皮谩忖量。从他孔窍分疏密。别有针锋一线长。会得将身藏北斗。万派千流皆授首。才生拟议隔天涯。野干难同狮子吼。绿杨深处一声鸠。唤醒渠侬得自由。山中水草随缘足。笑放沩山水牯牛。

      示慈庵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净白地上休染污。直跨横趋达本乡。莫来拦我毬门路。耍笑讴歌识得渠。从来万法本如如。宗乘无限风流事。独羡杨岐三脚驴。真珠撒向紫罗帐。陈烂葛藤俱不尚。别有通天路一条。活句清机如历掌。沾着通身似蜜甜。利生端不涉慈严。三家村里商量遍。菱角如锥尖更尖。

      示发光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万里程从初步起。拨云见日未为难。妙用堂堂须返己。返己毋劳着眼看。霜清露冷髑髅寒。忽然击竹声消尽。剩有千竿与万竿。

      示念如禅人

      一口气不来。毕竟甚处去。重玄奥义从斯起。阎浮走遍万千遭。历劫何曾离自己。识得自己是何颜。毳衲横披露半斑。峭壁悬岩穿下过。方知峰顶有层峦。

      示太初法师

      华严山中太初老。双眸倒视乾坤小。条眉舒放不寻常。丈六金身一茎草。一茎草上有琼楼。体露金风得自由。解脱还期真实相。钵囊不挂一丝头。与我同乡复同县。非故非亲非觌面。离俗还如相约来。机缘顿异诸人见。诸人不识两行藏。多笑邻家稚子狂。三昧百千谁指注。权时赢得额头光。净修三业浮囊渡。戒德清明人仰慕。愧我尘缘摆不开。何日龙眠重会晤。不须问路不分岐。寿量恒沙报尔知。倒跨泥牛吹铁笛。白毫光射几须弥。

      示毒鼓上座

      识得吾家真宝藏。兢兢肯把绳头放。了生脱死大因缘。要在当人能择上。身心世界等空花。露地白牛长者车。通衢八面清风起。无底篮儿盛活蛇。逢缘不把真机泄。硬似胡绵软似铁。拄杖纵横得自由。分明两口一无舌。须信悬岩绝后苏。突然状出山海图。掉转乾坤何境界。三更初夜曜金乌。

      示子朴上座

      识得吾家真宝藏。岩头万仞须亲上。拌得娘生一个身。好与诸人作榜样。登山涉水是寻常。攫浪拏云当自强。透过老僧无味句。几多玄妙尽糟糠。不滞法身贵转位。从他花雨呈祥瑞。万象都来一口吞。等闲掷出燎天燧。一阵胡风劈面来。优钵罗花舌上栽。脚跟步步须亲到。谩言南岳与天台。

      示我空上座

      不住山阿住市廛。喜与檀那结善缘。庵前车马自骈阗。月救生灵几万千。多生值遇余居士。济生庵子从斯起。壮丽弘开不二门。跃渊纵翮无穷已。不惜娘生一个身。何妨州县往来频。毫??升合非私畜。铁额铜头见主人。如斯不愧为僧相。三德六和真可尚。始终无改旧行藏。好去丛林作榜样。更须彻究未生前。不明之处痛加鞭。掀翻碟子如天大。觑破从来不值钱。

      送无择禅座上罗浮山

      缅想当年景泰师。芟茅构室海之湄。罗浮绝顶恣遨游。铁桥峰畔连瑶池。石门方广容几席。三更日上海水赤。旋覆乾坤辩故新。吞吐风云度朝夕。上人今往亦何求。纵步勤登二石楼。倒视沧溟如涓滴。一千瀑布称雄流。明月坛边戒剩有。杀佛焚经夸抖擞。锡杖源清浴活龙。玉鹅峰峻逢华首。七十二洞奏天乐。百千草木成琼阁。夜深险极转身难。踢破指头亲见脚。我亦将来步此山。入林端不问人间。折桂茹芝闲岁月。时临清碧照衰颜。

      示静休禅人葬母

      恩爱相牵劫数长。只须瞥地见亲娘。若将骨肉分真假。管取多生手脚忙。者一回莫错过。敲响髑髅谁是。我今日亲逢知识缘。快须努力痛加鞭。爱水情山消不尽。轮回知是几千年。道人心不失照。额上珠光明皎皎。还将折杖搅长河。触着泥沙都是宝。尘缘何处是吾心。赤肉掀翻莫外寻。

      示恒一禅人

      旷劫不变谓之恒。散步披襟入棘林。蠲诸名数谓之一。万仞峰头独足立。动足扬眉落二三。无身领荷非端的。只须古路不逢僧。地转天旋似不曾。草鞋裹向袈裟角。水底时挑白日灯。槛外闲人分曙色。虚空逼塞如漆黑。豁开两眼若铜铃。何待当来问弥勒。此是恒常不变心。从来不向外边寻。春风吹入岩阿里。静听枝头报好音。

      示栖壑静主之浙

      栖禅岭表称耆旧。镇海明珠谁不有。栲栳相传古及今。谁是拏云?浪手。肉髻深藏知几秋。光明普照四神洲。旋闻返见辩端的。吃饭穿衣得自由。果若沾尝些子味。蹭蹬如痴亦如醉。逢人懒话目前机。正好随群与逐队。何缘?涉博山来。浙水潮声莫浪猜。脚跟蹋着家乡路。白汗通身带活埋。

      示扩安禅人

      洞彻无依谓之扩。廓充销尽尘缘障。心空境寂谓之安。唯境唯心难比况。只须竖起铁脊梁。撞破虚空是本乡。云门胡饼金牛饭。吃过始知滋味长。千重百匝无遮互。赤肉团边彰露布。赵州略彴古今同。截断不容驴马度。圆融混合显全机。土面灰头绝悟迷。有问衲僧成底事。清风明月满前溪。此是禅人真受用。圣凡鼻孔从来共。大抹高挥五两轻。端居拱默千斤重。佛法尘劳一担担。无烟火炙骨毛寒。一朝连担都抛却。撮土成金总不难。

      无异禅师广录卷第十六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at 2018年06月24日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中

      示觉民知库

      圆湛虚凝道体也。展缩杀活妙用也。善游刃能操守。如珠走盘如盘走珠。无顷刻落虚。亦不分世法佛法。直下打成一片。所谓触处逢渠。出没纵横。初无外物。净裸裸阿辘辘。以本分事印定。头头上明物物上了。何处更有得失是非好恶长短来。但恐自己正眼未得洞明。是致落在二边。则没交涉也。岂不见永嘉道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

      佛祖言教筌罤尔。藉之以为入理之门。既廓然明悟承当得则正体上一切圆具。观佛祖言教皆影响边事。终不向顶??上戴却。近世参学。多不本其宗猷。唯务持择言句论亲疏辩得失。浮沤上作实解夸。善淘汰得多少公案。解问诸方五家宗派语。一向没溺情识迷却正体。良可怜愍。有真正宗师。不惜眉毛。劝令离却如上恶知恶见。却返谓之心行移换摆撼煆炼。展转入荆棘林中。所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只成骨董。

      省要处不消一札。皮下有血自知落处。苟或踌蹰。则失却鼻头也。七佛已前便与么。直须硬紏紏紧著。头皮分明历落荐取。这一片田地稳密。长时乃自会。退步终不道。我有见处我有妙解。何故。个中若立一丝毫能所见刺。则重过山岳。从上来决不相许。是故释迦文于然灯佛以无法得受记。卢老于黄梅。以本来无物亲付衣钵。至于生死之际。才自担荷。则如灵龟脱壳。应须净秽二边都不依怙。有心无心有见无见。似红炉著一点雪。二六时中透顶透底洒洒落落。游此千圣不同途处。直下令纯熟自然成就。得个绝学无为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底。个真实人也。

      送圆首座西归

      得道之士。立处既孤危峭绝。不与一法作对。行时不动纤尘。岂止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盖中已虚寂外绝照功。翛然自得彻证无心。虽万机顿赴。岂能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哉。平时只守闲闲地。如痴似兀。及至临事为物。初不作伎俩。准拟剸割风旋电转。靡不当机。岂非素有所守也。是故古德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悟则刹那履践。工夫须资长远。如鹁鸠儿初生下来。赤骨历地养来喂去。日久时深羽毛既就。便解高飞远举。所以悟明透底正要调伏。只如诸尘境界。常流于中窒碍。到得底人分上无不虚通。全是自家大解脱门。终日作为未尝作为。了无欣厌亦无倦怠。度尽一切而无能所。况生厌堕耶。苟性质偏枯。尤当增益。所不能放教圆通。以沤和力摄化开权俯仰应接。俾高低远近略无差误。行常不轻行学忍辱仙。遵先佛轨仪。成就三十七品助道法。坚固四摄行。到大用现前喧寂一等。如下水船不劳篙桌。混融含摄圆证普贤行愿。乃世出世间大善知识也。古德云。三家村里须自个丛林。盖无丛林处。虽有志之士。亦喜自便。到恁么尤宜执守。唯在强勉以不倦。终至于喧静亦复尔。喧处周旋应变于中虚寂。静处能不被静缚。则随所至处皆我活计。唯中虚外顺有根本者能然。

      大凡为善知识。应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求及以恶声名色加我。非理相干讪谤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慊。一切勿与较量。亦不动念嗔恨。只与直下坐断。如初不闻不见。久久魔孽自销尔。若与之校。则恶声相返。岂有了期。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何以异。切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槌拂之下开发人天。俾透脱生死。岂小因缘。应恬和词色当机接引勘对。辩其来由。验其蹲坐。攻其所偏坠。夺其所执著。直截指示令见佛性。到大休大歇安乐之场。所谓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切不可将实法系缀人。令如是住如是执。勿受别人移倒。此毒药也令渠吃著。一生担板赚误。岂有利益耶。

      佛祖出兴。特唱此段小因缘。谓之单传心印不立文字。语句接最上机。只贵一闻千悟。直下承当了修行。不求名闻利养。唯务透脱生死。今既作其儿孙。须存他种草。看他古来有道之士。动是降龙伏虎。与神明受戒。攻苦食淡大忘人世永谢尘寰。三二十年折脚铛煮。饭吃。遁迹埋名往往坐脱立亡。于中一个半个。诸圣推出建立宗风。无不禀高行。务报佛恩流通大法。始出一言半句。抑不得已。明知是接引入理之门。敲门瓦子。其体裁力用。不妨为后昆模范。当宜师法之转相勉励追复古风。切忌希名苟利兹深祝也。

      示枢禅人

      解语非干舌。能言不在词。明知舌头语言。不是倚仗处。则古人一言半句。其意唯要人直下契证本来大事因缘。所以修多罗教如标月指。知是般事便休。行履处绵密。受用时宽通。日久岁深不移易。拈弄收放得熟。小小境界悉能照破断割不留眹迹。及至死生之际。结角罗纹不相参杂。湛然不动翛然出离。此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禅也。

      示裕书记

      踏著实地到安稳处。时中无虚弃底工夫。绵绵不漏丝毫。湛寂凝然。佛祖莫能知。魔外无捉摸。是自住无所住大解脱。虽历无穷劫。亦只如如地。况复诸缘邪安住。是中方可建立。与人抽钉拔楔。亦只令渠无住著去。此谓之大事因缘。

      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迦叶不覆藏。乃如来真密语也。当不覆藏即密。当密即不覆藏。此岂可与系情量立得失存窠窟作解会者举耶。透脱到实证之地。向出格超宗顶??上领始得。既已领略。应当将护。遇上根大器。方可印受也。

      秉拂据位称宗师。若无本分作家手段。未免赚误。方来引他入草窠里打骨董去也。若具金刚正眼。须洒洒落落。唯以本分事接之。直饶见与佛齐。犹有佛地障在。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一机一境一言一句。意在钩头。只贵独脱。勿使依草附木。所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不如是。尽是弄泥团汉。

      方来衲子。有夙根作工夫。蓦地得入者。不遇真正宗师。返引他作露布。堕在机境中。无绳自缚半前落后。似是不是最难整理。要须识其病脉辩其落著。征其所偏坠。而发起之。俾舍执著住滞。然后示以本分正宗。使无疑惑。了然得大解脱。居大宝宅自然趁亦不去。可以洪济大法传续祖灯。堪报不报之恩也。

      黄龙老南禅师。昔未见石霜。会一肚皮禅。翠岩悯之劝谒慈明。只穷究玄沙语灵云未彻处。应时瓦解冰消。遂受印可。三十年只以此印。拈诸方解路瘥病。不假驴驼药。紧要处岂有如许多佛法也。大宗师为人。虽不立窠臼露布。久之学徒妄认亦成窠臼露布也。盖以无窠臼为窠臼。无露布作露布。应须及之令尽。无令守株待兔认指为月。鉴在机先。风尘草动亦照其端倪。况应酬扰扰哉。非胸次虚静。无一法当情。安能圆应无差先机照物耶。此皆那伽在定之效也。

      临济金刚王宝剑。德山末后句。药峤一句子。秘魔杈俱胝指。雪峰辊毬。禾山打鼓。赵州吃茶。杨岐栗棘蓬金刚圈。皆一致尔。契证得直下省力。一切祖师言教无不通达。唯在当人善自护持尔。

      佛智裕公。久参遍历。一言相契。从前证解并脱去。卓然超绝。遂分座训徒。传持流通此大法印。因书法语以赠。

      示粲禅人

      赵州和尚见僧唤云。近前来。僧近前。州云。去多少省力。若荐得乃是十成完全。若作如之若何。则知见生也。

      唐朝古德英禅师微时。事田运槌击块。见一大块戏。以槌猛击之。应时粉碎。蓦地大悟。自此散诞为不测人。颇彰神异。有老宿拈云。山河大地。被这僧一击百杂碎。献佛不假香多。诚哉是言。

      示泉禅人

      参问要见性悟理。直下忘情绝照。胸襟荡然如痴似兀。不校得失不争胜劣。凡有顺违悉皆截断令不相续。悠久自然到无为无事处。才毫发要无事。早是事生也。一波才动万波随。岂有了期。他时生死到来。脚忙手乱。只为不脱洒。但以此为确实。自然闹市里亦净如水。岂有己事不办耶。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直这一句惊动多少人。做计较。若承当得。坐得断。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随此语转。特地纷然。自回光返照始得。如来禅祖师禅岂有两种。未免谙含各分皂白。特地乖张。事理机锋一时坐断。是打净洁毬子。还知谛当著实处么。放下看取。

      示杰禅人

      行脚参请。既依附知识于大丛林。陪清高雅众久矣。一旦亲缘须著落归。动是个千里远行。要须以自己力量不忘践履。直须行处不生尘。况此段事不道在。善知识边便有。居乡井时便无也。所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正当在时。亦不起模画样。虽则平常。而滴水滴冻卓然绝识。成个无为无事无心事业。表里洞然无际。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途。深根固蒂只守闲闲地。养来养去不忧不彻。但尽凡情作自己工夫。勿管外缘。勿逐名利起我见竞胜负。是故古德道。任运犹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杰知庄倏来告别求警策。因书此语授之。

      示成修造

      蒋山门下。无禅可说无道可传。虽聚半千衲子。唯以个金刚圈栗棘蓬。跳者著力跳。吞者用意吞。莫怪无滋味太险峻。或若蓦地体得。如昼锦还乡。千人万人只仰羡得。要且觅他所从来不得。所谓人人本分事也。才生心动念承当担荷。早不本分了也。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亦犹有依倚在。快须摆拨透脱那边去始得。所以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举意便遭魔所挠。成就一切总只由他。破坏一切亦只由他。奇特殊胜缘。恒沙功德藏。无量妙庄严。超世希有事。皆所成就。悭贪憎妒情识执著。有为有漏垢染杂乱。解路名相知见妄想。皆所破坏也。唯他能转一切物。一切物不能转他。虽无形段面目。而包括十虚含凡育圣。若有取之即堕见刺。卒摸索不著。

      诸佛开示祖师直指唯心妙性。径截承当不起一念。透顶透底无不现成。于现成际不劳心力。任运逍遥了无取舍。乃真密印也。

      示杲书记

      临济正宗。自马师黄檗阐大机大用。脱罗笼出窠臼。虎骤龙驰星飞电激。卷舒擒纵皆据本分。绵绵的的到兴化风穴唱愈高机愈峻。西河弄师子。霜华奋金刚王。非深入阃奥亲受印记。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戏论。大抵负冲天气宇。格外提持。不战屈人兵。杀人不眨眼。尚未仿佛其趣向。况移星换斗。转天轮回地轴耶。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简四主宾。金刚王宝剑。踞地师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许多落索多少学家抟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弄将出来看底。只眨得眼。须是他上流契证验认。正按旁提。须还本分种草。岂假梯媒。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尔恁么为人。非独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兴化见同参来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云。尔看这瞎汉。僧拟议。直打出法堂。侍者问。有何相触误。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却不会。似此瞎汉不打。更待何时。看他本色宗风迥然殊绝。不贵作略只钦他眼正。要扶荷正宗提持宗眼。须是透顶透底彻骨彻髓。不涉廉纤迥然独脱。然后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然此大法炬。继他马祖百丈首山杨岐。不为忝窃尔。

      示韩朝议

      乃佛乃祖直指此大法。于人人脚跟下洞照。如千日并出。但趣外奔逸久。不能自信有如是大威德光明。唯务作聪明立知见。向业惑中以谓出乎等夷。炫耀自得向人间世。所习古今博究广览。谓穷极底蕴。殊不知。萤火之光岂比太阳。所以古之奇杰之士颖脱之性。就近而论。如裴相国杨大年之俦。投诚放下。就宗师决择。刬去浮尘知见。大彻大悟。始能超轶。与老禅硕德抗行履践。到临合杀结角头。自解撒手克证大解脱。岂小事哉。今既明敏不减前辈。平时学业才力迈往于世路久之。虽知宗门有此段因缘。谓不出我所宗尚。殊不著意。以夙昔大缘相值。欧峰经年会聚。一闻举扬即起深信回光返照。顾人间如梦如幻。随大化变灭。乃虚妄尔。唯此千劫不坏不移易。一切圣贤根本。乃造物之渊源。印定自己。若一发明七通八达。何往不自得哉。是知宿世赤曾熏炙遇缘。而彰见于行事。岂非自性耶。然能自检点。二六时中学佛法。已是杂用心。则去却佛法。乃真净界中行履矣。但请依此一切不杂。即纯一洞然。无爱憎离取舍。不分彼我不作得失。一切法坦然。皆我家不思议处。净妙圆明受用之物尔。须令此心长时现前。不堕沉昏不生聪慧。入平等安闲寂静境界。那有恶作业缘识情干挠得此本妙光明也。只恐临境界面前都卢忘失。依前纷乱则不堪也。古之修行亦只以自所证入。时中照了截断尘劳。教活卓卓地。悠久三二十年纯熟。超出生死不为难。著力在行处。不只空高谈说之而已。古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盖定慧之力。回转业缘。正要惺惺地勇猛果决。千百生中当受用。其余古人机缘语句。不必尽要会之。但一著分明。则著著如此。千变万化岂移变得渠力用哉。内心既虚外缘亦寂。著衣吃饭本自天真。不劳雕琢。若或立胜见负我能。即祸事也。切须照管。勿作此态。由是可入。无我真实平等如如。不动不变净妙清凉。稳密田地矣。志公云。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

      示曾待制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若以意想参禅。如钻冰求火掘地觅天。只益劳神。若以功勋学道。如土上加泥眼里撒沙。转见困顿。傥歇却意识息却妄想。则禅河浪止定水波澄。去却功用休却营为。则大道坦然七通八达。是故僧问石头。如何是禅。头云碌砖。僧云。如何是道。头云。木头。此岂意想功勋所能辩哉。除非直下顿领截流便透。则禅道历然。才拟作解则千里万里。要是向来世智辩聪。顿然放却消遣令尽。自然于此至实之地。自证自悟。而不留证悟之迹。翛然玄虚通达乃善。

      马大师尝举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乃云。诸人要识佛语心么。只尔如今语便是心。心便是佛。故云佛语心乃是宗也。此宗无门乃是法门。古人太杀老婆拖泥涉水。若一举便透。犹较些子。或穷研义理。卒摸索不著。

      示智祖禅德

      世尊拈华迦叶微笑。二祖礼拜达磨传心。岂有他哉。箭锋相拄也。当其神契理御。非言思所测。唯知有向上宗风者证之。虽千万亿载。犹旦暮尔。是故乃佛乃祖求人初不草草。要是纯刚打就利根上智。然后提其要击其节。如胶投漆。举一明三阿辘辘地。无窠窟绝渗漏底。始可首肯。更须淘炼。到盘错交加人所不能穷诘辨别处。绰绰然游刃有余。当受用时。浸淫露手段。有超宗越格。不傍师旨独出胸襟。壁立千仞惊群敌胜。方堪付授。法既不轻道亦尊严。所谓源深流长也。

      从上古德。动尽平生。或三十二十年。靠个入处。期彻头彻尾去。志既有力用心坚确。是以成就得来掷地金声。大丈夫儿。攀上景仰不得不然。彼既能尔。我岂不能耶。况透脱死生穷未来际。一得永得当深固根本。根本既固。枝叶不得不郁茂。但于一切时令长在。勿使走作。湛湛澄澄吞烁群象。四大六根皆家具尔。况知见语言解会耶。一时到底放下。到至实平常大安稳处。了无纤芥可得。只恁随处轻安真无心道人也。保任此无心究竟佛亦不存。唤甚作众生菩提亦不立。唤甚作烦恼翛然永脱。应时纳祐。遇茶吃茶遇饭吃饭。纵处阛阓如山林。初无二种见。假使致之莲华座上。亦不生忻。抑之九泉之下。亦不起厌。随处建立又是赢得边事。何有于我哉。大迦叶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古人得旨之后。多深藏不欲人知。恐生事也。抑不得已被人捉出。亦不牢让。盖无心矣。至于垂慈示方便。亦只随家丰俭。如俱胝一指。打地唯打地。秘魔擎叉。无业莫妄想。面壁降魔。舞笏骨剉。初不拘格辙胜负。唯务要人各知归休歇。不起见刺向鬼窟里弄精魂。卓卓叮咛到脱体安隐之地。乃妙旨也。伶利汉。脚跟须点地。脊梁要硬似铁。游人间世幻视万缘。把住作主不徇人情。截断人我脱去知解。直下以见性成佛直指妙心为阶梯。及至作用应缘不落窠臼。办一片长久。守寂淡身心。于尘劳中透脱去。乃善之又善者也。

      示诸禅人

      道本无言。法本不生。以无言言显不生法。更无第二头。才拟追捕。已蹉过也。是故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只贵言外体取机外荐取。自非上上根器。何能蓦尔承当得。然有志于是者。岂计程限。要须立处孤危。办得一刀两段。猛利身心放下复子靠著个似咬猪狗恶手段底。尽情将从前学解露布粘皮贴肉知见。一倒打揲。却使胸次空劳劳地。己思不露一物不为。便能彻底契证。与从上来不移易一毫发许。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向上超师作略始得。所以古者问佛向上。答非佛。又答。方便呼为佛。则见性成佛乃筌蹄尔。是中云何指东画西。直须密契自能将护。方得洒洒落落。更说甚证涅槃契生死。皆增语也。虽然只山僧恁么道。也未可取为极则。始免佛病祖病。大丈夫汉。图心要参。岂可立限剂耶。但办却深信一往向前。未有不脚踏著实地者。日新日新日日新。日损日损日日损退步到底便是也至了是亦不立此正是作工夫处。

      示蒋待制

      襄阳郡王常侍。参沩山大圆得旨。有僧从沩山来。常侍问。山头老汉有何言句。僧云。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竖拂子。常侍云。山中如何领解。僧云。山中商量。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常侍云。会便会。著甚死急。汝速去。侍有书与老师。僧驰书回。沩山折见画一圆相。于中书个日字。沩山呵呵大笑云。谁知吾千里外有个知音。仰山云。也只未在。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于地上作一圆相。书个日字。以脚抹之而去。看他得底人步骤趣向。岂守窠窟耶。个里若善观其变。则能原其心。既能原其心。则有自由分。既有自由分。则不随他去也。既不随他去。何往而不自得哉。

      每接士大夫。多言尘事萦绊未暇。及此待稍拨剔了。然后存心体究。此虽诚实之言。只以尘劳为务。头出头没烂骨董地。熟了只唤作尘事。更待拨却尘缘。方可趣入。其所谓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岂是尘劳之外。别有此段大因缘耶。殊不知。大宝聚上放大宝光辉天焯地。不自省悟承当。更去外求转益辛勤。岂为至要。若具大根器。不必看古人言句公案。但只从朝起正却念静却心。凡所指呼作为一番。作为一番再更提起审详看。从何处起是个甚物作为。得如许多。当尘缘中一透。一切诸缘靡不皆是。何待拨剔。即此便可超宗越格。于三界火宅之中。便化成清净无为清凉大道场也。法华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

      示张国太

      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开。非心非佛。重向当阳点破。不寻其言。一直便透。方见古人赤心片片。若也踌蹰。则当面蹉过也。

      不与万法为侣底。是什么人。待尔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多少径截。何不便与么承当。更入他语句中。则永不透脱。多见学者。只言卜度下语要求合头。此岂是要透生死。要透生死除非心地开通。此个公案乃是开心地钥匙子。只要明了言外领旨。始到此无疑之地矣。

      昔修山主要见地藏。自陈此番来见和尚。经涉许多山川。极是辛苦。地藏指云。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渠便桶底子脱去。似此岂假多言道途之间也。须保任始得。

      示方清老道友

      老达磨来自竺干。岂尝持一物。及游梁历魏面壁少林。无人识渠。独可祖效勤立雪断臂。始略垂慈。由此印心。若谓无言。从何而入。如谓有言。向伊道甚。将知须是个人始十分领略。乃无渗漏。所以入此门来。要是根器猛利。能疾速弃舍从前知见解路。使胸次空劳劳不留毫发。洞然虚凝言思路绝。直契本源泯然无际。自得本有无得妙智。方号信及见彻。犹有无量无边莫测莫量大机大用在。傥留些能所。堕在缘尘。则卒急未便相应。是故古德劝人直下休去歇去。此段譬如快鹰快鹞捎云突日迷风透青。掀腾直截不容拟议。苟或踟蹰乃蹉过也。其为教外别行则可知矣。既有志于是。放下著觌体承当一切现成。则初祖不曾来。自己亦无得。

      示李嘉仲贤良

      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此谛实之言也。但心真则人佛俱真。是故祖师直指人心。俾见性成佛。然此心虽人人具足。从无始来清净无染。初不取著。寂照凝然。了无能所。十成圆陀陀地。只缘不守自性妄动一念。遂起无边知见漂流诸有。脚跟下恒常佩此本光。未常霭昧。而于根尘枉受缠缚。若能蕴宿根本。从诸佛祖师直截指示处。便倒底脱却。炙脂衲袄。赤条条净裸裸。直下承当。不从外来不从内出。当下廓然明证此性。更说甚人佛心。如烘炉上著一点雪。何处更有如许多忉怛也。是故此宗不立文字语句。唯许最上乘根器。如飘风疾雷电激星飞。脱静契证。截生死根破无明壳。了无疑惑。直下顿明。二六时中转一切事缘。皆成无上妙智。岂假厌喧求静弃彼取此。一真一切真。一了一切了。总万有于此心。握权机于方外。而应物现形无法不圆。何有于我哉。要须先定自己著落。立处既硬纠紏地。自然风行草偃。所以王老师十八上便解作活计。香林四十年乃成一片。尘劳之俦为如来种。只在当人善自看风使帆。念念相续心心不住。向此长生路上行履。即与佛祖同得同体同作同证。况百里之政柄在手头安民利物即是自安。万化同此一机。千差并此一照。尽尘沙法界可以融通。何况人佛无异耶。

      示远猷奉议

      从上径截一路。直拔超升无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但此心渊奥。脱去圣凡阶级。只贵利根上智。于无明具缚窠窟中不动纤毫。直下顿契廓彻灵明。与有情无情有性无性同体。与大法相应发起作用。透古超今骑声盖色。虚而灵寂而照。无量无涯不思议大解脱。一一七穿八穴。了无回互。便识落著。所以乃佛乃祖谓之单传密付。如印印空如印印水如印印泥。万德昭然十方坐断。独证独超初无依倚。若起见作相则没交涉也。今时大有具种性之士。能始末觑破幻缘幻境。勇猛奋志向个边来。亦有久存诚探赜者。然患缺方便力。止以知见解会为明了。殊不知。全坐了但是识心。纵解到佛边。穷到修证尽头处。不出指踪在。是故古来作家宗师。不贵人作解会。唯许人舍知见。胸中不曾留毫发许。荡然如太虚空。悠久长养纯熟。此即是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也。到此亘古亘今之地。脱离生死有甚难也。如裴相国庞居士样。直以信得及便得力。受用自在。尘缘幻境。岂从别处生。若脚下谛实。二六时中能转一切物。而无能相等闲。空牢牢地不生心动念。随自天真平怀常实。便是从宦游干。斡悉皆照透。承那个恩力。既识渠如下水船相似。略左右照顾。扶持将去。自然速疾与般若相应。此禅流所谓自做工夫。触处无有虚弃底时节。绵绵相续办长久不退转心。不必尽弃世间有漏有为。然后入无为无事。当知元非两般。若怀去取则打作两橛也。一切时一切处。唯以此为实在力行之当截断众流得大安乐矣。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五